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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吻一个!吻一个!”
包厢里起哄声震耳欲聋,彩灯旋转着将破碎的光斑甩在每个人脸上。
林晚晴站在人群中央,脸颊绯红,眼神慌乱地看向我。
而她身旁站着的是周浩——她的前任,也是今晚同学会的主角,刚从国外回来的“精英”。
“陆明宇,大家开玩笑的……”林晚晴的声音被淹没在更响的起哄中。
周浩已经笑着张开手臂。
下一秒,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林晚晴像是被某种无形力量推动,踮起脚尖,轻轻吻上了周浩的侧脸。
时间静止了三秒。
我放下手中的酒杯,玻璃杯底碰触转盘,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们分手吧。”
说完这句话,我转身离开包厢,身后传来林晚晴的惊呼和追赶的脚步声。
但我没有回头。
酒店走廊的灯光冷白如霜,映着我独自前行的影子。
这就是三年前那场同学会的结局。
我叫陆明宇,一个从云城普通家庭走出来的男人。
遇见林晚晴那年,我二十五岁,她二十三。
我们在一次行业交流会上相识,她是那家公司的前台行政,我是刚创业失败的迷茫者。
她说喜欢我的踏实,我说欣赏她的温柔。
恋爱两年,见过父母,买了戒指,计划着来年春天结婚。
婚房的首付是我用工作五年攒下的所有积蓄,加上父母从养老金里挤出的二十万付的。
林晚晴说想要一个盛大的婚礼,我连夜修改了三版方案,只为找到性价比最高的那家婚庆。
她说闺蜜的钻戒都是三克拉起步。
我默默接了两个外包项目,连续熬了四个月,终于在纪念日那天,把一克拉的钻戒戴在她手上。
她说:“明宇,我们会一直这样好吗?”
我说:“会的。”
说这话时,我是真的相信。
直到那场同学会。
直到她当着我的面,吻了那个据说“混得比我好太多”的前任。
后来我才知道,周浩家里确实有些资产,在国外读了硕士,回来进了外资企业,年薪是我的三倍。
同学会上,他挨个发名片,说着“以后有事尽管找我”的场面话。
而我只是个普通公司的项目经理,拿着勉强够生活的薪水,背着三十年房贷。
差距是客观存在的。
但让我做出分手决定的,不是差距。
而是她在那一刻的选择。
离开酒店后,林晚晴给我打了三十七个电话。
我全部挂断。
她在微信里发长段的消息,解释那只是游戏,只是大家起哄下的不得已。
她说:“明宇,你不能这么小气。”
我看着那句话,在凌晨三点的出租屋里,笑出了眼泪。
小气。
原来在亲密关系中坚持底线,叫做小气。
原来未婚妻当众亲吻前任,男朋友应该大方鼓掌。
我把戒指、订婚礼物、她留在我住处所有东西打包,叫了同城快递送到她公司。
附了一张字条:“祝你幸福。”
没有情绪,没有指责,只是三个字。
她来我公司堵过我两次。
第一次哭着说后悔,说只是一时糊涂。
第二次带着怨气,说我不给她台阶下,让她在同学面前丢尽了脸。
我说:“林晚晴,我们结束了。”
“就因为一个吻?”
“因为你在那一刻,选择了别人的期待,而不是我的感受。”
她怔怔地看着我,像是不认识我一样。
“陆明宇,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斤斤计较了?”
“从你吻他的那一刻起。”
那是我们最后一次面对面交谈。
后来听说,她和我分手不到两个月,就和周浩正式在一起了。
共同的朋友截图发给我看,是她在朋友圈晒的晚餐照片。
米其林三星餐厅,周浩的手“无意”入镜,腕表是某个奢侈品牌的经典款。
配文是:“对的人,兜兜转转还是会相遇。”
朋友替我抱不平:“这女人也太快了吧。”
我回:“祝她幸福。”
是真的祝福。
只是这祝福里,不再有我的参与。
分手后的第一个月,我整夜失眠。
第二个月,我开始疯狂工作,接手所有别人不愿意接的项目。
第三个月,我瘦了十五斤,但银行卡里的数字翻了一倍。
第四个月,我报名了职业资格培训,每周六日全天上课。
第五个月,我升职了。
第六个月,我用攒下的钱,加上合理的财务规划,在城郊投资了一套小户型公寓。
分手后的第三百天,我站在新公寓的落地窗前,看着城市的夜景。
手机响起,是母亲。
“明宇,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妈。”
“你张阿姨说,在商场看到晚晴了,她和那个姓周的在一起……”
“妈,都过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儿子,妈就是心疼你。当初你们都快结婚了……”
“不合适的人,结了婚也会离。”
我说得平静,心里却泛起细密的疼。
不是为失去的爱情,而是为自己曾经毫无保留的付出。
但人生就是这样,有些课,必须亲身经历才能学会。
和林晚晴分手,我学会了一件事:永远不要为不值得的人,赌上自己的尊严。
分手后的第二年,我的事业有了突破。
考下的资格证书让我有了跳槽的资本,经过三轮面试,我进了一家业内知名的咨询公司。
起薪是之前的两倍。
入职那天,我在新公司的卫生间里,对着镜子整理领带。
镜中的男人眼神沉静,下颌线清晰,再也不是那个会在深夜为爱情流泪的年轻人。
我给父母换了新的按摩椅,给父亲的车上装了智能导航,给母亲的衣柜里添了几件质感好的大衣。
母亲摸着大衣的料子,眼圈红了。
“我儿子出息了。”
父亲拍着我的肩,什么也没说,但手在微微发抖。
我知道,他们在为我骄傲。
也在为我曾经受的委屈心疼。
但我已经不需要心疼了。
那些打不倒你的,终将使你更强大。
这句话虽然俗,但真实。
分手后的第二年年末,我带队完成了一个重要项目,客户专程发来感谢信。
年终奖到账那天,我请团队吃饭。
席间,刚入职的小姑娘小声问:“陆经理,你这么优秀,怎么还单身啊?”
同事们纷纷起哄。
我笑了笑,举起酒杯。
“因为最好的,总是值得等待。”
众人鼓掌。
我仰头饮尽杯中酒,辛辣感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见三年前的同学会,梦见旋转的彩灯,梦见震耳欲聋的起哄声。
梦见林晚晴踮起脚尖。
但这一次,在梦中,我没有转身离开。
我静静地看着她吻上去,然后在她转身看向我时,微微一笑。
“再见。”
然后我醒了。
窗外天光微亮,新的一天开始。
我起身洗漱,换上西装,对着镜子打领带。
动作熟练,一丝不苟。
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推送新闻。
“外资企业中层管理周浩涉嫌违规操作,目前已被停职调查。”
我扫了一眼,划掉通知。
无悲无喜。
只是出门前,我多看了一眼玄关处空荡荡的钥匙架。
那里曾经挂着两把钥匙,一把是我的,一把是她的。
现在只剩一把了。
也好。
轻装上阵,才能走得更远。
只是当时的我不知道,命运已经悄然铺好了另一条路。
一条会在三年后,将我带回故乡,带回那个曾经让我想逃离的小镇。
也带回她的面前。
带着完全不同的身份,和再也回不去的心。
但那是后来的事了。
现在的我,只是陆明宇。
一个刚刚在事业上找到方向的三十岁男人。
一个不再相信爱情,但依然相信努力会有回报的普通人。
一个准备好独自前行,不再为任何人停留的旅人。
电梯下行,镜面映出我的身影。
我整理袖口,调整呼吸。
然后对着镜中的自己,轻轻点了点头。
“加油。”
电梯门开,我迈步走入晨光。
走向没有她的,新的一天。
走向我以为会一直平静下去的,未来。
时间是最公正的裁判。
它不会因为你的祈求而停留,也不会因为你的悔恨而倒流。
和林晚晴分手后的第三年春天,我接到老家的电话。
父亲在电话那头声音有些喘:“明宇,你 妈 的老毛病又犯了,这次有点严重……”
“我马上回去。”
挂断电话,我向公司请了年假,连夜开车赶回青石镇。
青石镇是我的故乡,一个距离云城两百公里的小镇。
十八岁那年,我背着行囊离开这里,发誓要在大城市闯出一片天。
这些年,我确实很少回来。
每次回来,都能感受到小镇的变化,但有些东西,似乎永远不变。
比如镇东头那棵老槐树。
比如母亲絮絮叨叨的关心。
比如父亲沉默的注视。
车驶入小镇时已是深夜,街道空旷,只有零星几盏路灯亮着。
我直接去了镇医院。
病房里,母亲躺在靠门的那张床上,正在输液。
父亲守在旁边,看见我进来,眼睛亮了亮。
“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开得快了些。”
我走到床边,母亲已经醒了,看到我,眼眶瞬间红了。
“明宇……妈没事,就是血压高了点……”
“别说话,好好休息。”
我握住母亲的手,那双手粗糙,布满了岁月的痕迹。
护士进来换药,看见我,多看了两眼。
“你是李阿姨的儿子?”
“是。”
“真孝顺,大半夜赶回来。”
护士换完药离开,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父亲小声说:“你妈这是老毛病了,医生说住院观察两天,稳定了就能回家。”
“我知道了爸,你回去休息吧,今晚我守着。”
“你开车累……”
“我不累。”
在我的坚持下,父亲最终还是回去了。
病房里只剩下我和母亲。
点滴一滴一滴落下,在静谧的夜里发出规律的轻响。
母亲睡着了,呼吸平稳。
我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但睡意迟迟不来。
脑海中闪过很多画面。
十八岁离开时,母亲在车站抹眼泪的画面。
第一次带林晚晴回家,母亲做了一桌子菜的画面。
分手后第一次回家,母亲欲言又止的画面。
三年了。
时间过得真快。
快到我以为已经彻底放下的那些事,在回到这个小镇的瞬间,又变得清晰起来。
因为林晚晴也是青石镇人。
我们不仅是大学同学,还是高中同学,甚至小学也是同一所。
真正的青梅竹马。
只是我家在镇东,她家在镇西。
小时候一起上学,放学后一起写作业,暑假一起去河边抓鱼。
十六岁那年,我给她写过情书,塞在她书包里。
她三天没理我。
第四天放学,她把我堵在教室后门,脸红得像苹果。
“陆明宇,你写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
“字还那么丑!”
她说完就跑,马尾辫在夕阳下一甩一甩的。
我以为没戏了。
结果第二天,她在我的课本里夹了张纸条。
“等你考上大学再说。”
就这七个字,让我拼了命学习。
后来我们真的考上了同一所大学。
大二那年的情人节,我捧着攒了三个月兼职费买的玫瑰,在她宿舍楼下表白。
她哭着扑进我怀里。
那时候,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走到最后。
从校服到婚纱,从青石镇到全世界。
多美好的设想。
可惜设想终究是设想。
“明宇……”
母亲微弱的声音把我从回忆中拉回。
“妈,怎么了?要喝水吗?”
“不是……”母亲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心疼,“你这几年,一个人在外面,受苦了。”
“我过得挺好。”
“别骗妈。”母亲叹气,“你每次打电话都说好,但妈听得出来,你不开心。”
我沉默了。
“晚晴那孩子……去年结婚了。”
我的手微微一颤。
“和她那个同学,姓周的。”母亲继续说,“婚礼办在云城,听说很气派。你王婶去参加了,回来说,晚晴在敬酒的时候,眼睛是肿的。”
“妈,别说了。”
“妈就是觉得可惜……你们那么多年的感情……”
“感情再久,不合适就是不合适。”
我打断母亲的话,起身给她倒水。
转身时,我听到母亲很轻的叹息。
“那孩子,过得并不好。”
我没有接话。
过得好与不好,都与我无关了。
从她选择吻周浩的那一刻起,从她发那条“对的人兜兜转转还是会相遇”的朋友圈起。
我们之间,就彻底结束了。
母亲住院的第三天,情况稳定,可以出院了。
我去办手续,在收费处排队时,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妈,您就别操心了,我有分寸。”
“你有什么分寸?结婚一年了,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种事急得来吗?”
“周浩都三十三了,他们家能不急?”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我身体僵住。
没有回头,也知道说话的人是谁。
林晚晴。
还有她的母亲。
世界真小,小到在故乡的医院里,也能遇到最不想见的人。
我加快速度办完手续,转身离开时,还是被看见了。
“陆明宇?”
林晚晴的声音带着惊讶,还有些别的情绪。
我停下脚步,转身,礼貌点头。
“好久不见。”
她站在我面前,和三年前相比,变化不大。
只是妆容更精致了,衣着更考究了,手上戴着婚戒,项链是某奢侈品牌的经典款。
但眼睛里的光,暗淡了许多。
“你……怎么在这儿?”她问。
“我妈住院,我来接她出院。”
“阿姨怎么了?严重吗?”
“老毛病,已经好了。”
对话陷入尴尬的沉默。
她母亲站在不远处打量我,眼神复杂。
“你……一个人来的?”林晚晴又问。
“是。”
“哦……”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婚戒,“我陪我妈妈来做体检。”
“嗯。”
又是沉默。
“明宇,其实我一直想找机会跟你说……”她抬头看我,眼睛里浮起水雾,“当年的事,我真的很……”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打断她,声音平静,“祝你们幸福。”
说完,我点点头,转身离开。
“明宇!”
她在身后喊我。
我没有回头。
走出医院大门时,阳光刺眼。
我戴上墨镜,发动车子,驶离这个充满回忆的地方。
后视镜里,她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不见。
就像她在我生命中的痕迹。
也会随着时间,越来越淡。
直到彻底消失。
母亲出院后,在家休养。
我原本打算待两天就回云城,但公司那边临时通知,有个项目需要远程支持。
于是我在家多留了一周。
这一周,我白天在房间里开视频会议,处理工作,晚上陪父母散步聊天。
小镇的生活节奏很慢,慢到让人不习惯。
但也很安宁。
如果不是那天下午的偶遇,我可能真的会享受这段难得的闲暇。
那天是周五,我结束工作后,去镇上的超市买些水果。
在生鲜区挑选苹果时,又遇到了林晚晴。
她一个人,推着购物车,车里只有几样蔬菜。
看到我,她愣了下,然后主动走过来。
“好巧。”
“嗯。”
“你也来买东西?”
“给我妈买点水果。”
“阿姨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谢谢关心。”
礼貌,疏离,像对待普通熟人。
她显然感觉到了这种距离,表情有些失落。
“明宇,我们能聊聊吗?就五分钟。”
“我觉得没什么好聊的。”
“就五分钟,求你了。”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种我从未见过的恳求。
我看了看时间。
“三分钟。”
我们走到超市外的休息区,找了张没人的桌子坐下。
下午四点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我离婚了。”
我一怔。
“上个月办的。”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婚戒已经摘了,但无名指上还有一圈浅浅的痕迹,“周浩他……在外面有人了,被我撞见。”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且不止一个。”她苦笑,“结婚后我才知道,他根本改不了。当初追我,只是因为他前女友结婚了,他想找个听话的结婚对象,给家里交代。”
“然后呢?”
“然后?”她抬头看我,眼睛里蓄满泪水,“然后就是我活该,是吗?放着真心对我的人不要,去选一个渣男。”
“这些话,你不该跟我说。”
“我知道,我知道我没资格……”她擦掉眼泪,声音哽咽,“但我就是想告诉你,这些年,我没有一天不后悔。那天同学会,我鬼迷心窍,我以为那只是一个玩笑,我以为你会理解……”
“林晚晴。”我打断她,“三年前,我给过你解释的机会。你说那是玩笑,我说我接受不了。你说我小气,我说那我们不合适。然后你选择了周浩,我选择了离开。我们的故事,在三年前就已经写完了结局。”
“可是我还爱你!”
她的声音突然拔高,引得旁边的人看过来。
我皱起眉头。
“我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要说这种幼稚的话。”
“我不是幼稚,我是认真的!”她抓住我的手腕,手指冰凉,“明宇,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
我轻轻抽回手。
“不可能。”
“为什么?你还恨我,对吗?”
“我不恨你。”我看着她,认真地说,“我只是不爱你了。”
她像是被这句话击中了,脸色瞬间苍白。
“三年前,我爱你,所以你的伤害对我有意义。三年后,我不爱你了,所以你的后悔、你的眼泪,都与我无关。”
“我不信……”她摇头,眼泪滚落,“你曾经那么爱我……”
“曾经是曾经,现在是现在。”
我站起身,准备离开。
“明宇!”她叫住我,声音发颤,“如果……如果我当初没有吻他,我们现在是不是已经结婚了?是不是已经有孩子了?是不是……”
“人生没有如果。”我背对着她,声音平静,“你选择了,就要承担后果。我选择了,就绝不回头。”
说完,我迈步离开。
没有再看她一眼。
走出超市时,夕阳正西下,把小镇染成一片金色。
我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心里没有想象中的快意,也没有报复后的满足。
只有一片平静的释然。
原来真正的放下,不是恨,也不是怨。
而是无感。
是她的一切,再也无法在我心里激起任何波澜。
回到家里,母亲正在厨房做饭。
“回来啦?买了什么水果?”
“苹果和橙子。”
“放那儿吧,一会儿洗了吃。”
我把水果放进篮子里,去洗手。
水流冲刷着手背,刚才被她抓过的地方,还残留着冰凉的触感。
我挤了些洗手液,仔细搓洗。
就像要把过去所有的痕迹,都冲洗干净。
晚饭时,父亲说起镇上的变化。
“东街那边开发了,建了个度假区,听说投资不小。”
“是吗?那挺好的,能带动经济。”
“你王叔家的儿子,在那儿开了个民宿,生意不错。听说老板是个年轻人,挺有本事的。”
“嗯。”
我随口应着,心思却飘远了。
饭后,我帮母亲洗碗,手机响了。
是公司打来的。
“陆经理,下周一的项目汇报,客户那边希望您能亲自到场。”
“我知道了,我周日回去。”
“好的,机票需要帮您订吗?”
“不用,我自己开车。”
挂断电话,母亲看着我。
“要回去了?”
“嗯,周一有个重要会议。”
“工作要紧,你回去吧,妈没事了。”
“我周末再陪您两天,周日走。”
母亲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我儿子真能干。”
我也笑了。
只是笑着笑着,心里突然涌起一阵酸涩。
这些年,我拼命工作,努力向上爬,不就是为了让父母过上更好的生活吗?
不就是为了证明,即使没有她,我也可以过得很好吗?
现在我做到了。
可为什么,心里还是空了一块?
晚上躺在床上,我看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张夜景,昵称是“晴”。
附加消息是:“明宇,我们真的不可能了吗?”
我看着那条申请,看了很久。
然后点击“拒绝”。
没有拉黑,只是拒绝。
给她留最后一点尊严。
也给我自己,留最后一点清净。
窗外月色正好。
我闭上眼睛,对自己说:睡吧,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那些过去的,就让它彻底过去。
只是当时的我并不知道。
有些过去,不是你想放下,就能放下的。
有些人,不是你想不见,就不会再见。
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
在青石镇这个小小的地方。
在三天后的那个雨天。
在那个我从未想过会再次遇见她的地方。
一切,都将被推向一个无法预料的方向。
而我,毫无准备。
周日早上,我收拾行李准备回云城。
母亲往我车里塞了大包小包的特产,父亲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爸,有话就说。”
父亲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你张阿姨给你介绍了个姑娘,在云城当老师,你看……”
“爸,我现在工作忙,没时间考虑这些。”
“工作再忙,终身大事也得考虑啊。你都三十了……”
“三十岁,人生才刚开始。”我笑着打岔,“等我事业再稳定些,一定给您找个好儿媳。”
母亲插话:“你别催孩子,明宇心里有数。”
我抱了抱母亲:“妈,您好好养身体,按时吃药。我下个月再回来看您。”
“路上慢点开,注意安全。”
车子驶出小镇,后视镜里,父母的身影越来越小。
我深吸一口气,踩下油门。
回城的路要经过镇东新开发的度假区,父亲说的没错,这里变化很大。
以前是荒地和农田,现在建起了仿古建筑群,青石板路,小桥流水,颇有几分江南水乡的味道。
路边立着牌子:青石古镇度假区。
我原本想直接开过去,但车子突然发出异响,仪表盘上亮起警示灯。
靠边停车,检查后发现是轮胎扎了钉子。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我拿出手机想叫救援,却发现这片区域信号极弱。
看来只能去度假区里求援了。
锁好车,我沿着青石板路往里走。
虽然是周末,但度假区里人不多,可能是刚开发,宣传还没到位。
建筑倒是建得精致,白墙黛瓦,檐角飞扬,颇有几分韵味。
我找到一家挂着“游客服务中心”牌子的建筑,推门进去。
前台坐着个年轻女孩,正在玩手机。
“你好,我车胎扎了,这附近有修车的地方吗?”
女孩抬头看我,眼睛亮了下:“先生,您是我们这里的客人吗?”
“不是,我只是路过,车坏了。”
“这样啊……”女孩有些为难,“我们这里主要是民宿和餐饮,没有修车服务。最近的汽修店在镇上,走路要二十分钟。”
“能借我电话用一下吗?我手机没信号。”
“可以的。”
女孩把座机推过来,我拨通了救援电话,说明情况。
“师傅说大概要一个小时才能到。”挂断电话后,我对女孩说。
“那您可以在我们这里坐坐,等一等。”女孩很热情,“我们咖啡厅刚开业,有免费WiFi。”
“谢谢。”
我跟着女孩来到隔壁的咖啡厅,装修是简约风格,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的小庭院。
点了杯美式,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处理邮件。
工作起来时间过得快。
大约四十分钟后,我收到救援师傅的消息,说马上到。
我合上电脑,准备去路边等。
刚站起身,咖啡厅的门被推开,风铃叮当作响。
几个人走进来,有说有笑。
“周总,您看我们这个方案还有什么需要改进的?”
“整体不错,但细节还要打磨。我们要做的是高端民宿,不是农家乐。”
“是是是,您说的是。”
我身体一僵。
这个声音……
我缓缓转身,看向那群人。
被簇拥在中间的那个男人,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背对着我,指着墙上的装饰画说着什么。
周浩。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不,应该是冤家路窄。
我收回目光,打算从侧门离开。
不想节外生枝。
“那就这么定了,下周我要看到修改后的方案。”周浩的声音传来。
“周总放心,一定让您满意。”
“嗯,我还有事,先走……”
周浩的话突然顿住。
因为我从他的侧前方走过,他看见了我。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脸上的笑容僵住,随即变成一种复杂的表情。
惊讶,尴尬,还有一丝……不屑?
“陆明宇?”他开口,声音提高了几度,“你怎么在这儿?”
咖啡厅里的人都看向我。
我停下脚步,平静回应:“路过,车坏了。”
“哦……”他拖长语调,上下打量我,“这么巧。听说你这些年混得不错?”
“还行。”
“在哪儿高就啊?”
“小公司,不值一提。”
我不想多谈,继续往外走。
“别急着走啊。”周浩却迈步挡在我面前,笑容带着几分戏谑,“老同学难得见面,不聊聊?”
“我们没什么好聊的。”
“怎么没有?”他挑眉,“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呢。要不是你当初放手,我也娶不到晚晴这么好的老婆。”
咖啡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他身边的人面面相觑,显然不知道这段往事。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不用谢。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周浩脸色一沉。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看了眼手表,“我还有事,失陪。”
“等等。”他又叫住我,这次语气更不客气了,“陆明宇,听说你现在还是单身?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个对象?我公司有个前台,虽然年纪大了点,但配你应该……”
“周总。”我打断他,声音冷下来,“我结不结婚,跟谁结婚,是我自己的事。不劳你费心。”
“我这不是关心老同学嘛。”他故作诚恳,眼里却满是讥讽,“你看你,三十岁了,要房没房,要车车坏,要女朋友没女朋友。作为过来人,我劝你一句,人啊,得认清自己的位置。有些东西,不是你能高攀的,就该早点放手。”
我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得意的嘴脸,看着他眼神里的优越感。
三年前同学会上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
震耳欲聋的起哄。
旋转的彩灯。
她踮起的脚尖。
还有我转身离开时,心里那片破碎的声音。
但现在,这些画面再也不能让我疼痛了。
因为我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陆明宇了。
“说完了?”我问他。
“怎么,不爱听?”他嗤笑,“忠言逆耳,我是为你好。”
“那我也给你一句忠告。”我向前一步,离他更近些,压低声音,“多行不义必自毙。周浩,你那些破事,真当没人知道?”
他脸色骤变。
“你……你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我退后一步,恢复正常的音量,“顺便说一句,我和林晚晴三年前就结束了。你们之间的事,别扯上我。我嫌脏。”
“你!”周浩气得脸色发青,手指着我,“陆明宇,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这么跟我说话?”
“我是什么东西,不重要。”我微微一笑,“重要的是,你又是什么东西?一个靠着家里关系,在公司里作威作福,私生活混乱,还自以为了不起的……废物?”
“你找死!”
周浩彻底被激怒,挥拳就要打我。
他身边的人赶紧拉住他。
“周总,冷静,冷静!”
“这里人多,别动手!”
场面一时混乱。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像看一个小丑。
“周浩,三年了,你还是没变。”我缓缓开口,“一样的肤浅,一样的可悲。”
“放开我!我今天非教训他不可!”周浩挣扎着,眼睛赤红。
就在这时,咖啡厅的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女声响起,带着焦急。
“周浩,你干什么?”
所有人看向门口。
林晚晴站在那里,脸色苍白,手里拎着购物袋,显然是刚从超市回来。
她看看周浩,又看看我,表情复杂。
“晚晴,你来得正好。”周浩甩开拉住他的人,整理了下西装,指着我说,“你看谁在这儿?你的前男友!人家现在出息了,敢跟我叫板了!”
林晚晴没理他,而是看向我,声音有些抖。
“明宇,你……你怎么在这儿?”
“车坏了,等救援。”我言简意赅。
“哦……”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购物袋的提手。
“晚晴,你跟他废什么话?”周浩一把将她拉到身边,动作粗暴,“跟我回家!”
“你放开我!”林晚晴挣扎,“周浩,你弄疼我了!”
“少废话!跟我走!”
“我不走!我要跟明宇说话!”
“说什么说?你还惦记着这个穷鬼是不是?”周浩声音拔高,引得咖啡厅里所有人都看过来,“林晚晴,我告诉你,你现在是我老婆,注意你的身份!”
“很快就不是了!”林晚晴突然大喊,眼泪夺眶而出,“离婚协议我已经签了,周浩,我们完了!”
咖啡厅里一片哗然。
周浩愣住,随即脸色铁青。
“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们完了!”林晚晴甩开他的手,退后几步,站到我身边,“周浩,我受够你了。受够你的花心,受够你的虚伪,受够你把我当炫耀的工具!我要离婚!”
“好,好,好。”周浩气极反笑,指着我,“所以你早就跟他勾搭上了,是不是?林晚晴,你可真行啊,婚内出轨,给你前男友当小三?”
“你闭嘴!”林晚晴气得浑身发抖,“我和明宇清清白白!”
“清白?”周浩冷笑,“清白你站他那边?清白你为了他跟我离婚?林晚晴,你真当我傻?”
“我跟你离婚,是因为你根本不是人!”林晚晴哭着喊,“你那些烂事,需要我一件件说给所有人听吗?需要我告诉所有人,你周浩是个什么样的垃圾吗?”
“你!”
周浩再次扬起手,这次是真要打人。
我上前一步,将林晚晴挡在身后,抓住了周浩的手腕。
“周总,打女人不算本事。”
“陆明宇,你给我松手!”
“我要是不松呢?”
我和他僵持着,气氛剑拔弩张。
他身边的人想上来拉架,但被我的眼神制止了。
“周浩,我给你两个选择。”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第一,现在滚出去,我给你留点面子。第二,我报警,让警察来处理。你选。”
“你敢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陈述。”我松开他的手,拿出手机,“我数三下。一……”
周浩死死瞪着我,眼神怨毒。
“二……”
“行,陆明宇,你有种。”他退后一步,整理衣领,恢复那副虚伪的精英模样,“我们走着瞧。”
说完,他转身就走。
他身边的人也赶紧跟上。
走到门口时,周浩停下,回头看了林晚晴一眼,眼神冰冷。
“林晚晴,你会后悔的。”
然后摔门而去。
咖啡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其他客人窃窃私语,服务员不知所措。
我收起手机,看向林晚晴。
她还在哭,肩膀一抽一抽的。
“你没事吧?”我问。
她摇头,又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
“对不起……明宇,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
“没什么。”我递了张纸巾给她,“擦擦吧。”
她接过纸巾,擦着眼泪,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擦不完。
“我……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他说今天来考察项目,我……”
“都过去了。”我打断她,“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她抬头看我,眼睛红肿,“我搬回老家了,暂时住在我妈那里。离婚的事,还在走程序。”
“嗯。”
“明宇,我……”她欲言又止。
“救援师傅应该到了,我得走了。”我看了眼手表,确实不早了。
“等等!”她叫住我,声音带着哭腔,“我能……我能请你吃顿饭吗?就当是……赔罪。”
“不必了。”
“就一顿饭,求你了……”她抓住我的衣袖,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明宇,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什么,但我真的……真的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我看着她的手。
那双手曾经被我紧紧握在掌心,许诺过一生一世。
现在,它抓着我的衣袖,颤抖着,带着卑微的祈求。
心里没有波澜,只有一片荒芜。
“林晚晴,我们之间,早就无话可说了。”
我轻轻抽回衣袖,转身离开。
“明宇!”
她在身后喊我。
我没有回头。
走出咖啡厅,午后的阳光正好。
救援师傅已经到了,正在给我的车换备胎。
“马上就好,陆先生。”师傅抬头说。
“不急,您慢慢来。”
我靠在车门上,看着远处的山峦。
青石镇的山,一年四季都是青色的。
就像有些人,以为可以回到过去,其实早就物是人非。
“明宇!”
林晚晴追了出来,站在我面前,气喘吁吁。
“还有事?”
“我……”她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我知道我不配,我知道我伤你太深,我知道我这辈子都不值得原谅。但是明宇,这三年,我没有一天不在后悔。我后悔那天同学会的选择,我后悔没有追出去,我后悔说了那些伤你的话,我更后悔……放弃了我们那么多年的感情。”
她说着,眼泪又流下来。
“和周浩结婚后,我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爱。他对我好,都是装出来的。他娶我,只是为了应付家里。他在外面有不止一个女人,被我发现了,还说我不够大度。明宇,我这三年,就像活在地狱里……”
“那是你的选择。”我平静地说。
“是,是我的选择,我活该。”她点头,泣不成声,“所以我不敢奢求你的原谅,我只想……只想让你知道,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绝对不会……”
“人生没有如果。”我再次打断她,“林晚晴,我们都该向前看。”
“我向前看了,可是前面没有你……”她抓住我的手,这次抓得很紧,“明宇,求你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我发誓我会用余生来弥补,我会……”
“车修好了,陆先生。”救援师傅适时地开口。
“谢谢。”我抽回手,打开车门,“师傅,多少钱?”
“两百。”
我付了钱,坐进驾驶座。
林晚晴站在车外,拍打着车窗。
“明宇!明宇你听我说完!”
我降下车窗,看着她哭花的脸。
“林晚晴,有些话,三年前就该说了,但我一直没说。今天,我想说清楚。”
她愣住,泪眼朦胧地看着我。
“我不恨你,也不怪你。因为恨和怪,都还需要感情。而我对你,已经没有任何感情了。你做任何事,后悔也好,不后悔也好,都与我无关。你过得好不好,幸福不幸福,也与我无关。我们,只是陌生人。”
“不……不是的……”她摇头,泪水纷飞,“我们曾经那么相爱,怎么会是陌生人……”
“曾经是曾经,现在是现在。”我发动车子,“祝你以后,能真的幸福。”
说完,我升起车窗,踩下油门。
车子驶离度假区。
后视镜里,她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视野里。
就像三年前那个夜晚,我离开酒店时一样。
只是这一次,我心里再无波澜。
回到云城,已是傍晚。
我直接回了公司,加班处理积压的工作。
十一点,办公室只剩我一个人。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城市的万家灯火。
手机震动,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明宇,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不想理我。但我还是要说,对不起,还有,我爱你。我会等你,等到你愿意回头的那一天。晚晴。”
我删掉短信,拉黑号码。
然后继续工作。
生活总要继续。
那些过去的,就让它彻底过去。
只是当时的我并不知道。
这场偶遇,只是一个开始。
命运的齿轮,才刚刚开始转动。
三天后的下午,我正在开会,手机震动。
是个陌生号码,我挂断了。
一分钟后,同一个号码再次打来。
我皱眉,走出会议室接听。
“喂?”
“请问是陆明宇陆先生吗?”是个陌生的男声,彬彬有礼。
“我是,您哪位?”
“陆先生您好,我是青石古镇度假区项目组的负责人,我姓陈。很抱歉打扰您,但我们这边有个紧急情况,需要跟您确认一下。”
青石古镇度假区?
我心头一跳。
“什么情况?”
“是这样的,我们度假区最近在进行股权结构调整,在核查股东名单时,发现您名下的‘明宇咨询’持有我们项目15%的股份。但我们在系统中查不到您的联系方式,辗转多方才找到您。想跟您确认一下,您是否知晓此事?”
我愣住了。
明宇咨询是我的公司,但只是个小工作室,什么时候持有度假区股份了?
“陈先生,您是不是搞错了?我没有投资过度假区项目。”
“不会搞错的,文件上有您的亲笔签名和公章。如果您方便的话,能否来一趟青石镇?我们当面核对一下。或者,我们派人去云城找您。”
“……”我沉默了几秒,“把文件发我邮箱吧,我先看看。”
“好的,麻烦您把邮箱给我。”
我报出邮箱,挂断电话。
心里涌起不好的预感。
回到会议室,我有些心不在焉。
会议结束后,我立刻打开邮箱,果然有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青石古镇度假区项目部。
附件是一个PDF文件。
我点开,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转让方:周氏集团。
受让方:明宇咨询有限公司。
转让股份:15%。
转让价格:象征性1元。
签署日期:三年前,也就是我和林晚晴分手后的第二个月。
我的签名赫然在目。
公章也确实是公司的公章。
但我根本不记得签过这份协议。
我继续往下翻,看到了一份律师函。
是周氏集团的律师发给度假区项目组的,要求确认这份股权转让协议的有效性。
理由是,周氏集团声称这份协议是伪造的,签名是模仿的,公章是私刻的。
他们要追回这15%的股份。
而如果协议被认定为伪造,我可能面临刑事责任。
伪造文件,侵占资产,金额巨大。
我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这是圈套。
一个精心设计了三年的圈套。
而设下这个圈套的人……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林晚晴的号码。
我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深吸一口气,接听。
“明宇……”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周浩他伪造了那份协议,他想陷害你……我也是刚刚才知道……”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我的声音出奇地冷静。
“就今天……他喝醉了,说漏嘴了……他说要让你身败名裂,要让你在云城混不下去……明宇,你快想想办法,周浩家在云城有关系,他真做得出来的……”
“那份协议上的签名,是哪里来的?”
“是……是三年前,你帮我代签一份文件时,留下的签名页……我当时没注意,被他拿走了……”她哭起来,“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把那些东西留在他那里……”
我闭上眼睛。
三年前。
是的,三年前她让我帮她代签过一份快递单,说是她公司急着要的文件,她人在外面赶不回去。
我当时没有多想,签了。
没想到,那张有签名的纸,成了今天的祸根。
“明宇,你说话啊……你别吓我……”她在电话那头哭。
“林晚晴。”我开口,声音冰冷,“这件事,你有参与吗?”
“我没有!我发誓!”她急急地说,“我也是受害者,我真的不知道他会这么做……明宇,你相信我……”
“我相信你。”我说。
她顿住了。
“但我不会再相信任何人。”我继续说,“这件事我会处理,你以后,不要再联系我了。”
“明宇,我可以帮你作证,我可以……”
“不必了。”我打断她,“你的证词,在法庭上没有任何价值。毕竟,你是周浩的妻子,你们是利益共同体。”
“我们就要离婚了!”
“那是你们的事。”
“明宇……”
“再见。”
我挂断电话,拉黑号码。
然后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渐暗的天空。
三年前的那个夜晚,我以为一切已经结束。
现在才知道,那只是一个开始。
一场针对我的,蓄谋已久的报复。
因为我当众让他难堪。
因为林晚晴选择了我而不是他。
因为……我过得比他好。
周浩,你真是好手段。
用三年的时间,布下这么一个局。
伪造股权协议,等到项目升值后再揭发,让我背上巨额债务,甚至刑事责任。
够狠。
但你也太小看我了。
这三年来,我不仅仅是在工作。
我学法律,学财务,学一切能保护自己的知识。
因为我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我打开电脑,调出三年前的所有文件记录。
找到那份快递单的存根,扫描件。
找到那段时间的监控录像备份。
找到所有能证明我清白的证据。
然后,我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五声,被接起。
“喂,老陆,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电话那头是个爽朗的男声。
“安律师,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你说。”
“我可能,惹上大麻烦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见面说。老地方,半小时后。”
“好。”
挂断电话,我穿上西装外套,拿起车钥匙。
走出办公室时,我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个视频通话请求。
来自一个我没想到的人。
周浩。
我盯着屏幕上那张得意的脸,按下接听键。
“陆明宇,惊喜吗?”周浩坐在真皮沙发上,端着红酒杯,笑容满面。
“有事说事。”我平静地说。
“别这么冷淡嘛,老同学。”他晃着酒杯,“听说,你收到度假区的通知了?”
“嗯。”
“怎么样,15%的股份,够不够你吃一辈子?”他笑出声,“哦不对,这股份是假的,你一分钱也拿不到,还要坐牢。伪造文件,侵占资产,金额特别巨大,至少十年起步吧?”
“说完了?”
“陆明宇,你现在跪下来求我,我或许可以考虑放你一马。”他凑近屏幕,眼神阴狠,“就像三年前,你在同学会上那样,灰溜溜地滚出去。不过这次,我要你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你陆明宇不如我周浩,说你是个废物,说你这辈子都比不上我一根手指头。”
我静静地看着他。
“怎么不说话?怕了?”他嗤笑,“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陆明宇,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周浩。”我缓缓开口,“你知道你为什么永远赢不了我吗?”
“什么?”
“因为你只会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我笑了,“而我,靠的是实力。”
“实力?”他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你现在马上要去坐牢了,还谈实力?”
“坐牢?”我挑眉,“谁去坐牢,还不一定呢。”
他脸色微变。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周浩,你伪造文件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留下什么证据?”
“你胡说什么?文件是你伪造的!”
“是吗?”我点开手机里的一份文件,对准摄像头,“认识这个吗?”
屏幕上,是一份快递单的扫描件。
寄件人:林晚晴。
收件人:周浩。
时间:三年前,我和林晚晴分手后的第三天。
周浩的脸色瞬间苍白。
“你怎么会有这个……”
“我不仅有这个,我还有监控录像,证明这份快递是林晚晴亲自寄出的。”我收回手机,看着他,“以及,你收到快递后,第二天就去仿刻了我的公章。需要我把刻章师傅的联系方式给你吗?”
“你……你调查我?”
“我只是在保护自己。”我淡淡地说,“周浩,你说,如果我把这些证据交给警方,是你去坐牢,还是我去坐牢?”
“你……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我冷笑,“周浩,我给了你机会,让你体面地收手。但你不要体面,那我就帮你体面。”
“陆明宇,你……”他咬牙切齿,“你以为就凭这些,就能扳倒我?我周家在云城……”
“你周家在云城怎么样,我不关心。”我打断他,“我只关心,你伪造文件、诬陷他人这件事,够你在里面待几年。”
“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我说,“第一,撤回对那份股权协议的质疑。第二,公开道歉,承认是你伪造文件诬陷我。第三,从今以后,别再来惹我。”
“你做梦!”
“那就法庭见。”我作势要挂断。
“等等!”他慌了,“陆明宇,我们……我们可以谈谈条件……”
“我的条件已经说完了。”
“我……我可以给你钱!一百万!不,两百万!”
“我不缺钱。”
“那你要什么?你说!”
“我要的,你给不起。”我看着屏幕里那张惊恐的脸,一字一句地说,“我要的,是你永远记住,有些人,你惹不起。”
说完,我挂断视频。
手机安静下来。
我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城市的夜景。
远处的霓虹闪烁,车流如织。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但我不会再是那个被欺负、被轻视、被随意抛弃的人了。
三年的时间,足够我成长。
也足够我,布下自己的局。
周浩,你以为你在第三层。
其实,我在第十层。
而你,还浑然不觉。
手机再次响起。
这次是安律师。
“老陆,我到了,你在哪儿?”
“我马上到。”
我挂断电话,整理好西装,走出办公室。
电梯下行,镜面映出我的身影。
眼神坚定,脊背挺直。
三年前,我离开同学会时,是个被抛弃的失败者。
三年后,我站在这里,是掌握主动权的赢家。
命运曾给过我痛击。
但我还站着。
而且,会站得更高,更稳。
电梯门开,我迈步走入夜色。
走向即将到来的,对决。
夜色如墨,城市灯火在车窗外流淌成河。
我坐在安律师的对面,将手机里的证据一一展示给他看。
安律师本名安远,是我大学同学,也是云城小有名气的律师。这些年我们虽然联系不多,但关系一直不错。
“快递单存根、监控录像备份、刻章师傅的证词……”安远仔细看着材料,眉头越皱越紧,“老陆,你这是被人下套了啊。”
“我知道。”我喝了口咖啡,苦涩在舌尖蔓延,“能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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