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一个闷热的六月下午做出那个决定的。窗外梧桐树上的知了叫得声嘶力竭,我坐在省人社厅家属院那间十五平米的单身宿舍里,把一张写满数字的A4纸翻来覆去地看了十几遍。存款:一万两千三百块。银行卡里的全部家当,加上抽屉里那几百块现金。
工作时间:一年零两个月。月薪:四千八百块。
我把那张纸折成一个小方块,塞进裤兜里,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国际长途号码。
那是2016年,我二十二岁,刚从省城一所不错的大学中文系毕业,通过省考进入老家一个省直机关,成为了一名别人眼里“烧了高香”的公务员。父母逢人就夸,我闺女在省里上班。亲戚朋友羡慕,这小丫头命真好。连大学同学都在朋友圈底下留言:铁饭碗啊,羡慕哭了。
可他们不知道,我在那个“铁饭碗”里面,每天对着的是一堆永远处理不完的红头文件和表格。早上八点上班,烧水、擦桌子、打开电脑,打印、复印、盖章、装订、分发。中午食堂吃一碗六块钱的炸酱面,然后趴在办公桌上眯十五分钟,醒来脸上压出键盘的印子。下午继续盖章、装订、分发。五点四十七分,办公室的灯管嗡嗡地响,处长说,小刘,你看看这个报告,明天要。我坐在格子间里,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不是因为难,是因为闷。闷得像一个密封的铁罐子,我是一只被关在里面的蚂蚁,爬来爬去,找不到出口。
晚上回到宿舍,泡一碗方便面,坐在窗前看万家灯火。这座我生活了二十二年的城市,忽然变得陌生起来。我二十二岁,四十五公斤,一米六三,刚毕业就有了一套铁饭碗、一间宿舍、一份稳定到无聊的工作。我的未来写在一张表上——二十六年正科,三十岁副处,三十五岁正处,然后呢?然后我就老了。
那通电话是打给大学室友林若菲的。她大四就拿到了新加坡国立大学的硕士offer,毕业后留在新加坡一所国际学校教华文。我们偶尔在微信上联系,她发一些照片给我看——金沙酒店的无边泳池,圣淘沙的夕阳,牛车水的灯笼,学校食堂里的海南鸡饭。每张照片都带着热带阳光那种亮到晃眼的色调,和我在办公室灰白色日光灯下的生活,像是两个平行世界。
“若菲,你们学校还招老师吗?”我问。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她笑起来,“你认真的?”
“认真的。”
“你不是在省里上班吗?铁饭碗不要了?”
我看着窗外那棵梧桐树,回答她的话像是对自己说的:“铁饭碗太重了,我端不动。”
她给我发了一个邮箱地址。一个星期后,我向那所国际学校投了简历。又过了两个星期,视频面试。面试官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华人女校长,姓陈,新加坡人,戴着金丝眼镜,普通话带着浓重的闽南口音。她问我为什么辞掉公务员来新加坡当老师。
我想了想,说:“我想看看,我的人生有没有第二种可能。”
陈校长从镜片后面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动,没笑。三天后,我收到了录用通知。职称是小学部华文教师,合同期两年,月薪四千八百新币,折合人民币大约两万五。加班津贴另算,加上年底花红和假期奖金,年薪差不多能到三十万人民币。HR在邮件末尾写了一句话:欢迎加入我们的大家庭。
我盯着那封邮件看了很久,不是高兴,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站在悬崖边上,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但你知道你必须跳。
最难的一关是跟我妈说的。
那天晚饭后,我坐在客厅沙发上,把辞职信打印出来折成一个信封大小,藏在袖子里,伸了三次手都没敢掏出来。我妈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的,我爸在看新闻联播,天气预报的背景音乐响起来的时候,我开口了。
“爸,妈,我想辞职。”
我妈手里的碗停了。
“我想去新加坡当老师。”
厨房里的水龙头没关,哗哗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大,像瀑布。
我妈从厨房走出来,围裙都没解,站在我面前。她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是那种你真的让她失望了、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的那种表情,比哭还难受。她说:“小欣,你知道多少人挤破头想进你们单位吗?你叔家那孩子考了三年都没考上,你倒好,一年就走。”
我说:“妈,我过得不开心。”
“不开心?”我妈的声音提了上来,“你不开心你告诉我,你哪里不开心?天天坐在办公室里吹空调,不用淋雨不用晒,一个月拿四五千,到了时间就升职,退休了还有养老金。你告诉我,你哪里不开心?”
我回答不上来。因为她说得对,我没有任何理由不开心。工资不低,工作不累,前途不坏。可我心里那个痒,那种“这辈子就这样了吗”的恐慌,不是可以用“知足常乐”来压下去的。我知道我说服不了她,因为她这一辈子吃过太多苦——下岗、摆摊、跑到医院给人做护工、一天打三份工供我读完大学。在她眼里,稳定就是一切。而我,正在把这一切亲手扔掉。
我爸倒是没怎么说话。他坐在沙发对面,新闻联播放完了,天气预报也放完了,黄金档电视剧的字幕一行一行往上滚。他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客厅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我妈吸鼻子的声音。
“你想好了?”我爸问。
“想好了。”
“去几年?”
“合同两年,先干着看。”
他点了点头,没再问别的。第二天早上,我妈起床的时候,发现我爸已经在书房里帮我查新加坡的租房信息了,浏览器开了十几个标签页,眼镜架在鼻梁上,屏幕的光把他脸上的皱纹照得格外深。
走的那天是个阴天,我妈往我行李箱里塞了两罐剁辣椒和一瓶霉豆腐,用保鲜膜裹了三层。我说新加坡什么都能买到,她说买的不正宗。在机场安检口,她没哭,我也没哭。她只是站在黄线外面,两只手绞在一起,绞得关节发白。我过了安检,回头看了一眼,她还站在那里,像一棵种在地砖上的树。
新加坡比我想象的热。不是南昌那种湿热,是那种裹着海风的、粘在皮肤上的、怎么也甩不掉的潮热。出机场那一瞬间,热浪像一张巨大的嘴把我整个人吞了进去,眼镜片上立刻蒙了一层雾。
林若菲来接我,开着一辆白色的丰田,一见面就笑我穿长袖。我坐在副驾驶上,看着车窗外的景色从高速路变成林荫道,从林荫道变成居民区。到处都是绿色,棕榈树、雨树、三角梅,颜色鲜亮得像饱和度调到了最高。天空是一种很浅很浅的蓝,偶尔飘过几朵云,白得像棉花糖。我在心里对自己说,这就是你要开始新生活的地方了,刘欣。
学校在武吉知马附近,是一所私立国际学校,学生主要是外派人员的子女和本地中产家庭的孩子。我被分配到小学三年级华文班,一个班二十个学生,黄皮肤、白皮肤、棕皮肤混在一起,像一盒打翻了的彩色糖果。刚开学那几天,我每天都在备课、改作业、做教具中度过,忙到深夜十一二点,倒在床上就睡着,连梦都来不及做。
第一个月的薪水到账那天,我看着银行APP上那个数字——四千八新币,折合人民币两万五千多——愣了很久。这是我在老家当公务员时五个月的工资。我用这笔钱去牛车水吃了一顿螃蟹,又在乌节路的商场里给自己买了一条打折的连衣裙。一个人坐在餐厅里,嘴里吃着辣椒螃蟹,心里想,原来这就是三十万年薪的样子。
可新鲜感这种东西,保质期比我想象的短得多。
第一个坎是语言。虽然新加坡官方语言有华语,但课堂上学生说的多是英语,家长更不用说。每次家长会,我都要提前准备一整个晚上的英文稿,念起来磕磕绊绊,像小学生在背课文。有个印度裔的家长直接跟校长投诉,说我的英文不够好,“cannot communicate properly”。陈校长找我谈话的时候,语气很委婉,但我听出了言外之意——你是一个老师,你代表的不是你一个人,是学校的形象。
我开始恶补英语。每天下班后去学校附近的咖啡店,点一杯kopi-o,翻开英语语法书,一页一页地啃。旁边桌的安哥安蒂们讲着掺杂了闽南语、粤语和马来语的Singlish,我觉得自己在听一门完全陌生的语言。有一次一个本地同事当着我面跟另一个同事说:“她是中国人,普通话当然好,但这里不是中国。”那种语气不是恶意的,甚至带着笑,但我听着像吞了一根鱼刺,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我开始明白一个道理——你是外来的。不管你多努力融入,你的口音、你的习惯、你写简体字而不是繁体字,这些细节时时刻刻都在提醒别人,也提醒自己,你不属于这里。
第二个坎是孤独。
在新加坡的头半年,我没有交到一个真正的朋友。同事之间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下班后各回各家,很少约着出来吃饭。林若菲比我忙得多,她在一所政府中学教数学,周末还要给学生补课,我们一个月能见一次就不错了。大多数晚上,我回到那间月租一千五的组屋小房间里,对着手机屏幕跟家里视频通话。
我妈每次都说同样的话:“吃饭了没有?新加坡那边冷不冷?工作累不累?”我每次都回答:“吃了。不冷。不累。”然后是漫长的沉默,沉默里能听见我爸在旁边小声提醒她“问细点”。信号不好的时候,她的脸会卡在屏幕上,嘴唇定格在要说下一个字的状态,像一张老照片。
有一天下班后,我在小贩中心吃晚饭,一个人坐在塑料凳子上,面前是一碗叻沙。对面的桌子坐了一家人,父母带着两个小孩,小的那个大概三四岁,吃面吃得满嘴都是汤,妈妈拿纸巾给他擦嘴,爸爸在旁边笑。我看着那个画面,忽然就哭了出来。不是哭出声那种,是眼泪掉进叻沙汤里,在红油上砸出一个小坑。旁边卖饮料的阿伯看见了,用闽南腔的普通话问我:“小姐,你没事吧?”我摇摇头,说我没事,辣到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一个问题——我到底在这里干什么?花三年时间,攒二十万块钱,买一条连衣裙,吃几次螃蟹,然后呢?然后回老家,当一个别人眼里在新加坡混不下去的loser?还是继续留下来,在这里生根?怎么生根?找一个本地人嫁了?买一套被房价压得喘不过气的组屋?生两个孩子,让他们当新加坡人,我当新加坡人的妈?
我想不明白。
最大的打击来自一次课堂上的意外。
班里有一个叫林俊杰的男生,不是那个歌手,名字一模一样而已。他上课喜欢走神,我就点名让他回答问题。他站起来,不说话,旁边的同学开始起哄,用英文喊一些我听不太懂的话。他脸涨得通红,忽然把课本摔在桌上,冲我大声说了一句英文。我后来查了字典,知道那是“你凭什么管我”的意思,但当时我只听懂其中一个F开头的词,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全班安静了。二十双眼睛看着我,十二三岁的孩子,眼睛里什么都有——好奇、同情、幸灾乐祸,还有一些我读不懂的东西。我站在讲台上,手里捏着一根粉笔,粉笔断了,半截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我没有发火。我说:“你先坐下,下课来找我。”
下课后他没来。放学后我去教室里找他,他已经走了。第二天我找到陈校长,说了这件事。校长把林俊杰叫到办公室谈话,他道了歉,家长也道了歉。但我从校长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在走廊上遇见教务主任,一个四十多岁的新加坡女人,她看了我一眼,用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说:“刘老师,你要明白,这里的孩子和我们国内的不一样,他们从小接受的是西方教育理念,你要学会调整自己的教学方式。”
她说的是事实,但我听到耳朵里,只有一个意思——你不懂这里的孩子,你不适应这里的文化,你是外人。
那段时间我瘦了十斤,下巴尖得像一把锥子。我妈在视频里看出来了,问了好几次,我都说是在减肥。我爸没问,但每次视频结束,他会单独给我发一条语音,内容永远一样:“实在不行就回来,爸养得起你。”
就这么熬到了第三年。
合同续了一次,年薪涨到了三十二万,但我的心已经不在了。我开始频繁地失眠,凌晨两三点还睁着眼睛看天花板,脑子里走马灯一样转——老家省直机关那个格子间,我妈站在厨房洗碗的背影,新加坡小贩中心的热浪,林俊杰摔书的那一声响,玄武湖边那棵梧桐树,我爸眼镜片上反光的租房信息。所有的画面搅在一起,像一部剪辑混乱的电影。
辞职的决定来得突然,但仔细想想,蓄谋已久。
那天早上我在吃早餐,一片吐司,一杯美禄,手机弹出一条推送——老家省直机关招考公告。我鬼使神差地点开看了一眼,里面那些岗位名称、职位描述,熟悉得像昨天才见过。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我已经离开三年了。三年前我扔掉的铁饭碗,现在有一百多人抢。而我在新加坡的合同还有四个月到期,到期之后呢?继续续?一辈子当华文老师?
我怕的不是当华文老师。我怕的是,我所有的努力,到最后只是从一个格子间跳到了另一个格子间。在国内的格子间里,我做着盖章装订的工作;在新加坡的格子间里,我面对着永远无法真正融入的课堂。不一样的地方,同样的窒息感。
我给爸爸发了条微信:“爸,我想回家了。”
他秒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就没了。没有“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没有“你想好了吗”,没有“你再坚持坚持”。就一个字,“好”,后面连句号都没打。我把手机扣在桌上,趴在餐桌上哭了很久。眼泪浸湿了吐司的边,美禄凉了,窗外的热带阳光照进来,亮得刺眼。
辞职手续办得很快。交接工作,退还门禁卡,跟同事道别,和陈校长在办公室坐了一个小时。她倒了一杯茶给我,说你是个好老师,只是不适合这里。我说我知道。她问我以后有什么打算,我说不知道,先回家再说。
走的那天是2019年3月,新加坡的雨季还没完全过去,樟宜机场外面下着雨。林若菲来送我,站在出境大厅的门口,我们拥抱了一下,她在我耳边说:“你会后悔的。”我说:“也许吧,但后悔也要回。”
她没再说什么,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笃笃笃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被机场广播盖住了。
过安检的时候,我把护照递给工作人员,一个印度裔的小伙子,皮肤黝黑,眼睛很亮。他翻了翻护照,抬头看我一眼,用标准的华语说了一句:“祝你一路顺风。”
我鼻子一酸,差点又哭出来。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新加坡从脚下缩成一块绿色的岛屿,再缩成一个点,最后消失在云层下面。邻座是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深蓝色的夹克,在看一本中文杂志。他注意到我一直在看窗外,递过来一包纸巾,什么也没说。
我接过来,没拆,攥在手心里,攥了一路。
飞机降落南昌昌北机场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多。三月的南昌还是冷的,我从舷梯上下来,风灌进领口,打了个哆嗦。机场很小,跟樟宜没法比,但广播里说的是江西话,指示牌上写的都是简体字,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熟悉的味道——算不上好闻,但你知道,这是家的味道。
我爸在出站口等着,穿着那件藏青色的棉袄,头发比我走的时候白了不少。他没说话,走过来接过我的行李箱,转身就往停车场走。我跟他并排走着,他的步子不大,走得不快,但很稳。
走到车旁边,他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关上门,转过头来看我。他看了我几秒钟,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像在确认我还是不是三年前走的那个人。
“瘦了。”他说。
我说:“没有,就瘦了六斤。”
“六斤还叫没有?”他拉开车门,又说了一句,“你妈在家煮了面,你最爱吃的牛肉面。牛肉炖了一上午,烂了,入口就化。”
我没回答,因为我又哭了。这次不是掉眼泪那种,是真正的、控制不住的、鼻子一酸就连带着整个胸腔都在发抖的那种哭。我蹲在车旁边,把脸埋在手臂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像小时候摔破了膝盖。我爸站在旁边,没安慰我,没拍我的背,等我哭完了,递过来一张纸巾。
那张纸巾是干的,跟飞机上那位邻座递给我的那包不一样。但在那一刻,它比什么都暖。
车子从昌北机场开回市区的路上,我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那些熟悉的街道、店面、行道树。八一桥还是那个八一桥,赣江还是那条赣江,路边的梧桐树比三年前粗了一圈,叶子还没长全,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这个城市没有深圳快,没有上海洋,没有新加坡干净,但它是我的。
我又开始想了——三年前我辞掉省公务员的时候,我妈说我疯了。三年后我从新加坡回来,我妈会说什么?亲戚会说什么?大学同学会说什么?他们会说,看,那个当年死活要出去的姑娘,最后还是回来了,灰溜溜的,什么都没捞着。
可我不在乎了。
真的不在乎了。
车子拐进小区,停在单元楼下。我下车的时候,看见我妈站在三楼阳台的窗户后面,围裙还系着,手里拿着一个锅铲。她冲我喊了一句什么,风太大了,我没听清,但我知道她喊的是什么,因为她喊的和我爸发的那条语音一模一样。
“回来就好。”
我没有三十万年薪了,没有国际学校的光环了,没有“海归”这个标签了。我甚至不确定自己接下来要干什么——是重新考公务员,还是去企业上班,或者做点别的什么。但有一件事我很确定,二十二岁那年我做出的那个决定,我没有后悔。不是因为新加坡不好,而是因为我去了,试过了,知道那是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不是所有的问题都需要答案。有些路,走过了,就是答案。
那天晚上,我妈做的牛肉面真的炖得很烂,入口就化。我吃了两碗,喝干了碗里的最后一滴汤,把碗筷往桌上一放,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还是家里的面好吃。”我说。
我爸夹了一筷子花生米,嚼了嚼,没说话。我妈又给我盛了一碗,这回不是面,是汤,汤上漂着几点油星和一小撮葱花。
“吃慢点,”她说,“没人跟你抢。”
我把那碗汤端起来,暖暖的,烫烫的,透过碗壁的温度传到手心里。窗外的南昌城华灯初上,远处的八一广场传来隐约的音乐声,和我出国前听到的一模一样。三年过去了,这座城市没有太大变化,但我变了——说不清变好还是变坏,只是不再害怕做选择了。
因为我知道,无论我走到哪里,有一碗牛肉面在等我,有一盏灯为我亮着,有一对老人站在阳台的窗户后面,手拿锅铲,跟我说——回来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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