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东南亚暗无天日的岁月(5)

作者：黑马诗语

05 进入“温柔乡”

肖寒的意识像沉在浑浊的泥沼里，每一次挣扎都牵扯着腰腹间撕裂般的剧痛。

他是被一阵尖锐的金属敲击声和潮湿闷热的空气呛醒的，睁开眼，视野模糊，天花板上悬着一盏昏黄的白炽灯，几只飞蛾正不知疲倦地撞击着布满油污的灯罩。

身下是冰冷坚硬的水泥地，散发着霉味和汗馊气混合的怪味，这不是他熟悉的那个充斥着劣质烟草味和电流声的格子间了。

“醒了？”一个沙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浓重的口音。

肖寒费力地转过头，看到一个皮肤黝黑、身材矮壮的男人蹲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根锈迹斑斑的铁管，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地面。

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像刀子一样锐利。

“这里是‘温柔乡’，”男人咧开嘴，露出一口被槟榔染黑的牙齿，“欢迎来到泰缅边境，9527。哦，不对，在这儿，你叫‘阿杰’。”

肖寒挣扎着想坐起来，腰腹间被电击过的地方传来一阵钻心的抽搐，让他闷哼一声又跌了回去。

环顾四周，这是一个巨大的铁皮棚屋，比柬埔寨那个园区更简陋，也更闷热。

空气里弥漫着廉价香水、汗液和某种热带水果腐烂的甜腻气味，棚屋被分割成一个个更小的隔间，没有铁栅栏，取而代之的是半人高的木板隔开。

每个隔间里都坐着一个人，面前是电脑和耳麦。键盘敲击声噼啪作响，但更多的，是此起彼伏的、刻意放软的、带着甜腻腔调的说话声。

“亲爱的，你那边天气怎么样呀？我这里下雨了，好想你……”

“宝宝，工作再忙也要记得按时吃饭哦，不然我会心疼的……”

“老公，上次你说看中的那块表，我发工资了，这就转给你……”

这些声音，有男有女，无一例外地充满了虚假的关切和诱人的温柔，与这肮脏、闷热、充满无形暴力的环境形成了令人作呕的对比。

“看明白了？”矮壮男人用铁管点了点地面，“这里不玩‘公检法’那套吓唬人的把戏，我们玩的是‘情’。”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肖寒，“‘杀猪盘’，懂吗？用感情当刀，慢慢放血，直到把那些‘猪’养肥了，一刀宰干净。你，阿杰，以后的任务，就是用你这把‘温柔刀’，去割那些海外华人的肉。”

男人自称“阿泰”，是这里的监工头子，他没有毒蝎那种外露的暴戾，眼神却更冷，很像毒蛇嘴里吐出的信子。

他简单交代了规则：每天必须完成基础通话时长，业绩指标是骗到“猪”的“投资款”或“借款”，完不成？棚屋后面那个散发着恶臭的水泥池子，就是“温柔乡”的水牢。

肖寒被分配到一个靠角落的隔间。

电脑屏幕亮着，桌面上堆着几份打印出来的“剧本”和“人物设定”。他随手翻开一份，上面详细记录着一个虚构的“成功男士”的身份背景、兴趣爱好、说话风格，甚至还有“目标对象”的性格分析和情感弱点。

旁边贴着几张从网上下载的帅哥照片，作为诈骗时的头像。另一份剧本则是一个“温柔贤惠”的女性角色设定，目标锁定在海外孤独的中年男性。

麻木，肖寒感到一种比在柬埔寨时更深的麻木。

如果说“公检法诈骗”是赤裸裸的暴力抢劫，那这里的“杀猪盘”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披着温情外衣的凌迟。

他坐在散发着汗味的塑料椅上，腰间的疼痛提醒着他反抗的代价。

戴上耳麦，他点开系统分配的号码，一个归属地显示为“加拿大温哥华”的号码映入眼帘。

深吸一口气，他努力回忆着剧本上那个“阳光开朗大男孩”的设定，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活力和无限的亲切：

“喂？您好，是陈先生吗？我是之前加您微信的小林呀！还记得我吗？……对，就是那个喜欢摄影和旅行的！哎呀，真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我刚从工作室出来，看到温哥华那边时间还早，就想着问候您一声……”

他的声音流畅，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和一丝腼腆，完全听不出几个小时前他还蜷缩在厕所的地板上呕吐抽搐。

扮演，他只是在扮演一个剧本里的角色，肖寒？9527？阿杰？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完成通话时长，避免被扔进水牢！

他机械地念着剧本上的台词，询问对方的日常，分享一些虚构的“生活趣事”，适时地流露出对“成功人士陈先生”的崇拜和一点点不易察觉的依赖。

电话那头的男人似乎很受用，声音也放松下来，开始聊起自己在异国他乡的孤独和打拼的不易。

肖寒一边应付着，一边用眼角余光扫视着这个巨大的棚屋。

他看到阿泰叼着烟，慢悠悠地巡视着，偶尔在某个人身后停留片刻，监听通话内容。

他看到隔间里的人们，脸上带着或麻木或谄媚的笑容，嘴里吐出的却是精心编织的谎言。

他看到角落里一个穿着洗得发白T恤的女孩，正对着电脑屏幕，手指飞快地敲击着键盘，她的侧脸很清秀，但眼神里有一种与这里格格不入的倔强和……恐惧？

女孩似乎感觉到了肖寒的目光，飞快地瞥了他一眼，随即又低下头，肩膀微微缩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