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
我爸和他妈上个月在民政局门口碰上了，谁也没开口，六十岁的老头穿着件旧夹克，手里捏着离婚协议，像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
三年前我准备结婚那会儿，家里突然闹得不可开交，我妈说要把咱家那套九十平的老房子腾出来给我成家，她和我爸搬去住廉租房，我当场把茶杯摔了，你们养了二十万的窟窿给娘家，倒让我来当这个替死鬼。
那二十万是妈偷偷借给小舅子的，说是给侄子买房，后来爸翻出银行流水，发现钱全进了网贷平台，更离谱的是，妈这几年陆陆续续往娘家塞了三四十万，连她退休金卡都被小姨子绑定了。
记得有一年春节，我看见外祖母给爸爸跪下了，妈妈举着手机录了整整五分钟，爸爸站在那儿一动不动，我当时十岁，觉得大人跪着挺有意思，现在才明白，那种安静有多压人。
我爸开始藏私房钱是在四十二岁那年，每月工资分成三份，一份给妈，一份存银行，还有一份换成硬币，埋在阳台的花盆里，去年挖出来时，那些五角硬币早和泥土黏在一块儿了。
上个月我去跟小舅子算账，他脖子上那条金链子晃得我眯眼，他说您是不是记错了，哪有这回事，他妈在边上擦眼泪，外祖母忽然笑了一声，泼出去的水还能收回来吗，我妈一听，后脖子一软，直接瘫在椅子上。
我爸把攒了多年的四十多万全给了我，说要买婚房就买，要彩礼就给，别学他妈那套，我摸着存折上那串数字，突然想起小时候发烧，她连夜去娘家借退烧药，却让爸打车送我去医院，有些债，比血缘还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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