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上观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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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年前,中国香港摇滚乐队Beyond一行11人来到非洲肯尼亚,当时海湾战争刚刚结束,主唱黄家驹拿着吉他,反反复复用当地语言哼着“爱、和平、我爱你”等简单的词汇。不久,经典反战歌曲《Amani》便问世。Amani意为和平,而歌中反复吟唱的“Amani,Nakupenda,Nakupenda Wewe,Tunataka Wewe”意为“和平,我爱你、我爱你(和平),我需要你(和平)”。
这句为几代中国人所传唱的熟悉又陌生的语言就是斯瓦希里语,它发源于东非,属于撒哈拉以南非洲班图语系东班图语族的一员,其使用者主要为坦桑尼亚、肯尼亚等14国,是东非、中非、南部非洲和中东许多国家的通用语言之一。
斯瓦希里语不仅是文化融合的产物,在非洲近现代历史上还扮演了团结部落、反抗殖民统治的角色。如今,斯瓦希里语被赋予促进非洲区域一体化发展的重要使命。2021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将每年的7月7日定为“世界斯瓦希里语日”,斯瓦希里语也成为首个被设立语言日的非洲语种。
文化融合的产物
斯瓦希里语是文化融合的产物,伴随着东非海岸的班图人与阿拉伯商人世代交流而成。斯瓦希里语最早作为班图语的证据可以追溯到公元2世纪,当时一位匿名的希腊作者写了一份名为《埃里塞里安海的外围》的文件,里面详细描述了斯瓦希里文明早期向索马里、肯尼亚和桑给巴尔的扩张。到了公元8世纪,阿拉伯人和波斯商人与东非沿海城市开展大量经济贸易活动。一些外国商人开始定居并融入当地社会,并逐渐产生了班图语与阿拉伯语的混合文化——斯瓦希里文化。“斯瓦希里”在阿拉伯语中意为“海岸”,这种以沿海商业城邦为特色的文明在13世纪至15世纪到达顶峰,至15世纪,沿肯尼亚至莫桑比克海岸兴起的较大商业城邦达到37个。这些城邦与阿拉伯地区、印度、波斯和中国都保持着贸易关系。在中国明朝时期,郑和船队下西洋时也曾记载东非城市基尔瓦:“濒海而居,堆石为屋,四五层高。”
斯瓦希里语中有大量借词来自阿拉伯语,最初也用阿拉伯文来书写,尤其是在宗教、贸易、法律和航海等领域。这极大地丰富了早期班图语的表达范围,这门逐渐承担跨文化交流功能的区域通用语言成为城邦之间,以及城邦与外界进行贸易和文化交流的核心媒介。这一时期,语言的艺术功能也开始显现,产生了包括史诗、诗歌和谚语在内的诸多文学样式,体现了当时商业和文化的繁荣。
反抗殖民的利器
16世纪,葡萄牙殖民者的坚船利炮打破了印度洋的宁静,也为斯瓦希里文明蒙上了一层阴影。殖民者的到来,对本土语言文化构成了直接的冲击。欧洲语言开始占据官方地位,斯瓦希里语的生存空间受到挤压。
你方唱罢我登场。到了19世纪后期,德国人控制了东非主要的斯瓦希里语地区,他们将书写系统从阿拉伯字母改为拉丁字母。第一次世界大战后,英国又接管了原德国殖民地。在东非的多语言背景下,出于对行政管理和宗教传播的需要,英德殖民当局都需要选择一个本地语言用于基础管理和教育,并希望当地人能够接受,斯瓦希里语成为唯一合适的选择。于是,斯瓦希里语逐渐成为整个东非的通用语言,桑给巴尔方言被选为斯瓦希里语的标准音。他们为此编纂词典和语法书籍,推动形成所谓的“标准斯瓦希里语”,由于在拉丁文转写的过程中,单词的发音与字母拼写高度对应,客观上促进了斯瓦希里语的普及,当然,因为出于殖民目的,“标准化”也在一定程度上压制了其他方言的活力。
然而,历史的吊诡之处在于,作为殖民统治工具的标准语言却也成为当地民众反抗殖民统治的利器。20世纪中期,反殖民的曙光照亮东非大地,在坦桑尼亚等国争取独立的过程中,斯瓦希里语发挥了重要作用,成为团结不同部落,传播独立斗争观念的重要载体。直到今天,坦桑尼亚人对斯瓦希里语仍怀有自豪感,将其视为国家团结和身份统一的象征。
国家建构的基石
坦桑尼亚是东非国家中使用斯瓦希里语的“排头兵”。坦桑尼亚政府在几乎所有公共场所中都使用斯瓦希里语,在其国民的基础教育中,斯瓦希里语也被广泛使用。
1961年12月,坦桑尼亚大陆地区独立,1962年10月,坦桑尼亚国父、首任总统尼雷尔随即宣布斯瓦希里语为国语。坦桑尼亚也因此成为仅有的两个将非洲本土语言确立为官方语言的非洲国家。1968年,坦桑尼亚政府开始推行教育自立政策,这一政策规定斯瓦希里语为唯一的小学授课语言,英语仍为中学和大学教育的授课语言。随后教育部门又提出所有中学与部分高等院校也应该相继开始用斯瓦希里语教学。
1997年,坦桑尼亚教育文化部颁布《文化政策》,该政策规定斯瓦希里语同坦桑尼亚的国旗国歌国徽一样是坦桑尼亚国家的象征。该政策还提出了将斯瓦希里语发展成为各个教学阶段授课语言的想法。提议受到了当地社会各界的广泛重视,坦桑尼亚政府还专门成立了专家委员会,负责筹办确立斯瓦希里语为教学用语的各项事宜。
2021年2月,坦桑尼亚前总统马古富力呼吁司法部与宪法和法律事务部对法律进行修正,将斯瓦希里语纳入司法事务,以取代英语在坦桑尼亚司法机构的地位。这被视为坦桑尼亚去殖民化进程的重要标志之一,因为今天如何平衡斯瓦希里语与前殖民宗主国语言(主要是英语)之间的关系仍是主要挑战,尤其在某些精英阶层和特定专业领域,英语的强势地位依然难以撼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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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区交流的工具
除了坦桑尼亚,肯尼亚、乌干达等国也相继提升了斯瓦希里语的地位,这无疑巩固了其作为东非重要交际语的优势。
2004年,时任非洲联盟委员会主席若阿金·希萨诺在离职告别演讲中全程使用斯瓦希里语。此举让其他的非洲领导人感到十分惊讶。因为在当时,非洲联盟只使用英语、葡萄牙语、阿拉伯语和法语作为官方语言。当时会上的政府官员们措手不及,纷纷匆忙寻找翻译。
希萨诺使用斯瓦希里语的历史性演讲标志着非洲联盟首次允许在其会议上使用撒哈拉以南地区的语言。希萨诺希望用斯瓦希里语作为非洲大陆的语言粘合剂,将非洲国家团结在一起。
非洲联盟委员会主席、希萨诺的继任者科纳雷曾说:“非洲是一个整体,我们在整个非洲的框架下解决问题。只有达成这种共识,非洲大陆才有可能发生真正的变化……如果不实施一体化,非洲就没有未来。斯瓦希里语正被赋予促进区域一体化的使命。”他说,“如果我们现在开始使用斯瓦希里语,也许到三四十年后,非洲各国都将使用斯瓦希里语。那么我们开会时就不需要翻译了。”
诸多非洲领导人都曾提出将斯瓦希里语作为非洲通用语言的构想。南非政治家和活动家朱利叶斯·马莱马呼吁将斯瓦希里语作为非洲的通用语言以建立一个“无国界的大陆”。“为了非洲的团结和发展……应该鼓励斯瓦希里语,而不是殖民地语言,特别是英语和法语在整个非洲大陆的广泛使用”。2021年6月,乌干达总统约韦里·穆塞韦尼在其为“非洲一体化日”所做演讲中也敦促非洲人使用斯瓦希里语来统一非洲大陆。
对于很多非洲人而言,虽然他们的母语差异很大,但都将斯瓦希里语作为第二语言,尤其在大湖区国家,如肯尼亚、刚果民主共和国、卢旺达、乌干达等地,它是上亿人的第二语言。对他们而言,斯瓦希里语不仅是非洲人民与欧洲殖民者进行激烈斗争、争取独立自主的主要语言工具,也是国家间交流合作、走向一体化的主要语言工具,斯瓦希里语的兴起标志着非洲拥有了真正的文化,也象征着这些国家彻底摆脱了欧洲殖民者的控制和指挥。
当前,随着语言技术应用的普及与人工智能的发展,在所有撒哈拉以南非洲的语言中,斯瓦希里语在互联网上的出现率最高,多语种应用软件“多邻国”中也有它的身影。
原标题:《斯瓦希里语:非洲团结的粘合剂》
栏目主编:刘畅 文字编辑:余润坤
来源:作者:卢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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