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1亿张信用卡消失：银行终于不敢再“疯狂发卡”了

中国信用卡市场正在经历一场罕见的“反向扩张”。央行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末，全国信用卡和借贷合一卡数量降至6.96亿张，较2022年三季度8.07亿张峰值减少1.11亿张，首次跌破7亿张关口。与此同时，2026年以来已有多家银行停发超过45款信用卡产品，联名卡、主题卡成为清理重点。

这不是简单的产品下架，而是银行零售金融逻辑的退潮。过去十多年，信用卡曾是银行争夺年轻客户、切入消费场景、做大零售贷款的核心抓手。发卡量、激活率、分期收入、手续费收入，共同构成了一套高增长叙事。谁能把卡发进更多钱包，谁就似乎掌握了未来消费金融入口。

但高速扩张的代价也在今天集中显现。大量联名卡、权益卡、主题卡背后，是重复发卡、睡眠账户、营销补贴和风控压力。信用卡从“稀缺金融工具”变成“过剩金融库存”，银行过去追求规模的打法，开始变成成本和风险的来源。监管要求长期睡眠卡率不得超过20%，也迫使银行清理无效产能。

信用卡退场，首先敲响的是银行零售资产质量的警钟。信用卡贷款本质上是无抵押消费信贷，对居民收入预期和就业稳定性高度敏感。当经济周期放缓、居民消费更趋谨慎，信用卡透支和分期需求自然降温。更重要的是，部分客群偿付能力下降，会直接推高逾期和不良压力。

从上市银行年报看，信用卡业务收缩并非个别现象。报道显示，17家已披露相关数据的上市银行中，16家信用卡贷款余额出现不同程度下滑；国有大行信用卡贷款余额也普遍下降。建设银行虽仍守住万亿元规模，但2025年信用卡贷款余额同比减少约568亿元。

这意味着银行并不是不想增长，而是不敢再用过去的方式增长。信用卡曾经是高收益资产，分期手续费、循环利息和消费场景返佣支撑了可观利润。但当获客成本上升、权益补贴加重、不良率抬头，高收益资产就可能变成高波动资产。银行主动收缩，其实是在用规模换质量。

信用卡退场，也反映居民资产负债表正在重估。过去，信用卡承担了部分“提前消费”的功能，它把未来收入折现为当下购买力。但当居民对收入增长、房价财富效应和就业稳定性的信心下降，借钱消费的意愿就会减弱。卡还在，但消费冲动不在；额度还在，但使用频率下降。

更深层的变化在支付生态。移动支付、消费贷、互联网分期、银行App贷款等工具，已经分流了信用卡的入口价值。对年轻人而言，信用卡不再是唯一的支付信用载体；对银行而言，单靠一张卡绑定客户的时代已经过去。信用卡失去的不是卡片本身，而是曾经垄断消费金融入口的地位。

联名卡密集停发尤其具有象征意义。过去银行热衷与航空、商超、电商、视频平台、车企联名，是因为联名卡能快速触达垂直客群。但当权益成本高企、用户活跃不足、场景转化下降，联名卡就从增长工具变成低效库存。银行清退联名卡，本质上是在终结“花钱买用户”的粗放阶段。

这并不意味着信用卡行业失去价值。相反，真正有价值的信用卡业务，正在从数量竞争转向经营能力竞争。未来银行比拼的不是发了多少张卡，而是谁能识别高质量客群，谁能围绕真实消费场景提供稳定权益，谁能把风险定价、客户分层和精细化运营做得更好。

对银行来说，信用卡收缩也是零售转型的一次压力测试。过去几年，银行普遍把零售业务视为对公周期之外的稳定器，但信用卡下滑提醒市场：零售金融并非天然低风险。居民部门信用扩张同样有周期，同样受收入、消费、就业和资产价格影响。所谓“大零售”，不能只看规模，更要看穿越周期的资产质量。

对宏观经济而言，超亿张信用卡退场不是消费崩塌的信号，却是消费信用降温的信号。它说明居民更加谨慎，银行更加审慎，监管更加重视金融资源效率。短期看，这会压低信用卡贷款增速和部分消费金融收入；长期看，它有助于清理虚胖规模，让信贷重新回到真实需求和可承受偿付能力之上。

真正值得警惕的，不是信用卡少了一亿张，而是银行与居民之间的信用关系正在重新定价。当金融机构不再愿意无限发卡，当消费者不再愿意轻易透支，消费金融就进入了一个更冷静、更克制、更看重质量的时代。信用卡退场敲响的警钟，不只是银行业务模式的警钟，也是中国居民消费信用周期转换的警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