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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房大出血,我命悬一线。
丈夫却把最后两袋救命血,
调给了白月光五岁的儿子。
他说:“你只是生孩子,不会那么倒霉。”
后来他才知道,
被他放弃的,是沈家继承人。#小说#
1
我被推进产房的时候,羊水已经见了红。
医生摘下口罩,声音发紧:“陆太太,胎盘早剥,已经大出血了。你是RH阴性血,血库库存不多,得马上联系家属签字。”
我浑身发冷,手指攥着床单,第一反应是找陆沉舟。
护士帮我拨通电话。
那头很吵,像是在高速路上,伴着女人的哭声。
“沉舟,我进产房了,医生说我大出血,医院的熊猫血不够,你快来……”
我一句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
“阿舟,小宝流了好多血,我好怕,他才五岁,他不能有事……”
下一秒,陆沉舟的声音骤然绷紧。
“知微,你先配合医生,我这边有急事。”
我呼吸一滞:“什么急事比我和孩子还重要?”
他沉默两秒,压低了声音。
“晚柔的儿子出了车祸,也在你们医院。小孩是熊猫血,血库最后两袋血,我已经让院办先调给小宝了。”
我脑子里空了一下。
“陆沉舟,你说什么?”
“那是给我和孩子留的血!”
“知微。”他的语气里满是不耐,“你先别闹。你是成年人,小宝只是个孩子。”
“而且你不是还没进抢救吗?医生会想办法。”
“林晚柔现在整个人都快崩了,我不能不管。”
我疼得眼前发黑,却还是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问他:“那我呢?孩子呢?”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他开口时,声音冷得像刀。
“你只是生个孩子,不会那么倒霉。”
“沈知微,懂点事。”
说完,他挂了电话。
冰凉的忙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我的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医生看着我的脸色,也猜到了七八分,声音更急:“不能再等了,马上推进去,先想办法止血!”
“家属呢?”
护士低声说:“先生把血调走了。”
医生猛地骂了一句脏话。
而我被推着往里走,意识一点点模糊。
最后听见的,是医生发狠的声音。
“先救人!去打电话联系她娘家!”
2
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空气里全是消毒水味。
肚子像被生生剜空了一块,疼得我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我下意识去摸小腹,摸到的却是一道冰凉的纱布。
病房里很安静。
只有我妈坐在床边,眼睛肿得像核桃。
看见我睁眼,她猛地别过脸,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我心口一沉,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妈,孩子呢?”
她没说话,只是握住我的手,眼泪一下掉在我手背上。
“知微,医生尽力了。”
“孩子……没保住。”
我盯着她,手脚一点点凉下去。
我张了张嘴,喉咙像堵着一团血。
“那我以后……”
我妈哭得更厉害了。
“医生说你出血太凶,子宫也摘了。”
“以后不能再怀了。”
我的脑子一下空了。
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只剩下耳边尖锐的嗡鸣。
我怀这个孩子八个月。
为了保胎,我推掉北城分公司的机会,也一直把自己在沈家的身份瞒得死死的。
三年前他那个快黄了的项目,是我求外公投的,连他现在待的这家医院,背后也一直有沈家的影子。
可这些年,我从来没拿这些压过他。
可到头来,我拿命给他生孩子,他却把我最后的活路,让给了别人的孩子。
病房门就是这时候被推开的。
陆沉舟走了进来。
他西装皱了,眼下有很重的青黑,看起来像是一夜没睡。
可我看到他的第一眼,不是委屈。
是恨。
他站在门口,视线落到我苍白的脸上,喉结滚了滚。
“知微……”
我抓起床头的水杯,狠狠砸了过去。
“滚!”
玻璃杯砸在他脚边,碎了一地。
我妈也红着眼冲上去,抬手就给了他一耳光。
“陆沉舟,你还是人吗!”
“知微昨天在手术台上差点死了,你去哪了?”
他没躲,脸被打偏过去,半晌才低声开口。
“我守了小宝一夜。”
我妈气得发抖:“那知微算什么?她肚子里的孩子算什么?”
陆沉舟闭了闭眼:“小宝伤到了脾脏,情况很危险。”
“知微最后不是也救回来了吗?”
这一句,直直扎了进来。
我死死盯着他,嗓子哑得发颤。
“陆沉舟,我的孩子没了。”
“我以后也不能生了。”
“你就一句,救回来了?”
他终于抬头看我,眼底闪过一丝狼狈。
“我不知道会这么严重。”
“不知道?”我扯了下嘴角,眼泪却往下掉,“医生给你打了七个电话,你一个都没接。”
“我求你别调走那两袋血,你说我懂点事。”
“现在你告诉我,你不知道?”
他嘴唇动了动,还没说出话,病房门口就又传来一道细弱的声音。
“知微姐,对不起……”
林晚柔抱着一个小男孩站在那里,脸上全是愧疚,眼泪说掉就掉。
“都是我不好。”
“如果不是为了救小宝,你们的孩子也不会……”
她怀里的小男孩搂着她脖子,一脸怯生生地看着我。
而陆沉舟几乎是下意识地走过去,把母子俩挡在身后。
那个动作,像是生怕我吃了他们。
我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可笑极了。
我刚失去自己的孩子。
我的丈夫,却在我病床前护着别的女人和别的孩子。
3
“你们来干什么?”
我冷冷开口。
林晚柔红着眼:“我就是想来看看你……”
“不必。”我打断她,“看见你,我嫌脏。”
她脸色一白,眼泪掉得更厉害。
小男孩也像被吓到了,立刻抱着她哭起来:“妈妈,我怕……”
陆沉舟的脸当场沉了下去。
“沈知微,你说话别太过分。”
我盯着他,突然笑了。
“我过分?”
“陆沉舟,我的孩子死了,子宫没了,连骂一句都算过分,那你把救命血送给她的时候,算什么?”
“伟大?还是情深义重?”
他的眉头拧得死紧。
“我说了,那是救一个孩子。”
“知微,人命面前,你能不能别这么计较?”
我妈在旁边气得直发抖,指着他手都在颤。
“她计较?”
“她计较的是那两袋血吗?她计较的是你根本没拿她和孩子当回事!”
林晚柔这时忽然抱着孩子跪了下来。
“知微姐,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你要怪就怪我,别怪沉舟。是我哭着求他救小宝的,他只是太心软了。”
病房外已经有人开始探头探脑。
陆沉舟立刻伸手去扶她:“晚柔,你起来。”
她不肯起,哭得更凶。
“我欠你的,我拿命还都行,只要你别恨沉舟……”
我看着这出戏,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演够了吗?”
林晚柔的哭声一僵。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昨天护士补病历的时候,我看见过你儿子的急诊分诊单,血型那栏写得清清楚楚,A型RH阳性。”
“林晚柔,你儿子不是RH阴性,你为什么会提前知道医院只剩最后两袋熊猫血?”
病房里一下没人说话了。
她脸色一变,下意识看向陆沉舟。
我心里最后那点侥幸,也彻底死了。
陆沉舟立刻沉下脸:“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我扯着嘴角,“你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昨天护士说得很清楚,院办调血的命令,是你在林晚柔进手术室前半小时就签的。她连车都还没送到医院,你就已经先把我的命让出去了。”
“陆沉舟,你不是临时救急,你是从一开始,就打算放弃我和孩子。”
他脸色骤变。
病房门口,忽然响起一声重重的拐杖声。
我婆婆赵文岚走了进来。
她一进门就皱眉,先看了看陆沉舟,又扫了我一眼。
“行了,不就是没了个孩子,哭哭啼啼给谁看?”
我妈气得当场站起来:“你说什么!”
赵文岚冷笑一声。
“难道我说错了?”
“晚柔那个孩子才五岁,知微好歹是大人,怎么选不是明摆着吗?”
“再说了,孩子没了还能再生。沉舟现在正是升副院长的关键时候,闹成这样,像什么样子?”
病房里静得发寒。
我看着她,突然连愤怒都没有了。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失去的这一切,不过是一场能轻飘飘翻篇的“意外”。
我慢慢抬头,看向陆沉舟。
“这就是你的态度?”
他避开我的视线,声音低了几分。
“妈说话难听了点,但……”
我没再听下去。
我拿起床头的病历本,狠狠砸到他脸上。
“滚!”
“都给我滚出去!”
4
陆沉舟以为,我只是情绪上头。
他不知道,我是真的不想要他了。
出院那天,我让律师把离婚协议直接送到了陆家。
陆沉舟拿着协议来病房找我的时候,脸色阴沉得厉害。
“沈知微,你玩真的?”
我坐在床边收拾东西,连头都没抬。
“你觉得我像在跟你开玩笑?”
他把协议拍在床上,压着火气问我:“就因为一场意外,你要离婚?”
我动作顿住,抬头看着他。
“一场意外?”
“陆沉舟,你真会给自己找词。”
“你把我的救命血送给白月光,叫意外。你害死我们的孩子,叫意外。你让我永远失去做母亲的资格,也叫意外。”
“那我要离婚,怎么就不能是真的?”
他喉结滚了滚,像被我噎住。
好半天,他才冷着脸开口:“晚柔那边我会补偿她,以后也会跟她保持距离。”
“至于孩子,我们以后可以去领养。”
我差点被他气笑。
“陆沉舟,你是不是以为自己退一步,就是天大的施舍?”
“谁告诉你,我失去一个孩子后,还要继续跟害死她的爹过日子?”
他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怒意。
“沈知微,你别得理不饶人。”
“我这几天医院和家里两头跑,已经够累了。”
“而且你别忘了,当初是你自己要嫁给我的。”
“你现在离开我,能去哪?”
我静静看着他。
这一刻我才明白,我为什么会输得这么惨。
因为这些年,我把自己放得太低了,低到他真以为,离了他我什么都不是。
我把最后一件衣服放进行李箱,淡淡开口。
“我去哪,都比留在你身边强。”
“还有,你升副院长那件事,可以不用想了。”
他一愣,像是没听懂。
我也懒得多说。
三年前他能进这家三甲医院,后来几个项目一路开绿灯,再到这次副院长竞聘,本来就都有沈家的影子。
以前我不说,是因为我愿意护着他。
现在,我不愿意了。
他还想说什么,我手机却先响了。
来电显示只有两个字。
外公。
我按下接通。
“丫头,回北城吧。”
“你该拿回原本属于你的东西了。”
我听着这句话,鼻尖忽然有点发酸。
“好。”
电话挂断后,我抬头看向陆沉舟。
“还有一件事。”我看着他,“你调走那两袋血的签字链、通话记录、院办审批,我已经让律师申请调取了。”
“院纪检、卫健委、还有你们医院的人事委员会,我一份都没落。”
“陆沉舟,你不是最喜欢把这件事叫意外吗?”
“那就让所有人都看看,这场意外,到底是谁一笔一笔签出来的。”
他脸上的血色一下退了个干净。
“协议你不签也行。”
“法院见。”
5
我离开海城那天,陆沉舟没来送我。
他忙着陪林晚柔母子出院。
也是那天下午,医院竞聘结果突然公布。
副院长不是他,连手里两个重点项目也被换了人。
陆沉舟冲进院长办公室,脸色铁青。
“为什么换掉我?”
老院长只说了一句。
“陆医生,医院首先看的是医德。”
“你太让我失望了。”
“还有,你太太递上来的那份调血流程复核,我们已经看完了。你签字的时候,想过她还在产房里等血吗?”
他还想争,手机却在这时响了。
是赵文岚打来的。
“沉舟,你赶紧回来一趟,知微那个女人疯了!”
他赶回陆家时,我早就走了。
======【以下为付费卡点】======
6
只留下离婚证件资料、早就摘下来的婚戒,还有一份沈氏医疗的股东名册复印件。
赵文岚看不懂,陆沉舟却一眼认出上面的名字。
沈知微。
沈氏医疗第三大个人持股人。
赵文岚还在旁边骂骂咧咧。
“她什么意思?拿几张破纸吓唬谁?”
“她一个没工作的家庭主妇,还能跟沈氏扯上关系?”
陆沉舟站在那儿,半天都没动。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三年他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被人递一把梯子。
项目快黄的时候,会突然有人愿意投钱。
设备卡流程的时候,会突然有人替他打通关系。
连最难请的专家,也会莫名其妙点头。
他以前一直以为,是自己能力强,运气好。
现在再看,一切都像笑话。
他拿起手机,第一次主动拨通了我妈的电话。
电话接通,我妈只冷冷说了一句。
“知微已经回沈家了。”
“你以后别来烦她。”
陆沉舟握着手机,声音发紧。
“妈,我想见她。”
“你不配。”
说完,那边直接挂断。
而我,已经在北城落地。
回到沈家后,我休养了整整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陆沉舟像疯了一样找我。
先是给我打电话。
后来发现我换了号,就去找我妈,去找以前的同事,甚至跑去医院堵给我做手术的主任。
没人告诉他我在哪。
他开始给我发邮件。
一封又一封。
从最开始的“知微,我们谈谈”,到后来的“对不起”,再到最后的“你回我一句好不好”。
我一封都没回。
不是赌气。
是没必要了。
有一回助理把那些邮件打印出来放到我桌上,厚厚一沓。
我看了一眼,就让她收走了。
最难熬的是夜里。
伤口一阵阵抽着疼,我半睡半醒时,手总会下意识去护肚子。
等摸到那一片空下去的地方,人会一下清醒。
床头柜最下面还压着我妈收起来的一双小袜子。
我知道它在那儿,却一次都没敢拿出来。
有一晚我梦见她在里面轻轻踢了我一下,醒来时,枕头已经湿透了。
北城的冬天很冷。
我披着毯子坐在阳台上,看着楼下银杏树落了一地黄。
外公把一份文件放到我面前。
“这是沈氏医疗新开的血液管理中心,你来负责。”
我翻开文件,指尖微微顿住。
血液管理中心。
这几个字,像一根刺,狠狠扎进我心里。
外公看着我,声音沉缓。
“知微,你怕血,就更要把这件事握在自己手里。”
“你吃过的亏,不能再让别人吃。”
我沉默了很久,最后点头。
“好。”
也就是那天,我才从外公口中知道,陆沉舟这段时间过得有多乱。
医院停了他的竞聘,同行圈子里也开始传他为私情调血、害妻失子的事。
他没有被开除,但名声已经毁了大半。
赵文岚为了保住他,四处求人,结果处处碰壁。
有一回她堵在院领导家门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说沉舟只是一时糊涂,年轻人以后还能改。
对方听完,只淡淡回了她一句:“你不是说孩子没了还能再生吗?”
“那你儿子的前途没了,也再升一个就是了。”
她当场就僵在门口,半天没接上话。
而林晚柔那边,更热闹。
她本来想借着陆沉舟上位,结果没想到事情闹这么大,家长群里有人认出她就是当年插足别人婚姻的第三者,直接把她在学校的工作举报没了。
她带着孩子去找陆沉舟哭,陆沉舟第一次没有哄她,只冷着脸问了一句。
“你为什么会提前知道医院有熊猫血库存?”
林晚柔慌了,哭着说自己只是听他说过一次。
可陆沉舟不是傻子。
一旦开始回想,很多以前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就全冒出来了。
比如那天车祸根本不严重。
比如小宝送来时已经止住了血。
比如林晚柔在手术室外,居然比医生还先知道要用什么血。
他越想,脸色越白。
可这一切,都跟我没关系了。
我开始重新站回沈氏。
第一次董事会那天,我穿了件最简单的黑西装,推门进去时,满桌人都在看我。
他们有些人三年前不赞成我嫁给陆沉舟。
现在看我的眼神,更多的是心疼。
我坐到主位,平静开口。
“从今天起,血液管理中心我来接手。”
“还有,海城三院以后所有新增设备合作,全部暂停。”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很快,有人低声应了句:“明白。”
我垂下眼,看着桌面上自己的倒影。
从前那个为了爱情把自己藏起来的沈知微,留在了那间产房里。
现在坐在这里的,只是沈氏的人。
7
陆沉舟真正慌,是在三个月后。
沈氏医疗宣布和海城三院暂停合作。
那批原本已经谈妥的进口设备,卡在了海关。
院里准备扩建的新生儿重症监护病房,也因为资金和设备问题被迫延后。
老院长气得在会上摔了杯子。
“谁惹的事,谁去解决!”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陆沉舟身上。
因为谁都知道,沈知微是他前妻。
陆沉舟那天晚上开了六个小时车,第一次出现在北城沈家门外。
我从公司回来时,他就站在雪地里。
身上只穿了件黑色大衣,肩头落满了雪,整个人瘦了一圈。
司机刚要下车赶人,我抬手拦住了。
车门打开,我走下来。
陆沉舟看见我,眼里像是瞬间亮了一下。
“知微。”
他的嗓子哑得厉害。
我看着他,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有事?”
他像是被我的冷淡刺了一下,喉结滚了滚,才低声开口。
“我想见你一面。”
“现在见到了。”
“还有呢?”
他站在原地,手指冻得发红,半天才说出一句。
“对不起。”
我笑了。
“陆沉舟,你跑这么远,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三个字?”
“如果是,那你可以走了。”
他急了,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知微,我不是来求合作的。”
我抬眼看他:“可你现在站在这儿,每一个字都像在求合作。”
他脸色一白。
我继续道:“你以前不是总觉得,我离开你什么都不是吗?”
“现在怎么反过来,倒像是你离开了我,什么都做不成?”
他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雪越下越大。
我拢了拢围巾,转身要走。
他忽然在我身后低声开口。
“知微,孩子的墓……我能去看看吗?”
我脚步顿住。
心口还是被狠狠扯了一下。
那是个小小的女孩。
医生取出来的时候,已经没了呼吸。
我甚至没来得及抱抱她。
那天回去以后,我把手机里那个孕周提醒的软件删了。
删之前,最后一条推送还停在屏幕上。
“宝宝三十二周啦,最近会越来越有力气。”
我回头看着陆沉舟,第一次在他眼里看见了真切的痛。
可那又怎样呢。
我声音很轻,也很冷。
“不能。”
“她活着的时候,你没选她。”
“死了,也没资格当她爸爸。”
这句话落下去,陆沉舟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我没再看他,径直上了车。
后视镜里,他一直站在雪地里,直到车开远了,都没动。
8
我以为事情到这里已经够了。
没想到真正把陆沉舟逼疯的,是一段监控录音。
那是院里值班护士匿名发给他的。
正是我出事那天,林晚柔在手术室外打电话的声音。
“对,血已经让沉舟调过去了。”
“你放心,沈知微那边就算出事,他也不会怪我。她爱他爱得要死,闹两天就会原谅。”
“再说了,她肚子里那个孩子本来就不稳,没了正好。”
“只要我和小宝留在他身边,以后他的一切,迟早都是我们的。”
录音只有短短几十秒。
却足够把陆沉舟最后那点自欺欺人,撕得粉碎。
他冲到林晚柔租的房子里时,林晚柔正在直播卖货。
看见他,她还试图装可怜。
“沉舟,你终于来了,我这几天真的好害怕……”
话还没说完,手机就被他一把摔在地上。
“林晚柔。”
“你拿我当什么?”
她脸色一白,哭着去拉他。
“你听我解释,我那天只是太慌了,我真的不是故意……”
“不是故意?”陆沉舟像是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那知微肚子里的孩子没了,也不是故意?”
“小宝有危险,你让我救,我救了。”
“可你明知道知微也会死,你还是骗我!”
林晚柔被他吓住了,眼泪糊了一脸,却还是咬着牙说。
“那又怎么样?”
“沈知微本来就配不上你!”
“她除了家里有点钱,还有什么?她能像我一样崇拜你、依赖你吗?”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陆沉舟终于明白,这些年最蠢的人,是他自己。
他以为自己救的是可怜人。
其实他亲手留下的,是个会反咬人的麻烦。
那天闹得很难看。
邻居报了警。
小区里围了一圈人。
而陆沉舟只是站在那儿,忽然想起我躺在病床上看他的那一眼。
冷得像陌生人。
原来从那一刻开始,我就已经不要他了。
后来他去了孩子的墓园。
墓碑很小。
上面只刻了两个字。
念念。
他站在雪里,看了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他第一次在墓前跪到了天亮。
可惜,没人会心疼他。
9
半年后,我回海城出差。
血液管理中心和海城几家医院重新谈合作,我作为负责人亲自到场。
会议结束时,院里安排了晚宴。
我本来不想去,老院长却亲自来请。
“知微,就当给我这个老头子一个面子。”
我不好推,只能去了。
宴会厅很大。
我穿着一身白色西装进去时,原本嘈杂的场子安静了一瞬。
很多人都认出了我。
也认出了如今的沈知微,早不是当年那个围着陆沉舟转的陆太太。
老院长笑着把我迎到主桌。
刚坐下,宴会厅门口就传来一阵骚动。
陆沉舟也来了。
他穿着简单的黑衬衫,脸比从前更瘦,眉眼却沉了很多。
他看见我时,眼神几乎是本能地亮了一下。
随后,又像想起什么,慢慢黯下去。
席间有人不懂眼色,笑着调侃。
“陆医生,你前妻现在可是沈氏的人,你们这算不算破镜重圆有希望啊?”
桌上气氛一下僵了。
老院长正要呵斥,我却先端起酒杯,淡淡笑了笑。
“碎了的镜子照不清人。”
“更何况,我不收废品。”
桌上连酒杯碰桌的声音都没了。
陆沉舟脸色白了白,却还是低声说了句。
“是我活该。”
晚宴到一半,我去露台透气。
刚推开门,就看见陆沉舟站在外面。
海城的夜风很冷。
他转过身,看着我,像是等了很久。
“知微。”
我没动,平静地问:“有事?”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长命锁。
银色的,已经被握得温热。
“这是我后来去找人打的。”
“给念念的。”
“我知道,现在给已经晚了。”
“可我还是想给她。”
我盯着那枚长命锁,眼眶还是有一瞬发酸。
不是因为他。
是因为我的孩子。
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已经恢复平静。
“你留着吧。”
“以后想赎罪,就去多救几个人。”
“别再来恶心我。”
他手指猛地收紧,指节都泛了白。
“知微,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这半年,没有一天睡得着。”
“我一闭眼,就是你在手术台上的样子。”
“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原谅,可我还是想问你一句。”
“如果那天我选的是你和孩子,我们是不是就不会走到今天?”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可笑。
“陆沉舟。”
“你到现在还在问如果。”
“可我和孩子那天在手术台上,没有如果。”
“血被你调走的时候,我不是没求过你。”
“孩子没保住的时候,我不是没恨过你。”
“是你自己,亲手把所有路都堵死了。”
“你现在跪也好,疯也好,后悔也好,都跟我没关系。”
我说完,转身就要走。
他却在我身后,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整个露台都静了。
我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发颤,带着压不住的哽咽。
“知微,我求你……”
“别连恨都不肯恨我。”
我背对着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因为不在乎了。”
身后安静了很久。
10
一年后,沈氏医疗在海城成立了第一家公益稀有血型救助中心。
剪彩那天,来了很多媒体。
有人问我,为什么一定要做这个项目。
我站在台上,看着台下无数镜头,平静开口。
“因为我曾经差一点,死在血库门外。”
“我失去过一个孩子,所以我不想再让别人因为资源被挪用、被轻视、被放弃,而失去自己的家人。”
台下先静了两秒,才慢慢有人鼓掌。
中心成立以后,我把海城和周边几家医院的稀有血型库存全做了联动。
哪家缺血,系统会第一时间预警;哪袋血调给了谁,审批链、签字链、运输记录,全都能一笔一笔追溯。
血库门口还装了新的电子追踪屏,谁签字、谁调拨、谁负责,一眼就能看到。
以前有人靠一句话就能挪走别人的活路,现在不行了。
至少,后来的人不会再这样了。
剪彩结束前,后台工作人员领来一对年轻夫妻。
女人脸色还白着,怀里抱着个刚满月的孩子,手腕上还戴着住院腕带。
她一见我就红了眼,说自己半个月前生产时突发出血,正是中心连夜协调到外市血源,她和孩子才都活了下来。
男人站在旁边,一个劲地给我鞠躬,连谢谢都说得发颤。
小婴儿在襁褓里动了动,手指轻轻勾住了我的袖口。
我低头看着那只小小的手,心口忽然塌下去一块。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我从产房里带出来的那身疼,至少没有白受。
我下台时,老院长走过来,眼圈都是红的。
“知微,这件事,是海城三院欠你的。”
我笑了笑。
“都过去了。”
他叹了口气,低声说:“沉舟前几天递了辞职报告。”
我脚步微顿。
“跟我有关系?”
“他说想去偏远地区援医。”
“他说自己欠了一条命,一辈子都还不完,能还一点是一点。”
我垂下眼,没说话。
过了几秒,我才淡淡开口。
“那是他的事。”
老院长点了点头,也没再说。
剪彩结束后,我从侧门离开。
刚走到停车场,就看见一辆熟悉的车停在那儿。
陆沉舟站在车边,像是最后一次等我。
他穿得很简单,手里攥着一张旧照片,边角都磨白了。
看见我,他只低声说了一句:“我明天就走了。”
我点头:“一路顺风。”
他喉结滚了滚,把那张照片递过来。
是我怀孕六个月时,坐在窗边摸着肚子笑的样子。
“我留着,也没资格。”他声音哑得厉害,“知微,我以后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我看了两秒,又把照片还给他。
“我会去看念念。”
“但不会和你一起。”
我绕过他,拉开车门。
他却在我身后,很轻很轻地说了句“对不起”。
我动作顿了顿。
然后头也没回地开口。
“陆沉舟。”
“你这辈子都没学会的东西,就别指望下辈子了。”
车门关上。
引擎发动。
后视镜里,他还站在原地。
风很大,吹得他身形都有些发晃。
可我一次都没回头。
11
后来,我还是会去看念念。
有一次,我远远看见陆沉舟站在树下。
他没敢靠近,只是隔着很远看着我给念念擦碑。
我那时才知道,有些后悔是真的会跟着一个人一辈子。
可那又怎样。
我的孩子回不来。
我失去的八个月,回不来。
所以我只是抱着花离开,从头到尾,都没看他一眼。
再后来,圈子里偶尔会传来他的消息。
说他在西南山区待了两年,救了很多新生儿和孕妇。
说他每年都会匿名给稀有血型救助中心捐钱。
这些话传到我耳朵里时,我正在准备去国外谈新的医疗项目。
助理问我,要不要处理一下网上那些关于我和他的旧八卦。
我翻着文件,头也没抬。
“不用。”
“过去的事,别浪费时间。”
她点点头,没再问。
飞机起飞前,我看着舷窗外一片明亮的云层,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我刚嫁给陆沉舟,真的以为自己会和他过一辈子。
可现在再想,只觉得像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梦醒了。
我也活过来了。
12
三年后,我带着团队回海城参加行业峰会。
会场门口的电子屏上,滚动着我的名字。
沈知微。
沈氏医疗执行总裁。
主持人笑着介绍我时,台下掌声不断。
我站在聚光灯下,忽然觉得命运这东西挺有意思。
三年前,我在这座城市最狼狈地失去了孩子和婚姻。
三年后,我也在这座城市,把自己重新活了回来。
论坛结束后,有记者追着我问。
“沈总,很多女性在婚姻里受伤后,都很难再站起来。您觉得自己最幸运的是什么?”
我停下脚步,想了想。
“不是幸运。”
“是清醒。”
“发现一个人不值得以后,及时抽身,本身就是一种本事。”
记者愣了一下,又问。
“那如果对方后悔了呢?”
我笑了笑。
“后悔是他的事。”
“我的人生,不回头。”
说完,我朝前走去。
会场外阳光很好。
照在台阶上,亮得晃眼。
我刚坐进车里,手机就震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很短,只有一句。
“知微,祝你以后岁岁平安。”
没有署名。
可我知道是谁。
我看了两秒,直接删掉。
然后抬头对司机说。
“走吧。”
车子缓缓开出去。
海城的街景一点点往后退。
那段烂透了的婚姻,也终于被彻底甩在了身后。
我没有再回头。
(故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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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木子李 故事虚构,不要对照现实,喜欢的宝宝点个赞~
不知道怎么去我的主页看上下文的宝,可以直接在留言区留言:链接~
我看到后会第一时间给你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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