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坚气动减速回收技术 千亿航天剑指火箭千元级/公斤发射成本

中经记者 陈雪波 卢志坤 成都报道

4月24日，2026年“中国航天日”主场活动在成都拉开帷幕，众多商业航天企业齐聚一堂，展示最新成果。在这场行业盛会上，一家成立三年的商业火箭公司——千亿航天（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千亿航天”）引起了业内关注。该公司成立于2023年3月，是国内首家采用完全自主创新的“气动减速—水平着陆”（ADHL）回收技术的液体运载火箭民营企业，主力产品为“玄鸟-R”液氧甲烷运载火箭。

公司近日在山东德州完成了舵面电气联调试验，展示了全尺寸试验箭在俯仰、偏航、滚动及混合控制四种工况下的舵面机动能力，其装配的舵面翼弦约3米，为国内最大火箭舵面。千亿航天CEO李锐在接受《中国经营报》记者采访时表示，公司计划在2027年实现首发入轨，2到3年内突破ADHL回收技术，目标是将火箭商业发射成本降低至千元级/公斤。

用气动减速弥补发动机短板

千亿航天选择的技术路线，与目前国内主流商业火箭公司采用的“猎鹰9”式垂直回收方案截然不同。李锐向记者解释，友商大多采用一子级回收、二子级不回收的方案，一级分离后通过三次点火实现垂直着陆。但团队通过调研发现，垂直起降的回收方式对于火箭发动机的要求较高，国内尚在研制攻克大推力的火箭发动机，目前阶段国内的发动机在满足卫星载荷高频率、一箭多星的组网方面仍存在不适配的情况。“但卫星轨道是有限的，一旦被打满，我们的卫星打到哪去？”李锐说。

于是团队将目光投向了中国在空气动力学和飞行器控制技术上的优势。“高超音速领域，中国优势很明显。”李锐表示。他们想到，火箭一子级再入返回时能否用气动减速的方式把速度降下来？这一方案从提出到论证闭环花了整整两年时间。团队与多个型号的技术人员交流后发现，一些国外火箭型号如SpaceX的星舰二级在试飞时曾尝试用大攻角气动减速，效果非常好，这进一步坚定了他们的信心。李锐强调，气动减速的科学原理非常成熟——返回舱从外太空以极高速度返回，靠气动阻力就能减速至很低的速度；美国的航天飞机也是依靠气动滑翔返回机场。“科学原理上完全没有问题，难的是工程化适配。而工程创新恰恰是中国人最擅长的领域。”

据介绍，“玄鸟-R”采用大攻角气动减速方式，依靠气动阻力将火箭减速至亚声速，由双陀螺系统解算箭体姿态和速度，并通过控制舵面调节箭体姿态，在距地面1公里处发动机点火减速，通过分级开启贮箱泄压阀反推调姿，依托舵面支撑实现水平着陆。ADHL技术通用火箭一二级，能够实现整箭回收，同时数倍增加火箭发动机寿命及复用次数。此次舵面电气联调试验中，舵面在伺服系统控制下模拟了四种工况，验证了大功率机电伺服系统的性能。李锐指出，“玄鸟-R”采用不锈钢材料，再入大气层时舵面前缘和后缘最高温度约600℃，而不锈钢材料可耐800℃，加之局部加贴烧蚀材料，热防护完全可靠。

在李锐看来，气动减速技术已在美国的一些火箭上进行了飞行试验，正在成为全球领先商业火箭公司的技术共识。千亿航天要做的，是借助中国成熟的工业体系和供应链，用工程化方法把风险点一个个识别并解决掉。“我们有很多体制内退休的老专家做全职顾问，团队成员经历过液氧甲烷、液氧煤油等多种型号的研制。”李锐表示，团队的目标是把整箭飞行的可靠性提高到0.9以上，使火箭具备低成本载货能力。

全箭回收成本可降至每公斤千元

千亿航天成立前两年主要进行技术方案迭代，2025年5月完成技术方案评审后转入详细设计阶段。今年第四季度计划进行二级静态点火，明年一季度进行一级静态点火，随后在发射场合练。李锐介绍，公司核心成员多具备15年以上火箭入轨与高超音速飞行器工程研制经验。

成本优势是千亿航天选择差异化路线的核心商业逻辑。李锐给记者算了一笔账：根据可回收火箭的测算方法，千亿航天实现一二级全回收后，发射成本可降至每公斤900多元人民币。“未来最便宜的火箭肯定在中国。美国供应链和人工成本都很高，不锈钢产能远不如中国。所有东西都在中国做，采购成本还能再降。以后每公斤1000元人民币以下完全没问题。”李锐说。

这一成本优势建立的背后，是千亿航天对追赶路径的独立思考。李锐坦言，猎鹰9已经很成熟，报价约合每公斤1.5万元人民币。蓝色起源在美国相同的产业体系下追赶了近10年才有所突破。国内先行者为行业探了路，把供应链带成熟了，贡献巨大。“但你要追赶他们需要多久？追上之后你的成本比他还高，怎么实现商业价值？怎么服务国家战略？”李锐讲道。他认为，商业航天首先要解决的是低成本、高可靠、高效率的问题。而气动减速技术降低了对发动机性能的要求，实现了技术上的差异化和商业成本上的数量级下降。“我们不是‘内卷’，是要团结起来探索出多条能以更低成本的方式追赶甚至弯道超车的技术路径，才是对国家有利、对自己也有利的路。”

在中国航天日活动现场，李锐感受到行业的惊人增速。他回忆，几年前商业火箭和卫星公司还很少，如今民营卫星和火箭公司数量已占据绝大多数，配套供应商的产品技术指标有的已与体制内并驾齐驱甚至超越。“整个行业大发展，对每一个从业者都是利好。”他特别提到四川作为制造大省，配套厂商多、政府重视、科研机构集中，生活成本又低于北京上海，是商业航天发展的潜力区域。千亿航天在四川已有供应商布局。

李锐强调，火箭是系统工程，必须走专业化路线。他展望未来，10年、20年后人类可能要去月球提取氦-3核燃料，去火星建永久基地，必须有前期严谨的技术铺垫。在他看来，只有靠专业化的可靠团队，才能把工程上有难度的事情实实在在地做出来。而千亿航天要做的，就是用成熟的技术、成熟的供应链和经验丰富的团队，把气动减速这条新路走通，让中国商业火箭真正实现低成本、可复用的规模化运营。

（编辑：卢志坤 审核：童海华 校对：颜京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