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26日,伦敦天气据称近乎完美。31岁的萨韦冲过位于白金汉宫前林荫大道终点门时,官方成绩为1小时59分30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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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说萨韦“跑进2小时”多少还有些轻描淡写。那一刻的表现太过惊艳,以至于他还把获得第二名的埃塞俄比亚选手约米夫·凯杰尔恰也带进了2小时大关,后者仅比他慢11秒。
但在消化这一切时,人们很难不追问一句:接下来呢?作为一名数据科学家、经济学者,也是一名跑者,我关注的是男子和女子马拉松世界纪录在历史上的演进轨迹。如果说过去十年里,“跑进2小时”一直是马拉松项目最核心的目标,那么这个目标实现之后,人们还能追逐什么?
人类似乎始终痴迷于创造力、智慧和身体表现的极限。我们为“世界第一”颁发丰厚奖项,也用矗立在世界各地广场上的铜像铭记那些最伟大的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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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些极限真的可以计算吗?人类努力的边界,是否也存在某种“数学”?
2018年,肯尼亚传奇名将埃鲁德·基普乔格在柏林马拉松跑出2小时1分39秒。那时,很多人已经开始憧憬:也许基普乔格会成为第一个在男子马拉松正式比赛中跑进2小时的人。
事实上,一年后,基普乔格似乎真的做到了这一点——他在维也纳一场经过精密组织的“破2”挑战中,跑出1小时59分40秒的惊人成绩。
不过,尽管这一表现令人震撼,维也纳那次尝试始终无法写入正式马拉松纪录。那场比赛在多个方面都经过专门设计,基普乔格本人及其团队对此完全清楚,也公开承认过。正如他所说,那次尝试的目的从来不是为了创造正式纪录,而是为了证明:极限本来就是用来打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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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在同一时期,我一直在研究一种统计方法,试图为过去几十年马拉松世界纪录的演进建立模型。我想把经济学中关于技术变迁的研究经验,应用到人类运动表现这个问题上。
影响马拉松世界纪录表现的因素很多,包括训练方法、营养、补剂、生物测量指标、表现分析,当然也包括服装和跑鞋技术。
不过,我的方法借鉴的是创新经济学的思路。其核心假设是:只要这些领域的创新速度长期保持稳定,那么无论某一时点的进步来自哪个环节,下一次世界纪录的出现大体上就是可以预测的。
当时,我估计男子正式马拉松突破2小时大关的时间大约会在2032年5月。换句话说,在任何一个比赛日,这件事发生的概率大约只有十分之一,算是相当罕见。
此后,基普乔格本人在2022年柏林再次刷新了自己的纪录,接着是基普图姆在2023年芝加哥改写纪录,如今又有萨韦在伦敦完成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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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纪录更新后,我都会相应调整预测,因为模型可以利用新的世界纪录数据提高精度。
我最近一次预测是在2023年10月作出的,针对的是一位与基普图姆表现特征相近的跑者。按照当时的结果,男子正式马拉松跑进2小时大关的时间应在2027年3月左右。从一项以20世纪60年代以来数据为基础的预测练习来看,萨韦只是稍微早了一点。
如果沿用我最初的建模框架,并且只纳入截至2023年10月基普图姆芝加哥一战的数据,那么在2026年4月26日出现一次“破2”成绩的概率,大约是4.29分之一,略低于四分之一。换句话说,这其实已经相当可能。不过,这里说的“破2”,指的是刚刚压线的1小时59分59秒。
而萨韦显然不只是勉强突破2小时。那么,他当天跑出实际成绩的概率又是多少?如果我用这一框架,结合1960年以来男子马拉松世界纪录的整体演进来计算,那么在2026年4月26日跑出1小时59分30秒的概率大约是7.4分之一,也就是约十五分之二。这就相当罕见了。
显然,伦敦这场表现的出现,需要很多条件同时到位。事实上,背后的因素已经包括:萨韦的身体状态恰好在伦敦比赛时达到峰值;补给策略和跑鞋技术都调校得当;周日伦敦的天气和赛道条件几乎完美——而这正是萨韦此前冲击纪录时的柏林所欠缺的;当然,还有竞争环境的刺激,直到最后几百米,历史第二快的凯杰尔恰仍在紧紧追赶萨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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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统计框架还有一个基本假设:随着时间推移,运动表现的提升会变得越来越困难。任何一个试图刷新自己公园跑成绩的人,大概都很清楚,最初一两周进步带来的兴奋过去后,想再挤出一点提升会变得多么艰难。
在我的模型中,如果把这一改进过程延展到足够长的时间尺度,就可以估算出人类表现的最终极限,也就是人类在马拉松项目上理论上可能达到的最佳成绩。我把它称为“极限时间”。
2019年,我首次发表这一研究结果。当时依据的是截至2018年柏林马拉松、也就是基普乔格跑出2小时1分39秒时为止的男子世界纪录数据。模型给出的男子马拉松极限时间是1小时58分5秒。
2023年,我又更新了这一预测,把基普乔格在2022年柏林跑出的2小时1分9秒,以及基普图姆在2023年芝加哥创造的惊人2小时35秒都纳入了模型。当时,如果沿着“基普图姆轨迹”推算——也就是更接近四分之一概率线的那类跑者——新的极限时间下降到了1小时55分40秒。
正如我当时所说,基普图姆确实把人类表现的极限又向前推了一大步。而在萨韦彻底冲破男子马拉松2小时大关后,我重新运行模型,发现极限时间再次下降,不过这一次降幅没有那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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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极限值是1小时54分,比萨韦在伦敦跑出的成绩还快整整5分30秒。换算成表现差距,未来大约仍有4.5%的提升空间。
当然,这一推算本身包含很多内在假设。类似这样的练习,对新增数据点——也就是新的世界纪录——往往非常敏感。而且,我们讨论的是人类努力的终极边界,时间尺度甚至可能延伸到未来数百年。
今天预测曲线中极其细微的偏差,放到未来数千天之后,都可能带来非常巨大的影响。
所以,说了这么多,其实就是想表达一点:当萨韦的意大利教练克劳迪奥·贝拉尔代利暗示,如果换到更适合冲成绩的芝加哥或柏林赛道,塞巴斯蒂安也许还能更快时,我个人不会感到意外。
人类在马拉松项目上的统计轨迹仍在继续向上弯曲。这个项目,依然有很多值得期待和激励人心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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