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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女老板跑长途时车坏在戈壁滩,半夜想去车厢睡时,她却给我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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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停下来的那一刻,我和叶蓁被困在了一九八五年冬天的新疆戈壁滩上,而那一夜之后,很多事就都不一样了。

我那时候二十出头,给“长风运输”跑车,算不上什么老师傅,就是个能吃苦、肯熬夜、开车还算稳的年轻司机。叶蓁是老板,比我大五岁。公司是她一手撑起来的,平时在院里一站,谁说话声音大了,她眼皮一抬,那人立马就老实。可她也不是那种只会在办公室里动嘴皮子的老板,车坏了她能钻车底,账乱了她能熬通宵,货主扯皮她比谁都硬。说白了,公司上下没有人敢小瞧她。

这一趟,我们从华北一路往新疆跑,车上拉的是百货。出发时我还觉得,这一趟无非就是路长点、冷点,熬一熬也就过去了。谁知道,刚进无人区,车就先给我撂了挑子。

我把钥匙反复拧了几次,发动机就跟咽了气一样,只剩几声空响,最后连仪表盘都暗了。

副驾驶上,叶蓁本来靠着睡,听见动静也醒了。她没惊,也没慌,先把阅读灯拧开,拿手背蹭了下额角,声音还有点刚醒的沙:“怎么了?”

“像是死火了。”我说,“打不着了。”

她嗯了一声,推门就下车。

那风一下子灌进来,冷得我头皮都炸了。我抓起军大衣跟着她出去,脚踩在碎石地上,硬得硌脚。四面全是黑的,车灯照出去,前头一片灰白,像天底下只剩下这一小块地方还在发光,再远就全被黑暗吞进去了。

叶蓁掀开发动机盖,拿着手电照了一阵,过了会儿才说:“发电机皮带断了,线也蹭破了。备件有,晚上修不了,等天亮。”

她说得平静,我心却一下子沉下去了。

等天亮,说起来轻飘飘,可那是新疆戈壁滩的冬夜,零下二十多度,风跟刀子似的。车一熄火,没多久就成冰窖。我们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真要硬熬一夜,熬得过去还算运气。

回车上以后,冷气嗖嗖往骨头里钻。玻璃上很快起了霜,我们说话都带着白气。叶蓁看了眼后头,叫我去拿被子。我钻到卧铺那边,摸出两床军绿色棉被,抱回来时,手都快冻僵了。

那会儿我脑子里想得挺多,又乱。她是老板,还是个女的,我总不能真跟她在驾驶室里一边一个挤着过夜吧。按我的意思,被子给她,我去后头卧铺凑合,冻就冻点,总比尴尬强。

所以我把被子递过去,说:“叶姐,你睡这儿,我去后面。”

话刚说完,我还没来得及转身,小腿上就挨了一下。

不是很重,可特别突然。

我疼得“嘶”一声,回头一看,叶蓁已经把脚收回去了,脸上没什么表情,拍了拍副驾驶座椅:“坐回来。”

我愣住了。

她看我还傻站着,又补了一句:“后头更冷,你逞什么能。两床被子都拿来,挤一挤,能暖点。”

她说完就自己动手了,把副驾驶靠背放倒,一床被子铺上,人往里一躺,背对着我:“关灯,睡觉。”

我那时候站在黑漆漆的车厢里,抱着剩下一床被子,小腿还隐隐发麻,整个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动。外头风鬼哭狼嚎,车窗上全是霜,旁边那个平时雷厉风行的女老板已经裹着被子躺下了,意思明明白白——别废话,赶紧睡。

我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回了驾驶座。

那一夜我其实没怎么睡着。不是因为冷,冷是冷,可两床厚棉被一盖,再加上车厢里总归挡风,倒也能扛。主要是我心里乱。黑灯瞎火的,身边就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躺着叶蓁,我连翻身都不敢大动。她倒像是真睡着了,呼吸一直挺稳。我在那儿僵着,脑子里来回想她刚才那一脚,到底是嫌我废话,还是怕我冻出事,又或者,她压根没把这点男女之别放在心上。

想来想去,我也没想明白。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实在困得撑不住,迷迷糊糊就睡过去了。

再醒已经是天蒙蒙亮。冷倒是更冷了,脚底板像塞了冰。我一睁眼,就看见叶蓁已经坐起来了,正搓手哈气,鼻尖和眼眶都冻得发红。她听见我动,回头看了一眼,只说:“醒了就下来,趁天亮修车。”

昨夜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好像在她那儿根本不存在。她照旧是那个叶蓁,冷静、利索,不多说一句废话。

外头天光一亮,戈壁滩的荒凉就全露出来了。灰黄的大地,碎石、沙土、骆驼刺,一眼望不到边。天也是灰的,压得很低,看着就让人心里发闷。叶蓁把袖子一挽,蹲在车头前修线路。我把备件和工具箱递过去,在旁边打下手。

她是真的会修,不是装样子。哪根线该接,皮带松紧怎么调,螺丝卡死了该怎么借力,她门儿清。我跟着她忙活了快一个小时,手冻得不听使唤,脸上也被风刮得生疼。可看她那副样子,我又不好意思叫苦。她额头上全是细汗,手上沾满了黑油,眼神却一直很稳。

最后让我上车试火的时候,我心里还打鼓。结果钥匙一拧,发动机居然真轰地一下活过来了。

那声音一出来,我一口气总算喘顺了。

我探头往外看,叶蓁站在车头边上,用手背蹭了下脸上的油污,冲我点了点头:“走吧。”

就这两个字。像昨夜车坏了、今早挨冻修车,全都不算什么大事。

我们重新上路的时候,天色已经更阴了。没多久,雪就开始下。起先还是细雪,后来越下越密,风也跟着大起来,视线被压得越来越短。我握着方向盘,整个人都绷着,生怕再出一点差池。

叶蓁比我还警觉。她一路看地图、看天色、看路边的电线杆和地势起伏,不时提醒我减速、靠右、避坑。那股子镇定劲儿,说实话,很能压住场。要不是她坐在旁边,我心里得更慌。

天快黑的时候,我们总算看见了灯。

那灯远远的,黄豆大一点,在风雪里晃得厉害,可就是那一点亮,硬生生把人心给吊住了。我们朝着那灯开过去,越近越看清,是几间低矮土房子,旁边歪着个车棚,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头写着“司机之家”。

我那会儿看见那几个字,差点没感动哭了。

屋里是个老两口开的店,破是真破,暖也是真暖。屋中间一个大炉子,上头坐着黑乎乎的铝壶,热气咕嘟咕嘟往外冒。屋里还有两个人,一胖一瘦,也是跑长途的。那个胖的姓胡,嗓门大得很,见了我们立刻招呼:“快进来快进来,门关上,别把热气放跑喽!”

我们一进去,身上的雪就化了,衣裳外头湿一层。老两口忙着给我们下面。面端上来时,我闻着那羊肉汤味儿,胃都缩了一下。那一大海碗面,又辣又烫,羊肉炖得烂乎乎的,我头一口下去,差点没把舌头烫麻,可还是忍不住接着往嘴里扒。人在那种地方冻了大半天,真正能救命的,其实就是这一口热乎的。

胡大嗓门边吃边说,说他们也被雪堵在这儿半天了,今晚八成走不了了。叶蓁听完,没犹豫,点头说那就住一晚。

店后头有两间简陋土房,用木板隔成几个小间,里头就是木板床、干草铺、旧棉被。条件差得很,可到了那份上,谁还挑。胡大嗓门和瘦子住一间,我和叶蓁一人一小间,就隔着一层薄木板。

半夜我醒过一次,风在外头刮得像要把房顶掀了。隔壁却很安静,只能听见叶蓁均匀的呼吸声。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人真奇怪,白天还在风雪里拼命赶路,夜里就能在这种破地方,因为旁边还有个熟悉的人,而莫名安下心来。

第二天雪还没停,我们走不了,只能继续困在那儿。

时间一闲下来,人反倒有点不会过了。胡大嗓门和瘦子打牌,老爷子修东西,老太太纳鞋底。叶蓁就坐在炉子边算账。她把笔记本摊在膝盖上,一笔一笔记耽误的工期、油耗、运费,时不时皱一下眉。我坐在旁边看着,忽然就明白她为什么总是那么硬。一个车队要养着,司机要开工钱,车要修,货主要催,钱一笔笔都得过脑子。她但凡软一点,这摊子都撑不住。

下午雪小了些,老爷子说西边山坳里有哈萨克牧民冬居,离得不远。胡大嗓门一听来劲了,非拉着大家去看看,顺便买点新鲜羊肉回来。叶蓁想了想,也起身了。

我们四个人踩着雪往山坳里走。那地方确实有几座毡房,外头还有羊圈和马。牧民一家很热情,把我们让进毡房里喝奶茶。屋里暖和得像另一个世界,地上铺着毡毯,炉火烧得旺,两个孩子脸蛋红扑扑的,躲在母亲身后偷看我们。

胡大嗓门跟男主人比划着想买羊肉,对方却直摆手,说送。推来让去半天,还是叶蓁从包里拿出两包水果糖和两条丝巾递过去,人家才笑着收下。那两个孩子拿到糖,高兴得眼睛都亮了。

我一直觉得叶蓁这人硬,不太有女人那种细软的地方。可那一刻她蹲下去,把糖放到孩子手里,动作挺轻,眉眼也比平时柔和。说真的,我看得有点愣。

后来男主人拿出冬不拉,坐在炉边弹了起来。

那曲子我听不懂,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就是觉得长长的,空空的,像风从草原上一路吹过来。屋里谁都不说话了,就听他弹,听他低声唱。火光跳在每个人脸上,连那两个闹腾的孩子都安静了。

我转头去看叶蓁,发现她正盯着火发呆,嘴角有一点很淡的笑,可眼神远得很,像是被那琴声带去了别处。

回来的路上,天已经快黑了,雪地踩得咯吱响。我们走了一阵,她忽然开口,说:“这调子,跟我父亲以前吹口琴有点像。”

她声音很轻,要不是我走得近,差点没听见。

我没接话,就等着。

她顿了顿,又说:“他以前跑车,歇脚的时候爱吹两下。吹得一般,可一吹,大家就都不吵了。”

说完她就不说了,脸也转开了。

那是她第一次主动跟我提她父亲。我以前只知道老叶师傅早没了,公司是她接的。至于怎么接的,中间吃了多少苦,没人细说过。可她就这么淡淡两句,我反倒能想见一些画面:风大的夜里,车停在路边,一群司机围着火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拿口琴吹小调,旁边站着个年轻的叶蓁,安安静静听着。

那天晚上我们在司机之家炖了羊肉。胡大嗓门负责吹牛,杨婆婆负责掌勺,屋里香得要命。大家围着炉子吃肉喝汤,外头还是雪,里头却热烘烘的。我看着叶蓁捧着碗,小口喝汤,脸被炉火映得发红,忽然觉得她离我没那么远了。不是身份上的远,是人心里的远。

之前我看她,只看见她是老板,厉害、冷、说一不二。现在再看,才慢慢看见她身上的另一层东西。她也会累,也会在琴声里想起以前的人,也不是铁打的。

第三天总算放晴,我们跟老两口道了别,重新上路。

雪后天特别蓝,亮得晃眼。路却不好走,积雪把车辙都盖了,只能慢慢摸。上午还算顺利,到下午,天边忽然又起了颜色,灰黄灰黄的一片,从地平线上慢慢推过来。

叶蓁看了一眼,就说:“不好,怕是风沙。”

我当时还抱着点侥幸,心想下完雪就刮沙尘,这也太邪乎了。可没过多久,那股灰黄就真压过来了。风卷着雪末和沙子一块往车上扑,挡风玻璃被打得噼啪乱响,雨刮器根本刮不干净。前头胡大嗓门那辆车原先还能看见尾灯,后来闪了几下,也没了。

等于说,一下子啥都看不见了。

那种感觉,真不是吓唬人的。你坐在车里,外头却像天和地都塌下来了一样,全是黄的、灰的、乱转的,哪边是路,哪边是沟,根本分不清。我只能照叶蓁说的,慢慢把车往路边靠,最后停下,手刹拉死,发动机没熄,只留点暖风。

车一停,心就更慌了。

活人最怕的不是吃苦,是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那会儿我们被困在风沙里,前后没人,四周什么都看不见,油还不能一直这么烧下去。我坐在那儿,手心都是汗,嗓子却发干。叶蓁也沉默了,拿着地图看了会儿,又收起来。没用,这种鬼天气,地图就是纸。

我们就在车里坐着,听着外头风吼。时间长到我都快麻木了,脑子里甚至开始胡思乱想:要是风一晚上不停怎么办,要是车被埋住怎么办,要是油烧光了怎么办。

偏偏就在这时候,叶蓁突然抬起头,说:“你听。”

我一愣,也屏住呼吸。

风声里,隐隐约约,好像真有点别的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像金属小响片碰撞。

叮铃……叮铃……

我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听岔了。可叶蓁眼睛一下子亮了:“是驼铃。”

她反应特别快,马上往右前方看,虽然实际上什么都看不见,但她语气很肯定:“能有驼铃,附近肯定有骆驼队。骆驼队认路,也会找背风的地方。”

这话一出来,我心里那点快灭掉的火又扑棱一下着了。

她转身去后头翻绳子,公司车上常年备着粗麻绳,绑货用的。她让我把绳子一头死死拴车头上,另一头我们带着,顺着铃声方向去探。找不到,就顺绳子回来。

老实说,那会儿我心里也打鼓。外头那风沙,门一开就能把人掀个跟头。可不试,就只能在车里等死。

我们拿围巾把脸蒙住,只露眼睛,顶着风下了车。那一瞬间,沙子打在脸上又疼又麻,嘴一张都是土。我趴在车头前,用铁丝把绳子牢牢绑住,手冻得都快失去知觉。绑好以后,我在前头,叶蓁跟在后头,我们一人抓一截绳子,弓着腰往前摸。

根本谈不上走路,就是一点点挪。风从四面八方撕人,脚底下还有雪和碎石,踩不稳。绳子绷得死紧,成了我们跟车之间唯一的联系。那驼铃声时近时远,像故意逗人似的,一会儿清楚,一会儿又没了。

走了多久我也说不清。人在那种地方,时间和距离都失了准。我只记得肺里像灌了火,眼睛睁不开,沙子顺着领口往脖子里灌,难受得要命。我都快怀疑自己是不是听岔了的时候,前头突然有一团黑影从灰黄里冒出来。

先是一点轮廓,后来越来越清楚,竟然是一面凹进去的岩壁,像天然的大屋檐,挡掉了大半风沙。再往里一看,真有几头骆驼跪在那儿,脖子上的铜铃轻轻晃着。岩壁底下还有几个裹皮袍的人,围着个小火炉坐着。

那一刻我腿都软了。

不是累,是那种死里逃生的发虚。

其中一个上了年纪的牧民看见我们,从岩壁下迎出来,冲我们喊话。叶蓁把脸上的围巾扯下来,跟他解释我们是路上困住的司机,听见铃声摸过来的。

那老人一听,立刻招手让我们进去,给我们倒奶茶。炉子里烧的是牛粪火,味儿不算好闻,可暖啊。木碗捧在手里烫得发麻,我喝第一口的时候,嗓子都差点疼得掉泪。

他们是赶着骆驼去换货的哈萨克牧民,正好也在这儿躲风。老人说这风一时半会儿停不了,让我们先歇着,等风小些,再帮我们把车引到岩壁边来。

叶蓁坐在炉火边,头发上、眉毛上全是沙土,脸也脏得不成样子,可我从没见过她那么松的一刻。她捧着木碗,盯着火苗,一句话不说,眼神却是活的,亮的。

我忽然就觉得,她也不是不会怕。她只是怕的时候,照样能想办法,照样能往前迈。跟她比,我那些小心思、小别扭,真有点不值一提。

后来风果然小了一点,牧民里一个年轻人牵着骆驼,顺着我们留下的绳子,把我和叶蓁带回了车边。我又把车一点点挪到岩壁下,总算彻底脱离了风口。

那天夜里,我们没再往前赶。牧民们让出一块地方给我们休息,火炉烧着,骆驼在旁边偶尔嚼草,驼铃时不时轻轻响一声。外头风沙还没散尽,岩壁外的天地一片浑浊,里头却安安稳稳,像另一个世界。

我和叶蓁靠着岩壁坐着,中间隔着一只装干粮的皮囊。谁都累得不想动。过了好一阵,她忽然低声说:“今天要不是听见铃声,麻烦就大了。”

我嗯了一声,不知道该接什么。

她又说:“跑长途就是这样,路上什么都可能碰上。车坏了、下雪、风沙、迷路,都不算稀奇。能不能扛过去,很多时候不全看命,也看人是不是稳得住。”

这话像是说给我听,也像是说给她自己。

我侧头看她。火光把她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眼底有疲惫,也有种说不上来的硬气。那不是逞强,更像是这么多年一路走下来,早就练成了。

我忍不住问:“叶姐,你以前……也总碰上这种事?”

她笑了一下,很淡:“比这凶的也碰过。跟我父亲跑车那几年,冬天车坏在半路,三天没见着人,不也一样熬过来了。”

她顿了顿,低头捏了捏手里的木碗,又说:“人哪,真到了那份上,顾不上想太多。先活下来,先把眼前这一段路走过去,别的以后再说。”

外头驼铃又响了一声。

我忽然就明白了,她当初踢我那一脚,到底算什么。

不是暧昧,不是试探,也不是什么多余的意思。那就是她的处事方式。越是危险的时候,越不容你瞎矫情。后头冷,她不许我去;风沙来了,她立刻找绳子;听见驼铃,她马上就敢出去赌那一线生机。她从来不是嘴上说狠,她是真能在要命的时候把事情扛起来的人。

也是从那一夜开始,我再看叶蓁,就不只是看一个女老板了。

她当然还是老板,是发工资、拍板、训人的那个叶蓁。可同时,她也是会在冬不拉声里想起父亲的人,是在孩子面前会把糖轻轻递出去的人,是在戈壁滩风沙里明明也怕,却照样能压着慌劲往前走的人。

那之后的路,我们还是照常跑。货要送,账要结,车还是会坏,人还是会累。回到公司院里以后,谁也没专门提那几天的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胡大嗓门后来来过一次,还拿这事说笑,说我们命硬,硬是从沙窝子里钻出来了。叶蓁听了也只是笑笑,让他赶紧结账,少扯那些没用的。

可我心里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比如她再坐我副驾驶,我不会再只觉得紧张,反而会踏实。比如她把账本递给我叫我核对,我会下意识多看几眼,生怕算错一笔给她添麻烦。再比如后来有次车队里新来的小子逞能,冬夜里非要在路边扛风修车,我没等叶蓁开口,先抬脚给了那小子一下,骂他:“你装什么英雄,先保命!”

那小子疼得直龇牙,满脸委屈。我一边骂一边却突然想笑,因为我一下子想起了那年新疆的那个夜里,想起了我小腿上挨的那一脚。

很多年以后,我还是会记得那一连串声音。

车轮碾过碎石,忽然停住。

风刮过车身,像野兽在荒地里嚎。

清晨扳手拧开锈死的螺栓,嘎吱一声。

司机之家炉子上的铝壶,咕嘟咕嘟响。

冬不拉弹起来,长长的调子在毡房里回荡。

还有风沙最猛的时候,远处传来的那一点驼铃声。

叮铃,叮铃。

像是有人在无边无际的黑和冷里,给你递了一盏灯。

而叶蓁,就一直站在那盏灯照得到的地方。她不一定说很多安慰人的话,也不会故意摆出温柔样子,可只要她在,好像天塌下来,你也总还能往前再挪一步。

我后来才明白,人和人之间,有些靠近不是从情话开始的,也不是从什么特意安排的浪漫开始的。它可能就是从一脚开始,从一碗热面开始,从一起挨过一夜冻、一起顶过一场风沙开始。你们没说过什么了不得的话,可就是因为一起熬过,所以彼此心里有了位置。

那年冬天过去之后,我跟着车队又跑了很多地方。见过春天化雪后的泥路,见过夏天晒得发白的盐碱地,也见过秋天装满棉花的车一辆接一辆往回开。可不管走多远,只要想起真正让我明白“路”是什么的时候,脑子里先冒出来的,还是新疆那片戈壁滩。

黑夜里抛锚的卡车。

结霜的玻璃。

挤在棉被里的体温。

土坯房里的炉火。

牧民毡房里的奶茶香。

以及风沙尽头,那一声驼铃。

还有叶蓁。

她的名字,我一直记得很清楚,从没混过,也不敢混。因为在我心里,她从来不是个模糊的人。她站在那些冰冷、荒凉、危险的记忆里,反倒比谁都鲜活。

要我说,那趟路最要紧的,不是货有没有准点送到,也不是车后来又赚了多少钱。

最要紧的是,我在那条路上真正认清了一个人。

也认清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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