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县民间信仰及古代氐族居住分布研究

“ 徽县地处甘肃东南部，西汉元鼎六年（前111）年置河池县，隶属武都郡。自古就是氐羌居住之所。在隋唐时期，氐族建立的政权被消灭，氐族逐渐融入汉族、藏族等其他民族。在甘肃文县、四川九寨沟县等地仍旧有少量白马氐族人生活，但已经被归入藏族。其语言、服饰、风俗、民俗等与藏族均不同。笔者在徽县搜集资料时发现民间信仰有白马氐族文化遗存，现做一分析，敬请方家斧正。 ”

一、氐族建立的政权

从春秋战国至秦汉，氐人活动在西起陇西，东至略阳，南达岷山以北的地区，约相当于魏晋的陇西、南安、天水、略阳、武都、阴平六郡及其南邻，即今甘肃省东南、陕西省西南、四川省西北交界处，包括渭水、汉水、嘉陵江、岷江、涪江诸水源头。起初主要聚居地区在西汉水、白龙江流域。《史记·西南夷传》载：“自冉駹以东北，君长以什数，白马最大，皆氐类也。”西汉在氐族聚居区设有武都郡、陇西郡、阴平郡等，并置十三氐道。《后汉书·百官志》载：“凡县主蛮夷曰道。”据《汉书·地理志》及《水经注·漾水》等记载，汉代在氐族聚居区设置的道、县有河池县、武都道、氐道、故道、平乐道、沮道、嘉陵道、循成道、下辨道、甸氐道、阴平道、刚氐道、湔氐道、略阳道等。其中刚氐道、甸氐道属广汉郡，湔氐道属蜀郡。上述十三道俱在陇以南，汉中以西，洮岷以东及冉駹以东北。

从西汉至三国，氐人经历了两次较大的迁徙。第一次是西汉元鼎六年（前111），汉武帝刘彻开拓西南境，遣中郎将郭昌等攻灭氐王，置武都郡。创郡立县后，氐人受排挤，便向境外的山谷间移动。前108年，“氐人反叛，遣兵破之，分徙酒泉郡”。《魏略·西戎传》载：“氐人有王，所从来久矣。自汉开益州，置武都郡，排其种人，分窜山谷间，或在福禄，或在汧陇左右。”一部分移至河西禄福，一部分迁至关中水、陇山之间。汉武帝出兵镇压氐人反抗，迁徙一部分氐人于酒泉郡，即酒泉禄福之氐。

第二次迁徙是发生于东汉建安二十四年（219）。东汉末氐介于曹操、刘备两集团之间，往往成为两者争夺人力物力的对象。氐族豪帅亦乘机而起，在武都地区形成四股势力：一是兴国氐王阿贵，居兴国城（今甘肃省秦安县东北）；二是百顷氐王杨千万，居仇池山（今甘肃省西和县西南）；三是下辨（治今甘肃省成县西，时称武街城）等地氐帅雷定等七部（各氐王皆拥有氐众万余落）；四是河池（治疑今甘肃省徽县银杏树镇）附近氐王窦茂，拥氐众万余人。四者各自称雄，不附汉、魏。东汉建安十六年（211），阿贵、杨千万等随马超反曹操。建安十九年（214），曹操灭阿贵，杨千万率众投马超，随超南入蜀，投奔刘备。其部落不能去者皆降于操，操对被征服之氐人区别对待，“前后两端者”，徙置于扶风、美阳；“守善者”，分留天水、南安界。 建安二十年（215年），曹操自陈仓出散关至河池，窦茂率众据险抵抗，为操攻灭，尽屠河池。

东汉末年始，陇右略阳(今甘肃秦安陇城)氐族杨腾、杨驹父子率众迁居祖地仇池山称雄，其后渐盛，自称为王。到杨驹孙杨千万时，拥万众，曹魏拜封为百顷王。到晋武帝时，杨千万孙杨飞龙受晋封号，以征西将军名义，率部落“还居略阳”。晋惠帝元康六年(296)，杨飞龙的养子杨茂搜(外甥令狐茂搜)率部落四千家迁到仇池，自号辅国将军、右贤王，氐族部众拥戴称王，始建前仇池国，称仇池公，辖地武都、阴平二郡。东晋建武元年(317)，前仇池国分裂，杨茂搜长子杨难敌继位，号左贤王，屯下辨(今甘肃成县)。其弟杨坚号右贤王，屯河池(今甘肃徽县)，今陇南地区大部都在其控制范围之内。后兄弟内斗，国力日弱。东晋太和十一年(371)，前秦皇帝苻坚遣将杨安攻仇池，城破后，将氐族人迁徙到关中一带，前仇池国灭亡，历75年。晋太元十年(385)苻坚女婿杨定自称龙骧将军、仇池公，招纳氐、汉民自立，建立后仇池国，南朝宋元嘉二十年(443)被北魏灭，历59年。仇池国灭亡后，武都氐众反抗北魏，元嘉二十年（443）年立后仇池国亡国国主杨难当的侄子杨文德为仇池公，后得到南朝刘宋政权的支持，封杨文德为武都王，以葭芦(今甘肃文县临江镇)为都，辖阴平、武都、平武等地。北魏太和元年（477）魏军攻破葭芦，武都国亡，历35年。武都国灭亡后，南朝刘宋政权以杨文弘袭封武都王，退守武兴(今陕西略阳)，后改武都王为武兴王。西魏废帝元年（552）为西魏所灭，历75年。武兴国虽“建都”陕境，但大部分辖地仍在陇南。武都国被灭时，武都国主的族叔杨广香配合魏军杀武都国主，魏封杨广香为阴平公、葭芦镇主，占据阴平(今甘肃文县)建立政权，与武兴国相对抗，有户数万。北周大象二年（580）为北周所灭，历102年。

白马氐族杨氏建立的仇池氐族政权前后有284年历史，在陇南大地上书写了辉煌篇章。尽管仇池政权长期与周围政权进行战争，给广大人民生活带来灾难，但也促进了氐族与其他民族的融合，加快了当地经济社会的发展。杨铭先生的《氐族史》记载：“唐以后，陇南残存的氐族，不是融合于汉族，就是融合于藏族(吐蕃)之中了，融合于前者的，今天只能在那一地区内，找到一些姓氏(如杨、强、雷、苻、吕、苟、盖等)和风俗上的遗迹。融于后者的，由于两族在经济、文化的发展水平上，没有显著的高下之分，再加上自然环境的因素，因而这一部分氐族的后裔必定会保留较多的特点”。

二、徽县民间信仰的氐族信息

笔者在全县调查了道教宗教场所和道教民间信仰场所，发现有2个白马庙，18位白马龙王、2位白马将军、2位白马带海（疑为大海的转音），约占全县民间信仰场所的十分之一。24个场所供奉焦喇嘛、卡喇嘛、黄喇嘛、都刚喇嘛等32位喇嘛。为什么说他们有氐族文化信息？主要原因有以下几点：

1.白马龙王是氐族和龙王神祇崇拜的结合产物。在汉代就有白马氐族之称，其名称来源已不可考。根据今文县白马藏（氐）族相关记载，曾有白马老爷救族人于水火，为感谢白马老爷，故称为白马氐族。但没有明确说白马老爷是不是骑白色的马或者姓名为“白马”，也没有祭祀或崇拜白色马匹的习俗。古籍载西南为“巴、蜀、禹、駹”等部族，其均以蛇为部族图腾。根据当地方言发音，笔者推测“白马”来源于“白駹（蟒）”的转音，其本意就是白色的蛇。龙王是中国古代神话传说中在大海和江河里面率领水族的统领，为四灵之一，掌管兴云降雨。龙王源于古代龙神崇拜和海神信仰，也是道教和佛教的神祇，佛教有“八大龙王”，道教有“五帝龙王”“四海龙王”。每逢风雨失调，久旱不雨，或久雨不止时，民众都要到龙王庙烧香祈愿，以求龙王降水，风调雨顺。

白马龙王名称就属于白马氐族的独创，本民族名称加崇拜神灵，属于护佑本民族繁衍生息的独特神灵。还创造了红马龙王、黑马龙王等神祇，负责不同的领域。这是最独特的文化符号，具有唯一性、地域性。比如栗川镇田庄村玉台山供奉白马龙王、红马龙王、青马龙王，碑文记述了三位龙王抗击水患的英勇事迹，应该就是氐族首领治河抗患、发展农业生产的记述。

2.供奉的白马龙王都是行神、画像或牌位。这也是和道教、佛教其他供奉神像的最大区别。行神就是木刻的坐姿雕像，一般高度一米左右，有木质轿子，方便抬上行走。白马龙王行神一般是文官装饰、白色脸谱、有胡须，穿龙袍。画像一般是骑白马的文官形象，穿白色龙袍。红马龙王、黑马龙王的脸谱、衣服、马匹均为红色、黑色。有一种复杂一些的画像称为水案，意思为水陆大会图案。

3.供奉的喇嘛一般为护法神，和藏传佛教的喇嘛有本质区别。其来源应该是更古老源于山川自然崇拜。画像一般持有麻鞭，行神一般在轿子前面供奉一根长麻鞭。麻鞭也是攒（cuan）神、迎神时的法器，有驱逐、打击、维护秩序、护法的作用。

4.供奉的各位将军应该都是自己部落的殒命的战将。供奉的有杨将军、张将军、刘将军等，还有前行、先锋等名称，典型的是军事组织名称，供奉的各位将军都是部族的军事首领，纪念功绩和祈求护佑。

5.栗川范山供奉的晋封娘娘，骑白马、持笏板、戴金凤。村民称其为“范家女”，是他们的“姑姑”，根据上述信息可以判断，范氏女应该是许配给氐族首领，配为正妻。后来演绎为汉族的皇家“娘娘”的称呼。同理榆树乡曹坝村的“曹皇后”史书未有任何记载，但民间有传说，应该也是类似情况。曾许配部族首领，后演绎为“皇后”。

6.供奉的“白马”系列神邸有明显的地域分布，栗川镇、伏家镇、永宁镇等适宜粮食生产、宜居生活的乡镇明显多于偏远乡镇，这也说明聚居群落的不同。

7.个别乡镇还有“寄葬”的习俗，和南方“暂厝”风俗一样。人去世后不立即深埋土葬，而是在平地砌小房子停放棺木，待几月或几年再埋葬。这个风俗反映了部族流浪漂泊的处境。为以后落叶归根安葬习俗的反映，不过现在已经很少见了。

三、结语

虽然氐族千百年来已民族融合，仅有部分保留民族特征。但徽县作为氐族曾经生活过的地区之一，其民族符号却以特殊的方式予以留存，且极具辨识。这点应该纳入氐族文化研究范畴，希望有更多的研究结果出现，为民族融合发展、民间习俗文化传承提供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