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那年,我跟姐姐商量,我们一起搭伙旅游。
我们俩差三岁,从小感情就好,无话不谈。退休了都有时间,老伴都不爱出门,不如我们姐妹结伴,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想都好开心。
头两年,我们跑了十几个省。云南、四川、贵州、广西、福建,哪儿都去了。一起挤绿皮火车,一起住几十块的青旅,在路边摊吃米粉,在海边光脚踩沙滩。开心吗?太开心了。到现在翻那些照片,嘴角都还会翘起来。
可第三年,我问她,今年去哪儿?她说:“今年我不想出去了,你自己去吧。”
我问为什么。她说累了。
我说你身体不是挺好吗?她顿了顿,说:“我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这个“心累”,我一开始不懂。后来我们深聊了一次,她把话说明白了,我听完沉默了很久。
姐姐说,我们俩虽然感情好,但很多地方不一样。你喜欢拍照,到了一个地方能拍几百张。我喜欢看景,觉得拍一两张留个念就行了。你为了拍日出,能早上四点多就起来等。我觉得有那功夫不如多睡会儿。你不高兴,觉得我扫兴。我不高兴,觉得你把时间都浪费在拍照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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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也吃不到一块儿去。你爱吃辣,我吃不了辣。你想尝尝当地特色,我觉得不合胃口,想吃家常菜。你不想将就,我也不想将就。两个人点一桌子菜,各吃各的,浪费钱,还吃得不开心。
住的也是。你想住民宿,觉得有当地特色。我觉得民宿条件不好,想住酒店。为了住哪儿,能提前商量好久。
景点也是。你喜欢爬山,我觉得爬山太累,想去古镇。你喜欢人多热闹的地方,我喜欢清静。很多时候,两个人凑合着去了一个地方,谁也不尽兴。
姐姐说:“每次出门,我都得想你的想法。你想去哪儿,你想吃什么,你想住哪里。我得照顾你的感受,不能只想着自己。我不是不愿意照顾你,是时间长了,有点累。”
姐姐还说了一句话,让我有点难过。她说:“有时候跟你在一起,比一个人出门还累。一个人出门虽然孤单,但不用照顾谁。”
我听完,心里堵得慌。我一直以为我们搭配得很好,原来在她眼里,是她在迁就我。
我想了几天,给姐姐打了个电话。我说:“姐,以后出门,咱们各自走各自的。想去的地方一样就一起去,不一样就分开走。不用担心我,我也不担心你。咱们这个年纪,谁还照顾不了自己呢?”
姐姐在电话那头笑了,说:好的。
后来我们还是一起出门,但方式变了。想去同一个地方,就一起去。吃饭想各吃各的,就分开吃。白天各逛各的,晚上回酒店一起看照片,聊今天看到了什么。不绑在一起了,反而都轻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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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在平遥,我去看票号,她去逛市集。下午碰头,她给我看她买的手工布鞋,我给她讲晋商的故事。她说她逛累了,在咖啡馆坐了一下午。我说我走得腿疼,在客栈睡了一觉。我们说着各自的一天,谁也不觉得被绑架了,谁也不觉得被冷落了。
回头看,其实不是我们感情变差了,是退休以后,我们都太想把对方“绑”在自己身边了。
以前上班忙,见面少,每次见面都亲亲热热的,哪有时间计较?退休了天天在一起,那些小摩擦就藏不住了。她拍照我嫌慢,我走路她嫌快。这些小事夫妻之间都难免,何况姐妹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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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想明白了,退休后的相处,不管是跟老伴还是跟姐妹,最重要的不是“在一起”,是“在一起不累”。
保持一点距离,尊重彼此的不一样,不强求对方跟你想的一样、吃的一样、玩的一样。你想爬山你就去爬山,我想逛古镇我就去逛古镇。晚上回来说说各自看到的好风景,比硬绑在一起逛一天还开心。
你们退休后,是跟谁一起旅行的?也闹过别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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