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治索马里海盗问题为什么难

陈曦笛

4月下旬以来，索马里附近海域在几天内接连发生两起劫船事件。在一艘大型油轮遭武装分子控制后，26日又有一艘货船在索马里东北部遭劫持。在经过一段较长的相对平静时期后，索马里海盗问题再度回到大众视野。在世界各国海军护航舰艇持续部署、护航行动不断延续的情况下，亚丁湾海域海盗活动依然活跃。这令人不禁要问，该区域的海盗活动为何难以根除？

表面上看，索马里海盗问题似乎源于索马里国内治理失序带来的经济贫穷与社会混乱。政治上，索马里西北部的索马里兰、东北部的邦特兰地区、中南部极端组织“青年党”控制区域形成事实割据，索马里联邦政府实际控制区域仍十分有限。军事上，索马里政府军事力量薄弱，虽得到多国支持，但远不足以管控广大周边海域。在社会经济层面，索马里是世界上最不发达国家之一，灾害和战乱使大量民众高度依赖国际救济。

在此背景下，部分索马里人选择瞄准“海盗经济”：劫持一艘商船可能为其带来数百万美元的赎金。一些地区陷于以海盗活动的非法获利买通当地政权、骗取“群众基础”、再招募海盗的畸形“海盗经济”循环。恐怖主义、分离势力与有组织犯罪三重危机交织，单一的反海盗政策在其中寸步难行。

然而，造成索马里海盗问题难以根除的原因远比“贫穷腐败滋生犯罪”的简单论断更复杂。索马里今天的支离破碎，根源在于历史上欧洲列强对该地的殖民划分，以及近代域外势力的非法干预。多国殖民者将索马里疆域强行切割，粗暴打断了统一的民族国家形成过程。自1991年西亚德政权倒台以来，索马里陷入战乱并延续至今。持续的内部冲突，以及地区其他国家的武装介入，使得索马里国内安全形势变得更加复杂，安全形势更加崩坏。这也给了域外国家趁火打劫的机会：大量欧美渔船蜂拥而至，开展掠夺性捕捞；欧洲企业还将索马里海域作为废料和有毒物质的倾倒场。

一言以蔽之，索马里糟糕的政治经济状况，加上境外势力的持续非法干预，助长了海盗生存的土壤，推倒了地区海上安全的多米诺骨牌。即便是此后依法护航活动投入巨大，该地区脆弱的安全局势依然难以解决。加上2023年以来，巴以冲突、美以伊冲突相继爆发，国际护航力量被严重限制和牵制，某种程度上导致索马里周边海域出现安全缺口。这也给了索马里海盗重启劫掠活动的机会。

‍想要化解索马里附近国际航道的安全风险，从短期看，国际社会的依法护航与援助不可或缺。例如，中国海军护航编队十余年来累计护卫近万艘中外船舶安全通过，为航道安全贡献力量。但从长远看，护航行动治标不治本。如果索马里的有效治理不能回归正轨，海盗诞生的土壤就永远无法根除。应当看到，部分域外国家现今仍在索马里内部扶植代理人，令其政治和解遥遥无期。部分国家若不能正视自己推倒索马里“多米诺骨牌”的历史责任，真正通过联合国等国际组织帮助索马里稳定局势、发展经济，而依然选择将其视作地缘政治“棋子”，那么索马里周边海域要真正恢复和平安定或许仍遥遥无期。（作者是自然资源部海洋发展战略研究所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