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新安晚报)
转自:新安晚报
少年时候的夏天,常听大人叹气:大河坑的堨又被洪水冲塌了,没水进田,耘田除草都成问题。“堨”在村口也有一个,是石头堆砌的一道拦河石塝,也就十几米宽而已。远看像一个“凹”字,中间是水道,边上有深槽。几年后,我去大河坑农场挖豆草,看到河里的“堨”,是将几个热水瓶粗的松树桩直接揳进河底,小树从河岸开始,交叉襻在松树桩上,然后用沙土和田泥糊住缝隙,水慢慢上涨,不情不愿地进了水渠,流向了农田。
“堨”的形式,我才知道原来有两种。石头堆砌的,或是打桩拦截的,目的就是一个,让河水顺着村民的心意,去有用的地方。“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你不引导挽留,它们就自顾自地走了。
歙城上游的徽州区朋友约去看“堨”,说是在2024年被评为“世界灌溉工程遗产”。以为很远,结果是几分钟的路,车就靠边停下。朋友指着水面说,这是丰乐河上修建最早的“鲍南堨”,东晋修建的,有1700多年的历史。看着满满的河水,我不禁疑惑:哪儿有“堨”?
靠近栏杆,俯身看时,在沿着河堤的浅水里,引流的水渠清晰浸在其中,顺着水渠朝上看去,河中隐约有拱起的水流。鲍南堨,原来在水中。往前几步,有一道碑墙。是当年修建鲍南堨的碑记,碑墙的另一面,是河流水系图,几条横江的堨,弯弯绕绕,标注清楚。
鲍南堨以一种潜伏水下的姿势,出现在眼前。有了堨的初印象,对另几条堨,也就更加期待。车转了几个弯,拐出了城,去看吕堨报功祠。当年修堨,村民专门记载。一个堨一本志书,祠堂的门脸还在,后面几进已坍圮而拆除。围着旧墙转了一圈,还是去看堨。亲切的枫杨林出现,还有那清澈的水流,临近西溪南景区路口,吕堨的标志牌出现了。
下到河滩上,横江的吕堨两层,有二十余丈长。河水漫过堨面,一叠一叠地落下来。远远地,看着西溪南进村的石桥,过往的游客,三三两两。站在河堤上,堨坝直达对岸,百米来宽。走了几步,看着分渠水流平缓而来,很快被一道铁门拦住。这门,是控制水流大小的,农田需要多少水,就放多少过去。多余的水也就被拦在了外面。河塝上有碑志,青藤的绿叶遮盖着,带着一点诗意。
车过西溪南的停车场,转进了莘墟村,在“吴大用公祠”前停了下来。祠堂仅剩半边门脸。转一个弯,是明代兵部侍郎吴宁的家庙。“将军”骑在战马上,雄姿英发。他们,当年都曾出资修建堨坝,利用个人影响力服务桑梓。
再去看昌堨,站在桥上俯视,带着一定倾斜角度的石堨,连着两岸。堨上的石头,露出了水面,石高水低,人可以走过去。流觞曲水进入桥下,沿着山脚过去。一行人下了桥,在河堤上走,去看条垅堨。
河道拐了一个大弯,出现百亩良田。河堤是新修的,铺着平整的灰色大理石。走了十几分钟,一百三十余米长的条垅堨出现在眼前。白色的水线,直达对岸。水一跃而下,流进水渠,得其所哉。
过了新桥,车停下来,码头出现。穿好救生衣,坐上竹筏。船览两岸青绿十余分钟,上岸,拾阶而上走几步,再下台阶,水声雷动。这是雷堨的欢呼。春水涨绿,江水冲下堨坝,激起千层浪。流水里的堨体,石条齐整。金色“雷堨”二字,在巨石上很是醒目,边上一行小字“世界灌溉工程遗产”,成了来往游人的打卡点。
丰乐河上,沿着江水,从上到下,是南宋的昌堨、明朝条垅堨、元朝雷堨、梁朝吕堨、东晋的鲍南堨,不同的年代,不同的需求。每一个堨,分出的水流,灌溉着两岸的农田,少者二三千亩,多者数万亩,滋养着古徽州大地上的先民。四川因其境内的岷江、沱江、嘉陵江、大渡河的奔腾,才有了生生不息的富饶的天府之国。江南的徽州大地,先民们逐水而居,为着灌溉,在河道中修起堨坝。“川”里加了标志性的堨坝,也就成了“州”。
水涵养出灵气。古人赞美徽州:一滩高一滩,新安在天上。我却说,群山环绕溪水分,一堨放出一堨拦,才有这沿河两岸的“千年徽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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