亲手将丈夫送进牢狱,一判就是8年,总算让男闺蜜平了怒,可我满心愧疚天天去探监,狱警每次都带回一句:抱歉,犯人不愿见你
探视窗口的玻璃冰凉。
沈清把话筒贴在耳边,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
狱警从里面走出来,还是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抱歉,犯人不愿见你。」
这句话,她听了整整三十七天。
每一次都像钝刀子割肉。
她攥紧话筒,指节发白:「麻烦您,再跟他说一次,我是沈清,我……」
「周明远明确说了,」狱警打断她,声音平板,「不见。谁来说都不见。」
话筒里传来忙音。
嘟嘟嘟——
沈清僵在椅子上,看着玻璃对面空荡荡的通道。
八年前刑期。
亲手送进去的丈夫。
还有陆子昂那句「这下你总该消气了吧」的轻笑。
全都压在她胸口。
她慢慢放下话筒,站起身。
探监室门口,陆子昂的车果然等着。
车窗降下,他笑得温和:「还是不见?」
沈清没说话。
「早该料到的。」陆子昂推开车门,「上车吧,我带你去吃点儿东西。为了那种人,不值得。」
沈清看着那扇缓缓关闭的探视区铁门。
脑海里闪过三个月前,在民政局调解室,周明远血红着眼睛瞪她的样子。
他说:「沈清,你会后悔的。」
当时她以为那只是败犬的哀嚎。
现在……
她拉开车门的手,微微发抖。
01
三个月前。
沈清把最后一份报表保存,关掉电脑。
墙上的钟指向晚上九点十七分。
办公室只剩她一个人。
手机震了一下。
周明远发来微信:「今晚加班,不回去吃了。你自己点个外卖,别饿着。」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了个「好」。
结婚三年,这样的消息越来越频繁。
周明远创业的公司刚拿到第二轮融资,他忙得脚不沾地。沈清在一家会计师事务所做高级审计,工作也不轻松。两人像合租室友,见面时间掰着手指都能数清。
她拎包下楼,走到停车场。
刚解锁车门,余光瞥见斜对面那辆黑色奔驰。
是周明远的车。
不是说加班吗?
沈清脚步顿住。
驾驶座车门打开,周明远绕到副驾,弯腰拉开车门。
一个穿米白色套装的女人笑着下车,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
周明远侧头对她说了句什么,女人笑得更开,抬手捶了他肩膀一下。
动作亲昵。
沈清站在原地,血液一点点凉下去。
她认识那个女人。
陆子昂的妹妹,陆婷婷。
上个月家庭聚会,陆子昂带她来过,介绍说是刚从国外回来的金融硕士,准备进周明远的公司做财务总监。
当时周明远还笑着说:「婷婷是子昂的妹妹,那就是我妹妹,肯定照顾好。」
原来是这样照顾的。
沈清看着两人并肩走进写字楼隔壁那家日料店,玻璃门合上,暖黄灯光映出他们靠得很近的影子。
她慢慢坐进车里。
没发动引擎。
只是握着方向盘,手指收紧。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陆子昂。
「清清,在哪儿呢?明远是不是又放你鸽子了?要不要出来,我请你吃宵夜。」
沈清盯着那条消息,没回。
陆子昂是她的大学同学,也是周明远的合伙人。公司是两人一起创的,股份各占百分之四十,剩下百分之二十是投资人的。
这些年,陆子昂一直对她很好。
好到周明远都曾半开玩笑地说:「子昂对你比对我这个老公都上心。」
当时沈清只当是玩笑。
现在想想,有些事早就有迹可循。
比如陆子昂总在她和周明远吵架后第一时间出现,温言安慰。
比如他记得她所有喜好,连她生理期都算得比周明远准。
比如他无数次暗示,周明远配不上她。
沈清深吸一口气,把手机丢到副驾。
开车回家。
一室冷清。
她洗了澡,坐在沙发上等。
凌晨一点,周明远才回来。
带着一身淡淡的清酒味。
「还没睡?」他换鞋,语气随意,「不是让你早点休息吗?」
沈清抬起眼:「加班到这么晚?」
「嗯,跟投资人谈事情。」周明远脱外套,动作自然,「累死了,我去冲个澡。」
「在哪儿谈的?」
周明远背影僵了一下,转过身:「公司附近的茶楼。怎么了?」
「茶楼有清酒?」
「……后来换地方了。」周明远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想揽她肩膀,「老婆,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风言风语了?公司现在关键期,眼红的人多,你别信那些乱七八糟的。」
沈清躲开他的手。
「周明远,」她看着他,「我们结婚三年,我从来没查过你手机,没问过你行踪。不是因为我傻,是因为我觉得夫妻之间该有信任。」
周明远脸色微变:「你什么意思?」
「今晚九点二十,你在公司楼下日料店,跟陆婷婷一起。」沈清声音很平,「需要我调监控吗?」
客厅里死寂。
周明远脸上的表情一点点裂开。
先是慌乱,然后是恼怒,最后沉淀成一种破罐破摔的冷硬。
「你跟踪我?」
「路过。」沈清说,「所以,解释一下?」
周明远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嘲讽。
「沈清,你是不是觉得,你现在质问我,特别有理?」他往后一靠,翘起腿,「是,我是跟婷婷吃饭了。怎么了?她是公司财务总监,我跟她谈工作,吃个饭有问题?」
「挽着手谈工作?」
「她是我合伙人妹妹,亲近点怎么了?」周明远声音拔高,「沈清,你能不能别这么小心眼?公司现在什么情况你不知道?第二轮融资刚进来,多少双眼睛盯着!我每天应酬喝酒陪笑脸,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又是这套说辞。
每次有矛盾,他都会把「为了这个家」搬出来。
好像沈清只要质疑,就是不懂事,不体谅。
沈清看着他:「周明远,我们婚前协议写得清清楚楚。你的公司股权,跟我无关。你的融资,你的应酬,你的‘为了这个家’,到底是为了谁,你心里清楚。」
周明远脸色彻底沉下来。
「所以呢?你现在是要跟我算账?」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她,「沈清,我告诉你,公司现在估值三个亿。我跟子昂各占百分之四十,那就是一亿两千万。你一个月挣多少?两万?三万?没有我,你能住上这套房子?开上那辆车?」
他指着客厅:「这房子首付是我爸妈出的,贷款是我在还。你那点工资,够干什么?」
沈清慢慢站起来。
「房子首付一百八十万,你爸妈出了六十万,剩下的一百二十万,是我卖了我婚前那套小公寓补上的。贷款合同上,是我们两个人的名字,每月还款一万二,我的公积金扣五千,你的扣七千。」她一字一句,「车是我爸给我的嫁妆。周明远,需要我把银行流水打出来,一笔一笔跟你算吗?」
周明远噎住了。
他没想到沈清记得这么清楚。
「你……你跟我计较这些?」他语气软下来,带着委屈,「老婆,我们是一家人啊。我挣得多,不就是你挣得多吗?你现在这样,太伤我心了。」
又是这样。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
打一巴掌给颗糖。
沈清太熟悉这套路了。
她没接话,转身往卧室走。
「沈清!」周明远在身后喊,「你什么意思?今晚这事儿没完了是吧?」
沈清关上门,反锁。
背靠着门板,她听见周明远在客厅摔了个杯子。
然后是他打电话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烦躁藏不住。
「……没事,就是跟我闹脾气。女人嘛,哄哄就好了……嗯,明天公司见。」
沈清走到床边,拿起自己的手机。
打开录音软件。
刚才的对话,从周明远进门开始,她就在录。
不是第一次了。
这半年,每次周明远晚归,或者情绪不对,她都会下意识录音。
职业习惯让她对数字和证据敏感。
也让她对危险,有种本能的警觉。
她点开最近的一条录音文件。
是上个月,周明远喝醉了回来,抱着她哭,说公司压力大,说陆子昂最近总跟他唱反调,说投资人想稀释他们股份。
当时沈清还心疼,安慰他慢慢来。
现在再听,只觉得讽刺。
她打开微信,找到陆子昂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宵夜邀请。
沈清打字:「明天中午有空吗?想跟你聊聊。」
发送。
几乎秒回。
陆子昂:「有。老地方?」
沈清:「嗯。」
放下手机,她看着天花板。
这段婚姻,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烂的?
是她太忙,忽略了他的变化?
还是他从来就没真正尊重过她,只把她当成一个适合结婚的「体面摆设」?
沈清不知道。
但她清楚一件事。
如果周明远真的出轨,对象还是陆婷婷。
那这场婚姻,已经到头了。
而陆子昂在这中间,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她得弄清楚。
02
第二天中午,沈清提前十分钟到餐厅。
陆子昂已经在了。
靠窗的位置,他穿着浅灰色衬衫,袖口挽起,露出腕表。
看见沈清,他笑着招手。
「给你点了你爱喝的茉莉花茶。」他推过茶杯,「脸色不太好,昨晚没睡好?」
沈清坐下,没碰那杯茶。
「子昂,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陆子昂愣了一下:「十年了吧。大学到现在。」
「十年。」沈清看着他,「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怎么突然问这个?」陆子昂笑,「你当然很好。聪明,独立,善良,比周明远强多了。」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自然。
像说过无数次。
沈清:「既然我这么好,你为什么要把你妹妹塞到周明远身边?」
陆子昂脸上的笑容僵住。
「……清清,你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沈清说,「陆婷婷进公司,是你推荐的。她跟周明远走那么近,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陆子昂沉默了几秒。
再开口时,语气里带着无奈:「婷婷是我妹妹,我肯定希望她好。明远是公司CEO,她跟着他能学到东西。至于他们走得近……年轻人嘛,有共同话题,我也管不了。」
「管不了,还是不想管?」
「沈清。」陆子昂放下茶杯,表情严肃起来,「你是不是听到什么了?明远跟你说的?」
「他昨晚跟陆婷婷吃饭,被我看见了。」
陆子昂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他揉揉眉心,「清清,这件事,我本来不想告诉你。但既然你问了,我也不瞒你。」
他往前倾身,压低声音:「明远跟婷婷……确实走得有点太近了。公司里已经有风言风语。我提醒过明远,但他不听,还说我想太多。」
沈清手指收紧:「所以,你早就知道?」
「知道一点。」陆子昂看着她,眼神诚恳,「但我没证据。而且,清清,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
陆子昂犹豫了一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推到她面前。
「这是公司上个月的财务简报。」他指着其中一行,「你看这里,有一笔两百万的款项,用途写的是‘市场推广’,但具体流向不明。我问过财务,财务说是明远特批的,他们不敢多问。」
沈清接过文件。
她是做审计的,一眼就看出问题。
账目做得粗糙,漏洞明显。
「这钱……」
「我怀疑,明远在转移资产。」陆子昂声音更低了,「公司现在估值三个亿,第二轮融资进来后,他手里股份值多少钱,你清楚。如果他现在开始掏空公司,等暴雷的时候,公司就剩个空壳。到时候,投资人会找谁?找我和他。但他是CEO,责任更大。而且……」
他顿了顿:「而且我怀疑,他准备离婚。」
沈清猛地抬头。
「离婚?」
「这只是我的猜测。」陆子昂说,「但清清,你得做好准备。如果明远真的在转移资产,那你们的夫妻共同财产,也会受影响。他现在住的房子,开的车,甚至你名下的存款,都可能被牵连。」
沈清后背发凉。
她想起昨晚周明远那些话。
「没有我,你能住上这套房子?开上那辆车?」
原来,不是气话。
是铺垫。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沈清盯着陆子昂,「你是他合伙人,你们利益一致。」
陆子昂苦笑。
「利益一致?」他摇头,「清清,公司是我跟明远一起创的,但这两年,他越来越独断。融资进来后,他更是想把我踢出局。这次财务问题,我如果捅出去,他肯定完蛋。但我不忍心。」
他看着她,眼神温柔:「我不忍心看你被他蒙在鼓里,最后人财两空。清清,你值得更好的。」
沈清没说话。
她看着那份财务简报,脑子里飞速运转。
如果陆子昂说的是真的,那周明远不仅出轨,还在算计她的财产。
如果陆子昂说的是假的……
那他为什么要编这个故事?
挑拨她和周明远的关系,对他有什么好处?
「这份文件,我能拍照吗?」沈清问。
陆子昂点头:「可以。但清清,你千万别打草惊蛇。明远现在很警惕,你要是直接问他,他肯定会销毁证据。」
「我知道。」
沈清拿出手机,一页页拍下。
拍完,她把文件推回去。
「子昂,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跟我还客气什么。」陆子昂叹气,「我就是心疼你。清清,如果……如果你需要帮忙,随时找我。离婚律师,财产保全,我都有认识的人。」
沈清点头。
这顿饭吃得食不知味。
离开餐厅,她回到公司,立刻打开电脑。
登录税务局系统。
她是高级审计师,有权限查询企业基础税务信息。
输入周明远公司的税号。
近三个月的申报记录跳出来。
她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一笔一笔核对。
那笔两百万的「市场推广费」,在税务申报里,归类为「管理费用」。
但附件明细一片空白。
沈清截屏保存。
然后,她打开另一个系统。
法院裁判文书网。
输入周明远的名字和身份证号。
没有记录。
再输入陆子昂的。
也没有。
她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陆子昂给的信息半真半假。
财务问题确实存在,但到底是不是周明远在转移资产,还需要更多证据。
而陆子昂的「好心提醒」,也未必单纯。
沈清点开手机通讯录,找到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名字。
李律师。
她大学室友,现在专做离婚诉讼。
电话接通。
「清清?稀客啊。」李律师声音爽朗,「怎么想起我了?」
「有事咨询。」沈清开门见山,「关于离婚财产分割,如果一方有转移资产嫌疑,怎么取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要离婚?」
「可能。」
「对方是谁?等等,不会是周明远吧?」
「嗯。」
李律师倒吸一口凉气:「你们俩……算了,我不多问。这样,电话里说不清,晚上见面聊。我正好有空。」
「好。」
挂了电话,沈清看着电脑屏幕。
桌面上,是她和周明远的结婚照。
照片里,他搂着她,笑得很灿烂。
她也笑着,眼里有光。
才三年。
光就灭了。
03
晚上七点,沈清跟李律师在律所附近的咖啡馆见面。
李律师递给她一份清单。
「离婚财产分割,核心是证据。」李律师说,「尤其是对方有转移资产嫌疑的情况下,你得证明:第一,资产确实存在;第二,对方有转移行为;第三,转移行为发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目的是损害你的利益。」
沈清接过清单,仔细看。
「银行流水、房产交易记录、公司股权变更、大额消费记录……这些都需要。」
「对。」李律师看着她,「清清,我知道你是做审计的,查账你在行。但婚姻内的财产转移,往往更隐蔽。比如,他可能通过亲属代持,通过虚假交易,甚至通过赌博、打赏主播等方式洗钱。你得有心理准备,这个过程会很耗时间,也很耗心力。」
沈清点头:「我明白。」
「另外,」李律师压低声音,「如果涉及公司股权,情况会更复杂。周明远公司现在估值三个亿,他的股份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但如果他通过做空公司、虚假债务等方式让公司贬值,那你能分到的就少了。」
沈清想起陆子昂给的那份财务简报。
「如果他的合伙人愿意作证呢?」
李律师挑眉:「合伙人?谁?」
「陆子昂。」
「他?」李律师表情微妙,「清清,陆子昂跟周明远是利益共同体。他为什么要帮你?」
「他说周明远想把他踢出局。」
李律师笑了,笑容里带着嘲讽。
「这种话,听听就算了。」她摇头,「清清,我处理过太多离婚案子。男人在争权夺利的时候,什么话都说得出来。陆子昂现在帮你,未必是真的为你好,可能只是想借你的手扳倒周明远,自己上位。」
沈清沉默。
她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
但眼下,陆子昂是她唯一能接触到的,公司内部的信息源。
「我知道。」她说,「我会留一手。」
李律师拍拍她肩膀:「需要我做什么,随时说。取证方面,我可以给你推荐几个靠谱的私家侦探。但费用不低。」
「钱不是问题。」
沈清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推过去。
「这里面,是我这半年录的一些对话。还有今天拍的公司财务简报。你帮我看看,有没有能用得上的。」
李律师接过U盘,表情严肃。
「清清,你……早就开始准备了?」
「职业习惯。」沈清扯了扯嘴角,「也可能是直觉吧。」
李律师没再多问。
两人又聊了些细节,快九点才分开。
沈清开车回家。
路上,周明远打来电话。
她没接。
电话响了三次,最后安静了。
到家,客厅灯亮着。
周明远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
「为什么不接电话?」
「在忙。」沈清换鞋,语气平淡。
「忙什么?跟谁在一起?」周明远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沈清,你最近很不对劲。是不是陆子昂跟你说了什么?」
沈清抬眼看他:「你怕他说什么?」
周明远噎住。
「我……我怕什么?我行得正坐得直!」他声音拔高,「倒是你,沈清,我们结婚三年,你宁愿信一个外人,也不信我?」
「外人?」沈清笑了,「陆子昂是你的合伙人,是你口中的‘兄弟’。怎么,现在成外人了?」
周明远脸色涨红。
「你非要这样是不是?」他指着她,「好,我告诉你,陆子昂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早就想把我踢出公司,自己当CEO!他现在接近你,挑拨我们关系,就是为了让你跟我闹,让我分心,他好趁机夺权!」
这套说辞,跟陆子昂的如出一辙。
沈清忽然觉得很累。
「周明远,你们俩谁说的是真的,谁说的是假的,我不关心。」她看着他,「我只关心一件事:你跟陆婷婷,到底什么关系?」
周明远眼神闪烁。
「同事关系。」
「同事需要挽着手吃饭?需要半夜发暧昧短信?」
周明远瞳孔一缩:「你查我手机?」
「昨晚你洗澡的时候,陆婷婷给你发消息,手机亮了。」沈清说,「内容我没看全,但‘想你’两个字,我看得很清楚。」
客厅里死寂。
周明远脸上的表情,从慌乱,到恼怒,再到破罐破摔的冷笑。
「是,她是对我有意思。」他承认了,「但我没回应!沈清,我是男人,有女人喜欢我,我控制不了。但我没做对不起你的事!」
「没做?」沈清拿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
是她今天中午,让私家侦探拍的。
照片里,周明远和陆婷婷在车库,陆婷婷踮脚亲他脸颊。
周明远没躲。
时间戳是今天下午三点。
周明远看着那张照片,脸色瞬间惨白。
「你……你找人跟踪我?」
「不然呢?」沈清收起手机,「等你把公司掏空,把房子抵押,带着陆婷婷远走高飞,留我一屁股债?」
「我没有!」周明远吼出来,「沈清,你听我说,那笔两百万的款,是公司正常支出!陆子昂在陷害我!他给我的财务文件是假的!」
「假的?」沈清笑了,「周明远,我是做审计的。账是真是假,我分得清。」
周明远僵在原地。
他看着沈清,眼神从愤怒,慢慢变成哀求。
「老婆,我错了。」他抓住她的手,「我真的错了。我就是一时糊涂,被陆婷婷勾引了。但我心里只有你!公司那笔钱,我马上补回去!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我们好好过日子,我保证再也不跟她联系!」
沈清抽回手。
「周明远,我们离婚吧。」
这句话说出来,她竟然觉得轻松。
周明远愣住。
然后,他笑了。
笑容狰狞。
「离婚?沈清,你想得美。」他后退两步,眼神阴冷,「你现在提离婚,不就是想分我公司股份吗?我告诉你,没门!公司是我跟陆子昂的,跟你一毛钱关系都没有!婚前协议写得清清楚楚!」
「婚前协议只约定股权归属,不约定股权收益。」沈清平静地说,「婚姻存续期间的股权增值部分,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周明远,法律我比你懂。」
周明远脸色铁青。
「好,好,你厉害。」他点头,「那我们就走着瞧。沈清,你想离婚,可以。房子、车、存款,你一分都别想拿走。还有,你爸去年做手术,我垫了二十万。这钱,你得还我。」
沈清手指收紧。
「那二十万,是我爸的医保报销后,你主动说先垫付的。我当时说了,报销下来就还你。」
「报销下来了吗?」周明远冷笑,「没有吧?那这钱就是借款。沈清,你要离婚,先还钱。」
沈清看着他。
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陌生得可怕。
「钱我会还你。」她说,「但离婚,我离定了。」
周明远盯着她,看了很久。
最后,他转身,摔门离开。
巨大的声响在空荡的客厅里回荡。
沈清站在原地,没动。
手机震了一下。
陆子昂发来消息:「清清,明远刚才给我打电话,情绪很激动。你们吵架了?需要我过来吗?」
沈清看着那条消息,没回。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
周明远的车疾驰而去。
尾灯猩红,像兽眼。
她拿起手机,拨通李律师的电话。
「李律,帮我起草离婚协议。」
「另外,帮我查一下,周明远公司最近有没有异常股权变更,或者抵押贷款。」
「还有,」她顿了顿,「帮我找个靠谱的私家侦探,盯紧周明远和陆婷婷。」
「钱不是问题。」
「我要证据。」
「越多越好。」
04
接下来一周,沈清搬到了公司附近的酒店。
周明远没再联系她。
倒是陆子昂,每天准时发消息问候,偶尔约她吃饭,都被她以工作忙推掉了。
私家侦探那边,每天都有新照片发来。
周明远和陆婷婷出入酒店。
周明远陪陆婷婷逛街,买包买首饰。
周明远带陆婷婷见投资人,以「未婚妻」身份介绍。
沈清看着那些照片,心里一片麻木。
李律师那边进展更快。
「查到了。」电话里,李律师语气严肃,「周明远公司在上个月,用全部股权做抵押,向一家小额贷款公司借了五百万。借款合同上,只有周明远一个人的签名。」
沈清握紧手机:「陆子昂知道吗?」
「合同是私下签的,陆子昂应该不知情。」李律师说,「但这笔钱,没进公司账户。我查了流向,分三次转到了一个境外账户。户主叫周建国,是周明远的父亲。」
沈清闭了闭眼。
果然。
他在转移资产。
「另外,」李律师继续说,「周明远上周去看了几个新楼盘,都是大平层。销售说,他是以个人名义购买,全款。但购房款来源,销售不清楚。」
「多少钱?」
「最便宜的一套,一千两百万。」
沈清笑了。
笑声发冷。
周明远啊周明远。
你可真行。
一边用公司股权抵押借钱,一边给小三买豪宅。
一边跟她算二十万的「借款」,一边挥霍几百万。
「这些证据,够吗?」她问。
「够起诉了。」李律师说,「但清清,我得提醒你。如果现在起诉,周明远可能会狗急跳墙,做出更极端的事。而且,公司股权抵押这件事,一旦曝光,公司估值会暴跌。到时候,你就算能分到股份,也值不了多少钱。」
沈清沉默。
她在权衡。
是现在撕破脸,还是等更合适的时机?
「再等等。」她说,「我想看看,他还能做到什么地步。」
「好。」李律师顿了顿,「还有一件事。陆子昂昨天来找过我。」
沈清挑眉:「他找你?」
「嗯。他说想帮你,愿意出庭作证,证明周明远转移资产。但条件是,事成之后,你要支持他当公司CEO,并且把你分到的股份,委托给他代持。」
沈清笑了。
果然。
陆子昂的「好心」,标好了价码。
「你怎么回他的?」
「我说我需要征求你的意见。」李律师说,「清清,陆子昂这个人,不简单。他给你的那份财务简报,是真的,但也是他故意漏给你的。他早就想扳倒周明远,只是缺一个契机。你现在,就是他的刀。」
「我知道。」沈清说,「告诉他,我同意。」
「什么?」
「我同意他的条件。」沈清重复,「但委托代持协议,要由我的律师起草。条款必须对我有利。」
李律师沉默了几秒。
「清清,你在玩火。」
「我知道。」沈清看着窗外,「但火已经烧起来了,我只能往里添柴,让它烧得更旺,烧死该烧的人。」
挂了电话,她打开电脑。
邮箱里有一封新邮件。
是私家侦探发来的。
附件是一段音频文件。
沈清点开。
嘈杂的背景音,像是餐厅包间。
周明远的声音醉醺醺的:「……婷婷,你放心,等我跟沈清离了婚,那套房子卖了,钱都给你。公司我也安排好了,陆子昂那个蠢货,以为能扳倒我?做梦!等我把资产转移完,公司就是个空壳,留给他擦屁股吧!」
陆婷婷娇滴滴的笑声:「明远哥,你对我真好。那沈清呢?她不会闹吧?」
「她?」周明远冷笑,「一个审计师,能翻起什么浪?我手里有她爸的借款合同,她敢闹,我就让她爸还钱!二十万,她爸一个退休教师,拿什么还?」
「还是你厉害……」
音频到这里结束。
沈清坐在电脑前,一动不动。
良久,她抬手,关掉音频。
然后,她打开手机通讯录,找到周明远父亲的电话。
拨通。
「喂,爸。」她声音平静,「我是沈清。」
电话那头,周建国语气冷淡:「什么事?」
「周明远最近是不是给了您一笔钱?」
周建国顿了一下:「你问这个干什么?」
「五百万,转到您境外账户的那笔。」沈清说,「爸,那是周明远用公司股权抵押借的高利贷。如果还不上,公司股权会被收走,您那五百万,也得被追回。」
周建国声音变了:「你……你怎么知道?」
「我是他妻子,也是审计师。」沈清说,「爸,这笔钱,您最好马上转回来。否则,不仅周明远会坐牢,您也可能涉嫌洗钱。」
电话那头死寂。
然后,是周建国急促的呼吸声。
「沈清,你……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沈清说,「我只是提醒您。钱转回来,这件事我可以当不知道。如果不转……」
她顿了顿:「明天,这份转账记录和借款合同,就会出现在公安局经侦支队的办公桌上。」
说完,她挂了电话。
手在抖。
但心里,一片冰凉。
十分钟后,周明远的电话打了进来。
沈清没接。
他打了三次。
最后,发来一条短信:「沈清,你找死!」
沈清看着那条短信,笑了。
她回:「周明远,游戏才刚开始。」
05
三天后,周明远约沈清见面。
地点在民政局旁边的咖啡馆。
沈清到的时候,周明远已经在了。
他对面坐着陆婷婷,还有周明远的母亲。
三个人,六只眼睛,齐刷刷盯着她。
沈清拉开椅子坐下。
「人都到齐了。」周明远母亲先开口,语气刻薄,「沈清,我们今天就把话说清楚。你要离婚,可以。但房子、车、存款,都是明远挣的,跟你没关系。你净身出户。」
沈清没理她,看向周明远。
「这就是你的态度?」
周明远脸色憔悴,眼下一片青黑。
显然,这几天没睡好。
「沈清,那五百万,我爸已经转回来了。」他压低声音,「你放过我,行不行?我们好聚好散。」
「好聚好散?」沈清笑了,「周明远,你转移资产,出轨,算计我父亲的时候,想过好聚好散吗?」
「你……」周明远母亲拍桌子,「沈清,你别给脸不要脸!明远是犯了错,但男人嘛,哪个不偷腥?你当老婆的,不好好反省自己,还揪着不放,像什么样子!」
陆婷婷在一旁,怯生生地开口:「沈清姐,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别怪明远哥,要怪就怪我……」
「当然怪你。」沈清看向她,「但你也配让我怪?」
陆婷婷脸色一白。
周明远母亲又拍桌子:「沈清!你怎么说话的!」
「我怎么说话?」沈清抬眼,「周明远用公司股权抵押借高利贷,给小三买豪宅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话?他伪造债务,想让我背锅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话?现在东窗事发,想让我闭嘴,净身出户?」
她一字一句:「做梦。」
周明远脸色铁青。
「沈清,你到底想怎么样?」
「离婚。」沈清说,「房子归我,车归我,存款平分。另外,公司股权在婚姻存续期间的增值部分,我要一半。」
「你疯了!」周明远母亲尖叫,「公司是明远和子昂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法律上说,有关系。」沈清从包里拿出离婚协议,推过去,「签字吧。」
周明远看都没看,直接把协议撕了。
碎片扔在沈清脸上。
「沈清,我告诉你,想分我的钱,门都没有!」他站起来,指着她,「你不是要告我吗?去告啊!看谁怕谁!我手里有你爸的借款合同,二十万,白纸黑字!你不让我好过,我就让你爸坐牢!」
沈清慢慢捡起脸上的纸屑。
「借款合同?」她抬眼,「周明远,那二十万,是你主动垫付的。我当时说了,报销下来就还你。但我爸的医保报销,上个月就到账了。钱,我已经转到你账户了。银行流水,需要我打出来给你看吗?」
周明远愣住。
「不可能……报销怎么可能这么快……」
「托你的福。」沈清说,「你为了转移资产,把公司账目做得一塌糊涂,税务局正在查。医保局那边,我走了加急流程。钱,三天前就到账了。」
周明远后退一步,跌坐在椅子上。
脸色惨白。
陆婷婷扶住他:「明远哥……」
周明远母亲也慌了:「明远,这……这怎么回事?」
沈清看着他们。
像看一场闹剧。
「周明远,你现在有两个选择。」她说,「第一,签字离婚,按我的条件来。第二,我起诉你转移资产、重婚,送你进去坐牢。」
周明远抬头,眼睛血红。
「沈清,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沈清笑了,「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审计师,最擅长的,就是找漏洞,查证据。」
她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周明远醉醺醺的声音传出来:「……等我跟沈清离了婚,那套房子卖了,钱都给你……」
陆婷婷脸色大变。
周明远母亲也僵住了。
「这……这是假的!」周明远吼出来,「你伪造录音!」
「是不是伪造,可以鉴定。」沈清收起手机,「周明远,我给你的时间不多。明天中午之前,我要看到签好字的离婚协议。否则……」
她站起身。
「否则,你就等着收法院传票吧。」
说完,她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她听见周明远母亲尖厉的哭骂声,还有陆婷婷的啜泣。
周明远在砸东西。
杯子碎裂的声音。
沈清没回头。
她走出咖啡馆,阳光刺眼。
手机震了一下。
陆子昂发来消息:「清清,谈得怎么样?需要我帮忙吗?」
沈清看着那条消息,没回。
她走到停车场,上车。
刚发动引擎,副驾车门被拉开。
陆子昂坐了进来。
「你怎么在这儿?」沈清皱眉。
「不放心你。」陆子昂看着她,「周明远没对你怎么样吧?」
「没有。」
「那就好。」陆子昂松了口气,「清清,我刚才在隔壁桌,都听到了。周明远太过分了。你放心,我会站在你这边。」
沈清转头看他。
「子昂,你想要什么?」
陆子昂愣了一下:「我……我只想帮你。」
「帮我?」沈清笑了,「帮我拿到公司股权,然后委托给你代持?帮你扳倒周明远,自己当CEO?」
陆子昂表情僵住。
「清清,你误会了……」
「是不是误会,你心里清楚。」沈清打断他,「陆子昂,我们认识十年,我太了解你了。你从来不做亏本买卖。你帮我,是因为我能给你带来利益。对吗?」
陆子昂沉默。
良久,他笑了。
笑容里没了往日的温和,多了几分锐利。
「沈清,你比我想的聪明。」他说,「没错,我是想扳倒周明远。他太蠢了,会把公司带垮。但我也是真的想帮你。我们合作,双赢。」
「怎么合作?」
「你起诉周明远转移资产,我出庭作证。」陆子昂说,「事成之后,你分到的股份,委托给我代持。我保证,每年给你分红,不会少你一分钱。而且,我会帮你争取更多财产,包括那套房子,那辆车。」
沈清看着他。
「如果我不答应呢?」
陆子昂笑容淡了。
「沈清,没有我作证,你很难把周明远送进去。」他说,「那些财务漏洞,我可以解释成正常经营亏损。那些录音,我可以说是你诱导的。到时候,你不仅分不到钱,还可能被周明远反咬一口。」
他在威胁她。
沈清笑了。
「陆子昂,你忘了,我是审计师。」她说,「你给我的那份财务简报,我早就备份了。而且,我查过,那笔两百万的‘市场推广费’,最后进了你妹妹陆婷婷的个人账户。需要我把银行流水打出来吗?」
陆子昂脸色骤变。
「你……」
「你们兄妹俩,一个勾引周明远,一个怂恿他转移资产,最后还想让我当刀。」沈清摇头,「陆子昂,你算计得真好。」
陆子昂盯着她,眼神阴冷。
「沈清,你非要这样?」
「是你们逼我的。」沈清说,「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继续帮我,出庭作证,但别想从我这里拿走一分股份。第二,跟周明远一起,进去陪他。」
陆子昂手指收紧。
他看着她,像第一次认识她。
良久,他笑了。
笑容冰冷。
「沈清,我小看你了。」他推开车门,「好,我选第一条。但你别后悔。」
「后悔的不会是我。」
陆子昂下车,摔上车门。
沈清看着他的背影,慢慢吐出一口气。
手心里全是汗。
但她知道,这一局,她不能退。
退了,就什么都没了。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李律师。
「清清,周明远刚才给我打电话,同意签字了。但他要求,今天下午就去民政局办手续。」
沈清握紧手机。
「好。」
「另外,」李律师顿了顿,「陆子昂也联系我了,说他愿意出庭作证。但要求签一份协议,保证他作证后,你不会追究他妹妹的责任。」
沈清笑了。
「告诉他,可以。」
「你确定?」李律师担心,「陆子昂这个人,不可信。」
「我知道。」沈清说,「但眼下,我需要他的证词。」
「好,那我安排。」
挂了电话,沈清看着窗外。
民政局就在街对面。
红底白字的招牌,在阳光下刺眼。
三年前,她跟周明远从这里进去,拿着红本本出来。
三年后,他们要再进去,换两个绿本本。
真是讽刺。
她发动车子,开向民政局停车场。
停好车,她没急着下去。
而是拿出手机,点开录音软件。
按下录音键。
然后,她拨通陆子昂的电话。
「子昂,下午周明远签字离婚后,你会出庭作证,对吗?」
电话那头,陆子昂声音平静:「对。」
「你妹妹陆婷婷那边,我会放过她。但前提是,你的证词必须真实,不能有任何隐瞒。」
「我明白。」
「好。」沈清说,「那下午见。」
挂了电话,她保存录音。
又多了一份证据。
她推开车门,下车。
民政局门口,周明远已经到了。
他一个人。
看见沈清,他眼神复杂。
有恨,有怒,还有一丝……哀求?
沈清没理他,径直走进去。
李律师已经在里面等着。
「协议都准备好了。」李律师递给她文件,「房子归你,车归你,存款平分。公司股权增值部分,折现三百万,一次性支付。周明远已经签字了。」
沈清接过协议,翻到最后。
周明远的签名,潦草,用力,几乎划破纸页。
她拿起笔,在乙方签名处,写下自己的名字。
沈清。
两个字,写得稳,但指尖发凉。
签完字,她抬头。
周明远正盯着她。
「沈清,」他声音沙哑,「我们……真的没可能了?」
沈清没说话。
把协议推给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核对身份,盖章。
两个绿色的小本本,递出来。
沈清接过自己的那本。
翻开。
照片还是三年前那张。
她笑得灿烂,周明远搂着她。
现在,照片上盖了作废章。
像一段人生,被宣告无效。
她合上离婚证,放进包里。
转身要走。
周明远拉住她手腕。
「沈清……」他眼睛红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保证,我跟陆婷婷断干净,公司我也不要了,我们重新开始……」
沈清抽回手。
「周明远,晚了。」
她看着他。
「从你算计我爸那二十万开始,从你转移资产给小三买豪宅开始,从你把我当傻子耍开始,我们就完了。」
周明远僵在原地。
眼泪掉下来。
「沈清……你别这样……我求你……」
沈清没再看他。
转身,走出民政局。
阳光刺眼。
她抬手挡了挡。
然后,她拿出手机,给陆子昂发消息。
「离婚办完了。下周开庭,别忘了你的证词。」
陆子昂秒回:「放心。」
沈清看着那两个字,笑了笑。
放心?
她怎么可能放心。
这场戏,还没演完。
她坐进车里,没急着走。
而是点开手机里的一份文件。
那是她昨晚收到的,私家侦探发来的最终报告。
里面详细记录了周明远和陆子昂这半年来的所有资金往来。
包括那笔两百万的「市场推广费」,其实是陆子昂和陆婷婷兄妹俩做的局,目的就是引诱周明远挪用资金,留下把柄。
包括周明远抵押公司股权借的五百万,陆子昂也知情,甚至是他牵的线。
包括陆婷婷接近周明远,也是陆子昂授意的。
他们兄妹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把周明远耍得团团转。
最后,还想把她也拖下水。
沈清关掉文件。
启动车子。
开往律师事务所。
接下来,她要做的,不是起诉周明远转移资产。
而是报警。
告他们三个。
职务侵占。
诈骗。
重婚。
一个都别想跑。
车子汇入车流。
后视镜里,民政局越来越远。
像一段不堪的过去,被狠狠甩在身后。
沈清握紧方向盘。
眼神冰冷。
周明远。
陆子昂。
陆婷婷。
你们欠我的。
该还了。
卡点
一周后,法院开庭。
沈清坐在原告席,身边是李律师。
被告席上,周明远、陆子昂、陆婷婷并排坐着。
周明远脸色灰败,陆子昂表情平静,陆婷婷低着头,肩膀发抖。
法官敲槌。
「现在开庭。」
李律师起身,陈述案情。
「被告人周明远,在婚姻存续期间,与被告人陆婷婷存在不正当关系,并合谋转移夫妻共同财产,涉及金额七百余万元。被告人陆子昂,作为公司合伙人,协助周明远挪用公司资金,并教唆其妹陆婷婷引诱周明远,构成共同犯罪。」
周明远猛地抬头:「我没有!是陆子昂陷害我!」
陆子昂冷冷看他:「周明远,证据确凿,你还想狡辩?」
两人当庭吵起来。
法官敲槌:「肃静!」
沈清看着他们狗咬狗,心里一片平静。
李律师提交证据。
银行流水。
转账记录。
录音文件。
照片。
一桩桩,一件件,摆在桌上。
周明远脸色越来越白。
陆子昂也坐直了身体。
他没想到,沈清手里有这么多证据。
「法官,这些证据,有一部分涉及公司内部财务信息。」陆子昂开口,「我怀疑是沈清通过非法手段获取的,不能作为呈堂证供。」
李律师笑了。
「被告人陆子昂,这些财务信息,是你亲手交给我当事人的。需要我播放你们当时的对话录音吗?」
陆子昂僵住。
沈清点开手机。
陆子昂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清清,这份财务简报你收好,这是周明远转移资产的证据……」
法庭上一片寂静。
陆子昂脸色惨白。
他猛地转头,看向沈清。
眼神像淬了毒。
沈清迎上他的目光。
平静,冰冷。
法官敲槌。
「证据有效。」
周明远瘫在椅子上。
陆子昂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陆婷婷开始哭。
小声啜泣,像蚊子叫。
法官看向沈清。
「原告,你有什么要补充的?」
沈清站起身。
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法官,这是我昨晚收到的,公安局经侦支队的立案通知书。」她声音清晰,「被告人周明远、陆子昂、陆婷婷,涉嫌职务侵占、诈骗、重婚,已正式立案侦查。」
她把文件递给法警。
法警转呈法官。
法官翻开,看了一眼。
脸色严肃。
「休庭十分钟。」
法官离席。
周明远猛地站起来,指着沈清:「沈清!你非要赶尽杀绝是不是!」
法警按住他。
陆子昂坐在原地,没动。
他盯着沈清,忽然笑了。
笑容诡异。
「沈清,你以为你赢了?」他压低声音,「我告诉你,周明远进去,你也别想好过。你爸那二十万,借款合同是假的,但签名是真的。我要是进去了,那份合同就会出现在税务局,说你爸骗保。到时候,你爸也得进去。」
沈清看着他。
「陆子昂,你忘了,我是审计师。」她说,「我爸的医保报销,每一笔流水,我都查过。你伪造的那份借款合同,签名是模仿的,但模仿得不像。需要我请笔迹鉴定专家来吗?」
陆子昂笑容僵住。
「另外,」沈清继续说,「你妹妹陆婷婷,去年打胎的那家私立医院,是我闺蜜开的。病历,手术记录,付款凭证,我都拿到了。需要我当庭念出来吗?」
陆婷婷尖叫一声:「不要!」
陆子昂脸色彻底变了。
他盯着沈清,像看一个怪物。
「你……你早就计划好了?」
沈清没回答。
她坐下,整理了一下衣领。
十分钟后,法官回来。
敲槌。
「本案证据充分,事实清楚。被告人周明远、陆子昂、陆婷婷,犯职务侵占罪、诈骗罪、重婚罪,罪名成立。鉴于涉案金额巨大,社会影响恶劣,本庭判决如下——」
「被告人周明远,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被告人陆子昂,判处有期徒刑六年。」
「被告人陆婷婷,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法槌落下。
咚。
一声闷响。
周明远瘫倒在地。
陆子昂闭上眼睛。
陆婷婷放声大哭。
沈清站起身。
李律师扶了她一下。
「没事吧?」
沈清摇头。
她看着被告席上那三个人。
像看三堆垃圾。
然后,她转身,走出法庭。
阳光刺眼。
她抬手挡了挡。
手机震了一下。
陆子昂之前发的那条消息,还躺在对话框里。
「这下你总该消气了吧?」
沈清看着那句话,笑了笑。
消气?
不。
游戏才刚刚开始。
06
判决书下来的第三天,沈清去了看守所。
不是探视周明远。
而是见陆子昂。
会见室里,陆子昂穿着囚服,头发剃短了,整个人瘦了一圈。
看见沈清,他眼神阴冷。
「来看我笑话?」
沈清坐下,隔着玻璃。
「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陆子昂笑了,笑容狰狞。
「托你的福,好得很。」他盯着她,「沈清,我真是小看你了。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从我给你那份财务简报开始?」
「更早。」沈清说,「从你第一次暗示周明远配不上我开始。」
陆子昂愣住。
「你……」
「陆子昂,你太急了。」沈清看着他,「急着扳倒周明远,急着上位,急着把我当棋子。但你忘了,棋子也有自己的想法。」
陆子昂沉默。
良久,他问:「周明远知道吗?」
「知道什么?」
「知道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
沈清笑了。
「重要吗?」她说,「他进去了,八年。你进去了,六年。陆婷婷虽然缓刑,但这辈子也毁了。公司现在是我的,房子是我的,车是我的。你们三个人,谁都没赢。」
陆子昂手指收紧。
「沈清,你够狠。」
「比不上你们。」沈清站起身,「陆子昂,好好改造。六年,很快的。」
她转身要走。
陆子昂叫住她。
「沈清!」
沈清回头。
「你爱过周明远吗?」陆子昂问,「哪怕一点点?」
沈清看着他。
没回答。
推门离开。
爱过吗?
也许吧。
在结婚最初那半年,周明远还会记得她生日,会给她准备惊喜,会抱着她说「老婆,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
但后来,钱越挣越多,心越来越远。
他忙着应酬,忙着融资,忙着跟陆婷婷暧昧。
她忙着工作,忙着查账,忙着收集证据。
爱情?
早就死了。
死在一笔笔虚假账目里,死在一张张暧昧照片里,死在他算计她父亲那二十万的时候。
沈清走出看守所。
手机响了。
是公司新聘的CEO打来的。
「沈总,公司这周的财务报表出来了,净利润比上周增长百分之十五。另外,之前被周明远抵押的股权,已经通过法律程序解押了。投资人对我们的处理很满意,表示会继续支持。」
沈清嗯了一声。
「做得很好。」
「还有,陆婷婷之前负责的那个项目,现在由张总监接手。项目进度正常,预计下个月能上线。」
「好。」
挂了电话,沈清坐进车里。
没急着走。
她点开手机相册,翻到最底下。
有一张照片,是她和周明远的结婚照。
照片里,她穿着白纱,他穿着西装。
两人对着镜头笑。
她看了几秒。
然后,点了删除。
确认。
照片消失。
像一段人生,被彻底抹去。
她发动车子,开往公司。
现在,她是这家估值三个亿的公司的最大股东。
持股百分之六十。
陆子昂的股份被法院强制拍卖,她低价收了。
周明远的股份,离婚时折现给了她。
现在,公司是她的了。
她停好车,走进写字楼。
前台看见她,恭敬地喊:「沈总好。」
她点头,走进电梯。
电梯镜面里,映出她的脸。
妆容精致,眼神冷静。
没有悲伤,没有愤怒。
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电梯门开。
她走出去。
办公室门口,秘书迎上来。
「沈总,李律师来了,在会客室等您。」
「好。」
沈清走进会客室。
李律师站起身,递给她一份文件。
「清清,这是周明远父母那边的情况。」李律师说,「他们想见你,求你别再追究那五百万的事。另外,他们愿意把老家的房子卖了,补偿你。」
沈清翻开文件。
扫了一眼。
「告诉他们,那五百万,我可以不追究。」她说,「但老家的房子,我不要。让他们自己留着养老。」
李律师点头:「好。」
「另外,」沈清顿了顿,「陆婷婷那边,缓刑期间,让她离开这个城市。我不想再看见她。」
「明白。」
李律师收起文件,看着她。
「清清,你……还好吗?」
沈清笑了。
「我很好。」
李律师欲言又止。
最后,叹了口气。
「有时候,我觉得你太狠了。」她说,「周明远八年,陆子昂六年,陆婷婷这辈子也毁了。你一点余地都没留。」
沈清看向窗外。
「李律,你知道审计这行,最忌讳什么吗?」
「什么?」
「留情。」沈清说,「账目有问题,就是有问题。你不能因为对方是你亲戚,是你朋友,就假装看不见。否则,最后被坑的,就是你自己。」
李律师沉默。
「我明白了。」
她起身离开。
沈清一个人坐在会客室里。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暖洋洋的。
但她觉得冷。
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她拿起手机,点开微信。
找到周明远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沈清,你会后悔的。」
她看了几秒。
然后,拉黑删除。
像删除那张结婚照一样。
干脆利落。
做完这一切,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
周明远跪地求饶的样子。
陆子昂眼神阴冷的样子。
陆婷婷放声大哭的样子。
还有她自己,在法庭上,平静陈述罪证的样子。
她赢了。
赢得彻底。
但为什么,心里空荡荡的?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私家侦探。
「沈小姐,您之前让我查的,关于陆子昂境外账户的事,有眉目了。他在瑞士银行有一个账户,里面存了大概两千万。是他这些年,从公司挪用的。」
沈清睁开眼。
「证据呢?」
「银行流水和转账记录,我已经发您邮箱了。」
「好。」
沈清挂断电话,打开邮箱。
果然,有一封新邮件。
附件里,是密密麻麻的流水记录。
她扫了一眼。
然后,转发给李律师。
附言:「把这些,交给经侦。」
李律师秒回:「收到。」
沈清放下手机。
走到窗边。
楼下,车水马龙。
每个人都在忙,为了生活,为了钱,为了爱。
她曾经也是其中一员。
但现在,她站在高处,俯瞰这一切。
却觉得,一切都索然无味。
她赢了。
但也输了。
输掉了对爱情的信任,对人性的期待,对婚姻的幻想。
从此以后,她只剩自己。
和一堆冷冰冰的数字。
07
一个月后,公司召开董事会。
沈清作为最大股东,坐在主位。
其他董事都是投资人代表,对她毕恭毕敬。
会议进行得很顺利。
新项目上线,数据漂亮。
投资人满意,决定追加投资。
散会后,沈清回到办公室。
秘书敲门进来。
「沈总,有一位姓陆的女士想见您。」
沈清抬头:「陆婷婷?」
「是的。她说有重要的事,必须当面跟您说。」
沈清沉默了几秒。
「让她进来。」
秘书退出去。
很快,陆婷婷推门进来。
她瘦了很多,脸色苍白,眼睛红肿。
看见沈清,她扑通一声跪下。
「沈清姐,我求求你,放过我哥吧!」
沈清没动。
「起来。」
「我不起来!」陆婷婷哭出来,「沈清姐,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勾引周明远,不该帮我哥算计你!但我哥……我哥他不能坐牢啊!他才三十岁,六年出来,这辈子就毁了!」
沈清看着她。
「陆婷婷,你哥做那些事的时候,想过我的这辈子吗?」
陆婷婷噎住。
「我……我哥只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沈清笑了,「挪用公司资金两千万,是一时糊涂?教唆你勾引周明远,是一时糊涂?伪造合同陷害我父亲,是一时糊涂?」
陆婷婷说不出话。
只是哭。
沈清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陆婷婷,你哥判六年,是法院依法判决。我无权干涉。」她说,「你与其来求我,不如去求法官,求法律。」
陆婷婷抬头,眼神绝望。
「沈清姐,你真的要这么绝情吗?」
「绝情?」沈清摇头,「陆婷婷,如果今天输的是我,你会对我留情吗?周明远会对我留情吗?你哥会对我留情吗?」
陆婷婷哑口无言。
沈清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你走吧。」
陆婷婷跪在原地,没动。
良久,她慢慢站起来。
眼神从哀求,变成怨恨。
「沈清,你会遭报应的。」
沈清笑了。
「报应?」她说,「我等着。」
陆婷婷转身,踉跄离开。
门关上。
办公室里恢复安静。
沈清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累。
从骨头里透出来的累。
手机震了。
是李律师。
「清清,陆子昂的案子,二审维持原判。另外,他瑞士银行那两千万,已经被冻结了。等案件审理结束,会作为赃款追回。」
沈清嗯了一声。
「周明远那边呢?」
「他父母把老家的房子卖了,凑了一百五十万,想给他减刑。但法院没同意。」李律师顿了顿,「另外,周明远在监狱里,情绪很不稳定。狱警说,他经常自言自语,有时候还会撞墙。」
沈清沉默。
「需要我去看看他吗?」
「你想去吗?」
沈清没回答。
挂了电话,她看着窗外。
天色渐暗。
华灯初上。
这座城市,又开始夜生活。
而她,坐在冰冷的办公室里,像一座孤岛。
她拿起车钥匙,下楼。
开车回家。
不,那不是家。
只是一套房子。
一套她赢来的,冷冰冰的房子。
她停好车,上楼。
开门,开灯。
一室冷清。
她换了鞋,走到沙发边坐下。
打开电视。
随便调了个台。
综艺节目,嘻嘻哈哈,热闹非凡。
但她听不见。
脑子里全是周明远在法庭上瘫倒的样子。
陆子昂闭眼的样子。
陆婷婷下跪的样子。
她赢了。
但为什么,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周明远的母亲。
沈清看着来电显示,没接。
电话响了很久,最后安静了。
然后,一条短信进来。
「沈清,明远在监狱里自杀了。」
沈清手指一颤。
手机掉在地上。
屏幕碎了。
像她此刻的心。
08
沈清赶到医院时,周明远已经抢救过来了。
狱警在门口守着。
看见沈清,狱警认识她。
「沈女士,周明远情绪很不稳定,您最好别刺激他。」
沈清点头。
「我能进去看看吗?」
狱警犹豫了一下。
「可以,但时间不能太长。」
沈清推门进去。
病房里,周明远躺在病床上,手腕包着纱布,脸色惨白。
看见沈清,他眼神空洞。
「你来干什么?」
沈清走到床边。
「为什么自杀?」
周明远笑了,笑容凄惨。
「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他说,「公司没了,钱没了,老婆没了,连父母都嫌我丢人。沈清,我什么都没了。」
沈清沉默。
「周明远,路是你自己选的。」
「是,是我自己选的。」周明远看着她,「但我后悔了。沈清,我真的后悔了。如果当初,我没跟陆婷婷搞在一起,没听陆子昂的怂恿,没算计你爸那二十万……我们现在是不是还好好的?」
沈清没回答。
周明远也不需要她回答。
他自顾自说下去。
「沈清,你知道吗?在监狱里,我每天晚上都做梦。梦见我们刚结婚的时候,你加班到很晚,我去接你,你坐在副驾上睡着了。那时候,我觉得,这辈子就这样,挺好的。」
他眼睛红了。
「可是,我怎么就把好好的日子,过成这样了呢?」
沈清看着他。
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刺痛。
「周明远,现在说这些,没意义了。」
「我知道。」周明远闭上眼睛,「沈清,你走吧。我不想看见你。」
沈清没动。
「周明远,你恨我吗?」
周明远睁开眼。
「恨。」他说,「我恨你,恨陆子昂,恨陆婷婷,恨所有人。但最恨的,是我自己。」
沈清点头。
「好好养伤。」
她转身要走。
周明远叫住她。
「沈清!」
沈清回头。
「如果……如果我好好改造,减刑出来,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
沈清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摇头。
「周明远,我们回不去了。」
周明远眼泪掉下来。
「我……我知道了。」
沈清推门离开。
走出医院,夜风很凉。
她裹紧外套,走到车边。
没急着上车。
而是靠在车门上,点了一支烟。
她很少抽烟。
但今晚,需要。
烟雾缭绕中,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周明远第一次牵她的手,手心全是汗。
想起他求婚时,笨拙地单膝跪地,戒指都拿反了。
想起他们搬进新家那天,他抱着她在客厅转圈,说「老婆,我们有自己的家了」。
那时候,她是真的以为,他们会一辈子在一起。
可是,一辈子太长了。
长到足够让一个人,变得面目全非。
烟燃尽了。
烫到手指。
她扔掉烟蒂,拉开车门。
上车,发动引擎。
后视镜里,医院越来越远。
像一段过往,被狠狠抛在身后。
她开车回家。
路上,手机震了。
是陆子昂。
他从监狱打来的电话。
沈清接了。
「沈清,听说周明远自杀了?」陆子昂声音平静,「你没去看看他?」
「刚看完。」
「他还好吗?」
「死不了。」
陆子昂笑了。
「沈清,你现在是不是特得意?把我们都送进去了,公司是你的了,钱是你的了,你赢了。」
沈清没说话。
「但沈清,我告诉你,你也没赢。」陆子昂说,「你失去了丈夫,失去了朋友,失去了对所有人的信任。你现在,除了钱,还有什么?」
沈清握紧方向盘。
「陆子昂,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沈清,我们是一类人。」陆子昂声音压低,「为了利益,可以不择手段。周明远蠢,所以他输了。但你,沈清,你比我狠。你连自己都能算计进去。」
沈清笑了。
「谢谢夸奖。」
陆子昂沉默。
良久,他说:「沈清,等我出来,我们合作吧。你出钱,我出力,我们可以把公司做得更大。比周明远在的时候,大十倍,百倍。」
沈清没回答。
直接挂了电话。
合作?
跟陆子昂?
她还没疯。
车子开进小区。
停好车,她上楼。
开门,开灯。
一室冷清。
她走到酒柜前,开了一瓶红酒。
倒了一杯,没喝。
只是端着,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万家灯火。
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故事。
或喜或悲。
或聚或散。
而她,站在这里,像一个旁观者。
看着别人的热闹,守着自己的冷清。
她举起酒杯,对着窗外。
「敬过去。」
然后,一饮而尽。
酒很涩。
像眼泪。
09
周明远自杀未遂后,沈清开始频繁去探监。
但周明远不见她。
每一次,狱警都带回同一句话。
「抱歉,犯人不愿见你。」
沈清不放弃。
每周去一次。
像完成一个仪式。
陆子昂那边,她也去。
陆子昂倒是愿意见她。
每次见面,都跟她谈合作,谈未来,谈他出狱后的宏伟计划。
沈清听着,不置可否。
三个月后,公司上了市。
沈清作为最大股东,身价翻了几十倍。
庆功宴上,投资人轮番敬酒。
她来者不拒。
喝到微醺,她走到露台透气。
李律师跟过来。
「清清,少喝点。」
沈清笑了笑。
「李律,我现在有钱了,有很多很多钱。但我为什么,一点都不开心?」
李律师看着她。
「因为钱买不来过去。」
沈清点头。
「是啊,买不来。」
她看着夜空。
星星很亮。
像周明远求婚那晚。
那天,他带她去山顶,说要看星星。
结果阴天,一颗星都没有。
他急得满头汗,最后指着天空说:「老婆,你看,那颗最亮的,是我爱你的心。」
她当时笑他土。
但现在想想,那时候,他是真心的吧。
至少,那一刻是。
「李律,」沈清开口,「我想把公司卖了。」
李律师愣住。
「卖了?为什么?公司现在发展这么好,上市才三个月,股价涨了百分之三十。」
「累了。」沈清说,「不想再跟数字打交道了。想去做点别的事。」
「比如?」
「还没想好。」沈清笑了笑,「可能去旅行,可能去读书,可能去山区支教。总之,不想再待在这个城市了。」
李律师沉默。
「因为周明远?」
沈清没否认。
「李律,你知道吗?我每次去探监,狱警都说他不愿见我。但我还是去。为什么?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想给自己一个交代吧。」
「什么交代?」
「告诉他,我赢了,但我也输了。」沈清说,「告诉他,这场游戏,没有赢家。」
李律师叹了口气。
「清清,你太善良了。」
「善良?」沈清笑了,「李律,我把前夫送进监狱,把朋友送进监狱,把他们的妹妹毁掉。这算善良吗?」
「是他们先对不起你。」
「是啊,是他们先对不起我。」沈清点头,「但我可以选择原谅,或者不原谅。我选择了最狠的一种。」
她看着夜空。
「李律,你说,周明远在监狱里,会不会恨我?」
「会。」
「那陆子昂呢?」
「也会。」
沈清笑了。
「那就恨吧。至少,他们还记得我。」
李律师看着她,眼神复杂。
「清清,你……是不是还爱着周明远?」
沈清沉默。
良久,她说:「我不知道。」
爱吗?
恨吗?
也许都有。
也许都没有。
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好好的婚姻,变成这样。
不甘心曾经爱过的人,变成仇人。
不甘心自己,变成一个冷血无情的怪物。
「李律,帮我处理卖公司的事吧。」沈清说,「价格合适就行,我不计较。」
「好。」
李律师转身离开。
沈清一个人站在露台上。
夜风吹来,有点冷。
她裹紧披肩。
手机震了一下。
是私家侦探。
「沈小姐,您之前让我查的,关于周明远父母的情况,有进展了。他们老家的房子卖了之后,租了个小房子住。周明远的父亲上个月查出了肺癌,晚期。医疗费不够,正在筹钱。」
沈清看着那条消息。
手指收紧。
然后,她回复。
「给他们打一百万。匿名。」
「好的。」
放下手机,她闭上眼睛。
眼泪,终于掉下来。
无声无息。
像这场荒唐的婚姻。
开始得热烈,结束得惨淡。
中间,全是算计和背叛。
她赢了全世界。
却输掉了自己。
10
公司卖掉的那天,沈清最后一次去探监。
还是那扇玻璃。
还是那个狱警。
还是那句话。
「抱歉,犯人不愿见你。」
沈清没走。
她坐在椅子上,看着玻璃对面。
「麻烦您,再跟他说一次。」她声音平静,「这是我最后一次来了。以后,不会再来打扰他。」
狱警看了她一眼。
转身进去。
几分钟后,他回来。
「犯人还是不见。」
沈清点头。
「好。」
她站起身。
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狱警。
「麻烦您,把这个转交给他。」
狱警接过。
「我会的。」
沈清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探视区空荡荡的。
像她此刻的心。
她推门出去。
阳光刺眼。
她抬手挡了挡。
然后,拉开车门。
上车,发动引擎。
开往机场。
她订了今晚的机票。
去云南。
一个朋友在那边开了家民宿,邀她去住一段时间。
她说好。
是时候,离开这个城市了。
离开这些糟心的人和事。
重新开始。
哪怕,只是假装。
车子汇入车流。
她打开音乐。
随机播放。
是一首老歌。
「如果那两个字没有颤抖,我不会发现我难受……」
她跟着哼。
哼着哼着,眼泪又掉下来。
她没擦。
任由它流。
反正,没人看见。
机场到了。
她停好车,拎着行李箱,走进航站楼。
换登机牌,过安检。
候机厅里,人来人往。
她找了个角落坐下。
打开手机。
微信里有很多未读消息。
李律师的,公司前同事的,投资人的。
她一条都没回。
只是点开周明远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沈清,你会后悔的。」
她看了几秒。
然后,打字。
「周明远,我走了。公司卖了,钱我捐了一半,留了一半。你父母那边,我打了一百万,够他们看病养老。我们,两清了。」
发送。
然后,拉黑删除。
像删除所有过往。
做完这一切,她关掉手机。
广播里,开始播报她的航班。
她站起身,拎着行李箱,走向登机口。
走到一半,她停下。
回头。
候机厅里,人来人往。
没有熟悉的面孔。
也没有人,为她停留。
她笑了笑。
转身,走进登机通道。
飞机起飞。
城市在脚下越来越小。
最后,变成一片模糊的光点。
像她这三年。
热烈过,璀璨过。
最后,灰飞烟灭。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
周明远求婚时笨拙的样子。
陆子昂递给她财务简报时诚恳的样子。
陆婷婷下跪时绝望的样子。
还有她自己,在法庭上,平静陈述罪证的样子。
都过去了。
都,结束了。
从此以后,她是沈清。
只是沈清。
没有丈夫,没有朋友,没有敌人。
只有自己。
和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去。
飞机穿过云层。
阳光洒进来。
暖洋洋的。
她睁开眼睛。
看着窗外的云海。
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周明远说过。
等公司上市了,就带她去环游世界。
看极光,看鲸鱼,看沙漠星空。
现在,公司上市了。
也卖掉了。
钱,她有了。
但陪她看风景的人,不在了。
也许,这就是人生吧。
得到一些,失去一些。
最后,只剩自己。
她笑了笑。
闭上眼睛。
睡了过去。
梦里,没有周明远,没有陆子昂,没有陆婷婷。
只有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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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一片空旷的草原上。
风吹过来。
很轻,很柔。
像在说。
都过去了。
睡吧。
醒来,就是新的一天。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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