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62岁，和老伴房车旅行苦不堪言，奉劝各位不要自驾游，劳民伤财

说实话，我现在坐在家里阳台上写这些字的时候，窗外有鸟叫，茶几上有老伴刚泡的茶，脚底下踩的是自家暖和的地板。就这种日子，搁两个月前我是一点都不稀罕，可现在，我觉得这就是天堂。

事情还得从头说。

我今年六十二，老伴五十九，俩人都刚退休没几年。退休金加一起小一万，不算多，但也不用看儿女脸色。手头攒了点钱，儿女也成了家，孙子孙女不用我们带，说白了就是闲的。

去年年底，老张——我那个老同事——在朋友圈发了一堆房车旅行的照片，什么洱海边看日出、雪山脚下吃火锅，配的文字是“这才是退休该有的样子”。我一看就心动了，跟老张打电话聊了一个多小时，他把他那辆房车的型号、改装方案、驻车地点、每月花费，详细得跟做报告似的全告诉我了。

挂了电话我跟老伴一说，老伴起初不愿意，说她晕车，说外面住不惯，说家里好好的折腾什么。我就天天磨，磨了半个月，还专门带她去老张家看了一次房车。老张两口子热情，请我们在房车里吃了顿饭，老伴坐在那张能折叠的卡座上，看着那个迷你的厨房和卫生间，慢慢开始动摇了。

“好像……也挺有意思的。”她说。

就这一句话，我第二天就去看了车。

前后花了一个月，车订下来了。不是新車——老张说新手别买新的，先买个二手的试试水。一辆大通的自行式C型房车，跑了四万多公里，车况看着还行，报价二十三万，最后砍到二十万零五千。加上过户、保险、买了一些配套的户外桌椅和锅碗瓢盆，林林总总二十二万出头。

提车那天我挺激动的，在车前面拍了张照片，也学着老张发了条朋友圈：“往后余生，山水一程，出发！”

点赞七十六个。

老伴坐副驾驶，我把车开出院子的那一刻，感觉自己是《飞屋环游记》里那个老爷爷，气球都准备好了，就等飞了。

第一站定的北戴河。从我们家到北戴河大概三百多公里，导航显示四个半小时。我心想这算什么，当年我开长途回老家，一个人干十二个小时都不带歇的。

可房车不是轿车。

它高、宽、重，风一吹车身就开始晃。高速上大货车从旁边过去，带着的那股气流能把方向盘带偏半尺。我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手心里全是汗，眼睛盯着后视镜，大气都不敢出。老伴坐在旁边，刚开始还跟我说说话，后来看我脸色发白，也不吭声了，两只手攥着安全带，表情比我紧张十倍。

开了不到两百公里，我胳膊就酸了。

“要不……服务站歇会儿？”老伴小心翼翼地说。

我嘴硬说不累，再开一会儿。又开了半个小时，实在撑不住了，进了服务站。下车的时候腿都是软的，手从方向盘上拿下来，能看到还在微微发抖。

老伴端了两碗泡面，我们坐在服务区的水泥墩子上吃。旁边有一辆小轿车下来一家三口，小孩蹦蹦跳跳地去买冰淇淋，大人伸着懒腰说笑。我看着他们，又看看自己花了二十多万买的庞然大物，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吃完面我绕着房车检查了一圈，发现车尾的保险杠不知道什么时候蹭掉了一块漆——应该是出地库的时候蹭的。心疼得我直抽气，这还没到地方呢，先赔了两千块的折价。

下午三点终于到了北戴河。找驻车点找了快一个小时——现在房车太多了，有些停车场不让停，有些让停的没水电桩，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房车营地，一晚上两百二，水电另算。

停好车，接上水电，打开遮阳棚，支起户外桌椅，忙活了快一个小时才算安顿下来。老伴想上厕所，打开卫生间的门就愣住了——那个所谓的卫生间，就是一个比飞机上还小的空间，马桶是个便携式的，你得自己加水、加降解剂，满了要自己提着去倒。

“这个怎么……”老伴站在门口，表情很复杂。

“没事，我来弄。”我拍着胸脯保证。

第一天晚上，新鲜劲还没过，我们在房车里吃了第一顿晚饭。老伴用那个小小的灶台炒了个西红柿鸡蛋，煮了锅米饭。车里的空间两个人刚好够转开身，冰箱里塞满了从家里带来的食材，碗筷卡在卡槽里，桌子升起来就是餐桌。

“其实也挺好的。”老伴说。

我也觉得挺好。

第二天去了海边。老伴挺高兴，在海边捡了一袋子贝壳，说要带回去给孙女。我们在海边坐到日落，海风很舒服，夕阳把整个海面染成金色。我搂着老伴拍了张合影，发朋友圈配文：“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点赞八十二个。

可到了晚上，问题就来了。

床不够长。房车里的床是横置的，我一米七八，躺下去脚得缩着，不然就顶到墙。老伴一米六出头倒是刚好，可她嫌床垫太硬，翻个身就能听到海绵和木板摩擦的咯吱咯吱声。我折腾到凌晨一点多才迷迷糊糊睡着，中间被冻醒了一次——车里的暖风太吵，我们关了睡的，结果夜里降温，被子又薄了。

第二天早上是被广场舞的音乐吵醒的。营地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一群叔叔阿姨，大清早就在离我们车不到二十米的地方放音响，那声浪穿透薄薄的车壁，震得我脑仁疼。

老伴有起床气，本来因为床的事就不太高兴，这下彻底毛了。“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住酒店。”她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我听见了。

我假装没听见，起床洗漱。车里的水箱只有一百升，洗个脸刷个牙还行，洗澡的话两个人都不够。老伴想洗头，发现热水器加热慢得离谱，水温还没升到合适的高度，水先不够了。

那几天，类似的小矛盾越积越多。

做饭没有家里方便，灶台火力小，油烟排不出去，炒个菜整辆车都是油烟味。上厕所每次都要加降解剂，满了要找地方倒——那个活真的恶心，我第一次倒的时候差点吐出来。喝水得用桶装水，洗手得算计着用量，洗衣服基本别想，隔几天就得找共享洗衣机，一次二十块。

我们原来计划的路线是从北戴河往南走，一路沿海到青岛，然后转内陆去西安，再到成都，最后从川西绕回来，预计两个月。

到第七天的时候，老伴跟我说：“要不……咱回去吧？”

我当时心里其实也不舒服，但还是劝她：“再走走，再走走，这才刚开始。”

第十天到了山东境内。那天晚上停在路边一个免费的停车区，周围全是荒地和树林，连个路灯都没有。老伴害怕，把所有的窗户都锁死了，还在车门后面顶了一把折叠椅。我也没睡好，总觉得外面有动静，起来看了三回，什么也没有。

半夜两点，老伴突然推我：“我心跳好快，不舒服。”

我吓得赶紧坐起来，问她要不要去急诊。她自己摸了一会儿脉搏，说可能是太紧张了，让我给她倒杯水。我从冰箱里拿了瓶水，倒进杯子里递给她，她喝了两口，缓过来了。

“老头子，”她说，“我这是不是就是人家说的那种‘旅行疲劳综合征’？”

我被她逗笑了，笑着笑着又觉得鼻子酸。她跟着我出来，本来说是享福的，结果每天操心水、操心电、操心停车、操心上厕所，比我俩在家加起来操的心都多。

到了第十五天，我的老腰先撑不住了。

房车的座椅不是人体工学设计的那种，开久了腰是悬空的。我本来腰椎就不好，连续开了这么多天，腰疼得直不起来。去当地医院拍了片子，医生说腰椎间盘突出急性发作，建议卧床休息。

卧床休息？在房车里？那个一米八都不到还硬得跟木板似的床上？

我跟老伴商量了一下，要不把车停在当地，我们坐高铁回去，缓几天再来取车。老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不是心疼，也不是埋怨，就是一种很平静的“我早就说过了”的意思。

“我就知道会这样。”她说。

然后就哭了。

她不是那种轻易哭的人，跟我过了三十多年，生孩子没哭，下岗没哭，我爸去世她帮忙料理后事也没哭。可那天她坐在那个逼仄的房车卡座上，用手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得像个小孩。

我慌了，问她怎么了。

她说：“我就是想家了。想吃家里的饭，想睡自己的床，想洗个不用算计水的澡，想安安静静地坐在阳台上晒太阳什么都不想。”

她抬起头看我，眼睛红红的：“老头子，咱回家吧，行不行？”

行。

当然行。

我当时就把房车开到最近的还车点——说是还车点，其实就是一家房车租赁公司的合作维修站。卖掉？不可能，二十多万买的，开了一个月，能卖十五万就烧高香了。我只能把车停在那里，交了八百块的停车费，跟老伴坐火车回了家。

回到家那天晚上，老伴洗了一个小时的澡。我听见她在浴室里哼歌，哼的是我们年轻时候流行的那首《涛声依旧》。我在客厅坐着，看着熟悉的茶几、沙发、电视柜，觉得每一件东西都贵气得不行，舒服得不行。

老伴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湿着，没吹，裹着浴巾坐在我旁边，长长地呼了口气：“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我把房车的事跟老张说了，老张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说：“老周，我不是跟你说过的吗？房车旅行不是那么简单的，得有个适应过程。”

我说：“你什么时候跟我说过？”

他说：“你买车之前啊，我跟你聊了一个多小时呢。”

我在电话这头想了想，他确实说了很多。他说他第一次出去也差点崩溃，说房车旅行就是“累并快乐着”，说要做好吃苦的心理准备。可我那时候满脑子都是洱海边的日出和雪山脚下的火锅，这些话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所以现在，我在网上看到有人发房车旅行的美照，底下评论一片“好羡慕”“也想退休了”，我都忍不住想回一句：你们醒醒吧。

不是说房车旅行不好。它当然有好的地方，风景是真的美，自由是真的自由。但那些美好的照片背后，是你看不到的辛苦——找停车位的焦虑，水电不够的窘迫，逼仄空间里的摩擦，长时间驾驶的疲惫，还有那些你根本预料不到的突发状况。

我们在路上遇到过轮胎漏气——不是扎钉子，是胎壁老化，直接在高速上爆了。在应急车道等了两个小时拖车，老伴吓得脸色发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遇到过驻车点半夜扰民被投诉，被当地居民围着骂，差点报警。还遇到过水箱被冻裂，整个车底都泡了水，我在零下五度的天气里趴在地上修了三个小时。

这些事儿，谁发朋友圈？

我今年六十二了，老伴五十九。我们这把年纪，出来旅游图什么？图的是舒心、放松、看看不一样的风景。不是图受罪的。

房车旅行，说起来浪漫，实际上是另一种形式的长途跋涉。年轻人身体好、精力旺，可能扛得住。可我们这把老骨头，每天操心这个操心那个，晚上睡不好，白天开不动，玩也没玩好，吃也没吃好，最后又累又病，花的钱比跟团多十倍，遭的罪比上班多一百倍。

我算了笔账：买车二十二万，保险、改装、购置税、配套设备再加两万多，油费过路费花了七千多，驻车营地费三千多，吃饭三千多，最后回来修车花了两千多。算下来这一个月的总花费将近二十五万。二十五万啊，够我跟老伴报那种最豪华的夕阳红团，去欧洲玩三趟了。

三趟欧洲，坐飞机住五星级酒店吃米其林那种。

而现在呢？车还停在山东，卖又卖不掉，开又开不回来。我跟老伴说实在不行就当二十二万买个教训，老伴翻了我一眼：“你倒是大方，那钱是我俩攒了好几年的。”

现在我只能指望老张帮我介绍个买家，哪怕亏个五六万也认了。

所以我想说的是，各位年纪相仿的朋友们，如果你也想退休后房车自驾游，请一定三思。

不是泼冷水，是真切地体会过这条路有多难走之后，想让你少走点弯路。

如果非要玩，建议先租。租半个月试试，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吃得了这份苦、受得了这份罪。如果半个月下来你觉得自己还行，再考虑买。千万别像我这样，头脑一热就把二十多万扔进去了，结果连一个月都没撑住，灰溜溜地跑回来。

我现在每天早上在家门口的公园散散步，中午做两个小菜，下午睡个午觉，晚上看看电视。周末儿女带着孙子孙女回来吃顿饭，热热闹闹的。

老伴说，这才是她想要的退休生活。

我想了想，觉得她说的对。风景那边再好，也不如自己家舒服。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这话以前觉得老土，现在觉得字字珠玑。

至于那些地方还想去吗？想去。怎么去？跟团。找个靠谱的旅行社，交钱、上车、下车、看风景、吃现成的、住舒适的，什么都不用操心。贵是贵了点，但比起我这二十五万的教训，那可真是太划算了。

我现在逢人就说，别自驾游，特别是房车自驾游，劳民伤财，苦不堪言。

信不信由你。

反正我是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