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我们都低估了AI的危害

文/小型牛马本马

（识局微信公共账号zhijuzk）

在信息时代刚来的那会儿，咱常用“日新月异”来形容科技进步的速度，感觉很快的样子。

但是，到了人工智能时代，“日新月异”就不够快了。现在，虽然还不能说每分每秒都有AI大新闻，但要说每小时都有新进展，并不夸张。

于是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陷入一种既癫狂又恐慌的状态：看啊看啊，AI时代来了，一切都会不一样的。

但这个所谓的“一切都会不一样”，到底是“哪一切”不一样呢？

其实多数人张口就能说出来的“不一样”，无非两种：一，以后的生活会越来越便利；二，以后的就业岗位会越来越少。

这两个事加在一起，不就是人类的天堂吗：不用干活，只享受生活就行。

唯一的问题是，我们要享受什么样的生活。

现在，让我们看一下这几张图。

这很生活吧？不论从哪个角度看，这几张图，都非常符合我们真实的日常生活吧？

但它们只是GPT—image—2在几秒内创造出来的“生活”。那些看起来无比真实的年代感、粗粝感、生活感，都只是提示词之下的算法而已。

这几天，全网都在震惊于这种完全无法分辨真伪的AI生图技术：看来，这个时代，画师真的要失业了。他们等不到不用干活只需享受生活的那天。

有些想得比较长远的人则感慨：这岂止是画师失业的问题，未来，随着AI的进步，90%以上的人类都会被淘汰。我们都等不到不用干活只需享受生活的那天。

也有人会问，这样想，是不是过于悲观了？然而真实的未来可能远比这更悲观：

这不是90%以上的人类被淘汰的问题，而是90%以上的人类社会形态被瓦解的问题。

现在，让我们再回到刚才那几张图上：当你赞叹AI惊人算力的时候，你是否会再往下想一层。

这几张图意味着，从此刻起，“有图有真相”这个主宰了信息时代几十年的传播学铁律，彻底瓦解。

过去，照相机的诞生让“有图有真相”成为大众叙事中成本最低的信任基石；后来，Photoshop的崛起曾一度动摇这个基石，但它毕竟无法做到天衣无缝；可是如今，AI直接把这块基石砸碎了。

所有的人物、表情、动作、光影，全都可以被设计；所有的事件、行为、信息、情绪，完全可以无中生有。

甚至，整个历史，都可以被“创造”出来。

当然，在理论上，你依然有鉴别它们的方法：比如数字证书、AI水印，等等。但那只是理论上。

现实中，没有几个普通人会花费那么多资源和精力，去验证“图”和“真相”的关系。

换句话说，真相还在，但追寻真相的成本被AI无限抬高了。于是，大众会放弃这些高昂的成本，不再关心真相。

想想看，以后当你再见到“城管打人”“乱排乱放”“霸凌学生”的图片时，你会怎么想？你是义愤填膺地冲上去一通狂喷，还是立刻下意识地怀疑“这图到底是‘拍’出来的，还是‘画’出来的？”

如果多数人是前者，那么造假、带节奏、煽动情绪，就会成为舆论场的主流；如果多数人是后者，那么揭露真相的吹哨人将付出惨重代价，社会监督将变得不可能。

如果前者和后者差不多刚好各一半，那么社会将在尖锐的对立中被撕裂。

看吧，不管怎么选，结果都不会太好。可是人们总要做出选择。

这个问题的根源，其实不在于人们做出什么样的选择，而在于AI消解了“有图有真相”之后，我们没有找到同样低成本的验证真相的办法。

不只是图片。现在，视频和音频也都可以被创造得天衣无缝，就连视频和音频中的主人公或许都会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忘了真的说过这话、做过这事。

于是，当真相距离公众越来越远，被信息时代构建起的陌生人之间的信任和认同终将瓦解。

最坏的结局，可能是人类社会再次退回到“熟人社会”——不是亲戚、朋友、邻里组成的那种熟人社会，而是每个人都用自己的视野和认知给自己画地为牢：

只相信自己亲眼所见的，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目光之内是信息的茧房，目光之外是未知的漠不关心。

近几十年内形成和巩固的文明形态和社会形态的崩解，才是AI即将带来的最大变革。

我们无法阻止这件事的发生，也没有为此做好准备。或许有一天，我们会蓦地发现，那个曾经喧嚣和嘈杂的世界，已经不知在何时，变得寂静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