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离婚了你还愿意要我吗

我刷到这条旧帖时，手一抖，烟灰掉在键盘缝里。十年前我亲手把燕子送上开往东莞的大巴，今天她离婚带俩娃，我单身背房贷，俩人又在县城操场碰头——路灯还是那盏昏黄的，只是照着的脸都皱了。

当年我拿到省城大学通知书，她爹把家里最后一只下蛋母鸡卖了，凑出三百块车费，说姑娘别惦记读书了，先给弟弟攒彩礼。我连夜翻墙去送她，兜里揣着牙缝里省下的生活费，一共四百六，全塞进她行李袋。她哭到干呕，说哥你走吧，别回头。我真没回头，一口气跑到火车站，耳朵里全是自己心跳，比汽笛还响。

后来我在大学谈过两场恋爱，第一个姑娘说我家县城有房贷，分手；第二个更直接，问能不能加名，我说房产证还没办，她当场拉黑。那时我才懂，原来爱情也能按斤称，称完发现我这点斤两，连盘凉菜都买不起。

燕子嫁得早，男方给了六万六彩礼，她爹用这钱给弟弟盖了二层小楼。出嫁那天她穿租来的婚纱，裙摆沾着泥，像一面褪色的旗。生老大时她18岁，在镇卫生院疼得咬毛巾，婆婆在门口念叨：忍忍，顺产省钱。去年男人赌球欠了网贷，连夜跑路，债主把家里电视都抱走，她抱着俩娃坐门槛，一夜白了刘海。

上周老同学结婚，我去随份子，散席后鬼使神差走到老操场。她拎着超市塑料袋，里面两桶打折酸奶，孩子一个抱腿一个拽衣。路灯啪一声亮，她抬头冲我笑：你西装真丑，像中介。我回嘴：你眼袋能装米。说完俩人同时沉默，十年前没流完的泪，这会儿终于砸下来。

我请她吃了碗六块钱的牛肉面，她把碗里的牛肉全挑给娃。临走她塞给我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是新手机号，备注：别在微信聊，我流量包月只剩800M。我揣兜里，像当年她揣那四百六。

回酒店路上，我算了笔账：省城房价一万八，我存款够买个厕所；她欠的网贷还剩四万三，利息滚一天就是一顿外卖钱。数字冷冰冰，可操场那晚的风吹过来，带着十年前玉米地的味，我突然想起她当年说过想当老师，我吹牛要当工程师，现在她连微信备注都写“妈妈2号”，我头像挂着楼盘广告。

有人说这是城乡差距，是彩礼悲剧，是婚恋市场化。我只记得大巴开走时，她隔着车窗喊我名字，最后一个字被尾气吞掉。今天我把那缺失的音节补上了——散席后我追出去，隔着马路喊她乳名，她回头，塑料袋啪一声破了，酸奶滚到我脚边，像颗来不及融化的糖。

明天我还要回省城挤地铁，她继续超市夜班，两班倒。可我知道，下次她再白头发，我会带染发膏，而不是一句节哀。有些分水岭，其实窄得只够一个人侧身过，过完了，发现对岸站着的一直是那个没来得及长大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