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平壤认识了一位朝鲜朋友,姓李,生于1989年,是从农村考进平壤科技大学的。靠着成绩好,毕业后被某位领导看中,留在了平壤工作,现在做外贸,日子过得不错。
但一聊起小时候,这个四十岁不到的男人眼眶就红了。
他说,小时候最盼过年。不是因为新衣服,不是因为放鞭炮,是因为过年能吃到肉。一年到头,也就那一两回。村里杀年猪,按户分。他家那个村人少,每户能分到五斤。隔壁村人多,一户只能分两三斤。
五斤肉,搁咱们这儿,一顿烧烤都不够。可在他家,这是整整一年的荤腥。
他讲了一件让我记忆特别深的事。村里有个同宗的长辈,分到了五斤瘦肉。老头拎着肉回家,越想越不对劲,转身就回去找分肉的人:“我不要瘦肉,给我换肥的!”分肉的是本村人,也理解,大过年的,就给他换了五斤白花花的肥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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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肥肉?李哥解释说,那时候肚子里没油水,就指望着过年吃几口肥的解馋。肥肉能炼猪油,一罐子雪白的猪油搁在灶台上,每次炒菜挖一勺,青菜都变香了。炼油剩下的油渣,焦香酥脆,那是孩子们抢着吃的零食。
至于瘦肉?柴,没油,不顶饿。排骨更没人要,骨头比肉重,谁买谁傻。商店里卖肉,肥肉抢着要,瘦肉和排骨堆在那儿卖不出去。后来没办法,工作人员只好把肥肉和瘦肉捆着卖——想买肥的?行,搭点瘦的。
“那时候我家穷,连肥肉都买不起。”李哥声音低了下去。
他母亲身体不好,干不了农活,只有他父亲一个人在生产队上工。年底算工分,挣的还不够抵全家口粮的。有一年过年,家里实在揭不开锅,父亲向生产队借了五块钱,才熬过了年关。那种借钱的滋味,他说他一辈子忘不了。
平时想吃肉怎么办?他妈妈想了个办法:面粉加水,切成细长条,搁油锅里炸一下,叫“面烧肉”。嚼起来脆脆的,也算沾了油腥。可食用油也是定量发的,一年才八斤到十斤,哪舍得经常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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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妇女种菜的时候,会偷偷带点蚕豆回家给孩子。但他妈妈生病没法上工,他们兄弟四个只能眼巴巴看着别家小孩嚼蚕豆。那滋味,比饿还难受。
有户邻居更绝。油瓶放在米缸里,不小心洒了,油渗进米里。那家人舍不得淘米——怕把油洗掉了——直接加水煮饭。结果饭里掺着小石子、小草根,一家人吃得咯咯响,但谁也没抱怨,因为“饭里有油腥味”。
李哥说到这儿,眼里闪着泪光。他擦了擦眼睛,笑着补了一句:“现在好了,我在平壤有工作,孩子想吃肉随时都能吃。国家也在变好,我相信以后会更好。”
我点点头,心里却翻腾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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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不到四十岁的中年人,童年的记忆里全是“借五块钱过年”“肥肉比瘦肉金贵”“油洒进米里舍不得洗”。这种日子,离我们好像很远,又好像很近——三十年前,中国农村不也这样吗?只不过我们熬过来了,朝鲜还在慢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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