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改变了斯大林？一本《资本论》，让唱诗班领唱变成革命领袖

提到斯大林，你会想到什么？

革命者、钢铁之人、坚强的意志、铁血的手腕……

可在故事的开始，年轻时的斯大林，却是东正教唱诗班的优秀成员。

教会和革命，这是水火不容的两条道路。

那么，斯大林是如何完成这种颠覆性蜕变的？

坐落在高加索地区、黑海之畔的格鲁吉亚，自古以来就是穷苦之地，唯一的特产是葡萄酒。这里的人们受酒精影响，性格豪爽，却也凶猛好斗。

而哥里，又是格鲁吉亚最古老的城市之一，相传这里是亚美尼亚人躲避战乱而形成的聚居地。等到维萨里奥·朱加什维利（斯大林的父亲）搬到这里时，这里已经是一个约有6000人的工商业小镇了。

维萨里奥是个鞋匠，手艺很不错，但他有个很多斯拉夫人都有的毛病——爱喝酒。

格鲁吉亚百姓

长年酗酒让他的手抖个不停，手艺也日渐衰退；再加上工业化的浪潮波及格鲁吉亚，人们开始用机器制鞋，维萨里奥的生意越来越差。生意越差，他就越沉湎于酒精，陷入恶性循环。

酒精和暴力总是结伴而行，酗酒之后，维萨里奥总会对妻子拳脚相加。

他的妻子叶卡捷琳娜是个家庭主妇，平日靠一些手工活贴补家用。面对绝望的生活，叶卡捷琳娜并没有就此沉沦，她有两个精神寄托：一个是她的宗教——东正教，另一个是她的儿子，约瑟夫·朱加施维里，也就是后来的斯大林。

斯大林就是在这样绝望的家庭氛围中长大的。父亲的暴戾让他养成了坚韧不屈的性格，面对压迫从不轻易低头；而斯大林好斗的一面，则源于他的生理缺陷。

7岁时，斯大林得了天花，虽然最终痊愈，但天花还是在他的脸上永久留下了疤痕。在注重外表的格鲁吉亚，这种疤痕让他经常被同伴嘲笑、歧视；再加上从小营养不良，个子矮小，他很容易被人欺负，

为了争回面子，他在伙伴中格外张扬，努力展示自己的领导力，哪怕是打架，也总是冲在第一个。“通过斗争弥补不足”，成了贯穿斯大林一生的行事准则。

斯大林小时候

斯大林童年唯一的幸运，是他有一个好母亲。

在母亲的支持下，斯大林得以走进学堂，开启了读书之路。

1894年，斯大林进入了第比利斯神学院。—听名字就知道，这是一所培养神父的高等院校，从全高加索地区选拔优秀学生。斯大林是这里最出色的学生之一：他擅长俄语和圣经背诵，能一字不差地复述经文，老师称赞他“对经文的解读符合正统教义，逻辑清晰”，将其视为“未来的神父苗子”。

第比利斯神学院

而斯大林最突出的天赋，是唱歌。他是学校里著名的男高音，更是唱诗班的领唱，其演唱被《高加索邮报》评价为“具有专业歌剧演员的穿透力”。如果沿着这条路走下去，斯大林大概率会成为一名优秀的歌唱家或神父。

可命运的转折点，源于他窥见了这所神学院背后隐藏的黑暗。

第比利斯神学院实行军事化管理，学生几乎处于与世隔绝的状态，这种封闭环境，给了学校的老师和管理人员极大的权力，也滋生了种种乱象。

神学院的教义上写着“爱邻如己”，可学校却推行检举揭发制度；神父们在讲堂上慷慨激昂地宣讲“仁慈”“宽容”“怜悯”，可一旦学生违反校规，就会遭到精神与身体的双重惩罚——斯大林自己就被关过很多次禁闭，以至于终其一生都患有幽闭恐惧症。

更讽刺的是，神父们口口声声宣扬要抛弃尘世财富、践行禁欲节制，可他们的办公室铺着上好的地毯，吃着丰盛的食物；而给学生们的，却只有黑面包和清汤寡水的汤，贫富反差悬殊。

除了生活上的不公，斯大林还发现，这所看似与世无争的宗教学院，实际上是沙皇政府的“白手套”：院长会直接向第比利斯总督府汇报学生的思想动态，定期提交“可疑分子”名单；为了统一思想，神学院强制使用俄语教学，禁止学生讨论格鲁吉亚文化。甚至，他还见识过一名修士猥亵低年级学生，校方却以“被魔鬼诱惑”为由包庇加害者——这一切，都让斯大林对神学院的信仰彻底动摇。

但真正让斯大林完成思想蜕变的，是神学院对知识和真理的极端封锁。

神学院严格禁止学生探索科学知识，制定了一长串禁书名单。

可人的好奇心是关不住的，越禁止，就越想了解。再加上此前见识到的种种黑暗，斯大林早已厌烦了神学院里“一根针尖上能站多少个天使”这类无聊荒诞的问题。一边是虚无的教义探讨，一边是被封锁的未知理论，对年轻的斯大林来说，哪怕是伊甸园里的禁果，也要尝一尝咸淡。

于是，学生们成立了地下读书社团“麦撒墨达西社”，开始秘密传阅违禁书籍，比如达尔文的《物种起源》。达尔文作为生物学家，其著作引发了思想解放——《物种起源》从根本上否定了上帝的存在，动摇了基督教的统治基础和秩序保障，也让斯大林第一次接触到了“科学”与“真理”的模样。

《物种起源》

为了躲避搜查，斯大林和同学们常常在深夜偷偷阅读这些禁书，废寝忘食地探寻世界的真相。但此时，一些关于社会、国家、阶级的问题，仍然没有找到答案——直到他读到了马克思的《资本论》。

这是一本“答案之书”。对斯大林来说，读完《资本论》，一切都不一样了：他彻底走上了一条与神父、歌唱家截然不同的道路，再也不可能回头。

“你知道吗，他们是在欺骗我们。上帝是不存在的。”某一天，斯大林突然对同学们说出了这句话。

过去那个乖巧优秀的神学院学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离经叛道的“刺头”。

斯大林开始缺席祷告，故意使用格鲁吉亚语，不穿规定的黑色道袍，转而穿着格鲁吉亚民族服饰；除了自己叛逆，他还带领同学们一起对抗学校的压迫，其与生俱来的领导能力，在此时彻底展现。

比如有一次，一个学生因为说格鲁吉亚语被老师扇巴掌，斯大林立刻带领同学们堵门抗议，最终迫使校方妥协，批评了那位老师；还有一次，在语言研讨会上，学校要求学生称赞俄语的优越性，斯大林却挺身而出，怒斥俄语只是沙皇政府压迫学生的工具。这番发言被记录在《神学院学生思想动态报告》中，成为后来校方认定他“思想危险”的重要依据。

青年斯大林

但学生们大多温顺，斯大林深知，想要改变现状，必须找到更多志同道合的同志。

1898年，斯大林通过革命友人拉多·克茨霍韦利，秘密接触到俄国社会民主工党第比利斯委员会，并在同年秋天加入其中——这个党，就是后来的苏联共产党。

入党之后，斯大林的叛逆再也无需掩饰，他开始积极分发进步书籍和《火星报》等革命报纸，全力投身革命事业。

1899年3月，第比利斯铁路工厂工人因工资问题罢工，斯大林受党组织委托，串联神学院、第比利斯中学的200多名学生，在工厂外举行“声援集会”，喊出“工人与学生联合”“打倒沙皇”的口号——

这是他首次将学生运动与工人运动结合，也彻底暴露了自己的革命立场。神学院再也无法容忍这个“异端”。

1899年初，神学院以“无故缺席考试”为由，将斯大林开除。但对已经完成思想蜕变的斯大林来说，这次开除不是耻辱，而是荣耀，是卸下了沉重的精神枷锁。

就像斯大林在给朋友的信中写的那样：“神学院的牢笼终于打开了，我可以全身心投入真正的‘事业’了。”

在后来的岁月里，斯大林认识了列宁、托洛茨基，他们一起推翻了沙皇俄国的腐朽统治，打赢了二战，建立并建设了苏联。但在故事的起点，是第比利斯神学院的黑暗，让斯大林完成了思想的彻底蜕变——神学院，最终培养了自己的掘墓人。

神学院，其实是那个时代的缩影：它封闭、高压，阶级分层严重，上位者拥有无限权力，底层人被异化为工具，却大多浑然不觉，这正如沙皇统治下的俄国社会。

斯大林在成为社会主义者、马克思主义者、革命者之前，他的第一次蜕变，是成为一名无神论者——这是他思想解放的起点，也是一切行动的起点。因为只有一个无神论者，才敢真正挑战权威，颠覆现有秩序。

多年以后，丘吉尔和斯大林大谈波兰作为天主教国家的特殊性时，斯大林仍然带着年少时的反叛与意气，不屑地说出了那句传世名言：“教皇？教皇有几个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