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自信的迷途:当文学沦为乡土秀场的道具》
莫言步入胥山村文化礼堂时,檐角青瓦本可接住千年文脉的雨露,而今却悬满流俗的彩绸。镇政府织就的锦绣场域里,筛选过的听众如提线偶人,主持人的颂词砌成虚浮的云梯,唯独缺了文学该有的刀锋——这场以“文化自信”为名的盛典,恰似将青铜鼎熔铸成镀金奖杯,徒留浮光掠影的空响。
莫言高喊“扎根故乡”的文学信条,笔下乡土却沦为感官的沼泽。昔人写情,“和羞走,却把青梅嗅”的欲说还休方见东方韵致;绘农桑,“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的淳厚中自蕴天地清辉。而莫言式的“乡土”,却是将牛马交媾的场景反复拓印,任“滑畅肛门”“无臭大便”之类的秽语浸透纸背。当《礼记》所言“温柔敦厚”的诗教传统,被置换为直肠般的叙事管道,所谓本土写作,不过是在东方审美的素绢上泼洒西方猎奇的残羹。
中国文学何曾畏惧人性的幽暗?《金瓶梅》以市井炊烟蒸腾欲望,妙在“不写之写”的留白处;《聊斋》借狐鬼皮相照世情,贵在荒诞与庄重的平衡间。陶潜“种豆南山下”的锄头掘开的是生命本真,非器官展览馆的入场券。真正的乡土写作,当如范宽《溪山行旅图》中斧劈皴擦出的山骨——既见大地粗粝肌理,亦存天地浩然之气。
可悲处尤在胥山村的共谋。镇政府以文旅之名行造神之实,将思想交锋驯化为单膝跪地的献礼。若文化自信需借名人光环粉饰,靠掌声分贝计量,与秦淮河畔评花榜的商贾何异?昔年兰亭雅集,曲水流觞间有王右军与孙绰的争鸣;宋代书院会讲,朱陆之辩激荡出理学的星河。而今这方被规训的礼堂,却把文学削成仪仗队的软木枪——既伤不得体统,更守不住文心。
文化自信终非琉璃塔里的装饰,它是淬炼文字的炉火。要经得起《文心雕龙》“吟咏之间吐纳珠玉”的锤炼,承得住《诗品》“干之以风力,润之以丹彩”的刮磨。莫言若真愿“扎根”,当先淘洗字句中的粗粝砂石;胥山村若志在赋能,何不拆去掌声筑就的围墙?让争议的野风穿堂而过,容批判的冷雨叩打窗棂——唯如此,文化自信方能从秀场的脂粉里破茧,重归那片生长《诗经》的厚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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