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请黄渤代言的公司,App首页却找不到自家起家的业务——这本身就是个值得玩味的信号。
2025年,哈啰迎来十周年。这本该是个庆功的年纪,但翻开它的近期新闻:央视315曝光租电动车违规解码限速,北京交通执法总队立案调查超量投放,上海交通委开出年内第二张罚单。喜庆与麻烦,同时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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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共享单车大战后唯一独立存活的公司,哈啰的困境远比罚单复杂。它曾用"哈啰飞轮"描绘未来:高频单车聚流量,多元业务变现。十年过去,飞轮转得如何?
飞轮的原点:8亿用户的甜蜜负担
哈啰的底子是共享单车。招股书显示,其累计注册用户超8亿——这个数字放在任何互联网平台都足够耀眼。
但流量不等于利润。2018年至2020年,哈啰营收从21.14亿元增至60.44亿元,三年净亏损却分别达到22.08亿元、15.05亿元、11.34亿元。共享两轮车贡献超9成营收,毛利却始终低于7%,收入成本占营收93%以上。
重资产、高损耗、低毛利。共享单车的商业模型,从第一天起就带着结构性缺陷。
滴滴、美团可以把单车亏损当作获客成本,靠外卖、到店、网约车消化。但哈啰没有这条退路——它必须自己长出第二曲线。
过去数年,哈啰几乎尝试了所有本地生活可能:酒店预订、景点门票、社区团购、电动车整车制造。社区团购探索大半年后放弃,本地生活大多暂停,电动车业务自2023年起陆续关店关厂。
一位接近哈啰的人士曾形容这种扩张:"看到风口就扑,扑完发现不是自己的战场。"
顺风车:意外的救命稻草
转机出现在2019年春节前夕。彼时滴滴顺风车因安全事故无限期下线,哈啰顺势上线顺风车业务。
这是个漂亮的时机把握。招股书显示,2020年哈啰顺风车交易额达70亿元,超过共享两轮业务的58亿元。更关键的是盈利结构:顺风车营收4.6亿元,毛利润3.8亿元;共享两轮收入55亿元,毛利仅3.67亿元。
轻资产模式的优势一目了然。平台不做车辆采购、不承担线下调度,只做信息撮合,毛利率极高。
到2023年,哈啰顺风车市场份额已达47.9%,超越嘀嗒出行的31%和滴滴的17.2%,成为行业第一。打开现在的哈啰App,首页最显眼的位置是顺风车,黄渤代言的广告片里,主角也是顺风车。
但"第一"的含金量需要审视。弗若斯特沙利文数据显示,2023年中国客运市场中,顺风车交易额仅占4.4%,远低于出租车的54.2%和网约车的41.4%。按订单总数算,顺风车4亿单,出租车133亿单,网约车109亿单。
哈啰在一个小池塘里当了老大。而池塘本身,还在缩小。
存量博弈:当监管成为天花板
哈啰近期密集的违规处罚,表面看是执行问题,深层是增长焦虑的外溢。
北京交通委披露,2025年至2028年全市共享单车总量控制在99万至126万辆,中心城区67万至74万辆。哈啰在中心城区的投放上限为15.77万辆,仅为美团的42%。
上海、深圳等地同样出台严格管控。共享单车的流量入口,正在被政策锁死。
这种压力下,企业容易动作变形。哈啰在京违规超量投放被立案调查,在上海因未按规定备案被罚——这些很难简单归咎于一线管理失误。一位市场分析指出:"当增长目标与合规成本冲突,选择往往很现实。"
电动车租赁的乱象更暴露模式软肋。哈啰声明称采取平台模式,车辆由入驻商家自行采购运营。平台不碰资产,也就难以管控线下。央视315曝光的解码限速、套牌规避新国标等问题,根源在此。
金融助贷业务"臻有钱"同样争议缠身。看看新闻报道,该产品通过担保费、服务费等名义收取额外费用,实际年利率超过24%监管红线,部分贴近36%。
流量变现的压力,正在把哈啰推向灰色地带。
Robotaxi:一张遥远的船票
去年,哈啰宣布进军Robotaxi赛道,宣称将成为全球领先的AI公司。
这个转向并不意外。当顺风车触及市场规模天花板,当共享单车被政策锁死,哈啰需要新故事。自动驾驶是当下最性感的叙事,也是资本愿意买单的方向。
但商业化时间表遥遥无期。相比百度、小马智行等深耕多年的玩家,哈啰的入场时间、技术积累、资金储备都不占优。更重要的是,Robotaxi的盈利模式至今未跑通,全行业都在烧钱等政策、等技术、等规模效应。
哈啰的财报没有披露这项业务的投入,但参考行业水平,每年数亿甚至数十亿的研发开支是常态。以哈啰目前的现金流状况,能撑多久是个问题。
一位投资人评价:"讲Robotaxi故事,可能是为了下一轮估值。但故事讲完了,还是要回来看主业。"
嘀嗒的镜子:上市即巅峰的警示
顺风车市场不是只有哈啰。嘀嗒出行2024年港股上市,为观察这个行业提供了参照。
上市至今,嘀嗒股价累计跌幅超72%,最新股价1.3港元。2025年全年营收5.02亿元——这个数字甚至低于哈啰顺风车2020年的交易额。
资本市场对顺风车模式的态度很明确:轻资产虽好,但天花板太低。非标准化、偶发性需求,决定了市场规模有限。即便做到行业第一,想象空间也触顶了。
哈啰的处境更复杂。它不像嘀嗒可以"纯做顺风车",它背负着共享单车的沉重底盘,必须持续寻找变现出口。这种结构性矛盾,让它的每一步转型都带有自救色彩。
请黄渤代言,是哈啰近年少有的品牌动作。但代言人能提升认知,解决不了商业模式的底层问题。广告片里全是顺风车,恰恰说明哈啰自己也知道,共享单车已经讲不出新故事。
十年之痒:飞轮为何转不动
回看"哈啰飞轮"的设计,逻辑本身没有大错:高频带低频,流量变收入。但执行中,两个关键假设落空了。
第一,共享单车的"高频"是伪高频。用户打开App扫码骑车,场景封闭、意图明确,很难向其他业务导流。哈啰App里塞过酒店、门票、团购,用户用完即走,转化率惨淡。
第二,变现业务的"低频"是真低频。顺风车、租车、网约车,都是偶发性需求,无法形成稳定复购。更麻烦的是,这些领域早有巨头盘踞,哈啰作为后来者,获客成本远高于预期。
飞轮需要持续输入能量才能转动。当核心业务的流量增长停滞,当变现业务的利润贡献有限,飞轮就会减速、卡顿、反向消耗。
哈啰的十年,是中国互联网"流量思维"的典型案例:先烧钱换规模,再想办法赚钱。但当资本退潮、监管收紧、竞争固化,这套打法越来越难奏效。
它活了下来,但活得并不轻松。罚单、关店、裁员、业务收缩——这些不是偶然的挫折,而是模式困境的必然外显。
一个未完成的实验
哈啰仍在寻找答案。顺风车之后,租车业务被寄予厚望;Robotaxi是更远的赌注;甚至金融助贷,也是流量变现的尝试之一。
但这些探索都有一个共同特征:离"出行"越来越远,离"金融"越来越近。这不是哈啰独有的选择,而是整个互联网行业的路径依赖——当主营业务不赚钱,就转向放贷。
问题在于,这种转型能否持续?监管对助贷业务的收紧已在路上,利率红线、信息披露、消费者保护,都是悬在头顶的剑。
哈啰的十周年,恰逢中国互联网行业的转折期。流量红利耗尽,监管框架成型,资本耐心有限。曾经的"飞轮神话",需要新的叙事逻辑。
它证明了一件事:在重资产、强监管、低毛利的赛道里,单纯的用户规模不是护城河。8亿注册用户救不了商业模式的结构性缺陷,正如黄渤的代言救不了接连不断的罚单。
接下来的问题是:当顺风车的天花板清晰可见,当Robotaxi的盈利遥遥无期,哈啰的下一个十年,故事从哪里讲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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