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南庚,你再确认一下,真的是急性阑尾炎?”
“季禾,医生亲口说的,还能有假?片子都出来了。”
“那……手术费怎么办?他家里人呢?秘书呢?”
“都说了是出差,就我们两个人,在这么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他手机钱包都在酒店,人已经疼得走不动路了。”
“所以你就把我们准备还房贷的钱给垫上了?”
“不然呢?看着他疼死?他是我们的董事长。”
“五万块!南庚,那不是五百块!我们下个月的房贷怎么办?孩子的兴趣班费用该交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让我安静一会儿行不行?他那么大个董事长,难道会赖我们这五万块钱?”
“谁知道呢?人心隔肚皮。新闻上那种欠钱不还的老赖还少吗?”
“庄董不是那样的人。”
“你才认识他多久?你敢拿我们全家的生活去赌他的人品?”
“当时那个情况,我没得选。医生说再晚一点,穿孔了就有生命危险。”
“我不是怪你救人,我是气你……气你总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你哪怕给我打个电话商量一下呢?”
“你在家,我在医院,跟你商量,万一你不同意,我怎么办?那边医生催着签字缴费,我能怎么办?”
“……算了,现在说这些都晚了。钱已经交了,人也进手术室了。你就在那儿好好守着吧,千万别出什么岔子。”
“嗯,我知道。你早点睡,别担心了。”
“我怎么可能睡得着?五万块啊,我得卖多少件衣服才能挣回来。”
“等回了公司,他肯定会还给我们的。”
“但愿吧。”
02
“醒了?庄董,您感觉怎么样?”
“……小南?我这是在哪儿?”
“在医院,您昨晚突发急性阑尾炎,刚做完手术。”
“阑尾炎……手术?”
“是的,微创手术,很成功。医生说您恢复得不错。”
“……哦,想起来了,昨天肚子疼得厉害。辛苦你了,小南。”
“您言重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我手机和钱包呢?”
“都在酒店房间里,我出来得急,没顾上拿。您放心,我都安排好了。”
“嗯,那就好。这次……多亏了你。”
“您别这么说,谁遇到都会这么做的。”
“呵呵,那可不一定。”
“您先好好休息,医生说要多静养。我给您倒点水。”
“不用忙了,你也累了一晚上了吧,去旁边床上眯一会儿。”
“我不累,庄董。您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行。对了,公司那边……项目的事情,你电话跟进一下,别耽误了进度。”
“好的,我等会儿就联系。”
“嗯。”
“那……您再睡会儿?”
“好。”
03
“喂,老婆,我今天跟庄董一起回来了。”
“回来了?那钱呢?他还给你了吗?”
“……还没。”
“还没?什么意思?他没提?”
“没提。从医院出来到上飞机,他一直在谈工作,一个字都没提钱的事。”
“不是吧?他不会真的忘了吧?还是说……他根本就没打算还?”
“应该不会,他可能就是事儿多,一时给忘了。毕竟刚出院,身体还虚着。”
“南庚,你别这么天真好不好!五万块不是小数目,谁会忘了?他就是故意的!”
“你别激动,可能他想回公司走财务流程报销呢?这样也合规矩。”
“报销?报销也得先把钱给你啊!难道让你一直等着?”
“可能……可能他有他的考虑吧。再等等看。”
“还等?下周就要还房贷了,拿什么还?”
“我……我再想想办法。要不,先跟你爸妈借点周转一下?”
“你还好意思说!每次都是这样,一到用钱的时候就找我爸妈。南庚,我真是受够了!”
“季禾,你冷静点。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但当时确实是紧急情况。”
“我不管!明天,你必须去公司跟他把这件事说清楚!不然这日子没法过了!”
“……好,我知道了。”
04
“南庚,回来了?这次跟庄董出差可真是‘惊喜’不断啊。”
“卫昂,你消息够灵通的。”
“那当然,公司都传遍了。说你临危不乱,果断决策,救了董事长一命。了不起啊!”
“别瞎说,就是做了点分内事。”
“哎,这可不是分内事。听说你还垫付了全部的医药费?啧啧,真是忠心可嘉。”
“怎么不说话了?这可是天大的功劳。庄董没说怎么奖励你?”
“你想多了,就是同事之间帮个忙。”
“同事?南庚,你这觉悟可太高了。不过也是,你这一步棋走得妙啊,五万块的‘投名状’,直接递到了董事长手里。以后高升,可别忘了兄弟我啊。”
“卫昂,你嘴巴放干净点。”
“哟,生气了?开个玩笑嘛。不过说真的,这钱庄董还你了没?按理说,这么大的人情,怎么也得双倍奉还吧?”
“这是我的私事,不劳你费心。”
“行行行,不费心。我就是好奇,毕竟五万块呢,够我半年工资了。你也是真舍得。”
“我还有工作,先走了。”
“哎,别走啊。跟你说个事儿,城西那个新项目,你知道吧?听说要成立专门的小组,你这次立了功,估计项目负责人的位置,非你莫属了。到时候,我可就全靠你罩着了。”
“……我没想过。”
“现在想也不晚嘛。哈哈哈哈。”
05
“妈,我跟您商量个事。”
“说吧,又没钱了?”
“……您能不能先借我点,下个月的房贷……有点紧张。”
“又紧张?你那公司不是挺大的吗?工资不高?”
“不是,最近出了点意外,临时垫了笔钱出去。”
“什么意外要垫这么多钱?你是不是在外面惹事了?”
“没有,妈。是……是季禾她弟弟要买车,我先借给他了。”
“胡闹!他买车凭什么让你借钱?他自己没手没脚不会挣?”
“他刚工作,手里不宽裕。季禾就这么一个弟弟……”
“又是季禾!南庚,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你不能太由着她!你们自己的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还管她娘家那些破事!”
“妈,您小点声。就是临时周转一下,下个月就还您。”
“下个月?拿什么还?指望她那个不成器的弟弟?”
“不是,我……我有一笔钱快到账了。”
“什么钱?”
“就是……之前的一个项目奖金。快发了。”
“哼,我真是懒得说你。要多少?”
“三万……不,两万就行。”
“知道了,下午打给你。南庚,我可告诉你,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再因为季禾娘家的事跟我开口,我一分钱都不会给!”
“……谢谢妈。”
06
“庄董早。”
“早,小南。进来一下。”
“好的。”
“坐。”
“谢谢庄董。”
“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托您的福,都好了。这次出差,给您添麻烦了。”
“说这些就见外了。对了,上次在医院,你说项目进度你都电话跟进了?”
“是的,都按照您的指示,跟各方面都沟通好了,不会影响整体计划。”
“嗯,做得很好。你做事,我一向是放心的。”
“这都是我分内的工作。”
“庄董,那个……”
“嗯?还有事?”
“就是……上次在医院……那个手术费……”
“手术费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那个票据,是需要交给公司财务,还是……”
“哦,票据啊。你先拿着吧,那种私人医疗的费用,公司报销流程比较复杂,回头再说。”
“……好的,我明白了。”
“还有别的事吗?”
“没……没有了,庄董。那我先出去工作了。”
“去吧。”
07
“怎么样?你跟他说了吗?”
“说了。”
“他怎么说?钱什么时候给?”
“……他说,报销流程复杂,让我先拿着票。”
“什么?!这是什么意思?这就是不想给钱的托词!”
“季禾,你别这么激动。他没说不给,只是说回头再说。”
“回头是多头?下个月?明年?南庚,你是不是傻?他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你还看不明白?”
“我觉得……他可能真的有难处。毕竟是董事长,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直接给我钱,可能会被人说闲话。”
“说闲话?他欠钱还有理了?你救了他的命!他给你钱天经地义!我看他就是个老狐狸,看你老实好欺负!”
“不会的,庄董不是那样的人。”
“你还替他说话!南庚,我算是看透你了,就是个打肿脸充胖子的窝囊废!这日子没法过了,离婚!”
“季禾!你能不能讲点道理!为这点事至于吗?”
“这点事?五万块在你眼里是小事?这是我们辛辛苦苦攒了多久的钱!你现在说得轻巧!钱是你垫的,人情是你做的,最后苦的是我跟孩子!”
“我……我会想办法的。”
“想什么办法?你除了跟我妈借钱,你还会什么?我真是瞎了眼才嫁给你!”
08
“林秘书,你好。”
“南经理,有事吗?”
“那个……我想问一下,庄董今天下午的行程安排满了么?”
“都满了,三点要去市政府开会,四点半还有一个视频会议,五点要见一个重要的客户。”
“哦……这样啊。那……那明天呢?”
“明天的日程也基本都排好了。您有什么急事吗?如果很紧急,我可以帮您看看能不能插个十分钟。”
“也不是特别紧急……就是一点私事。”
“私事啊……那可能不太方便。庄董一向公私分明,工作时间不处理私事的。”
“……我明白。那,关于一些……就是,比如说员工垫付的款项,报销流程一般是怎么走的?特别是像庄董这种级别的。”
“这个属于财务范畴了,南经理。正常来说,您需要填写一张费用报销单,附上发票,然后由您的部门主管签字,再交到财务部审核。不过……涉及到庄董本人的,我也不太清楚具体的特殊流程。要不,您去问问财务部的罗姐?”
“……好,好的。谢谢你,林秘书。”
“不客气。”
“南经理,还有事?”
“没……没了。”
09
“哟,这不是我们的‘救驾功臣’南庚嘛,怎么愁眉苦脸的?”
“卫昂,我没心情跟你开玩笑。”
“别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嘛。大家都是同事,关心一下。我可听说了,你那五万块的‘投资’,好像还没收回成本啊?”
“你从哪儿听说的?”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公司茶水间,现在可热闹了。都在讨论你这笔‘风险投资’是赚了还是赔了。”
“他们懂什么。”
“他们是不懂,我懂啊。我早就跟你说了,伴君如伴虎。你以为你雪中送炭,在人家眼里,可能就是多此一举,甚至……是别有用心。”
“我没有别有用心。”
“你没有,不代表别人不那么想。你想想,庄董是什么身份?他会缺那五万块钱?他身边的人会让他在外面连手术费都交不起?你这么急吼吼地冲上去,不是明摆着告诉所有人,你想抱大腿吗?”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所以说你傻啊,南庚。职场不是请客吃饭,每一步都得算计。你现在好了,钱垫了,人得罪了,还落了个投机钻营的名声。何苦呢?”
“我没得罪他。”
“还没得罪?你三番五次想找他要钱,搞得全公司都知道了。他现在心里烦你还来不及呢。不信你等着瞧,城西那个项目,负责人绝对没你的份。”
“怎么,不信?我们打个赌?”
“我没兴趣。”
10
“关于城西数字智联中心的项目,公司决定成立一个专项攻坚小组。这个项目的重要性,我就不赘述了,时间紧,任务重,技术要求高,是我们明年战略布局的重中之重。”
“经过管理层慎重考虑,我们希望由一位有担当、有能力、有冲劲的同志来牵这个头。”
“卫昂,你对这个项目有什么看法?”
“庄董,我认为这个项目挑战与机遇并存。技术难度确实很大,而且合作方是出了名的难缠。但如果能啃下来,对我们公司在业内的地位将是巨大的提升。我个人非常愿意为公司分忧,但……我手头正在负责的‘春燕计划’也到了关键时刻,实在分身乏术。我担心两边都顾,反而都做不好。”
“嗯,你的顾虑有道理。”
“不过庄董,我倒是有一个推荐人选。南庚,他技术能力扎实,做事认真负责。前段时间还……咳,在关键时刻表现出了极强的决断力和奉献精神。我觉得,这个重担,他或许能挑起来。这也是给他一个证明自己的好机会嘛,年轻人,就是要多压压担子。”
“南庚,你的意见呢?”
“……我服从公司的安排。”
“好。那就这么定了。南庚任项目组组长,卫昂,你的‘春燕计划’要抓紧,同时,也要配合好南庚的工作,提供必要的支持。”
“是,庄董。我一定全力支持南庚的工作。南组长,以后还请多多指教啊。”
“……不敢当。”
11
“你疯了?接这种烫手山芋?”
“季禾,这是公司的决定。”
“什么公司决定?明明就是那个姓卫的给你穿小鞋!他自己不敢接,就把你推出去当炮灰!你还傻乎乎地答应了!”
“我能不答应吗?董事长亲自点的名。我拒绝,不就是坐实了卫昂说的那些话,说我拈轻怕重,只想靠人情上位?”
“那你就接了?我可听说了,那个项目就是个大坑!之前两个经理都没搞定,合作方要求苛刻得像个神经病,根本不可能完成!”
“不试试怎么知道。”
“试?拿你的前途去试?南庚,你现在本来在公司就处境尴尬,再把这个项目搞砸了,你就彻底完蛋了!”
“那也比什么都不做强。现在这样不上不下的,才最难受。要么,就把这件事做成,堵上所有人的嘴。要么,就彻底失败,我卷铺盖走人。总比现在这样被人当猴看强。”
“你……你这是在赌气!”
“我不是赌气。季禾,那五万块钱,像根刺一样扎在我心里。董事长不提,所有人都看我笑话。我只有做出点成绩,才能把尊严挣回来。”
“尊严能当饭吃吗?能还房贷吗?”
“不能。但是没有尊严,这饭吃着也不香,这房贷还着也憋屈。”
“你别担心了,我有分寸。这个项目虽然难,但不是没有机会。我会全力以赴的。”
“……你爱怎么样怎么样吧,我不管你了。”
12
“南组长,这是你要的资料。不过……年代有点久远了,很多数据都是纸质版的,我们找了半天才从档案室翻出来。”
“好的,辛苦了。”
“还有,合作方那边又提了几个新要求,您看看,这是刚发的邮件。”
“又提新要求?昨天不是刚开过会对齐了所有需求吗?”
“谁知道呢,他们就这样,一天一个想法。跟他们合作,就得有颗大心脏。”
“我知道了,我看看。”
“这……这简直是胡闹!把底层架构全推翻重做?他们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时间和成本都要翻倍!”
“我跟他们沟通了,他们说这是‘最终决定’,没有商量的余地。还说如果我们做不到,他们就考虑更换合作方。”
“欺人太甚!”
“南组长,现在怎么办?真要推翻重来吗?我们之前的工作全白费了。”
“让我想想……让我想想……你先让大家停下手里的活,等我通知。”
“好的。”
“卫经理在吗?”
“卫经理?他今天请假了,说家里有事。”
“请假了?这个节骨眼上?”
“是啊,我也觉得奇怪。他的‘春燕计划’不是也挺紧的吗?”
“……我知道了。”
13
“喂,老同学,睡了没?”
“南庚?稀客啊,这都几点了,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有点事,想请教你一下。你不是在‘启明科技’做架构师吗?”
“是啊,怎么了?想跳槽?我随时欢迎啊,你这种大神,我们老板抢着要。”
“不是跳槽。我就是想问问,你们之前是不是跟‘远星集团’合作过一个项目?”
“远星?我想想……哦,是有过一次,两年前了。怎么了?你现在跟他们打交道了?”
“嗯,我现在手里的项目,合作方就是他们。”
“……兄弟,听我一句劝,赶紧跑。这浑水,不是人蹚的。”
“有那么夸张?”
“有过之而无不及。那帮人,根本不是来做项目的,就是来折磨人的。需求一天三变,技术负责人是个半吊子,还特别喜欢指手画脚。我们当时那个项目组,被他们折腾得,三个月走了五个人。”
“……我今天刚领教了。他们要求我们把底层架构推翻重做。”
“哈哈哈,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他们对我们也用过这招。最后我们老板亲自出面,跟他们董事长谈了,才压下去。”
“他们董事长?”
“对。说来也怪,他们公司,底下的人一个个都跟狼一样,但他们那个董事长,倒是个挺讲道理的人。就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很难见到。”
“这样啊……那,关于他们的技术需求,你还有印象吗?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坑’?”
“坑太多了,一晚上都说不完。不过我记得最深的一点是,他们对数据冗余和灾备的要求,高到了变态的程度。我们当时就是在这上面吃了大亏。”
“数据冗余和灾备……”
“对。你多留个心眼吧。能帮你的就这么多了,祝你好运,兄弟。”
“好,多谢了。改天回去了请你喝酒。”
“一言为定。”
14
“咚咚咚。”
“请进。”
“庄董,您在忙吗?”
“小南啊,不忙。坐。项目上遇到困难了?”
“……是的。远星那边,提出了颠覆性的需求变更,要求我们推翻现有架构。”
“我听说了。你怎么看?”
“我认为,他们的要求非常不合理,不仅会导致项目延期和成本激增,而且在技术上存在巨大风险。但是,他们态度很强硬。”
“所以,你来找我,是希望我出面帮你压下去?”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向您请教。您经验丰富,我想听听您的建议。”
“呵呵,你倒是会说话。这个项目,我既然交给你了,就不会过多干涉。我相信你的专业判断。”
“可是……”
“没有可是。南庚,做项目,就像下棋。有时候,退一步,是为了更好地进攻。对方出招了,你就得想办法接住,甚至借力打力。光是抱怨和求援,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远星这家公司,风格确实比较强悍。但他们的核心诉求,无非是‘稳定’和‘安全’。你抓住这两点,再去看他们那些看似无理的要求,或许会有新的发现。”
“稳定和安全……”
“对。他们的业务,涉及到大量关键的民生数据,出不得一点差错。所以他们宁可用最笨、最冗余的办法,来确保万无一失。这是他们的‘道’。”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去吧。我相信你能处理好。”
“……谢谢庄董。”
15
“南组长,您找我?”
“小李,你过来一下。这是我画的一个新的架构草图,你看看。”
“新的?我们不按远星的要求重做了?”
“不。他们的要求是结果,不是过程。我们换个思路来实现他们的‘结果’。”
“……这是……双活数据中心加异地灾备?南组长,这个方案成本太高了!比他们要求的方案还要高出一大截!”
“短期看是高了,但长期看,运维成本和扩展性都比他们的方案好得多。最关键的是,这个方案能彻底解决他们对于数据安全的焦虑。”
“可是……他们会同意吗?这完全超出了预算。”
“所以需要你帮我个忙。你把这个方案,用最漂亮、最直观的方式,做成一个演示文稿。不要谈钱,只谈技术优势、安全性和未来的可扩展性。把我们描绘成一个比他们自己还关心他们数据安全的‘偏执狂’。”
“……我明白了。您是想‘卷’死他们?”
“可以这么理解。他们要的是一百分的安全,我们就给他们一百二十分。让他们觉得,不选我们的方案,就是对他们自己的事业不负责任。”
“高!实在是高!南组长,我马上去做!”
“另外,把卫经理之前提供给我们的所有关于远星的技术资料,都找出来,我要重新看一遍。”
“好的。不过……卫经理给的资料,我之前看过,都挺常规的,没什么特别的。”
“不,肯定有。越是常规的东西,越可能藏着问题。”
16
“南经理,久仰大名。我是远星的项目负责人,周毅。”
“周总,你好。我们直接开始?”
“好,够爽快。我倒要看看,你们这次又准备了什么说辞,来搪塞我们。”
“周总误会了。我们今天不是来‘搪塞’的,而是来提交一个能让您高枕无忧的方案。”
“哦?口气不小。说来听听。”
“小李,开始吧。”
“……等一下。你这个方案,是认真的?双活数据中心?你们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们当然知道。这意味着最高的安全等级,意味着任何单点故障都不会影响业务,意味着你们的数据,固若金汤。”
“可这也意味着天文数字般的投入!我们的预算根本不支持!”
“周总,我们先不谈钱。我只想问一个问题,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们的系统因为架构问题,出现了半个小时的中断,会造成多大的损失?”
“我们研究过你们的业务,半个小时的中断,可能会引发小范围的社会恐慌,带来的损失,不可估量。跟这个比起来,前期的投入,还算‘天文数字’吗?”
“你……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我是在提醒您。我们和您一样,都无法承担那样的风险。所以,我们必须用最极致的方案,来杜绝这种可能性。哪怕,这个方案看起来很‘笨’,很‘贵’。”
“周总,我这里还有一份资料,或许您会有兴趣。这是三年前,某市因为系统服务商技术不到位,导致社保数据丢失的案例分析。巧的是,那家服务商采用的,正是你们要求我们改成的那个‘成熟’架构。”
“……这份资料,你是从哪里来的?”
“这您不用管。我只想说,技术方案的选择,没有对错,只有合不合适。我们认为,对于远星来说,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
“……我需要向我们董事长汇报。”
“随时恭候。”
17
“咚咚咚。”
“进来。”
“南庚?你怎么来了?”
“卫昂,你给我的资料,有点问题吧。”
“什么问题?那都是公司档案库里的标准资料,能有什么问题?”
“是吗?那为什么你给我的远星技术需求文档里,唯独缺少了他们关于灾备等级的强制要求部分?而且,你提供的所有参考案例里,都刻意避开了因为架构缺陷导致失败的案例?”
“……南庚,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我故意坑你?”
“我不是怀疑。我就是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个项目要是黄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好处?好处就是让你这个靠溜须拍马上位的家伙,滚出公司!南庚,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心思。不就是靠着给董事长垫了点医药费,就想一步登天吗?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我从来没这么想过。”
“呵,说得比唱得还好听。你要是真那么清高,为什么要去接这个项目?不就是想在董事长面前再立一功吗?”
“我接这个项目,是被你逼上梁山的!卫昂,我一直把你当同事,当朋友,没想到你会在背后捅我刀子!”
“朋友?你也配?我告诉你南庚,在职场上,没有朋友,只有对手!你挡了我的路,我就必须把你搬开!这次算你运气好,竟然能想出那种邪门歪道的方案去唬住远星。但你别得意,我们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是吗?我等着。”
“对了,忘了告诉你。远星那边虽然原则上同意了你的方案,但是,他们的法务和财务,可比技术难缠一百倍。祝你好运哦,南组长。”
“不劳费心。”
18
“南庚,你来一下。”
“林秘书?有事吗?”
“庄董让你过去一趟。”
“好的,马上。”
“庄董,您找我?”
“嗯,坐。远星的项目,干得不错。”
“都是您指导有方。”
“呵呵,少拍马屁。我听说,你用了一个很高明的‘以进为退’的策略,说服了他们?”
“谈不上高明,只是抓住了他们的核心痛点。”
“嗯。能抓住痛点,就是本事。不过,我也听说了,你在项目组里,遇到了一些‘阻力’?”
“……都是工作中的正常摩擦,已经解决了。”
“是吗?南庚,你知道我最欣赏你哪一点吗?”
“……我不知道。”
“我欣赏你的,是你的‘韧’。就像一根竹子,压不垮,折不断。给你阳光,你能灿烂,给你风雨,你也能生长。”
“庄董,您过奖了。”
“这个你拿着。”
“这是……”
“这是我一个老朋友,在远星做法务总监。这是他的私人电话。你们在合同细节上,可能会遇到一些麻烦。必要的时候,可以联系他,提我的名字。就说,你是我的……忘年交。”
“庄董,这……这太贵重了。”
“拿着。我不想一个好项目,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办公室政治,而功亏一篑。”
“……谢谢庄董!”
“去吧。把项目做漂亮了,别让我失望。”
“是!”
19
“南经理,我们认为,合同中关于项目延期责任的界定,非常不合理。任何由于贵方原因导致的延期,都应该由贵方承担全部损失,并且赔偿金额上不封顶。”
“张律师,您这个要求,恐怕在商业合作中,是前所未有的。”
“前所未有,不代表不能有。我们远星做事的原则就是,把一切风险都规避掉。”
“风险是双方的。您这样单方面加重我方责任,合作的基础就不存在了。”
“那你的意思是,没得谈了?”
“当然不是。我认为,我们可以设置一个更合理的、双方都能接受的赔偿上限。比如,不超过合同总金额的百分之二十。”
“不可能。我们的底线是,不设上限。”
“要不,我们今天先到这里?我需要向我们领导请示一下。”
“请便。我的要求,不会改变。”
“喂?是顾总吗?您好,我是南庚。庄崇山先生的朋友。”
“哦?老庄的朋友?你好你好。有什么事吗?”
“是关于我们两家公司合作项目的事。我们在合同的责任界定条款上,遇到了一点分歧。”
“是张毅那个团队在跟你们谈吧?那小子,就是个刺头,被我惯坏了。行了,我知道了。这件事,我来处理。你让他明天直接来找我。”
“……好的。太感谢您了,顾总。”
“客气什么。老庄亲自开口,这个面子我必须给。你们好好做项目就行。”
20
“南组长!好消息!远星那边,法务松口了!他们同意了我们提出的方案!”
“真的?”
“千真万确!合同已经重新拟好了,就等我们这边盖章了!”
“太好了!太好了!大家这段时间的辛苦,没有白费!”
“是啊!南组长,您真是神了!技术、法务,这么难啃的骨头,都被您啃下来了!”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团队所有人的努力。”
“您就别谦虚了。对了,卫经理的脸都绿了。他估计怎么也想不到,您能搞定远星那个出了名的法务‘铁三角’。”
“别管他。通知下去,今天晚上我请客,大家出去好好搓一顿,放松一下!”
“好嘞!南组长万岁!”
“喂,老婆。项目合同签了。”
“真的?太好了!老公你真棒!”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说什么呢,你比我辛苦多了。都瘦了一圈了。今晚回来,我给你做好吃的。”
“今晚不行,我得跟项目组的同事们一起庆祝一下。”
“应该的,应该的。那你少喝点酒,早点回来。”
“知道。对了,季禾……”
“嗯?”
“谢谢你。”
“……傻瓜,跟我还客气什么。”
21
“听说了吗?今年的年终奖,好像特别高。”
“是吗?哪儿来的消息?”
“我听财务部的朋友说的。咱们公司今年业绩好,特别是城西那个项目,拿下来个大单,利润非常可观。”
“那南庚岂不是要发大财了?他可是项目组长。”
“那肯定的。人家现在可是庄董面前的红人。又是救驾之功,又是项目大捷,今年公司的年度优秀员工,估计都非他莫属。”
“哎,真是同人不同命。想当初,他还因为垫了五万块钱要不回来,天天被人看笑话呢。”
“所以说,格局决定结局。人家那五万块,叫‘战略投资’,哪像我们,只能叫‘死工资’。”
“哟,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卫……卫经理。”
“在聊年终奖呢?南庚,恭喜啊,听说你这次要拿个大红包了。”
“都是传言,当不得真。”
“别谦虚了。你现在可是我们公司的英雄。不像我,辛辛苦苦搞的‘春燕计划’,最后还没你一个项目功劳大。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卫昂,你没必要这么阴阳怪气的。”
“我哪有。我是真心为你高兴。毕竟,你那五万块的‘投资’,终于能连本带利地收回来了。不容易啊,守了小半年了,我都替你捏把汗。”
“不过,你也别高兴得太早。职场如战场,今天你是红人,明天可能就是弃子。风水轮流转嘛。”
“谢谢提醒。我会记住的。”
22
“各位同事,大家晚上好!”
“又是一年辞旧迎新时。在这里,我代表公司,感谢大家在过去一年的辛勤付出。我们取得了非常不错的成绩,这离不开在座每一位的努力。”
“今天,我不想谈那些冰冷的数据和业绩。我想跟大家分享一个小故事。”
“几个月前,我们的一位同事,在一次出差中,遇到了突发的紧急情况。在那个时候,他没有犹豫,没有计算个人得失,而是果断地伸出了援手,承担了本不该他承担的责任和风险。”
“事后,他没有声张,没有邀功,甚至在面对误解和嘲讽的时候,也只是默默地承受,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更重要的工作中去。并且,最终交出了一份让所有人都惊艳的答卷。”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什么是我们公司最看重的品质。不是小聪明,不是投机取巧,而是正直、担当,和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的勇气。是一个人的‘品格’。”
“我不会说出这个同事的名字。因为我相信,在我们公司,还有很多像他一样的人。他们是我们公司最宝贵的财富。让我们为这样的同事,为我们共同坚守的价值观,干杯!”
“干杯!”
23
“老公,快看手机!奖金发了!”
“发了?我看看。”
“怎么样怎么样?多少?”
“……你别急,我网有点卡。”
“哎呀急死我了!我看看我的,我的发了,两万三。还行吧,比去年多了点。你呢?你肯定比我多得多!”
“老公?你怎么不说话?到底多少啊?”
“季禾……你……你过来看一下。”
“怎么了?难道很少?不可能啊……啊!”
“我……我是不是眼花了?”
“个、十、百、千、万、十万……南庚!这是……这是五十万?!”
“……好像是。”
“天哪!天哪!我不是在做梦吧!五十万!我们发财了!老公!”
“你……你轻点,别让邻居听见了。”
“听见就听见!我太高兴了!南庚,你太厉害了!五十万啊!我们不仅能把房贷提前还了,还能换辆新车!”
“是不是……是不是搞错了?多打了一个零?”
“不可能!奖金这种事,财务要审好几遍的!这就是给你的!给你的奖励!你应得的!”
“老公,你怎么哭了?”
“我没哭……就是……就是眼睛里进沙子了。”
“傻瓜。我知道,你这段时间受了太多委屈了。现在好了,一切都过去了。我们苦尽甘来了。”
“嗯……苦尽甘来了。”
24
“听说了吗?南庚的年终奖,发了五十万!”
“什么?!五十万?真的假的?”
“还能有假?他老婆在朋友圈都晒疯了!就差把银行短信截图贴脸上了!”
“我的天,这也太夸张了。他一个项目经理,凭什么拿这么多?我们部门总监都拿不到这个数吧?”
“谁知道呢。估计是把他垫付的那五万,翻了十倍还给他了。这董事长,也真是大手笔。”
“这哪是还钱,这简直是买人心啊。这一手玩得,高啊。”
“那卫昂呢?他不是也负责了个什么‘春燕计划’吗?拿了多少?”
“他?呵呵,听说就拿了个标准奖金,比去年还少了一点。今天来公司,脸黑得跟锅底一样。”
“哈哈哈哈,该!谁让他之前那么挤兑南庚。现在傻眼了吧。”
“这就叫,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嘘……别说了,卫昂过来了。”
“南庚!你给我过来!”
“卫昂,你又想干什么?”
“五十万!你凭什么拿五十万!我不服!”
“这是公司的决定,你跟我说不着。”
“公司的决定?这明明就是庄崇山那个老狐狸收买你的手段!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不就是给他垫了五万块钱吗?至于这么收买你?你到底还抓着他什么把柄了?!”
“卫昂,你说话注意点分寸!”
“分寸?我现在就要去找他问个清楚!凭什么!我为公司勤勤恳恳干了五年,比不上你这五万块钱的人情?!”
“卫经理,请你冷静一点。罗总监让你去她办公室一趟。”
“罗姐找我?正好!我倒要问问她,这个奖金到底是怎么算的!”
25
“南庚,恭喜啊。”
“罗姐,您找我?”
“嗯,坐。首先,是恭喜你的年终奖,这是你应得的。”
“谢谢罗姐。不过……是不是太多了点?”
“多吗?我不觉得。这是庄董和管理层一致的决定。你的贡献,配得上这个奖励。”
“其次,是另一件事。公司决定,新成立一个‘战略项目部’,专门负责像城西项目这类高级别、高难度的攻坚项目。”
“这是好事啊。”
“经过研究决定,由你来担任这个新部门的总监。”
“什么?!我?罗姐,这……这不行,我太年轻了,资历也不够。”
“资历不是问题,能力才是。你在城西项目中的表现,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我们相信,你能胜任这个职位。”
“可是……这个决定是不是太突然了?”
“不突然。这是公司对人才的正常提拔。任命书下午就会公布。你回去准备一下,下周一就到新岗位报到。”
“……那,卫昂他……”
“卫昂因为在项目中存在恶意竞争、破坏团队合作的行为,并且散布不实言论,损害公司及同事声誉,经研究决定,予以辞退处理。”
“南庚,公司是一个讲规矩,也讲人情的地方。但归根结底,是看一个人的价值和品格。希望你到了新的岗位上,能继续保持初心。”
“……我明白了。谢谢罗姐,谢谢公司。我一定不会辜负期望。”
26
“南总监,恭喜恭喜!”
“李哥,你就别拿我开涮了,叫我南庚就行。”
“那可不行,规矩不能乱。以后我可就要在您手下混饭吃了。”
“说哪里话,以后还要你多多支持。”
“那必须的!对了,南总监,这是您的新办公室,朝南,视野最好的一间。”
“谢谢。”
“您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随时跟我说。”
“很好了,什么都不缺。”
“那行,您先熟悉熟悉环境,我不打扰了。”
“好。”
“咚咚咚。”
“请进。”
“南总监。”
“林秘书?快请坐。”
“不了,我就是来送个东西。庄董让我交给你的。”
“庄董?他有什么指示吗?”
“没有,他就是让我把这个给你。我先走了。”
“好,慢走。”
“这是……一个信封?”
27
信封里没有太多东西,只有一张折叠起来的支票,和一张便签。
南庚先打开了那张便签,上面是庄崇山龙飞凤舞的字迹,却写得格外认真。
“公归公,私归私。那一晚,你救的不只是我的命,也是我的一个判断。——庄崇山”
南庚拿着便签,愣了很久。
他缓缓展开那张支票。
是一张现金支票,金额是人民币伍万元整。
收款人,写的是他的名字,南庚。
而出票日期,则是一个让他无比熟悉的日期。
正是他陪着庄崇山从那座小城医院出院,回到公司总部的第二天。
原来,他早就准备好了。
他从来没有忘记过。
他只是在等。
或者说,在看。
南庚突然感觉鼻子一酸,几个月来的所有委屈、焦虑、不甘、愤怒,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他明白了。
从一开始,这就不是一笔简单的欠款。
这是一场漫长的,无声的考验。
考验他的耐心,考验他的定力,考验他在压力和诱惑面前,是否还能保持一个职业经理人的专业和一个普通人的本分。
如果他当时沉不住气,跑到办公室大吵大闹。
如果他听信了卫昂的挑拨,开始消极怠工,或者也学着去搞办公室政治。
如果他在接到那个烫手的项目时,选择了退缩和抱怨。
那么,他现在得到的,可能就真的只是这张五万元的支票。
甚至,连这张支票都拿不到。
南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宽大的办公椅上,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28
“喂,老婆。”
“老公!怎么样?新办公室还习惯吗?当总监的感觉是不是特威风?”
“还行吧,就是椅子太软了,坐着不踏实。”
“哈哈,你就嘚瑟吧。对了,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顿大餐庆祝一下!”
“什么都行。对了,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神神秘秘的。”
“那五万块钱……庄董还给我了。”
“还了?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刚刚,林秘书送来一张支票。而且……支票的日期,是好几个月前的。”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从来没想过要赖账。他一直在考验我。”
“季禾?你在听吗?”
“……在听。南庚,我……我之前是不是错怪你了?还跟你发了那么大脾气……”
“傻瓜,都过去了。你也是为这个家好,我懂。”
“这个庄董……也真是的,心眼也太多了。这不是折磨人吗?”
“呵呵,也许在他们那个位置上,识人,比做事更重要吧。”
“那……那这五万块,加上奖金,我们岂不是有五十五万了?!”
“是啊,南太太。我们现在是小富翁了。”
“太好了!南庚,我们明天就去把房贷还清!然后去买车!买你最喜欢的那款!”
“好,都听你的。”
29
南庚站在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的城市。
正值下班高峰期,车流汇成了一条条移动的光河。
他的目光,无意中瞥到了公司楼下的一个身影。
那个身影抱着一个纸箱,里面装满了办公用品,正落寞地走向路边。
是卫昂。
他似乎在等车,但一辆辆出租车从他面前驶过,都没有停下。
他看起来有些烦躁,一脚踢在路边的垃圾桶上,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他抬起头,似乎是朝着南庚办公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隔着太远的距离,南庚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那份不甘和怨毒,仿佛能穿透厚厚的玻璃窗,直刺人心。
南庚没有回避,只是平静地与他对视着。
他没有胜利者的快感,也没有丝毫的怜悯。
道不同,不相为谋。
卫昂的路,是他自己选的。他痴迷于捷径和算计,却忘了脚踏实地才是最快的路。
最终,卫昂低下头,转身汇入了拥挤的人潮中,再也看不见了。
南庚收回目光,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季禾发来的消息。
“老公,我炖了你最爱喝的排骨汤,早点回家。”
南庚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温暖的笑意。
他拿起桌上的那张五万元支票,和那张写着“公归公,私归私”的便签,一起放进了抽屉的最深处,然后锁好。
这不仅仅是钱。
这是他职业生涯中,最重要的一课。
30
一年后。
“南总,这是‘星辰计划’的最终报告,您过目。”
“放这儿吧。”
“好的。另外,庄董的秘书刚刚来电话,说庄董让您忙完后,去他办公室一趟,好像是……有私事。”
“私事?”
南庚心里咯噔一下,但随即就恢复了平静。
他敲开董事长办公室的门。
庄崇山正站在一幅巨大的围棋棋盘前,凝神思索。
“来了?坐。”
“庄董,您找我?”
“嗯。陪我下盘棋。”
“我……我不太会。”
“不会就学。人生如棋,职场也如棋。有时候,一步走错,满盘皆输。但有时候,看似一步闲棋,却可能在最后,成为致胜的关键。”
庄崇山说着,落下了一子,正好堵住了大龙的去路。
“你看这手棋,像不像你去年接手的那个城西项目?看似被逼到了绝路,实则是给你开辟了一片新的天地。”
南庚看着棋盘,若有所思。
“对了,”庄崇山从旁边的茶几上,拿起一个精致的礼品盒,递给南庚,“这个,给你儿子。祝他生日快乐。”
南庚愣住了:“庄董……您怎么知道我儿子今天生日?”
庄崇山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一个优秀的管理者,不仅要懂得做事,更要懂得看人,记人。小到下属的生日,大到他的品性能力。这些,都是你的‘棋子’,也是你的‘财富’。”
南庚接过礼物,沉甸甸的。
“谢谢庄董。我……受教了。”
“去吧,早点下班,回家陪老婆孩子。工作是做不完的,但家人的陪伴,错过了就没了。”
走出董事长办公室,南庚回头看了一眼。
庄崇山依旧站在棋盘前,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一半明亮,一半深邃。
南庚笑了。
他知道,自己的路,才刚刚开始。而这一次,他走得无比踏实,无比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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