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错认:总裁老公是邻居哥哥》
第一章 童年稚语,时光远走
记忆里关于故乡的底色,是暖黄色的。像旧照片的边缘,被时光熏染出温柔而模糊的毛边。
九十年代末,南方小城的老式居民楼,墙体斑驳,爬满深绿的爬山虎。夏天的午后,空气里浮动着栀子花的甜香和樟木箱子的陈旧气味。街坊邻居端着饭碗,坐在楼道口或梧桐树下,摇着蒲扇,用软糯的方言聊着家长里短。孩子们的笑闹声,自行车的铃铛声,远处小贩“磨剪子戗菜刀”的吆喝声,混杂在一起,是童年最寻常也最安稳的背景音。
五岁的苏晚,就住在这栋编号“幸福里7号”的筒子楼里。她是家里的独女,父母是普通工人,性子温和,给了她一个虽不富裕却充满爱意的童年。她像一株被阳光和雨露偏爱的小草,纤细,却有着蓬勃的生命力,对世界充满好奇。
她的“探险”范围,通常就在自家门口和隔壁那扇总是虚掩着的门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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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住着一家新搬来的人。听大人们闲聊,那家的男主人好像是什么单位的领导,女主人是中学老师,一家人都很有“文化”,很“体面”。他们有个儿子,叫陆知衍,比苏晚大两岁。
在五岁的苏晚眼里,这个邻居哥哥,是不同于院子里那些流着鼻涕、只会疯跑撒野的皮猴子的,另一个“物种”。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和蓝色背带裤,头发柔软,眼睛很亮,像楼下小卖部里最贵的那种玻璃弹珠。他不怎么和楼里的孩子疯玩,总是安静地坐在自家门口的小板凳上看书,或者摆弄一些看起来很复杂的模型。
起初,苏晚有点怕他,觉得他太“干净”了,不像能一起玩泥巴的伙伴。但有一次,她追着一只花蝴蝶跑得太急,在楼道里摔了个结结实实,膝盖磕破了皮,渗出血珠。她还没来得及张嘴哭,一只干净修长的手就伸到了她面前。
“疼吗?”一个清朗的、带着点稚气未脱的少年音在头顶响起。
苏晚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到陆知衍蹲在她面前,眉头微微蹙着,眼神里有关切,但表情还是很“大人”的样子。
“疼……”她瘪着嘴,委委屈屈地说。
陆知衍没说话,把她扶起来,牵着她慢慢走回她家,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带着淡淡皂角香的手帕,小心地按在她流血的膝盖上。动作有点笨拙,但很轻柔。
“别哭,一会儿就不疼了。”他说,想了想,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一颗用漂亮糖纸包着的牛奶糖,塞进她手里,“吃糖。”
糖很甜,膝盖好像真的不那么疼了。苏晚看着陆知衍近在咫尺的、专注给她“包扎”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看起来很“不一样”的邻居哥哥,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从那以后,苏晚就喜欢跟在陆知衍屁股后面转了。他看书,她就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看不懂字,就看他书上好看的插图。他拼模型,她就帮忙递零件(虽然经常递错),叽叽喳喳地问这问那。陆知衍话不多,但很有耐心,从不嫌她烦,偶尔还会用她能听懂的语言,解释模型是飞机还是轮船。
他还会在她被大孩子抢了玩具时,默默地走过去,用他那种与年龄不符的、平静却很有分量的眼神看着对方,直到对方讪讪地放下玩具走开。会在夏天给她带一根冒着冷气的绿豆冰棍,会把她够不到的风筝从树上取下来,会教她写自己歪歪扭扭的名字。
在五岁苏晚简单纯粹的世界里,陆知衍是除了爸爸妈妈之外,对她最好、最能保护她、也最让她安心的人。
转折发生在一个闷热的夏夜。家里那台老旧的熊猫牌电视机,正放着当时风靡全国的电视剧《还珠格格》。小燕子古灵精怪,五阿哥深情款款。苏晚看得入迷,尤其喜欢看小燕子和五阿哥在一起的片段,觉得他们“最好最好”。
妈妈在旁边一边织毛衣一边随口说:“晚晚,你看,小燕子和五阿哥是要结婚的,结婚了就是老公老婆,是一家人,要永远在一起,对对方最好。”
“老公老婆?”苏晚眨着大眼睛,对这个新词充满好奇,“就像爸爸和妈妈一样吗?”
“对呀。”妈妈笑着点头。
“那……谁对晚晚最好,晚晚就可以叫他‘老公’吗?”孩子的逻辑,简单又直接。
妈妈被逗乐了:“傻丫头,可不能乱叫。‘老公’是要等你长大了,遇到最喜欢、他也最喜欢你、你们要结婚一起过日子的人,才能叫的。”
苏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心里却悄悄埋下了一颗种子。
第二天下午,陆知衍又来找她,手里拿着一个新拼好的、会亮灯的小汽车模型。“给你的。”他说,耳朵尖有点红。
苏晚欢喜地接过来,摆弄着,看着小汽车亮起的彩灯,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她抬起头,看着陆知衍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的、好看又温柔的侧脸,忽然想起了昨晚妈妈的话,想起了电视剧里小燕子和五阿哥。
在她有限的认知里,陆知衍哥哥,就是对她最好、她最喜欢、也(她觉得)最喜欢她的人。他们每天在一起玩,他保护她,给她糖和玩具,教她写字……这算不算“要结婚一起过日子”呢?
一个大胆的、带着孩童天真烂漫的念头,像泡泡一样冒了出来。
她放下小汽车,往前凑了凑,伸出小手指,轻轻戳了戳陆知衍的手背。
陆知衍疑惑地低头看她。
苏晚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丝试探和满满的依赖,用她所能发出的、最软糯甜腻的童音,清晰地、一字一顿地喊:
“老——公——”
时间,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楼道里穿堂的风停了,远处孩子的笑闹声模糊了,只剩下这两个字,稚嫩,清脆,像两颗晶莹的露珠,砸在夏日午后的空气里,也砸进了七岁男孩陆知衍的心里。
陆知衍整个人僵住了。他猛地瞪大眼睛,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唰”地一下,从额头红到了脖子根。那双总是平静清亮的眼睛,此刻盛满了震惊、无措,还有一丝被这猝不及防的称呼搅乱的、陌生的悸动。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傻傻地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天真、仿佛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惊天动地话语的小丫头。
苏晚见他不说话,只是脸红红地看着自己,以为他没听清,或者不喜欢。她有点着急,又往前凑了凑,小手抓住他的衣角,摇了摇,更加认真地、带着点讨好的意味,又喊了一声:“老公?”
这一声,像打开了某个开关。陆知衍的脸更红了,几乎要烧起来。他慌乱地移开视线,不敢再看苏晚亮得惊人的眼睛,喉咙滚动了一下,才用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含糊地、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应了一声:“……嗯。”
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苏晚却听到了,顿时开心地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仿佛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获得了最珍贵的认可。她松开他的衣角,又宝贝地捧起那个小汽车模型,自顾自地玩起来,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儿歌,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刚在两个幼小的生命轨迹上,投下了一颗怎样的石子。
陆知衍却一直愣愣地站在原地,脸上的红潮久久未退。他看着眼前这个没心没肺玩着玩具的小丫头,心里那点陌生的悸动,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了一种更加清晰、更加坚定的东西。他悄悄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小手指柔软的触感。
“老公”……吗?
好像……也不错。
他在心里,默默地把这个称呼,和这个笑得像朵小太阳花一样的女孩,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然而,童年美好的时光,总是溜走得特别快。就在苏晚喊出那声“老公”后不久,陆知衍一家突然要搬走了。听说是他父亲工作调动,要去很远的大城市。
搬家那天很仓促。大人们忙忙碌碌,搬家具,打包行李。苏晚被妈妈牵着手,站在自家门口,看着隔壁进进出出的人,心里慌慌的。她看到陆知衍也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个装着他宝贝模型的纸箱,频频回头看她。
她想跑过去,想问他要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还想再叫他一声“老公”,问他还记不记得。但妈妈拉住了她,轻轻摇头。
陆知衍似乎也想过来,被他妈妈低声催促了一句。他深深看了苏晚一眼,那眼神复杂,有不舍,有难过,还有苏晚当时看不懂的、一种近乎承诺的坚定。然后,他转身,跟着父母,走进了那辆停在楼下的、她没见过的小汽车。
车子发动,驶出狭窄的巷子,消失在拐角。
苏晚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隔壁房门,心里也空了一块。她扁了扁嘴,终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妈妈抱起她,轻声哄着:“晚晚不哭,哥哥是去更好的地方上学了。以后……以后会见面的。”
可是,“以后”有多远,五岁的孩子不知道。她只知道,那个会给她糖、保护她、被她叫做“老公”的邻居哥哥,不见了。
时光如水,静静流淌。老房子拆迁,街坊四散。苏晚渐渐长大,上学,毕业,在小城里找了一份普通的工作。关于童年的记忆,像褪色的老照片,越来越模糊。那个曾经占据她童年大半时光的邻居哥哥,也成了记忆深处一个模糊的影子,连同那句稚气的“老公”,都成了偶尔想起时会觉得好笑又羞赧的“童言无忌”。
二十二年的光阴,足以让一个懵懂女童,长成独立坚韧的都市女郎。也让那个因为一声“老公”而脸红心跳的七岁男孩……变成了另一个人。
二十七岁生日刚过,苏晚站在自己租住了几年、却始终觉得无法扎根的小城公寓里,看着窗外一成不变的风景,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想要改变的冲动。
她收拾好简单的行李,辞去做了三年、却看不到上升空间的工作,买了一张通往那个传说中充满机遇与挑战的一线大都市——江城的火车票。
前程未卜,但她想,出去闯一闯。
也许,在那里,能找到不一样的未来。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江城的最高处,有人已经等了她,二十二年。
第二章 孤身赴城,面试前夕
火车抵达江城时,是凌晨五点。
冬日的天光还未亮透,灰蒙蒙的,带着南方城市特有的湿冷,穿透不算厚实的外套,直往骨头缝里钻。苏晚拖着那个有些年头的二十四寸行李箱,随着汹涌的人流出站,站在了这片完全陌生的土地上。
空气里有汽油、尘埃、和一种属于超级大都市的、冰冷而匆忙的气息。高楼大厦的轮廓在晨曦中如同巨大的沉默怪兽,鳞次栉比,望不到顶。车流在立交桥上汇成光的河流,永不停歇。周围是行色匆匆、面无表情的人群,拖着各式各样的行李,奔赴各自未知的目的地。
苏晚紧了紧围巾,哈出一口白气,心里那点离家时的豪情壮志,在扑面而来的庞杂与冰冷面前,微微瑟缩了一下。但她很快挺直了背脊,拿出手机,按照提前查好的路线,走向地铁站。
接下来的一周,是兵荒马乱、精疲力竭的适应期。
租房是头等大事。预算有限,她只能在偏远的郊区寻找合租房。跟着中介看了七八处,不是环境太差,就是室友让人不安。最后,终于在离地铁终点站还有三站的地方,找到一个老旧小区里的单间。房间很小,只放得下一张床、一个衣柜和一张书桌,墙皮有些剥落,但胜在干净,同住的是一对在附近大学读研的安静情侣,看上去还算靠谱。押一付三,几乎掏空了她带来的大部分积蓄。
安顿好住处,她开始疯狂地投递简历。招聘网站上的岗位琳琅满目,要求也千差万别。她本科是普通二本的会计专业,在小城做了三年出纳,经验有,但毫无亮点。投出去的简历大多石沉大海,偶尔有几个回复,不是薪资低得可怜,就是面试后没了下文。
挫败感像潮湿的苔藓,悄悄爬上心头。大城市的繁华背后,是更加残酷的竞争和淘汰。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渺小和普通。
就在她几乎要降低标准,考虑先去一些小公司试试的时候,邮箱里突然弹出一封新的邮件。
发件人:星衍集团人事部。
标题:关于您应聘“财务部会计助理”岗位的面试邀请。
星衍集团?
苏晚的心猛地一跳。她当然知道星衍集团,江城乃至全国都赫赫有名的综合性商业巨头,业务涵盖科技、金融、地产、文化多个领域,是无数求职者梦寐以求的殿堂。她投简历时,只是抱着“广撒网”的心态,对这个级别公司的财务岗根本没抱任何希望,毕竟她的学历和背景,在星衍的招聘库里恐怕连海选都过不了。
难道是发错了?还是新型诈骗?
她屏住呼吸,仔细阅读邮件内容。措辞严谨专业,面试时间、地点、需要携带的材料清清楚楚,末尾还附上了正式的电子邀请函和集团官网的链接以供核实。一切看起来,都真实得不像话。
巨大的惊喜之后,是更深的忐忑。星衍集团……为什么会给她的简历发面试通知?她的简历有什么特别之处吗?还是说,这只是海量筛选后的一个无心插柳?
不管怎样,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可能是她职业生涯转折点的、巨大的机会。她必须抓住。
面试定在五天后的上午十点。地点在星衍集团总部大厦,位于江城最核心的CBD,那栋被称为“江城之钻”、高耸入云的标志性建筑。
接下来的几天,苏晚进入了废寝忘食的备战状态。
她几乎住在了市图书馆和出租屋的书桌前。把大学专业教材和考过的初级会计师资料又翻出来,一遍遍梳理财务准则、税法要点、会计核算流程。在网络上搜索星衍集团的详细资料、企业文化、近年来的财报和重大业务动向,做成详细的笔记。模拟了无数遍面试可能被问到的问题,从专业到情景,从优缺点到职业规划,对着手机摄像头反复练习表情和语速,直到看起来自然流畅。
她还特意去商场,用最后一点预算,买了一套款式简洁大方、质感不错的深灰色西装套裙和一双中跟皮鞋。这是她衣柜里最贵的一套行头,穿上身后,看着镜子里那个显得干练利落了几分的自己,她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打气:苏晚,你可以的。
面试前一晚,她紧张得几乎失眠。躺在床上,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反复预演明天的场景。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去。睡前,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微信。
“晚晚,睡了吗?明天面试别紧张,平常心对待就好。你从小做事就认真踏实,肯定没问题的。不管结果怎么样,爸妈都支持你。记得吃早饭,穿暖和点。”
看着屏幕上朴素却温暖的文字,苏晚鼻尖一酸,心里的紧张似乎被熨帖了些。她回了个“嗯,妈,我知道了,你们也早点睡”,然后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她知道,父母虽然嘴上说着“不管结果”,心里肯定也替她悬着。她不能让他们失望,更不能让自己后悔。
第二天,她起了个大早。仔细化了淡妆,将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穿上那套战袍般的西装,对着镜子练习了几遍微笑。镜子里的女人,眼神清亮,带着一丝紧张,但更多的是破釜沉舟般的坚定。
出门前,她最后检查了一遍包里的材料:简历、证书复印件、笔记本、笔。确认无误。
乘坐地铁前往CBD。早高峰的地铁拥挤得像沙丁鱼罐头,她被挤在人群中,闻着各种香水、早餐和人体混合的复杂气味,心里却异常平静。车窗外的城市景象飞速倒退,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清冷的晨光。
出了地铁站,步行几分钟,星衍集团总部大厦就矗立在眼前。阳光下,银灰色的玻璃幕墙熠熠生辉,造型充满未来感,气势磅礴,令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门口进出的男女,无不衣着光鲜,步履匆匆,表情专注,充满了精英阶层特有的气场。
苏晚站在高耸入云的大厦前,仰头望了望,那楼顶仿佛直插云霄。她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握紧了手里的包带。
这就是她今天要挑战的地方。
深吸一口气,她迈开脚步,走向那扇巨大的、旋转的玻璃门。门内,是另一个世界。一个她渴望踏入,却又深感自己渺小的世界。
大堂挑高极高,明亮奢华。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璀璨的水晶吊灯和步履匆匆的倒影。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氛和中央空调温暖的气息。前台穿着精致制服的小姐笑容标准,指引她前往通往高层办公区的专用电梯。
电梯平稳上行,数字不断跳动。苏晚看着光可鉴人的电梯壁上映出的自己,再次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衣领。
“叮——”
电梯到达指定楼层。门开,眼前是开阔明亮的办公区域。装修是现代简约风格,线条利落,绿植点缀其间,显得专业而不失活力。已经有不少求职者等在休息区,大多年轻,穿着正式,表情或紧张或自信。
苏晚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默默观察。来面试的人不少,竞争显然很激烈。她看到不远处坐着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的年轻女人,妆容精致,正在漫不经心地补着口红,眼神掠过等待的众人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和轻蔑。
那女人似乎察觉到苏晚的目光,瞥了她一眼,视线在她身上那套明显平价许多的西装上停留了半秒,随即不着痕迹地移开,嘴角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苏晚心里微微一沉,但面上不显,只是移开了目光,不再看她。她知道,在这种地方,以貌取人是常态。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实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被叫到名字的人,或自信或忐忑地走进面试间。休息区的人渐渐少了。
“苏晚。”终于,前台小姐叫到了她的名字。
“到。”苏晚立刻起身,深吸一口气,朝那扇紧闭的、象征着机会与挑战的面试间大门走去。
手心里,微微沁出了汗。
但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推开门,走进去。
属于她的战场,就在门后。
第三章 职场面试,惊世重逢
面试间比想象中更大,也更简洁。一张椭圆形的长桌,对面坐着五个人。最中间的位置空着,但桌上摆着名牌和一杯水,显然是为最重要的面试官预留的。另外四位面试官,三男一女,年纪在三十到五十岁之间,表情严肃,目光锐利,带着久经职场的审视感。
苏晚的心跳漏跳了一拍,但很快稳住。她走上前,在指定的椅子前站定,对着几位面试官微微鞠躬,露出得体的微笑:“各位面试官上午好,我是苏晚,应聘财务部会计助理岗位。”
“请坐。”坐在中间偏左的一位戴眼镜的中年男面试官开口,声音平稳。
“谢谢。”苏晚依言坐下,脊背挺直,双手自然地交叠放在腿上,目光平视,既不躲闪也不过分逼人。
“苏小姐,请先做一下自我介绍。”另一位女面试官翻看着她的简历,说道。
“好的。”苏晚早已将自我介绍演练了无数遍,此刻虽然紧张,但语句流畅清晰,重点突出了自己的专业背景、工作经验和求职动机,语气诚恳而不失自信。
几位面试官边听边在面前的表格上记录着什么。戴眼镜的男面试官随后开始提问,问题从基础的会计原则到具体的账务处理,再到对最新税务政策的理解。苏晚庆幸自己准备充分,大部分问题都能对答如流,偶尔遇到稍有迟疑的,也诚实地表示“这个细节我需要再确认一下”,并给出了自己的理解思路,显得踏实而不浮夸。
面试进行了大约二十分钟,气氛虽然严肃,但整体还算顺利。几位面试官脸上虽然没什么笑容,但眼神里的挑剔似乎淡了一些,偶尔还会对她的某个回答微微点头。
苏晚心里稍稍松了口气,看来专业能力方面,自己应该没有太大硬伤。但她也清楚,像星衍这样的集团,对候选人的要求绝不仅仅是专业过硬。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最边上、没怎么说话的一位年轻些的男面试官,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与专业无关的问题:“苏小姐,看你简历,之前一直在老家小城工作,为什么突然决定来江城发展?还是应聘我们星衍这样竞争激烈的公司?”
这个问题苏晚也有准备。她略一沉吟,真诚地回答:“主要是出于职业发展的考虑。江城平台更大,机会更多,我希望能在更专业、更有挑战性的环境中提升自己。星衍集团是行业标杆,我相信在这里我能学到最前沿的东西,也为公司创造价值。虽然竞争激烈,但我觉得,不尝试一下,怎么知道自己行不行呢?”
回答不卑不亢,既表达了向上的意愿,也显示了一定的冲劲。几位面试官交换了一下眼神,未置可否。
“苏小姐的抗压能力如何?”女面试官接着问,“财务工作繁琐,加班是常事,尤其在集团总部,节奏很快,压力不小。”
“我能理解。”苏晚点头,“上一份工作也经常需要月底年底加班对账。我觉得,压力也是动力的一部分。只要工作有价值,再辛苦也值得。我个人比较注重效率和方法,会尽量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提高工作效率,也会通过运动、听音乐等方式调节自己。”
回答中规中矩,但至少态度是端正的。
几位面试官似乎暂时没什么问题了。戴眼镜的男面试官合上简历,看向苏晚,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苏小姐,你的专业基础还算扎实,态度也很认真。我们这边的问题暂时就这些。你还有什么想问我们的吗?”
这是面试的常规结尾环节。苏晚早有准备,问了两个关于岗位具体职责、团队氛围和未来晋升通道的问题,问题提得比较有水平,显示出她确实对这份工作有过思考。
面试官也一一做了简要回答。眼看面试即将接近尾声,苏晚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微松弛了一点点。不管结果如何,她觉得自己已经尽力了,表现算得上正常甚至略超预期。
然而,就在主面试官准备说“今天的面试就先到这里,有结果我们会通知你”时——
“吱呀”一声轻响。
面试间另一侧,一扇与墙壁同色、极为隐蔽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室内的光线似乎随着这扇门的打开,微微流动了一下。一股更加冷凝、强大的气场,悄然弥散进来。
几位面试官几乎是瞬间停止了动作,齐齐转头,看向门口,表情立刻变得无比恭敬,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苏晚也下意识地循着他们的目光看去。
一个男人,迈步走了进来。
他身材极高,目测超过一米八五,穿着剪裁完美、面料挺括的纯黑色手工西装,没有系领带,白色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露出一截冷白的脖颈和清晰的喉结。肩线平直宽阔,双腿修长。五官是那种极具冲击力的英俊,眉骨很高,鼻梁挺直,唇线清晰而薄,下颌线如刀削般利落。最令人无法忽视的是他的眼睛,深邃幽黑,像不见底的寒潭,目光扫过时,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不经意的审视和压迫感,让人几乎不敢与之对视。
他看起来非常年轻,绝不超过三十岁,但周身散发出的沉稳冷峻的气场,却仿佛沉淀了数十年的历练。他只是站在那里,就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整个房间的焦点和绝对的中心。
苏晚的心脏,毫无预兆地,重重一跳。
这个男人……好眼熟。
不是那种大众意义上的英俊带来的熟悉感,而是一种更模糊、更遥远、仿佛埋藏在记忆最深处尘埃里的……轮廓感。
他是谁?也是面试官吗?看其他面试官的反应,他的地位显然极高。难道……是财务总监?或者,是更高级别的管理层?
男人步伐沉稳地走到长桌最中间那个一直空着的主位,拉开椅子,坐下。动作随意,却带着一种行云流水般的优雅和掌控力。
他坐下后,并未立刻说话,只是伸手,拿起了桌上那份属于苏晚的简历,垂眸,目光落在上面,缓缓地,一页页翻看。修长干净的手指,在纸页边缘停留,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
整个面试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只有他翻动纸页的轻微“沙沙”声,和空调出风口低沉的气流声。
苏晚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这位突如其来的、气场强大的男人,让她刚刚放松一点的心弦,再次绷紧,甚至比刚才更甚。她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从那男人身上散发出来,沉甸甸地笼罩着她。
他看得很仔细,速度不快。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变得格外难熬。
终于,他看完了最后一页。合上简历,却没有立刻放下。指尖在简历封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然后,他缓缓抬起了头。
目光,精准无误地,落在了苏晚的脸上。
那目光,不再是最初扫视全场的冷冽审视,而是变成了一种极为专注的、深邃的打量。像在辨认一件失而复得的、极为重要的珍宝,又像在透过时光的尘埃,努力确认着什么。
苏晚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手脚都有些发僵。那目光太有穿透力,让她无所适从,下意识地想移开视线,却又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定住了,只能被动地迎视着。
她看到他幽深的眼底,似乎有什么极其复杂的情绪,飞快地掠过——震惊?难以置信?确认?还有一丝……浓烈得几乎化不开的、她看不懂的温柔与……痛楚?
痛楚?为什么会有痛楚?
苏晚更加困惑了。她确定自己不认识这样一位大人物。可他那眼神……为什么让她心底某个尘封的角落,隐隐悸动?
男人看了她足足有十几秒。就在苏晚觉得几乎要窒息的时候,他忽然,极轻、极缓地,勾起了唇角。
那是一个很浅的弧度,却瞬间打破了他脸上冰冷的线条,如同寒冰乍裂,春水初融,带来一种惊心动魄的、极具反差感的俊美。
他看着苏晚,看着她因为紧张和困惑而微微睁大的眼睛,看着她不自觉地咬住的下唇,看着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低沉,磁性,像陈年的美酒滑过丝绒,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悸的温柔和……难以言喻的熟稔。
他说:
“老婆,还认识我吗?”
老婆?
还认识我吗?
轰——!!!
仿佛一道九天惊雷,毫无预兆地,在苏晚的脑子里炸开!炸得她魂飞魄散,四肢百骸瞬间冰冷僵硬,血液倒流,耳边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猛地瞪大眼睛,瞳孔因为极致的震惊而骤缩成针尖大小!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骇人的惨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放在腿上的手,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老……婆?
他在叫谁?叫她?苏晚?
这怎么可能?!她什么时候有老公了?!还是这样一位……位高权重、英俊得不像真人的男人?!
等等……
老婆……还认识我吗……
这称呼……这熟稔到诡异的语气……
一个被岁月尘封了二十二年、早已模糊成淡淡影子的画面,毫无预兆地,冲破记忆的闸门,带着陈旧却清晰的色彩,猛地撞进她的脑海!
老旧斑驳的楼道,夏日午后的阳光,穿着白衬衫和背带裤的小男孩,通红的脸颊,闪烁的眼睛,还有她自己,那个扎着羊角辫、穿着小花裙的五岁小女孩,仰着脸,用最软糯甜腻的声音,认真地喊——
“老公——”
然后,小男孩红着脸,用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应了一声:“……嗯。”
陆……知……衍……
邻居哥哥……
那个因为她摔跤给她糖、保护她不被欺负、被她追着喊“老公”、后来突然搬走、消失在她童年里的……陆知衍哥哥?
是他?!
眼前这个气场强大、冷峻尊贵的男人,是那个会脸红、会给她拼小汽车模型、会因为她一句童言稚语而耳朵通红的……邻居哥哥?!
不,不可能!这太荒谬了!世界这么大,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而且,他变化太大了!记忆中那个清秀温柔的小男孩,怎么可能长成眼前这般……凌厉逼人、高不可攀的模样?
可是……那声“老婆”,那熟稔到骨子里的语气,那深邃眼底一闪而过的、她看不懂却令她心悸的复杂情绪……还有,心底那无法抑制的、汹涌而来的熟悉感和悸动……
都在疯狂地叫嚣着:是他!就是他!陆知衍!
苏晚像一尊被瞬间抽走了灵魂的雕塑,僵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嘴巴微微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声石破天惊的“老婆”和童年那句稚嫩的“老公”,在疯狂地回响、碰撞,炸得她理智全无,天旋地转。
而面试桌对面,陆知衍看着她震惊到失魂落魄的样子,嘴角那抹极淡的笑意,却渐渐加深,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满溢出来,与周身冷峻的气场形成极其强烈的反差。他就那样,专注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忐忑,静静地看着她,等待她的反应。
整个面试间,死一般的寂静。其他四位面试官早已目瞪口呆,面面相觑,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看着自家总裁和这位求职者之间诡异的气氛,连大气都不敢出。
时间,仿佛凝固在了这一秒。
青梅错认,阔别二十二载。
他在人海之巅,等她回眸。
而她,在震惊的漩涡中心,终于,认出了她的……“老公”。
第四章 尴尬无措,旧事重提
那声“老婆”,像一道惊雷劈开了苏晚混沌的记忆,也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捅开了心底那扇尘封了二十二年的门。
无数模糊的、泛黄的画面,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夏日午后爬满爬山虎的斑驳墙壁,空气里浮动的栀子花香,邻居哥哥干净的白衬衫衣角,他递过来的牛奶糖甜腻的滋味,他拼好小汽车模型时亮起的彩色灯光,他因为她摔跤而微微蹙起的眉头,还有……他红透的脸颊,和那声低不可闻的回应“嗯”……
陆知衍。
真的是他。
那个在她五岁懵懂认知里,被她擅自冠以“老公”称呼、占据了她大半个童年美好时光、却又突然消失不见的邻居哥哥。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竟然是……星衍集团的总裁?!陆知衍……星衍……原来,这名字早已昭示了他的身份,只是她从未将那个记忆中温柔的小男孩,与这个叱咤商界的传奇总裁联系在一起。
二十二年的时光,能将一个清秀羞涩的小男孩,打磨成眼前这个气场强大、俊美无俦、只需一个眼神就能让空气凝滞的成熟男人。可那声熟稔到骨子里的“老婆”,却轻易穿透了漫长岁月的屏障,将她瞬间打回原形,变回那个追在他身后、口无遮拦的五岁小丫头。
巨大的荒谬感、难以置信的震惊、被猝不及防揭穿“黑历史”的极致尴尬,以及一种更深层次的、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慌乱和心悸,像打翻的调色盘,在她心里混杂成一团,让她几乎无法呼吸,也无法思考。
她像个傻瓜一样,僵在椅子上,脸色惨白,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唇微微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呆呆地看着对面那个男人——陆知衍,看着他嘴角那抹越来越深、带着某种让她心慌意乱的温柔和戏谑的笑意。
“看苏小姐的反应,是不记得了?”陆知衍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低沉磁性的嗓音,语气却比刚才更加柔和,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失落?但很快,那失落被更多的笑意取代,“没关系,我记得就好。”
我记得就好。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四块巨石,砸在苏晚心头,让她更加无地自容。
他记得!他竟然还记得!而且,在这样严肃的面试场合,当着其他面试官的面,就这么……这么直白地叫了出来!他到底想干什么?!
苏晚脑子里乱成一锅粥。羞愤,尴尬,忐忑,还有一丝被当众“调戏”(虽然她知道他不是那个意思,但效果无异)的恼怒,让她几乎想立刻夺门而逃。
不,不能逃。这是面试,是工作。就算……就算他是陆知衍,是星衍总裁,她也不能就这么失态。
她用尽全身力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至少,表面上看起来要冷静。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努力忽略发烫的脸颊和狂跳的心脏,抬起眼,迎向陆知衍的目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专业,尽管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陆……陆总,您好。抱歉,我……我刚刚有些失态。关于……关于小时候的事,确实是童言无忌,让您见笑了。”
她刻意用了“陆总”这个尊称,强调了“童言无忌”,试图将那段荒诞的往事,定性为无关紧要的童年趣事,划清界限,也让这场面试回归“正常”的轨道。
陆知衍看着她强作镇定的模样,看着她刻意疏离的语气和称呼,眼底的笑意淡了一些,深邃的眸光在她脸上流转,似乎看穿了她所有努力维持的平静下的兵荒马乱。
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叩”声,在寂静的面试间里格外清晰。
“童言无忌吗?”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听不出喜怒,却让苏晚的心又提了起来。“我倒觉得,童言最真。”
苏晚:“……”
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脸颊又开始发烫。
好在,陆知衍似乎并不打算在面试场合继续深入这个话题。他转向旁边几位早已目瞪口呆、如坐针毡的面试官,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峻语气:“苏小姐的专业能力,你们评估得如何?”
戴眼镜的男面试官最先回过神,立刻正色道:“陆总,苏小姐专业基础扎实,对答流畅,态度认真,综合来看,符合岗位基本要求。”
其他几位面试官也纷纷点头附和,但眼神依旧忍不住在苏晚和陆知衍之间瞟,充满了探究和震惊。
陆知衍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苏晚身上,那目光依旧专注,却少了几分刚才的戏谑,多了几分审视:“星衍的财务岗,压力大,节奏快,需要极强的学习能力和抗压性。苏小姐确定自己能适应?”
苏晚知道,这是正式的面试问题了。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忽略他那存在感极强的目光,认真回答:“陆总,我明白。我有心理准备,也相信自己有能力尽快适应,迎接挑战。”
“好。”陆知衍似乎对她的回答还算满意,没再继续追问专业问题。他身体微微后靠,靠在椅背上,目光依旧锁着她,用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静语气说:“今天先到这里。具体的录用结果,人事部会另行通知。”
这就是结束面试的意思了。
苏晚如蒙大赦,立刻站起身,对着几位面试官微微鞠躬:“谢谢各位面试官,陆总。那我先出去了。”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拉开面试间的门,快步走了出去,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
直到那扇厚重的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那道如有实质的目光,她才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背靠着冰凉的墙壁,长长地、颤抖地舒了一口气。
手心全是冰凉的汗,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不止,脸颊烫得吓人。
陆知衍……他竟然真的是星衍的总裁!他还记得那件事!他居然在面试的时候,就那么……那么叫出来了!
天啊!这到底是什么魔幻现实!她以后还怎么见人?!不对,她以后还能进星衍吗?他那样叫了之后,其他面试官会怎么想?这面试还能有下文吗?
苏晚脑子里乱糟糟的,像塞了一团乱麻。她魂不守舍地走向电梯,按下下行键。电梯镜面映出她苍白失神的脸,和一身与此刻心境格格不入的、挺括的西装。
“叮——”电梯到达一楼。
她走出星衍大厦,站在冬日的阳光下,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一阵阵发冷。
完了。全完了。
且不说面试通过与否,光是今天这场面,就足以让她社会性死亡了。她甚至能想象到,那些面试官会怎么私下议论她——“那个女的,居然小时候叫陆总‘老公’?”“攀关系攀到面试场上了?”“陆总还回应了?难道真的……”
不,不能再想下去了。越想越觉得羞愤欲死。
她茫然地走在街头,寒风一吹,稍微清醒了一些。但清醒之后,是更深的沮丧和无力。
她为了这场面试,准备了那么久,付出了那么多努力。可这一切,都被陆知衍那一声石破天惊的“老婆”,彻底打乱了。她所有的专业表现,认真态度,在那声称呼面前,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甚至……可笑。
别人会怎么看?会不会觉得她是靠“童年情谊”才得到面试机会,甚至可能得到工作?那她这三年在小城的努力,她来江城的决心,又算什么?
苏晚,你真可笑。还想着凭实力闯出一片天,结果现实却给你开了这么大一个、充满尴尬和荒诞的玩笑。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那个狭小出租屋的。脱掉高跟鞋,换上家居服,整个人瘫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
黑暗和寂静中,下午面试那一幕,和更遥远的童年画面,反复交错闪现。
陆知衍……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那样做?是故意让她难堪吗?还是……他真的把小时候的事当真了?
怎么可能!他都已经是星衍集团的总裁了,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怎么可能还记得一个五岁小丫头的胡言乱语,甚至还……当真?
可是,他当时的眼神,那声温柔的“老婆”,还有那句“我记得就好”……都不像是单纯的戏弄或调侃。
苏晚心里乱极了。她既害怕面试因此失败,又隐隐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对再次见到陆知衍的……恐惧和期待?不,不是期待,是更加复杂的、连她自己都无法厘清的情绪。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微信,问她面试怎么样。
苏晚看着那条信息,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该怎么跟妈妈说?说面试官是你女儿小时候乱叫“老公”的邻居哥哥,现在还当众认出来了?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平复情绪,回了一句:“还行,等通知。妈,我有点累,先休息会儿。”
放下手机,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陈旧的水渍痕迹。
陆知衍……陆知衍……
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她平静了二十二年的人生里,激起了滔天巨浪,也带来了无数未知的变数和……让她心慌意乱的波澜。
而此刻,在星衍大厦顶层的总裁办公室里,陆知衍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繁华如蝼蚁的城市。手里,捏着那份薄薄的、属于苏晚的简历。
特助顾言敲门进来,将一份需要签字的文件放在桌上,觑了一眼自家老板的神色,难得看到那张惯常冷峻的脸上,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温柔的笑意,眼神深远,像是在回忆什么极其美好的事情。
“陆总,苏小姐的面试评估已经出来了,几位面试官都给了通过。您看……”顾言试探着问。作为少数几个知道老板那段“童年心事”的人,他大概能猜到今天面试间发生了什么。啧啧,老板这守株待兔、蓄谋已久的重逢,可真是……够让人“惊喜”的。
陆知衍转过身,将简历轻轻放在桌上,指尖在“苏晚”这个名字上,极轻地摩挲了一下。
“录用她。”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安排到财务部,找个踏实肯干的主管带她。另外,她住的地方似乎有点远,上下班不方便。看看公司附近有没有合适的员工公寓,条件好一点的,以‘优秀新人福利’的名义,给她安排一套。”
顾言心领神会,立刻应下:“是,陆总,我马上去办。”
“还有,”陆知衍叫住他,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遥远的天际,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只有自己能懂的怅惘和坚定,“找人看着她点,别让她被人欺负了。但……也别让她知道是我。”
顾言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明白。”
老板这是……要开始他的漫漫“追妻”路了啊。而且还是这种默默守护、步步为营的方式。啧,真没想到,杀伐果断、冷心冷情的陆大总裁,谈起恋爱来,居然是这种画风。
顾言默默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陆知衍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拿起桌上一个不起眼的、有些年头的相框。相框里,是一张微微泛黄的老照片。背景是老旧的居民楼,一个穿着背带裤的小男孩,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给一个扎着羊角辫、膝盖磕破的小女孩“包扎”,小女孩仰着脸,笑得没心没肺,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了时光。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小女孩灿烂的笑脸,眼底的寒冰彻底消融,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温柔和疼惜。
晚晚。
我终于,找到你了。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走丢了。
第五章 成功入职,职场初遇
收到星衍集团录用通知邮件的那一刻,苏晚的心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巨大的惊喜当然是有的。星衍!那可是星衍!无数人挤破头都想进去的地方!她居然真的拿到了offer!薪资待遇比她预期高出不少,福利更是好得令人咂舌。这意味着,她可以在江城站稳脚跟,可以开始她梦寐以求的新生活,可以让父母放心了。
可紧随其后的,是更深的忐忑和挥之不去的尴尬。这一切,真的是凭她自己的实力得来的吗?还是因为……陆知衍?那个“童年情谊”的插曲,像一个无法忽视的污点,横亘在她对这份工作的期待之上。
邮件措辞标准官方,看不出任何特殊之处。但苏晚总觉得,字里行间透着某种不真实感。她反复确认了发件人邮箱、岗位信息、薪资数字,甚至还打电话到人事部核实了一遍,才终于相信,这不是一场梦,也不是恶作剧。
去,还是不去?
这个问题几乎没怎么纠结。她需要这份工作,需要这个平台。至于陆知衍……他是总裁,日理万机,大概也就是一时兴起,认出了小时候的邻居妹妹,顺手给个机会罢了。以后在那么大的公司里,她一个小小会计助理,估计连见他一面的机会都少有。只要她努力工作,做出成绩,证明自己的能力,那些流言蜚语(如果有的话)自然会平息。
对,就是这样。苏晚给自己打着气,努力将面试那天的尴尬和心慌压到心底最深处。
入职那天,她依旧起了个大早,穿上那身“战袍”,仔细检查了需要携带的材料,怀着一颗志忑又充满斗志的心,再次踏入了星衍大厦。
人事部流程高效顺畅,带她的HR小姐姐笑容亲切,很快办好了所有手续,发给她工牌、门禁卡,并把她带到了财务部所在的楼层。
财务部占据了大厦整整两层,宽敞明亮,办公区划分有序,每个人面前都摆着至少两台显示器,键盘敲击声、电话铃声、低声讨论声交织在一起,忙碌而高效。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纸张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感。
“苏晚是吧?欢迎加入财务部。”财务部经理是一位四十岁左右、气质干练的女性,姓周。她简单介绍了部门架构和主要工作,然后将苏晚带到一个靠窗的工位,“这是你的位置。你的直属主管是王姐,她今天外出开会了,下午回来。你先熟悉一下环境,看看部门共享盘里的资料。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周围的同事,或者直接问我。”
“好的,谢谢周经理。”苏晚连忙道谢,坐下。工位很新,设备齐全,窗外视野开阔,能俯瞰小半个江城的景色。她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周围的同事大多在忙自己的事,只是在她刚坐下时,投来几道好奇打量的目光,很快又移开了。苏晚打开电脑,登录系统,开始按照周经理说的,浏览部门规章制度、近期工作重点和一些基础模板文档。
快到中午时,坐在她斜对面的一个女同事主动凑了过来,笑着打招呼:“嗨,新来的?我叫李莉,比你早来半年,也是会计助理。”
“你好,我叫苏晚。”苏晚也笑着回应。李莉看起来性格爽朗,让她稍微放松了些。
“你运气不错,分到王姐手下。王姐是部门老人了,业务能力强,人也耐心,就是要求有点严。”李莉小声跟她八卦,“不像那边那个……”她朝不远处一个工位努了努嘴。
苏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工位坐着一个穿着时髦、妆容精致的年轻女人,正是面试那天在休息区见过的、穿香奈儿套装的那位。她正对着小镜子补口红,神情有些倨傲。
“林薇薇,跟你同一天面试进来的,也分在财务部,不过是张主管手下。”李莉压低声音,“听说家里有点背景,傲得很,不太好相处。你小心点,别惹她。”
苏晚点点头,记下了。职场人际关系复杂,她初来乍到,低调做事总没错。
下午,主管王姐回来了。是个四十多岁、面容和善但眼神精明的女人。她简单问了苏晚的情况,交代了一些基础工作——主要是凭证整理、单据录入、银行对账等琐碎但重要的活,又给了她几份以前的账套让她先熟悉系统操作。
“慢慢来,不着急。先把流程摸熟,有什么问题随时问我。”王姐语气温和。
“好的,王姐,我会尽快上手的。”苏晚认真应下。
她很快投入了工作。这些基础工作她并不陌生,上手很快。但星衍的系统更复杂,流程更严谨,她还是花了些时间仔细研究。不知不觉,就到了下班时间。
同事们陆陆续续开始收拾东西。苏晚也保存好文件,关了电脑。正准备起身,内线电话响了。
是周经理打来的:“苏晚,来我办公室一趟。”
苏晚心里一紧,难道刚来就出错了?她赶紧起身,走向经理办公室。
敲门进去,周经理示意她坐下,表情有些严肃:“苏晚,有件事跟你确认一下。明天需要提交给总部的月度分析报告里,关于华东区营销费用的那张明细表,是你下午整理录入系统的吧?”
“是的,周经理。”苏晚点头,那份表她核对了好几遍。
“刚才总部那边来电话,说数据有异常,比预算超出了一大截,让我们核对。”周经理看着她,“你确定录入的时候,没看错小数点,或者选错科目?”
苏晚心里咯噔一下,但仔细回想,那份表的数据来源是营销部提供的电子表格,她只是按照模板导入,并核对了总额与分项是否一致,并没有重新计算。“经理,我是按照营销部提供的原始数据录入的,也核对了总数。如果数据有异常,会不会是原始数据本身的问题?”
周经理皱了皱眉:“原始数据是林薇薇从营销部拿过来的,她已经确认过没问题。你现在去把原始表格和你录入的底稿都找出来,我们再核对一遍。这份报告很重要,不能出错。”
“好,我马上去。”苏晚立刻起身,回到工位。
她打开电脑,找到自己保存的底稿文件,又去共享盘里找营销部提供的原始表格。可是,奇怪的是,她下午明明保存在指定文件夹的原始表格,不见了!她反复找了几遍,甚至用了搜索功能,都没有。
“怎么了?”李莉看她焦急的样子,小声问。
“周经理让我核对一份数据,但营销部提供的原始表格找不到了。”苏晚急得额头冒汗。
“原始表格?是不是林薇薇给你的那个?”李莉问,“她下午好像动过共享盘。”
苏晚心里一沉。她走到林薇薇工位前,客气地问:“林小姐,不好意思打扰一下。下午你给我的那份华东区营销费用明细的原始表格,我这边找不到了,你那里还有备份吗?”
林薇薇正在慢条斯理地涂护手霜,闻言抬了抬眼皮,漫不经心地说:“原始表格?我不是发到共享盘指定文件夹了吗?你自己没保存好,怪我咯?”
“我保存了,但现在不见了。”苏晚耐着性子。
“那就不关我的事了。我只有一份,已经发给你了。自己做事不仔细,丢了东西还想赖别人?”林薇薇语气刻薄,还故意提高了声音,引得旁边几个同事都看了过来。
苏晚气得脸色发白,但她知道现在争吵没用。她回到自己工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原始表格不见了,但数据她录入系统时核对过总数,也许可以从系统里倒推出明细?或者,直接去找营销部再要一份?可现在已经下班了,营销部还有人吗?
就在她焦头烂额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斜后方走廊拐角处,出现了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陆知衍。
他似乎是刚从某个会议室出来,身后跟着特助顾言和几个高管,正一边低声交谈,一边朝着电梯方向走去。他穿着挺括的深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侧脸线条在走廊顶灯的照射下,显得愈发冷峻分明。
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脚步微微一顿,目光朝着财务部办公区这边扫了过来。
苏晚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想低下头避开,可已经来不及了。他的目光,准确地捕捉到了她,在她因为焦急而有些苍白的脸上停顿了一瞬。
四目相对。
苏晚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移开视线,低下头假装看电脑屏幕,耳朵尖却不受控制地红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才缓缓移开。
然后,她听到他对身边的顾言低声说了句什么。顾言点了点头,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很快,顾言独自走了过来,径直走到周经理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进去说了几句话。
片刻后,周经理和顾言一起走了出来。周经理脸色有些微妙,对苏晚说:“苏晚,数据的事先放一放。顾特助说,总裁那边临时需要近三年华东区的营销费用整体分析报告,比较急,让你把相关资料整理一下,明天上午上班前发到总裁办邮箱。”
“我?”苏晚愣住了。总裁亲自要的报告?还点名让她做?近三年的整体分析?这工作量可不小,而且她刚来,很多历史数据都不熟悉。
“对,这是顾特助传达的总裁指示。”周经理公事公办地说,“原始数据在系统里都有,你辛苦一下,加个班整理出来。记住,要准确,要有分析维度。”
顾言对着苏晚,露出了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苏小姐,麻烦你了。报告要求我已经发到你邮箱了。”
说完,他对周经理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周经理看了一眼还有些发懵的苏晚,又瞥了一眼旁边脸色瞬间变得难看的林薇薇,语气缓和了些:“苏晚,那你就先做总裁要的这份报告吧。之前那份月度报告,我让林薇薇重新核对提交。林薇薇,你没问题吧?”
林薇薇咬了咬嘴唇,勉强挤出一个笑:“没……没问题,经理。”
苏晚直到坐回工位,还有些反应不过来。陆知衍……他这是什么意思?是真的急需那份报告,还是……在帮她解围?
那份消失的原始表格,周经理让林薇薇重新核对,显然是不再追究她“丢失文件”的责任了。而总裁亲自指派的工作,虽然紧急繁重,却也是一个机会,一个让她接触核心业务、展示能力的机会。
他是在用他的方式,不动声色地,把她从刚才的困境里拉出来,还给了她一个更重要的任务。
心里那点因为下午数据风波而产生的委屈和愤怒,渐渐被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取代。有点暖,有点慌,还有点……说不清的悸动。
她甩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打开邮箱,果然有顾言发来的详细要求。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投入工作。
不管陆知衍是出于什么目的,她都必须把这份报告做好。这是她的工作,也是她证明自己的机会。
加班到晚上九点多,她才将报告初稿整理出来。检查了一遍,确保数据准确、逻辑清晰,才发到了指定邮箱。
离开公司时,大楼里已经没多少人了。她走到地铁站,等车的间隙,看着玻璃窗上自己疲惫但眼神清亮的倒影,忽然觉得,今天这场突如其来的“职场初遇”和数据风波,似乎……也没那么糟糕了。
至少,她见到了他。
虽然依旧尴尬,依旧心慌。
但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而且,他似乎,真的和记忆中那个温柔的邻居哥哥,有某种奇特的、隐秘的联系。
只是,她现在还不敢,也不愿,去深想。
第六章 温柔靠近,心意渐显
近三年华东区营销费用的整体分析报告,对初入职场的苏晚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
数据庞杂,时间跨度大,涉及的业务板块多,还需要她从海量数据中提炼出有意义的分析维度和结论。连续加了三天班,每天熬到深夜,对着电脑屏幕看到眼睛发花,她才勉强整理出一份自己觉得还算能交差的初稿。
发给总裁办邮箱后,她心里一直七上八下,不知道那位高深莫测的总裁大人会是什么评价。是觉得她能力不足,敷衍了事?还是会提出更严苛的要求?
然而,邮件发出去后,石沉大海。一连两天,都没有任何回复。
苏晚稍微松了口气,也许总裁日理万机,暂时没空看?或者,看了觉得还行,就放在一边了?不管怎样,没消息就是好消息。她努力将这件事抛到脑后,继续处理手头日常的凭证录入、单据核对等琐碎工作。
林薇薇自从上次数据表格“丢失”事件后,虽然被周经理要求重新核对报告,但似乎并未受到实质性的惩戒,只是看苏晚的眼神,更多了几分不加掩饰的敌意和嫉妒。工作上倒没再出什么明显的纰漏,但时不时会在茶水间或走廊“偶遇”时,说些阴阳怪气的话。
“哟,苏晚,又加班呢?总裁亲自交代的工作,就是不一样哈,再累也值得。”林薇薇端着咖啡,倚在茶水间门边,语气酸溜溜的。
苏晚正在接水,闻言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没接话。跟这种人争执,毫无意义,只会浪费自己的时间和心情。
“不过啊,我劝你也别太拼命。总裁什么人没见过?一份报告而已,做完了也就完了,别指望能一步登天。”林薇薇见她不理,继续说着,“咱们这种小职员,还是脚踏实地的好,别整天想着走捷径。”
“谢谢提醒。”苏晚接满水,转身就走,语气平静,“我会做好分内工作的。”
留下林薇薇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苏晚回到工位,心里不是不气的。但她也知道,在职场,尤其是星衍这样的地方,实力和成绩才是最好的反击。她必须更努力,做出让人无法忽视的成绩。
这天下午,她被一个账务处理问题卡住了。是涉及到跨年度费用分摊和税务抵扣的复杂情况,她翻遍了公司制度文件和会计准则,又查了相关税法条款,还是觉得有模糊地带,不敢轻易下结论。去问王姐,王姐正好在开一个紧急电话会议。
她不想打扰王姐,也不想草率处理留下隐患,正对着电脑屏幕蹙眉思索时,内线电话响了。
是总裁办打来的。
苏晚心里一紧,连忙接起:“您好,财务部苏晚。”
电话那头传来顾言温和的声音:“苏小姐,你好。陆总请你现在来一趟总裁办公室,关于你提交的那份华东区营销费用分析报告,有几个问题想跟你当面沟通一下。”
该来的还是来了。苏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好的,顾特助,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她做了几个深呼吸,拿起笔记本和笔,又快速回顾了一遍报告的核心内容和数据,这才起身,朝着电梯走去。
通往顶楼总裁办公室的电梯需要专用权限卡。顾言已经在电梯口等她,刷了卡,电梯平稳上行。
“苏小姐不用紧张,陆总只是有些细节想确认一下。”顾言看出她的紧绷,微笑着安慰了一句。
“谢谢顾特助。”苏晚勉强笑了笑,怎么可能不紧张。
电梯到达顶层。走廊宽阔安静,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顾言引着她走到一扇厚重的深色实木门前,敲了敲,然后推开。
“陆总,苏小姐来了。”
苏晚跟在顾言身后走进去。办公室极大,视野极好,整面墙的落地窗外是江城最繁华的江景。装修风格是极简的冷色调,线条利落,除了必要的办公家具和几盆绿植,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符合主人冷峻的气质。
陆知衍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对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着。听到声音,他抬起头,目光朝门口看来。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和一块款式简约却价值不菲的腕表。没有系领带,领口随意地解开一颗扣子,少了几分在正式场合的凌厉逼人,多了些居家的随性和……慵懒的性感?
苏晚被自己脑子里突然冒出的这个词吓了一跳,赶紧垂下眼,不敢再看。
“陆总。”她走到办公桌前适当的位置站定,微微躬身。
“坐。”陆知衍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声音是一贯的低沉平稳。
苏晚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像个等待老师提问的小学生。
顾言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安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出风口细微的气流声,和她自己有些过快的心跳。
陆知衍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一份打印出来的文件——正是她提交的那份报告,翻看着。他看得很快,但很仔细,修长的手指偶尔在某个数据或段落旁停顿,用笔做下记号。
苏晚紧张地等待着,手心微微出汗。她注意到,他用的笔,是一支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款式简单的黑色钢笔,并不是她想象中那种镶金嵌玉的奢侈品。
“报告整体思路清晰,数据抓取得还算准确。”半晌,陆知衍终于开口,将报告放到一边,目光看向她,“不过,在几个关键节点的分析上,还可以更深入一些。”
他没有批评,而是用“还可以更深入”这样相对温和的措辞。苏晚心里稍微松了松,立刻拿出笔记本:“陆总您说,我记一下。”
“这里,”陆知衍身体微微前倾,用手指点了点报告上的一处,“你分析了营销费用总额的增长趋势,也提到了市场扩张的因素,但没有将费用增长与同期营收增长、市场份额变化做联动分析。费用增加了,效果怎么样?是带来了相应的业务增长,还是效率在降低?这是管理层更关心的点。”
苏晚赶紧记下。他说得对,她只做了单维度的费用分析,确实缺乏与业务结果的关联。
“还有这里,”陆知衍又指了另一处,“你按季度做了费用分解,但可以再细化到月度,甚至结合具体的大型营销活动来看。比如,第三季度费用飙升,是因为哪个明星代言活动?那个活动的投入产出比如何?后续的品牌影响力有没有持续?”
他一个个点出报告中可以深化和完善的地方,语气平和,条理清晰,并不是高高在上的指责,更像是一位经验丰富的前辈在耐心指导后辈。每一个点都切中要害,让她豁然开朗,也让她暗自心惊——他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这份冗长的报告看得如此透彻,还能提出这么有建设性的意见。
苏晚一边飞速记录,一边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正侧着头,目光落在报告上,侧脸轮廓在窗外透进来的天光下,显得异常清晰英俊。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神情专注而认真。
心脏,又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
“大致就这些。”陆知衍说完,靠回椅背,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看到她认真记笔记的样子,眼神似乎柔和了一瞬,“报告拿回去,按照这些思路修改完善,下周再发我。”
“好的,陆总,我记住了,谢谢陆总指点。”苏晚合上笔记本,诚恳地道谢。抛开尴尬的身份,单从工作角度,他这几分钟的点拨,比她看几天资料都有用。
“嗯。”陆知衍应了一声,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似乎犹豫了一下,才状似随意地问:“最近工作还适应吗?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苏晚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下意识地想摇头说“没有”,但想起下午卡住的那个账务问题,又觉得或许可以请教一下?毕竟,他的专业能力和眼界,肯定远超常人。
“是……有一个账务处理上的问题,我有点拿不准。”她斟酌着开口,将那个跨年度费用分摊和税务抵扣的复杂情况,尽量清晰地描述了一遍。
陆知衍听得很认真,等她说完,略一思索,便开口道:“这种情况,关键要看合同的具体约定和费用的实质。如果合同明确约定了服务期跨越年度,且费用支付与具体服务进度挂钩,那么按权责发生制,在受益期间分期摊销是合理的。税务上,要关注发票取得时间和企业所得税税前扣除的时点规定,最好能取得税务局的书面咨询意见,或者参考类似案例的处理方式……”
他语速不快,用词专业但尽量通俗,不仅给出了处理原则,还提示了潜在风险和解决方案。苏晚听着,只觉得茅塞顿开,困扰她半天的迷雾瞬间被驱散了。
“我明白了,谢谢陆总!”她眼睛亮了起来,是真正解决问题的喜悦。
陆知衍看着她瞬间明亮起来的眼眸和脸上那抹发自内心的笑意,冷峻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工作上遇到难题,多思考,多请教,是好事。”他顿了顿,补充道,“以后有拿不准的,可以直接问顾言,或者……发邮件给我。”
直接发邮件给他?苏晚又被惊到了。这待遇……是不是太好了点?
“不……不用麻烦陆总,我问王姐或者顾特助就好。”她连忙摆手。
“不麻烦。”陆知衍看着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你的直属上级是王主管,但最终,你是在为星衍工作。我希望我的员工,都能把工作做到最好,而不是被一些不必要的流程或顾虑绊住手脚。”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无可指摘。苏晚只能点头:“……好的,陆总,我明白了。”
“嗯,去忙吧。”陆知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电脑屏幕,似乎又要开始处理公务。
苏晚如蒙大赦,起身,再次道谢,然后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隔绝了里面那个男人强大存在感的气场。苏晚靠在门外的墙壁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这一次见面,没有“老婆”,没有童年的尴尬,只有纯粹的工作交流。可他那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耐心、细致,还有那句“发邮件给我”……真的只是总裁对普通员工的关照吗?
她心里那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悸动和慌乱,又隐隐有了复苏的迹象。
不,不能再想了。苏晚,记住你的身份,记住这里是职场。他或许只是念旧,只是对童年邻居妹妹的一点额外照顾。你别自作多情,也别给自己惹麻烦。
她用力甩甩头,握紧手里的笔记本,朝着电梯走去。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刚才他说的要点。字迹有些潦草,却清晰地记录着他思维的轨迹。
回到财务部,她立刻投入修改报告和解决那个账务难题的工作中。思路清晰了许多,效率也高了不少。
下班时,外面下起了小雨。她没有带伞,站在大厦门口犹豫着是等雨停还是冲去地铁站。
一辆黑色的宾利慕尚缓缓停在了门口。后车窗降下,露出顾言微笑的脸:“苏小姐,没带伞?顺路,送你一程吧。”
苏晚连忙摆手:“不用了顾特助,我坐地铁就好,不麻烦您了。”
“不麻烦,正好我也要往那个方向去。”顾言推开车门,“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上来吧。”
苏晚还想推辞,但看到雨越下越大,又不好拂了顾言的好意,只得道了谢,上了车。
车内空间宽敞,内饰奢华,散发着淡淡的皮革和木料香气。顾言坐在副驾,很体贴地没有多话。司机平稳地启动车子,驶入雨幕。
苏晚报了自己租住的小区地址,有些不好意思:“顾特助,会不会绕远?”
“不会,正好。”顾言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笑了笑,“苏小姐今天和陆总聊得还顺利吧?”
“挺顺利的,陆总给了很多宝贵的意见。”苏晚诚恳地说。
“陆总对工作一向要求严格,但对肯用心做事的人,也很愿意提点。”顾言似有深意地说,“苏小姐刚来,可能还不习惯星衍的节奏,慢慢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谢谢顾特助。”苏晚心里暖了暖。看来星衍也不全是林薇薇那样的人。
车子很快到了她住的小区门口。雨还在下,顾言让司机把车尽量靠边,还递给她一把伞:“拿着用吧,别淋湿了。”
“这怎么好意思……”苏晚推拒。
“一把伞而已,明天带到公司就行。”顾言不由分说地把伞塞到她手里。
苏晚只好再次道谢,撑着伞下了车。看着黑色的宾利驶入雨夜,消失在街角,她心里那种复杂的情绪,又涌了上来。
顺路?她住的地方和公司核心区,可一点都不顺路。还有这把伞……真的是顾特助自己的意思吗?
她撑着伞,站在淅淅沥沥的雨夜里,看着手中质感精良的黑伞,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这温暖的雨夜,悄悄润湿了一小块。
陆知衍……你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而我,又该如何面对,你这悄然而至、无处可避的……温柔靠近?
第七章 恶意刁难,霸气护妻
在陆知衍的指点下,苏晚很快修改完善了那份营销费用分析报告,重新提交后,得到了总裁办的认可。那个棘手的账务难题,也按照他提示的思路,在请教了税务顾问后得到了妥善解决,王姐对她的处理方式和谨慎态度颇为赞赏。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苏晚逐渐熟悉了工作节奏,处理日常业务愈发得心应手,和部门里大多数同事也建立了还算融洽的关系。除了林薇薇偶尔阴阳怪气的眼神和话语,职场生活还算平静。
直到“星耀”项目的到来。
“星耀”是星衍集团下半年重点推进的一个高端商业地产项目,投资巨大,关注度极高。财务部需要为这个项目建立独立的核算体系,并完成前期的全面预算和资金规划。任务繁重,时间紧迫。
周经理在部门会议上宣布,由王姐牵头,带领一个临时小组负责“星耀”项目的财务支持工作。苏晚因为近期表现扎实认真,被王姐点名加入了小组,主要负责前期市场调研费用和设计咨询费用的核算与预算编制。
林薇薇也在小组里,负责的是另一块业务。得知苏晚被委以重任(虽然只是基础工作),她脸上的笑容明显僵硬了,看向苏晚的眼神更加不善。
项目启动会后的第二天,苏晚就投入了紧张的工作。她需要收集整理过去半年所有与“星耀”项目相关的市场调研合同、付款申请、发票,以及多家设计公司提供的咨询方案和报价,进行归类、核算、比对,最终形成清晰的费用分析表和预算建议。
工作量大且繁琐,但苏晚做得很认真。她仔细核对着每一份合同条款和付款节点,对比着不同设计方案的优劣和报价合理性,常常一坐就是半天,水都忘了喝。她希望自己能做好,不辜负王姐的信任,也想向所有人证明,她能进星衍,靠的不是别的,是自己的努力。
一周后,她终于完成了初稿。厚厚一沓分析表格和预算报告,凝结了她无数个加班夜晚的心血。她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数据准确、逻辑清晰,才将电子版发到了项目组的共享文件夹,并抄送了王姐和周经理。按照流程,王姐审核后,会提交给项目经理和更高层。
邮件发出去后,她松了口气,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总算完成了第一步。
然而,第二天上午,她刚打开电脑,就收到了王姐的紧急内线电话,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和焦急:“苏晚,立刻来我办公室!‘星耀’项目的预算报告出问题了!”
苏晚心里咯噔一下,立刻起身跑过去。
王姐办公室里,气氛凝重。除了王姐,项目经理张总也在,还有林薇薇,正低着头站在一边,看不清表情。
“苏晚,你昨天提交的‘星耀’项目市场及设计费用预算报告,是你独立完成的吗?”王姐盯着她,沉声问。
“是的,王姐。是我根据收集到的所有合同和资料,独立核算编制的。”苏晚肯定地回答,心里却隐隐不安。
“那你看看这个。”王姐将一份打印出来的文件推到她面前。
苏晚拿起一看,是“星耀”项目的预算汇报PPT,其中一页正是关于市场及设计费用的部分。但上面的核心数据和结论,与她昨天提交的报告,有将近30%的差异!更让她心惊的是,PPT上标注的数据来源,赫然写着她苏晚的名字,但那些数据,根本不是她核算出来的!
“这……这不是我做的数据!”苏晚急忙解释,脸色发白,“我昨天提交的报告里,市场调研总费用是285万,设计咨询总预算上限是620万。可这上面……调研费用变成了370万,设计预算变成了800万!这误差太大了!”
“不是你做的?”项目经理张总,一个四十多岁、面色严肃的中年男人,皱着眉头开口,“可林薇薇提交这份PPT的时候,明确说明,基础数据是由你——苏晚提供的。她说她是在你的分析报告基础上,进行了‘优化’和‘调整’,才得出了最终预算建议。”
优化?调整?把285万“优化”成370万?把620万“调整”成800万?这根本是篡改!
苏晚猛地看向林薇薇。林薇薇这时才抬起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委屈:“苏晚,你怎么能这么说?数据明明就是你给我的那份报告里的啊!你是不是自己核算的时候出了错,现在不敢承认,想推到我头上?”
“我没有出错!”苏晚气得浑身发抖,但她强迫自己冷静,转向王姐和张总,“王姐,张总,我昨天提交的原始报告还在共享文件夹里,时间戳可以证明。还有我电脑里的工作底稿,所有数据都有来源凭证和计算过程。我可以立刻调出来核对!”
“共享文件夹里的报告,我已经看过了。”王姐的脸色并没有缓和,“确实是你说的数据。但是,”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苏晚,“林薇薇说,你后来私下又发给她一份‘更新版’的报告,说是发现了之前计算的错误,做了修正。那份‘更新版’的报告,才是她制作PPT的依据。而且,她那里还有你们沟通的邮件记录。”
私下发“更新版”报告?邮件记录?
苏晚如遭雷击,瞬间明白了。这是个圈套!林薇薇偷了她的报告,篡改了数据,还伪造了所谓的“沟通记录”,把脏水泼到了她身上!而她,因为经验不足,提交报告后没有立刻向所有人二次确认,也没有保留好所有的工作痕迹(比如每一步的版本记录),给了对方可乘之机!
“我没有发过什么‘更新版’报告给她!”苏晚急声道,“我只有昨天提交的那一份!王姐,张总,你们可以查我的邮箱记录,我从来没有私下给林薇薇发过任何关于这份报告的文件!她说的邮件,肯定是伪造的!”
“苏晚,事实摆在眼前,你还想狡辩?”林薇薇提高了声音,眼圈瞬间红了,一副受了天大冤枉的样子,“我知道,你一直觉得我抢了你的风头,嫉妒我能参与更核心的工作。可你也不能用这种手段陷害我啊!‘星耀’项目对公司多重要你不是不知道,预算数据出这么大的错,万一影响到项目决策,谁负得起这个责任?!”
她倒打一耙,直接把“工作失误”上升到了“蓄意陷害”和“影响项目”的高度。
张总的脸色更加难看。预算数据出现如此大的偏差,无论原因是失误还是陷害,都是严重的失职。他看向苏晚的眼神,已经带上了明显的不满和质疑。
王姐眉头紧锁,看着苏晚:“苏晚,你确定你没有私下发过任何文件给林薇薇?也没有在报告提交后,自己又修改过数据?”
“我确定!”苏晚斩钉截铁,但她心里也慌了。她没有证据证明林薇薇伪造邮件,而林薇薇却似乎“证据确凿”。在职场,有时候自证清白,比证明别人有罪更难。
“这件事影响很坏。”张总沉声开口,“不管是谁的问题,预算数据出现重大偏差,必须严肃处理。王经理,你们财务部先内部彻查,今天下班前,必须给我一个明确的交代和解决方案!”
说完,他冷冷地扫了苏晚和林薇薇一眼,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王姐揉了揉太阳穴,显然也感到棘手。“林薇薇,你先回去。苏晚,你留下。”
林薇薇低着头,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得逞的弧度,快步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王姐和苏晚。
“苏晚,”王姐叹了口气,“我相信你的为人,你不会做这种事。但林薇薇言之凿凿,还有所谓的‘证据’。现在张总那边给了压力,我们必须尽快弄清楚。你仔细想想,工作中有没有留下什么能证明你清白的痕迹?比如,和外部调研公司或设计公司的沟通记录?能侧面印证你数据来源的?”
苏晚努力回想,但那些沟通大多是通过电话或即时通讯工具,很少留下书面记录。她电脑里的底稿,也只能证明她计算过那些数据,无法证明她没发过“更新版”给林薇薇。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委屈涌上心头。她辛苦工作,认真负责,却因为同事的恶意构陷,陷入如此困境。如果无法自证清白,等待她的很可能就是严厉的处分,甚至……被辞退。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死死忍住。不能哭,哭了就更显得心虚了。
“王姐,我真的没有。”她声音有些哽咽,但眼神依旧倔强清亮,“我会再想办法找证据。给我一点时间。”
王姐看着她泛红的眼圈和强撑的坚强,心里也不是滋味。她拍拍苏晚的肩膀:“好,你先回去工作,也再仔细想想。记住,无论遇到什么,冷静,理智。”
苏晚点点头,失魂落魄地回到工位。周围的同事已经听到了风声,看她的眼神各异,有同情,有怀疑,也有幸灾乐祸。李莉凑过来,小声问:“晚晚,怎么回事?林薇薇说你……”
“她说谎。”苏晚简短地回答,不想多谈。她打开电脑,试图从邮件、聊天记录、甚至电脑日志里寻找蛛丝马迹,但一无所获。林薇薇既然敢这么做,肯定把痕迹抹得很干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距离张总要求的“下班前”越来越近。苏晚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难道,她真的要被这样冤枉,灰溜溜地离开星衍吗?
下午三点,王姐的内线电话再次响起,让她立刻去小会议室。
苏晚心里一沉,该来的还是来了。她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气,走向小会议室。是宣布处理结果的时候了吧。
推开小会议室的门,里面坐着的人却让她愣住了。
不仅王姐、张总在,林薇薇也在,脸色比上午更加苍白。而主位上坐着的,竟然是——陆知衍。
他依旧是那副冷峻的模样,穿着挺括的黑色西装,面无表情,目光平静地扫过进来的每一个人,最后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深沉难辨,却让苏晚慌乱的心,奇异地镇定了一点点。
顾言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陆总,您怎么来了?”张总显然也很意外,连忙起身。
“星耀是集团重点项目,预算数据出现争议,我来听听。”陆知衍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怎么回事,说。”
张总连忙将情况简要汇报了一遍,语气客观,但明显倾向于相信林薇薇的“证据”。
林薇薇立刻哭诉起来,把上午那套说辞又重复了一遍,声泪俱下,把自己塑造成被同事嫉妒陷害的无辜受害者。
苏晚紧紧抿着唇,没有争辩,只是静静站着。在陆知衍面前,她不想失态。
等林薇薇说完,陆知衍才抬眼,看向苏晚:“苏晚,你有什么要说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苏晚迎上他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质疑,没有失望,只有一种沉静的、等待她开口的专注。
“陆总,张总,王经理,”苏晚缓缓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但努力保持着平稳,“我提交的原始报告,数据准确,有据可查。我没有私下发过任何‘更新版’报告给林薇薇,她所说的邮件,是伪造的。我以我的职业操守担保。”
“你拿什么担保?!”林薇薇尖声道,“空口无凭!”
陆知衍没有理会林薇薇的叫嚣,只是淡淡地对顾言说:“把东西放出来。”
顾言应了一声,上前,将手中的平板电脑连接到了会议室的投影仪上。
屏幕上,出现了清晰的监控录像画面。是财务部办公区的公共区域,角度正好能拍到苏晚和林薇薇的工位。
画面快速播放,可以看到苏晚昨天下午一直在认真工作,期间离开过几次,都是去茶水间或洗手间。而林薇薇,在苏晚某次离开时,迅速起身,走到了苏晚的工位前,俯身操作了她的电脑!动作很快,但监控清晰地拍到了她的脸和动作!
接着,画面切换,是另一段录像,时间显示是昨天深夜,办公区几乎没人了。林薇薇一个人坐在自己工位上,对着电脑,手指快速敲击,屏幕上赫然是一个伪造邮件的界面!收件人写着苏晚的工作邮箱,发件人则伪装成苏晚的邮箱,内容正是提及“发送修正版报告”!
“不……不可能!这监控……”林薇薇脸色惨白如纸,猛地站起来,语无伦次。
陆知衍抬手,示意顾言暂停播放。他看向林薇薇,目光冰冷如刀:“公司公共区域的监控,保存期为90天。需要我调取你之前多次未经允许,擅动他人电脑、偷看同事文件的记录吗?”
林薇薇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真相大白。
苏晚怔怔地看着屏幕,又看向主位上那个面容冷峻、却在她最无助的时刻,如同天神降临般扭转乾坤的男人。心里那块压得她喘不过气的巨石,轰然落地。随之涌上的,是巨大的后怕、委屈,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滚烫的暖流与悸动。
是他。他早就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他甚至早就准备好了证据,就等着这一刻,在所有人面前,撕下林薇薇虚伪的面具,还她清白。
“张总,”陆知衍转向脸色同样难看的项目经理,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星衍的员工,能力可以有高低,但品行必须端正。利用职务之便,窃取同事劳动成果,伪造证据,构陷他人,严重违反公司规定,损害团队利益。这样的人,星衍永不录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林薇薇,一字一句,冰冷地宣判:“林薇薇,即时开除。通知行业联盟,列入不诚信从业人员黑名单。法务部跟进,追究其可能给公司造成的损失和名誉侵害的法律责任。”
永不录用。行业黑名单。法律追究。
三个词,彻底断了林薇薇在这个行业的前程,甚至可能影响她未来的人生。
林薇薇彻底崩溃了,捂着脸,失声痛哭,却被顾言示意进来的保安,毫不客气地“请”了出去。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张总和王姐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陆知衍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苏晚身上。那目光里的冰冷严厉,瞬间消散,化作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沉和……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心疼的温柔。
“苏晚,”他开口,声音放缓了许多,“你受委屈了。这件事,公司会给你一个正式的书面道歉,并会给予相应的补偿。你在这次‘星耀’项目前期工作中的认真和努力,值得肯定。接下来的预算工作,由你全权负责,直接向王经理和张总汇报。有没有问题?”
全权负责?直接汇报?
这不仅是洗清了冤屈,更是对她能力的极大认可和信任!
苏晚鼻子一酸,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涌了上来。但她用力眨了眨眼,把泪水逼回去,挺直脊背,清晰而坚定地回答:“没有问题,陆总。我一定尽全力做好。”
“好。”陆知衍点了点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有安抚,有鼓励,还有苏晚不敢深究的、更深的东西。
然后,他站起身,不再看任何人,迈步离开了会议室。
顾言紧随其后。
门关上的声音,惊醒了还在震撼中的张总和王姐。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后怕和了然。
总裁对这位苏晚小姐,何止是“念旧”那么简单。这简直是明晃晃的、毫不掩饰的偏袒和维护!以后在公司里,谁还敢再给她使绊子?
“苏晚啊,”张总咳了一声,语气和蔼了许多,“刚才误会你了,你别往心里去。‘星耀’项目预算,就辛苦你了。有什么需要支持的,随时找我。”
王姐也走过来,拍拍她的肩:“晚晚,好好干。陆总……很看重你。”
苏晚看着他们瞬间转变的态度,心里没有多少喜悦,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对陆知衍那过于厚重、让她不知所措的“维护”的茫然。
他为什么要为她做到这一步?
仅仅因为,她是小时候喊过他“老公”的邻居妹妹吗?
这个答案,似乎已经不足以解释,他眼底那浓得化不开的深情,和这雷霆万钧、不惜动用总裁权威的……霸气维护。
苏晚的心,彻底乱了。
第八章 心意相通,甜蜜告白
林薇薇被当场开除、保安“请”出公司的场面,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炸弹,在星衍财务部,乃至整个相关楼层,都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听说了吗?林薇薇偷苏晚的报告,还伪造证据想陷害人家,被陆总亲自抓包,当场开除了!”
“不止开除!听说还要追究法律责任,上报行业黑名单!这辈子算是完了!”
“我的天,陆总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居然为了一个新来的会计助理,亲自下楼处理这种事?”
“啧啧,你没看见陆总当时看苏晚那眼神……跟平时冷冰冰的样子完全不一样!看来传闻是真的,这位苏晚小姐,背景不简单啊!”
“什么背景?我听人事部的小道消息,好像是陆总小时候的邻居妹妹……”
“青梅竹马?!小说照进现实了?!”
各种猜测、议论、羡慕、嫉妒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投向苏晚。但经历过那场风波,又得到陆知衍当众的肯定和授权,再面对这些目光时,苏晚的心态已然不同。她不再像刚来时那样忐忑不安,刻意躲避,而是能更加坦然地面对。工作依旧认真,待人依旧温和有礼,但脊背挺得更直,眼神也更加清亮坚定。
“星耀”项目的预算工作,她全权接手后,推进得异常顺利。王姐和张总都给予了最大的支持和配合,其他相关部门也不敢怠慢。她将自己的全部精力都投入了进去,常常加班到很晚,力求每一个数据都精准,每一份报告都完美。
陆知衍没有再私下找过她,也没有再通过顾言传递过什么“特殊照顾”。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常的工作轨道。只是,苏晚能感觉到,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她开始不自觉地留意总裁办的动向。偶尔在走廊“偶遇”他,即使隔着很远的距离,只是匆匆一瞥,她也会心跳加速,然后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看到顾言,会下意识地想,是不是他派来的。甚至,在深夜加班后,走到公司楼下,会不由自主地看向那辆曾经送过她的黑色宾利常停的位置,虽然它很少再出现。
她心里清楚,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那道被童年记忆和巨大身份差异筑起的心防,在陆知衍一次次看似不经意的维护、指导和那场雷霆万钧的解围中,早已摇摇欲坠。她无法再自欺欺人地认为,他对她只是“念旧”。
可她依然不敢深想,不敢触碰。他是星衍的总裁,是站在云端的人物。而她,只是一个从三线小城来、努力在大都市挣扎求存的普通女孩。他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二十二年的时光,更是难以逾越的阶层鸿沟。
直到“星耀”项目的前期预算工作圆满完成,得到集团高层一致认可的那天下午。
苏晚刚将最终版报告发送出去,内线电话就响了。是顾言。
“苏小姐,恭喜,‘星耀’项目的预算报告,集团很满意。”顾言的声音带着笑意,“陆总说,这段时间辛苦了,晚上请你吃饭,算是……慰劳,也庆祝一下。”
吃饭?和陆知衍?单独?
苏晚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不……不用了顾特助,这是我分内的工作,应该的。而且,陆总日理万机,我就不打扰了……”
“苏小姐,”顾言打断她,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陆总已经订好位置了。六点半,地下车库A区,车牌尾号888的车上等你。他说……希望你能来。”
希望你能来。
不是命令,是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近乎请求的期待。
苏晚握着听筒,沉默了。拒绝的话在嘴边打转,却怎么也说不出。脑海里浮现的,是他面试时温柔带笑的眼神,是他指点报告时的专注认真,是他为她解围时的冷厉霸气,还有那句“我记得就好”……
“好……好吧。”最终,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那就这么说定了,苏小姐,晚上见。”顾言似乎松了口气,愉快地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苏晚坐在工位上,许久没有动。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他到底想干什么?只是吃顿饭?还是……
她不敢再想下去。
六点半,她怀着志忑的心情,走到地下车库A区。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果然停在那里。车窗降下,驾驶座上不是司机,而是陆知衍本人。
他今天没穿西装,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领口随意敞开着,少了几分商场的凌厉,多了些慵懒随性的俊朗。看到她,他侧过头,对她微微笑了笑。
那一笑,仿佛冰雪消融,春水初漾,晃得苏晚有些眼晕。她下意识地攥紧了包带。
“上车。”他声音温和。
苏晚绕到副驾,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内空间弥漫着他身上清冽好闻的雪松气息,混合着淡淡的皮革味,让她更加紧张,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陆知衍似乎看出了她的不自在,没有立刻开车,只是侧过身,很自然地倾身过来。
苏晚吓得身体一僵,往后缩了缩。
他却只是伸手,拉过她旁边的安全带,“咔哒”一声帮她扣好。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做过千百遍。距离很近,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带来一阵微麻的战栗。
“谢谢……”苏晚声如蚊蚋,脸颊发烫。
陆知衍坐回驾驶座,发动车子,平稳地驶出车库。他没有问她想去哪里,似乎早有目的地。
车子驶入傍晚的车流,窗外是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两人都没有说话,车内流淌着一种微妙而安静的空气。苏晚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那点紧张,在他平稳的驾驶和沉默中,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一种奇异的平静。
她忽然发现,和他单独相处,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令人窒息。即使不说话,也不会尴尬。
车子没有开往任何一家她想象中的高档餐厅,而是穿过繁华的市区,驶向了一条她有些熟悉的、通往老城区的路。
越往前走,街景越显陈旧,但烟火气也越浓。苏晚心里隐隐有了个猜测,心跳又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终于,车子在一个老旧的小区门口停了下来。小区没有门禁,铁门锈迹斑斑,墙上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藤蔓。但苏晚一眼就认出来了——幸福里。
她小时候住的地方。虽然周围的楼房拆的拆,建的建,早已面目全非,但这个小区,还顽强地保留着一些过去的痕迹。
陆知衍熄了火,解开了安全带,转头看向她,目光在昏暗的车内,显得格外深邃明亮。
“还记得这里吗?”他轻声问。
苏晚点了点头,喉咙有些发紧。怎么会不记得?这里承载了她整个童年的记忆,也承载了关于他的、最初也是最清晰的片段。
“下去走走?”他提议。
“……好。”
两人下了车,走进小区。冬日的傍晚,天色已暗,小区里路灯昏暗,只有零星几扇窗户透出温暖的灯光。地面有些坑洼,空气里飘着家常饭菜的香气和淡淡的煤烟味。
陆知衍很自然地走在前面,脚步不快,像是在刻意等她,也像是在回忆。苏晚跟在他身后半步,看着他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修长挺拔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时空错乱感。仿佛走在前面的,不是那个叱咤风云的星衍总裁,还是当年那个穿着白衬衫、会因为她摔跤而皱眉、会因为她一句“老公”而脸红的邻居哥哥。
他带着她,走到了最里面一栋楼的单元门前。楼道里没有灯,黑黢黢的。
“我家以前住三楼,你家在二楼,对吧?”陆知衍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回忆的悠远。
“嗯。”苏晚低声应道。她记得,每次她趴在二楼的窗户边,都能看到三楼他家亮着灯的窗户。
“我第一次见你,你才这么高。”陆知衍比划了一个到他腰间的高度,声音里带了笑意,“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一件有小鸭子的黄色裙子,在楼下追一只蝴蝶,跑得跌跌撞撞的。”
苏晚有些惊讶:“你记得这么清楚?”
“关于你的事,我都记得。”他转头看她,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记得你爱哭,摔一跤能哭半天。记得你爱吃楼下小卖部那种橘子味的硬糖。记得你总跟在我后面,叽叽喳喳问个不停。记得你学会写自己名字后,第一个跑来给我看,写得歪歪扭扭,还少了一笔……”
他一桩桩,一件件,说着那些连苏晚自己都早已模糊的细节。语气平淡,却像最温柔的风,一点点吹开她记忆的尘埃,让那些泛黄的画面,重新变得鲜活生动。
原来,他都记得。记得这么清楚。
心里某个地方,酸酸涩涩的,又软得一塌糊涂。
“也记得,”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温柔,“你叫我‘老公’的那天。”
苏晚的脸瞬间爆红,幸好黑暗中看不真切。她下意识地想打断他:“那……那是小时候不懂事,乱叫的……”
“不是乱叫。”陆知衍却打断她,语气无比认真,“晚晚,那对我而言,从来不是一句玩笑,也不是童言无忌。”
他往前走了一步,靠近她。黑暗中,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温热气息,和那双凝视着她的、灼热而专注的目光。
“从你五岁那年,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叫我‘老公’的那一刻起,我就把你放在心里了。”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一字一句,敲打在苏晚的心上,“我当时就想,这个傻乎乎、爱哭又爱笑的小丫头,以后就是我的了。我要保护好她,不让她摔跤,不让她哭,把她想要的糖都买给她,让她永远像那天一样,笑得没心没肺。”
苏晚怔怔地听着,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她从未想过,在那么早、那么久以前,在她自己都懵懂无知的年纪,就有一个人,把她的一句无心之言,当成了郑重的承诺,并且,记了整整二十二年。
“后来我家突然搬家,没来得及跟你告别。”陆知衍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遗憾和痛楚,“我哭过,闹过,求爸妈别搬,或者把你一起带走。可那时候太小了,什么也改变不了。分开的这些年,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我努力读书,努力变得强大,就是想着有一天,我能有能力找到你,保护你,实现小时候那个幼稚又认真的念头——让你做我真正的老婆。”
他伸出手,在黑暗中,准确地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大,很温暖,带着薄茧,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也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晚晚,”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恳求,“我找了你好久。现在,我终于找到你了。这二十二年,我每一天都在为今天做准备。我想问你,你愿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兑现小时候的承诺,也让我用余生的每一天,照顾你,爱护你,让你做我陆知衍,名正言顺的……老婆?”
黑暗的楼道里,只有他低沉深情的告白在回荡,和她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他握住她的手背上,温热一片。
所有的顾虑,所有的自卑,所有的犹豫不决,在这一刻,在他这长达二十二年的深情守候和直白告白面前,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如此不堪一击。
她想起面试时他的惊喜,想起他工作上的耐心指点,想起他雨中让顾言送她的伞,想起他毫不犹豫为她撑腰、肃清障碍的霸气,想起他记得关于她的每一个细枝末节……
原来,所有的“巧合”,所有的“关照”,所有的“维护”,都不是偶然,也不是施舍。是他长达二十二年、蓄谋已久的、温柔而坚定的靠近。
他一直在等她。等她长大,等她来到他面前。
而她,何其有幸,能被这样一个人,如此深沉而长久地爱着。
苏晚抬起头,即使在黑暗中,她也努力想看清他的脸,看清他眼中那浓烈得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深情。
“陆知衍,”她听到自己带着浓重鼻音、却无比清晰坚定的声音,“你说话要算数。”
陆知衍身体微微一震,握着她手的力道蓦地收紧。
“小时候叫我老公,要保护我一辈子。”苏晚流着泪,却努力扬起一个笑容,“现在,我把这句话还给你。你要是敢骗我,敢对我不好,我……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话音未落,她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拉进了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
陆知衍紧紧抱着她,手臂收得那么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不会,晚晚,我发誓,永远不会。”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和如释重负,“我会用我的一生,来证明给你看。”
苏晚闭上眼睛,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同样急促而有力的心跳。眼泪无声地流淌,心里却被前所未有的、满满的幸福和踏实感所充盈。
童年的那句戏言,兜兜转转二十二年。
终于,在这一刻,成了真。
青梅竹马,久别重逢。
心意相通,余生共赴。
在童年最初相遇的这个昏暗楼道里,他们紧紧相拥,为过去画上句点,也为未来,许下了最郑重的承诺。
第九章 总裁男友,日常甜宠
自幸福里那个昏暗楼道里的深情告白和相拥之后,苏晚和陆知衍的关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层横亘在两人之间、因时间、身份、记忆而产生的隔阂与尴尬,被陆知衍二十二年的守候和那句“做我老婆”的直白承诺,彻底击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秘的、甜蜜的、带着巨大不真实感的眩晕。
他们恋爱了。
以一种苏晚从未想象过的方式。
在公司,他们依然是上下级。他是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总裁,她是财务部兢兢业业的小会计。他不再单独召见她讨论工作,也不再让顾言“顺路”送她。一切公事公办,仿佛那晚的拥抱和告白只是一场太过美好的梦境。
但苏晚知道,不是梦。
他会“恰好”在她加班到深夜、饿得前胸贴后背时,让顾言送来她最爱吃的那家广式茶餐厅的夜宵,热气腾腾的虾饺和粥,包装上没有任何标识,但味道骗不了人。
他会“偶然”发现她为了省钱,午餐总是吃得很简单,然后第二天,财务部所有人的下午茶福利就“莫名其妙”地升级了,从普通的咖啡饼干,变成了附近那家超贵的星级酒店甜品,而她那份,总是恰好是她喜欢的口味。
他会“无意”中得知她租住的房子暖气不太好,冬天有些冷。几天后,她就收到了房东的电话,说房子要统一检修供暖管道,临时给她换到了隔壁小区一套精装修、带地暖、租金却一分没涨的公寓。搬家那天,她甚至在“新家”的抽屉里,发现了一张附近高端健身房的年卡,和一张手写的、字迹力透纸背的便签:“好好吃饭,注意保暖。别太累。——陆”
没有落款,但她认得那字迹,和他批阅文件时签下的“陆知衍”三个字,如出一辙。
他甚至,连她的生理期都记得。那几天,她的办公桌上总会“适时”出现一个保温杯,里面是温度刚好的红糖姜茶。她问过周围的同事,都说不知道是谁放的。只有李莉,有一次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小声说:“晚晚,我好像看到……是顾特助悄悄放的哦。”
苏晚的脸,瞬间红透。心里却像被泡在温热的蜜水里,甜得发胀。
他什么都没说,却用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渗透进她生活的每一个细节,霸道而温柔地宣告着他的存在和守护。
这种秘而不宣的、带着距离感的宠溺,让苏晚在最初的无所适从后,渐渐沉溺其中。她不用面对公司里可能出现的流言蜚语和异样眼光,却能独享他所有的细心和温柔。这让她感到安全,也让她在巨大的幸福和甜蜜中,保留了一丝清醒和自持。
她知道,他们之间依然横亘着巨大的现实差距。她是普通职员,他是集团总裁。这恋情一旦公开,会给她带来多少关注、猜测甚至非议,她可以想象。陆知衍用这种方式,保护了她,也给了她时间去适应,去成长,去慢慢缩短他们之间的距离。
这天是周五,下班前,苏晚收到一条加密信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但内容让她心跳加快:“六点半,老地方,接你吃饭。——陆”
是陆知衍。他用了一个全新的、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号码联系她。“老地方”,指的是公司附近一个相对僻静的、不会引人注意的拐角。
苏晚抿了抿唇,压抑住嘴角不自觉上扬的弧度,回了一个“好”字。
六点半,她收拾好东西,跟同事道别,像往常一样走向地铁站,却在那个约定好的拐角,看到了那辆低调的黑色轿车。不是那辆显眼的宾利,而是一辆更普通的奔驰。
车窗降下,露出陆知衍戴着墨镜的侧脸。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外搭深灰色大衣,少了平日里的商界精英气场,多了几分休闲俊朗,像个刚从杂志上走下来的模特。
苏晚快速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心跳如擂鼓。
“等很久了吗?”她系好安全带,小声问。
“刚到。”陆知衍摘下墨镜,侧过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很自然地倾身过来。
苏晚以为他又要帮她整理什么,身体微僵。他却只是伸手,轻轻拨开她脸颊边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垂,带来一阵微痒的颤栗。
“头发乱了。”他低声说,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苏晚的脸颊瞬间染上薄红,垂下眼,不敢看他。
陆知衍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磁性撩人。他坐直身体,启动车子:“想吃什么?”
“都行。”苏晚小声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安全带。
“那带你去个地方。”陆知衍打了下方向盘,车子汇入车流。
他没有带她去任何高档餐厅,而是将车开到了江边。冬日的江风格外凛冽,但江对岸的璀璨灯火倒映在墨色的江面上,美得像一幅流动的画卷。
陆知衍停好车,从后座拿出一个巨大的保温袋,然后拉着苏晚的手,走向江边一处背风的观景平台。平台上没什么人,只有远处几对依偎着看夜景的情侣。
“冷吗?”他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不由分说地围在她脖子上。围巾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身上那股清冽好闻的雪松气息,瞬间驱散了周身的寒意。
“还好……”苏晚小声道,任由他动作,心里暖洋洋的。
陆知衍在长椅上铺了块厚实的毯子,拉她坐下,然后打开保温袋。里面不是什么山珍海味,而是几个保温饭盒,装着热气腾腾的家常菜——清蒸鲈鱼、白灼菜心、板栗烧鸡,还有两盅香气扑鼻的玉米排骨汤。甚至还有一小盒摆盘精致、一看就知是顶级餐厅出品的饭后甜点。
“这是……”苏晚惊讶。
“我做的。”陆知衍一边将饭菜摆好,一边语气平淡地扔下一个惊雷。
“你……你会做饭?”苏晚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星衍集团总裁,日理万机,居然会下厨?还做得像模像样?
“在国外读书的时候学的,手艺一般,将就吃点。”陆知衍将筷子递给她,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苏晚夹了一块鲈鱼,鱼肉鲜嫩,火候恰到好处,只用了简单的葱姜和蒸鱼豉油,却最大程度保留了鱼肉的鲜美。她又尝了菜心和鸡肉,味道都出乎意料的好。
“很好吃!”她由衷地赞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比很多餐厅做的都好吃!”
陆知衍看着她满足的样子,冷峻的眉眼彻底舒展开,漾开一丝温柔的笑意:“你喜欢就好。”他舀了一碗汤,放到她面前,“慢点吃,小心烫。”
江风很冷,但保温盒很保温,饭菜很香,身边的人……很暖。苏晚小口小口地吃着,心里被一种巨大的、近乎不真实的幸福感填满。他记得她爱吃鱼,不爱吃辣,口味偏清淡。他甚至亲手为她做饭,在这寒冷的江边,布置了这样一顿简单却温馨的晚餐。
吃完饭,陆知衍收拾好保温盒,没有立刻离开。他揽过苏晚的肩,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一起看着对岸的灯火。
“晚晚。”他低声唤她。
“嗯?”
“跟我在一起,会不会觉得委屈?”他低头,看着她被江风吹得微红的脸颊,“不能公开,不能像普通情侣那样约会,甚至在公司,还要假装不熟。”
苏晚在他怀里轻轻摇头:“不会。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而且……这样偷偷的,好像也挺刺激的……”
陆知衍低笑出声,胸腔震动传到她耳畔。他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些:“等过段时间,你适应了,做出成绩了,我们再公开。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陆知衍的女朋友,是我未来的妻子,是我放在心尖上宠着的人。不是靠我,而是因为你自己足够优秀,足以与我并肩。”
他语气郑重,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
苏晚眼眶微热,用力点头:“嗯,我会努力的。”她仰起脸,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小声问:“那你呢?跟我在一起,会不会觉得……我太普通了,配不上你?”
这是她心底深处,一直存在的不安。即使被他如此珍视,她也无法完全摆脱那点自卑。
陆知衍闻言,眉头微蹙,低头,直视着她的眼睛,目光深邃而认真:“晚晚,看着我。”
苏晚望进他眼底,那里盛满了她的倒影,和一种近乎虔诚的深情。
“在我心里,你从来不是‘普通’的。你是我的晚晚,是我找了二十二年的宝贝,是我无论变成什么样子、站在什么位置,都想要共度余生的人。所谓的‘配不配’,从来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我喜欢的,就是你这个完整的、真实的苏晚。所以,永远不要怀疑自己,也不要怀疑我的选择,好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誓言,一字一句敲进苏晚心里,将她最后那点不安和自卑,彻底击碎。
她主动环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温暖的胸膛,闷闷地“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释然的甜蜜。
陆知衍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没有再说话,只是更紧地抱着她。江风似乎也变得温柔,远处的灯火倒映在江面上,碎成一片流动的星光,璀璨而温柔,仿佛在为这对历经漫长时光、终于相拥的恋人,无声地祝福。
这一刻,没有总裁,没有职员,没有二十二年的分离,没有身份的差距。
只有他,和她。
只有失而复得的圆满,和想要共度余生的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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