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惭愧,当我第一次收到头条的“精选官”邀请时,心里还真有那么一瞬间升腾起了一种虚幻的崇高感。
精选官——这名字听着就带劲。仿佛一夜之间,我从一个刷短视频打发时间的普通网民,摇身一变成了手持朱笔、指点江山的人物。那些推送过来的文章,标题一个比一个气势恢宏:《XX博弈下的地缘政治变局》《XX冲突背后的百年恩怨》《从XX视角看全球供应链重构》——每一篇都像是专门为我这个“精选官”准备的考题。
我点开第一篇,心里默念:来吧,让我用睿智的眼光审视你们。
三分钟后,我的大脑进入了一种奇妙的死寂状态。
老实说,那种感觉很像小时候第一次翻开《时间简史》,每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是看不懂。只不过这次更惨——小时候至少还能理直气壮地说“这超纲了”,现在我是精选官啊,我得判断这篇是好是坏,是精品还是非精品,我得有态度、有观点、有站位。
我的大脑确实活跃了起来——活跃地在“醍醐灌顶”和“完全懵圈”之间反复横跳。每个脑细胞都在努力,但它们更像是被突然叫起来加班的打工人: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眼神涣散,假装很忙。
那些陌生的理论、半生不熟的人名、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像一锅乱炖端到我面前。我试图调动自己那点可怜的政治知识储备——高中政治课本里背过的几句、新闻联播里听过的一耳朵、饭桌上听人吹过的几句牛——想要组织起一场像样的“品鉴”。
结果发现,我那点知识储备,大概相当于拿着一个儿童塑料铲想去挖秦始皇陵。
两股战战,不是夸张。
更让我汗颜的,是那些文章的遣词造句。长句套短句,术语叠概念,逻辑层层递进,论证环环相扣。我忽然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我已经想不起来上一次写正经的政论文是什么时候了。不对,我好像从来就没写过正经的政论文。大学那会儿的政治课论文,大概是我学术生涯的最高光时刻——而那个“高光”,现在回头看,约等于一篇带格式的读后感。
于是我陷入了一个尴尬的境地:作为精品官,我需要对那些比我高明得多的文章做出评判。这就像是让一个刚学会蛙泳的人去给奥运跳水选手打分——我能判断的,大概只有水花大不大。
但我还是要感谢头条。
这不是反话。真的,它让我有机会接触那些平常要么被我划走、要么我自知不配点开的文章。在算法精心编织的信息茧房里,这些东西本来是永远不会出现在我的推荐页上的——大数据太了解我了,它知道给我推点猫猫狗狗、美食探店、沙雕新闻就够了,推那些宏大叙事干嘛?我又看不懂。
可现在不行了,我是精选官,我得看。
换个角度想想,我也隐约品出了头条的用意——这哪里是单纯让我当评委啊,分明是在搞一场大范围的“耐受度测试”。把我这种政治素养约等于零的普通用户拉进来,硬塞一堆知识密集型的长篇政论,然后躲在后台看数据:划走的比例是多少?读完的比例是多少?点了“精品”的人是真看懂了还是随手好评?如果连我这种水平的都能老老实实读完并且承认“大受震撼”,那说明受众的接受阈值确实被抬高了。反过来,如果数据惨不忍睹,那头条大概也就明白了——算了,还是继续推沙雕新闻吧。所以,我每一次茫然地点下“精品”或“非精品”,本质上都在为头条下一次可能的“专业转向”投出一张卑微的测试票。说白了,我既是精选官,也是那只被迫吃细粮的老鼠,吃得下去,平台就敢继续喂。
于是我就像一个被强行拉去听交响乐的音乐小白,虽然听不懂,但总归是听了。听多了,说不定哪天就能分辨出哪个是钢琴哪个是小提琴——再不济,至少能防老年痴呆。毕竟,让大脑处理超出舒适区的信息,是延缓认知衰退的有效方式。从这个角度说,头条精选官大概是一种新型的“大脑复健”服务。
至于那些文章到底是不是精品?
抱歉,这个问题我暂时无法回答。等我先把那些“陌生的人民和理论”弄清楚,再把政论文的基本功捡回来——如果还能捡得回来的话。
在此之前,我决定老老实实地读,认认真真地懵,勤勤恳恳地点下“精品”或“非精品”的按钮,内心默默祈祷我的判断不会让真正懂行的人笑掉大牙。
毕竟,作为精选官,我的核心竞争力大概就是——诚实地说出“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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