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友直：一首立夏诗，满是留恋，人生不能沉浸过去需要接受现实

《立夏》

宋·赵友直

四时天气促相催，一夜薰风带暑来。

陇亩日长蒸翠麦，园林雨过熟黄梅。

莺啼春去愁千缕，蝶恋花残恨几回。

睡起南窗情思倦，闲看槐荫满亭台。

立夏这个节气物候变化很快。给人一种感觉，那就是春天还没完全落幕，夏天就突然登场，有些迫不及待之感！宋末元初诗词家赵友直这首诗写的就是这样的一种愁绪，留恋春天，舍不得春天的离去，却又无可奈何地接受立夏的到来。

天气就是这样，说变就变。前阵子还春风和煦，早晚得披件薄外套，这几天“呼啦”一下，太阳明晃晃的，空气里都带着一股子燥热。明显感受到夏天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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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头两句就定下了调子——“促相催”、“一夜来”，那种时光流逝的仓促感，季节转换的猝不及防，扑面而来。诗人是敏锐的，他捕捉到了田野上日渐饱满、在更长日照下仿佛被“蒸”着的翠绿麦穗，也留意到雨后园林里悄然变黄的梅子。这些都是立夏的物候，是夏天到来的坚实证据。

可笔锋一转，情绪就上来了。

莺鸟的啼叫，在他听来是送春的哀音，愁绪有“千缕”；蝴蝶眷恋残花，那份不舍与遗憾，也有“几回”。这里写的哪里仅仅是莺和蝶？分明是诗人自己那颗留恋春天的心。春天多好啊，万物萌发，生机勃勃，温度宜人。

可夏天就这么不管不顾地来了，带着它不容分说的热力。这份对逝去美好的惋惜，对新来季节（哪怕它充满生命力）的淡淡抗拒，被诗人写得丝丝入扣。

最后两句最耐人寻味。“睡起南窗情思倦”，午睡醒来，靠着南窗，情绪是倦怠的、懒洋洋的，提不起劲。为什么倦？恐怕不只是春困夏乏，更是心头那份“愁”与“恨”带来的精神上的疲惫。

但他做什么呢？他“闲看槐荫满亭台”。一个“闲”字，有点无奈，有点放任。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夏日茂盛的槐树，将浓荫铺满了亭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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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这首诗，如果对赵友直的生平略有了解，就会感到一层更深、更沉的悲凉，从这文字底下渗出来。

赵友直是宋末元初的人，他亲身经历了南宋的灭亡，元朝的建立。他生命的前半段，活在华夏正统的文明世界里，那是他精神上的“春天”；而后半生，却要面对异族入主、江山易色的“夏天”。

这个“夏天”，再繁荣，再强大，对许多像他这样的遗民文人来说，在情感和文化认同上，都是陌生、炎热甚至令人窒息的。

所以，他诗里对“春去”的千缕愁、几回恨，何尝仅仅是对自然季节的伤感？那里面，浸透了对故国、对前朝、对逝去时代的无尽眷恋与哀悼。

那是“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的物是人非，是“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的沉痛。他留恋的“春天”，是一个再也回不去的文化盛世和精神家园。

然而，诗的最后，他没有一直沉溺在“愁”与“恨”里。他“闲看槐荫满亭台”。他接受了。

接受了夏天到来的事实，接受了眼前这片浓密但陌生的树荫。这是一种无奈的、静默的接受。

他不能改变季节的更替，正如他不能扭转王朝的兴亡。他能做的，似乎只有从“南窗”内起身，走出来，看着这新的风景，在新的时令下，继续自己的生活。这份“闲看”里，有巨大的隐忍，也有一种不得不继续前行的生命韧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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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给今天的人们，带来了超越时代的共鸣和启示。

每个人的生命里，何尝没有自己的“春天”和“立夏”时刻？

那可能是无忧无虑的学生时代戛然而止，步入社会竞争的压力；

可能是一段刻骨铭心的恋情或友谊，最终走向分别；

可能是熟悉的行业一夜颠覆，需要从头学起的茫然；

也可能是至亲的离去，让家的感觉永远缺失一角……

这些，都是精神世界的“春天”落幕，“夏天”猝不及防地来临。

最初的反应，往往和赵友直一样：愁绪千缕，遗憾几回。

反复回味过去的美好，抱怨当下的不适，甚至抗拒接受现实。

多想停留在那个温暖的、熟悉的“春天”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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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四季轮回，天地不仁。时间这条河流，从不因任何人的留恋而倒流。沉浸在过去的“春天”里，只会让人错过“夏天”的成长，无法迎接“秋天”的收获，最终在“冬天”里一无所获。赵友直的诗说，留恋是人之常情，是深刻情感的自然流露，但生命的智慧，在于那份“闲看”的姿态。

“接受现实”，不是妥协，不是投降，而是一种更高级的勇敢。

它意味着，承认“春天”已经过去，为之哀悼，但不会让自己被哀悼吞噬。站起身来，推开窗，或者走出门，去看看这个已经身处其中的“夏天”。

它也许炎热，也许陌生，但它也有它独特的风景——更饱满的麦穗，成熟的梅子，以及那满亭台、生机勃勃的槐荫。

接受立夏，才能在夏天里寻找阴凉，种植新的希望；接受变迁，才能在变化中找到自己的新位置；接受失去，才能腾出双手，拥抱未来可能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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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友直在他那个天崩地裂的时代变迁中，用一首《立夏》诗，完成了从“春愁”到“闲看”的心理过渡。他留给了现代人一首好诗，也留给了现代人一份关于如何面对人生无常与逝去的、沉静而有力的答案。

所以，在这个立夏，当感到一丝对逝去春光的惆怅时，不妨也读读这首诗。然后，学着诗人的样子，眷恋过后，抬起头，看看窗外那一片愈加深浓的、属于夏天的绿意。

生活，总要在接受中，继续向前生长。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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