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古至今,文人当官被贬的,数不胜数,几乎所有人都是满心愁闷,以泪洗面,唯独苏东坡苏轼,是个独一无二的异类。
他一生大起大落,多次被朝廷贬到偏远穷苦的地方,一路从繁华京城,贬到黄州、惠州、海南,越贬越偏,越贬越落魄,可他从来不自怨自艾,走到哪儿吃到哪儿,穷日子也能过得有滋有味,凭着一张爱吃的嘴,把人生的苦难,全都酿成了香甜的美食。
元丰三年,也就是1080年,这一年,他43岁,被贬到了黄州,穷到没钱吃饭,却亲手做出了东坡肉。
苏东坡这一生的被贬之路,是从乌台诗案开始的。那一年,他被奸臣陷害,抓进大牢关押了一百多天,几度濒临死罪,好不容易保住性命,最终,被朝廷贬到了湖北黄州,并授予黄州团练副使,本州安置。
这个官职,有名无实,没有半点实权,不许参与公务,还要受地方官府的管束,俸禄微薄,形同贬谪安置。
刚到黄州的时候,苏轼一家老小十几口人,老小相依,住的是简陋破旧的民舍,日子过得紧巴巴,常常米面紧缺,只能省吃俭用,粗粮野菜是日常的光景,真真切切穷得拮据度日。
当时,黄州当地人偏爱牛羊肉,压根看不上平价的猪肉,觉得猪肉质粗、有腥气,富人不屑吃,导致当地五花肉价钱极低,普通百姓都能轻易买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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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轼看着便宜又实在的五花肉,心里盘算着,正好给家人改善伙食。他专程去集市,挑了一块肥瘦相间的新鲜五花肉,仔细清理猪毛,并冲洗干净。那时,他家境清贫,没有名贵佐料,只有家常的生姜和大葱。
他支起铁锅,把整块猪肉放入锅内,加上清水,放入葱姜去腥,遵循自己总结的法子,慢着火,少添水,全程文火细焖,不猛烧、不翻炒,就守在灶台边,慢慢的添柴,任由猪肉在锅里静静的焖煮。
火候慢慢熬足之后,猪肉自然变得色泽红亮,油脂渗出来,肥的不腻,瘦的不柴。掀开锅盖那一刻,醇厚的肉香味,飘满小屋,勾得人食欲大开。
用筷子轻轻一戳,就能脱骨软烂,入口绵密鲜香,一家人围坐在简陋的木桌旁,安稳吃肉,饱腹度日。仕途上失意的委屈,牢狱惊魂的后怕,都在这一口烟火美味里,慢慢消解。
后来,苏轼在黄州城外的一片荒坡上,开垦种地,那片荒地,名叫东坡,他便自号东坡居士,这道他亲手摸索出来的焖肉,也就被后人称作东坡肉。别人在黄州愁前程,叹命运,他却开荒种田,下厨做饭,写诗填词,把人生最低落的日子,过得热气腾腾,有滋有味。
在绍圣元年,也就是1094年,这时的他,已经57岁了,又被贬到了惠州,虽然远赴岭南蛮荒之地,却天天吃荔枝,吃到满足。
时隔多年,朝堂党争再起,苏东坡再遭奸臣排挤,朝廷不顾他年过半百,体弱多病,一纸诏令,把他贬到了广东惠州。
在北宋时期,惠州属于偏远的岭南之地,山林湿热、瘴气弥漫,蚊虫丛生,远离中原繁华。北方文人但凡被贬到岭南,无不思乡落泪,忧心忡忡,大多都水土不服,终日愁闷,吃不下也睡不着。
57岁的苏轼,一路跋山涉水,长途辗转来到了惠州,远离京城的亲友,孤身寓居异乡,生活条件简陋清苦。可他天性豁达,压根不沉溺在失意和愁苦里,很快,他就发现了岭南独有的人间珍宝,荔枝。
每到盛夏荔枝成熟的时节,惠州的山野之间,一树树的荔枝,挂满枝头,硕果饱满,果皮嫣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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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轼从来没有吃过这般鲜美的南方佳果,亲手摘下新鲜的荔枝,轻轻剥开红薄的外皮,内里的果肉,晶莹白嫩,汁水丰盈。咬上一口,清甜蜜香,在他的嘴里散开,满口生津,所有的旅途劳顿,仕途烦闷,在这一瞬间,都统统的抛到了脑后。
从此,他彻底的迷上了荔枝,闲来无事就坐在院子中,慢慢的剥食荔枝,悠然自得。在他每天的品尝之下,便有感而发,写下了千古名句:“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
直白说来就是,只要天天能吃上鲜甜的荔枝,我情愿长久的留在岭南,也不再贪恋京城官场的繁华。
除了荔枝,他还就地取材来寻找美食。当地的集市,每天只宰杀一只羊,上等的好肉,都被权贵富豪抢先买走了,而苏轼则不争不抢,专门买下旁人弃之不用的羊脊骨。
回家之后,把羊脊骨煮透,再用火慢烤,撒上少许细盐,细细剔着骨缝里的碎肉啃食,滋味香浓。他还特意写信给弟弟苏辙,在信里,他风趣的调侃,自己啃羊脊骨,吃得太香了,连家里的狗子,都馋得眼巴巴的,好似要跟自己抢吃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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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人视岭南为受苦之地,他却把日子过成了吃瓜品果,啃骨尝鲜的闲适时光,半点不把贬谪当磨难。
绍圣四年,也就是1097年,这一年他60岁,又被贬到了海南儋州,在这天涯海角的绝境中,他又偷吃生蚝,并偷偷的藏起来。
这一年,朝堂对苏轼的排挤打压,又变本加厉,已经是花甲之年的他,再度被贬,直接流放到了海南儋州。
在北宋时期,海南是远隔大海的天涯海角,是当时文人贬谪的最重的流放绝境。这里,人烟稀少,民风迥异,瘴气浓重,衣食住行样样艰难,住简易茅舍,物资匮乏,语言不通,寻常的文人到了这里,多半绝望消沉,郁郁度日。
而60岁的苏轼,渡海南下,历尽风浪之后,抵达了儋州,他没有怨天尤人,也没有消沉颓废,依旧放平心态,慢慢的融入了当地的生活。
海边淳朴的渔民们,非常敬重他的人品,时常把近海刚捕捞的新鲜生蚝,送给他尝鲜。生蚝的外壳,粗糙坚硬,依附在礁石上生长,苏轼学着当地人的样子,小心的撬开蚝壳,内里的蚝肉饱满肥嫩,裹着天然鲜美的蚝汁,看着就让人垂涎。
他摸索出两种吃法,一种是生蚝带汁入锅,加入少许的本地米酒,文火清煮,保留原汁原味,鲜得让人入口难忘,另一种是,挑个头肥大的生蚝,直接架在柴火上炙烤,烤至蚝肉滋滋冒香,趁热啃食,肉质紧实鲜香,这是他从未尝过的至鲜美味。
苏轼越吃越喜欢,直言海南生蚝是人间绝味,胜过京城所有山珍海味。吃完之后,他还特意郑重的嘱咐一直侍奉在身边的儿子苏过:
“千万不要把儋州生蚝的美味,传回中原北方去,别让中土的官绅们知道。”
他心里可爱地盘算着,这般绝顶美味,若是被北方权贵得知,定会争相南下海南,到时候,人人争抢生蚝,自己这点口福,就要被人分走了。这般好滋味,自己悄悄享用就好,万万不可对外张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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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白发老人,身处人生最落魄的流放绝境,没有悲叹命运,反倒为一口生鲜美食,心生小算盘,这般孩子气,又豁达又可爱,把世间所有的坎坷,都化作了唇齿间的烟火滋味。
苏东坡的一生,屡遭贬谪,从京城的繁华,到黄州的清贫,到岭南的偏远,再到海南的绝境,他半生颠沛,半生坎坷,常年受朝堂的排挤,无端流放。
别的文人一旦被贬,便抑郁终生,愁锁眉头,唯有苏东坡,不管落到多偏僻,多穷苦的地方,都能安心的吃饭、静心的过日子,并善于发现烟火里的小美好。
他不是没经历过苦难,而是从来不被苦难压垮,他用一份豁达乐观的精神,来笑对人生的起落,粗茶淡饭能品出滋味,寻常食材也能做成美味佳肴。
这就是真实的苏东坡,他才华盖世,接地气,懂生活,就算跌落到人生低谷,也能把苦涩的日子,过得烟火袅袅,自在潇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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