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曲阜孔府的老石榴树,如今依旧枝繁叶茂,风一吹,叶子沙沙响,像极了近百年前两个孩子的笑声。姐姐孔德懋,弟弟孔德成,这两个名字听起来就带着不一样的分量,他们是孔老夫子第七十七代嫡孙,生来就带着“圣裔”的光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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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也巧,他们的父亲孔令贻是第六十六代衍圣公,一辈子盼着有个儿子继承香火,压力大到夜里都睡不踏实。孔德懋作为次女出生时,家里虽也欢喜,可那份欢喜里,藏着对男丁的期盼。没等多久,父亲就病逝了,留下身怀六甲的母亲,整个孔家都在等一个奇迹。
这个奇迹就是孔德成,他作为遗腹子降生,一落地就惊动了整个民国,百天的时候就被正式册封为第三十一代衍圣公,成了全国人眼里的“小圣人”。可惜母亲早逝,孔德懋和弟弟还有姐姐,只能跟着嫡母一起长大,姐弟仨相依为命,感情格外亲厚。
外人都把孔德成当圣人捧着,连县长都常来内宅陪他写字说笑,可在孔德懋眼里,弟弟从来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衍圣公,就是个爱贪玩、爱黏人的小跟班。过节抹雄黄,别人都恭恭敬敬给弟弟额头上画“王”字,她就随便给自己和姐姐抹两道,姐弟俩笑得前仰后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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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最爱在孔府的院子里玩“赶车”游戏,孔德成举着小鞭子,气喘吁吁赶着家里的白羊黑羊,拉着坐在小推车上的孔德懋和小伙伴,满院子乱跑。那些传言里说弟弟天生异象、能吓走大蛇的说法,孔德懋听了也只是笑笑,在她心里,弟弟只是个会撒娇、会闹脾气的普通孩子。
他们一起读书,一起吃饭,一起在月光下听嫡母讲孔家的事,接受着中西结合的教育,形影不离。孔德懋总想着,以后要一直陪着弟弟,看着他长大,看着他撑起孔家,可她没想到,十七岁这年,命运就给他们按下了分离的暂停键。
1934年,孔德懋要出嫁去北京了。花轿抬起的那一刻,十四岁的孔德成追在后面,红着眼睛,带着哭腔喊:“二姐,只剩下我一个人了,你要常来看我啊!”那一声哭喊,像一根细针,深深扎在孔德懋心里,几十年都没拔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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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去北京的日子,并没有孔德懋想象中好。丈夫柯昌汾品行不端,对她冷淡又刻薄,日子过得一地鸡毛。越是过得苦,她就越想念曲阜的老宅,想念那棵老石榴树,想念那个跟在她身后喊“二姐”的弟弟。
还好1936年,弟弟孔德成结婚,孔德懋得以回曲阜主持婚礼。那场婚礼办得热热闹闹,看着弟弟成家立业,孔德懋打心底里高兴,她以为这只是短暂的相聚,却没料到,这竟是他们在大陆最后的一次团圆,成了往后几十年里,她反复回想的温暖回忆。
战火很快蔓延开来,山河破碎,人心惶惶。1948年,孔德成被迫前往台湾,一湾浅浅的海峡,硬生生把姐弟俩隔成了两岸。从此,音讯断绝,生死未卜。孔德懋后来离了婚,一个人拉扯着孩子,什么苦活累活都干过,日子再难,心里也始终记挂着远方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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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匆匆,一晃就是几十年。1979年,年过花甲的孔德懋终于有机会重返曲阜孔府。石狮依旧矗立在门口,厅堂里的摆设和当年几乎一样,弟弟新婚的合影还挂在墙上,可物是人非,再也没有那个举着鞭子赶车的少年了。
她扶着那棵早已长得枝繁叶茂的老石榴树,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指尖摩挲着粗糙的树皮,仿佛还能摸到当年姐弟俩玩耍的痕迹。她在心里一遍遍地问,远方的小弟,你还好吗?这么多年,你有没有想过二姐,有没有想过曲阜的家?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没过多久,弟弟的学生辗转给她送来一封信,熟悉的笔迹,温暖的话语,瞬间让孔德懋红了眼眶。信里说,孔德成看到报纸上她回孔府的消息,高兴得好几晚都没睡好,这么多年,他也一直记挂着二姐,记挂着老家。
1983年,一场偶然的机会,孔德成去日本东京讲学,在相关方面的协助下,七十三岁的孔德懋专程赴日,一场跨越近五十年的重逢,悄然上演。当孔德懋出现在会场时,七十岁的孔德成愣住了,眯着眼睛看了好久,才颤颤巍巍地喊出一声“二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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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声呼唤,藏着半生的思念,藏着数十年的牵挂,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都化成了滚滚热泪。两人紧紧握住对方的手,不肯松开,孔德成乡音未改,只是牙齿掉了几颗,说话有些漏风,一个劲地问曲阜的近况,问家里的老物件还在不在。
1995年,孔德懋赴台北,姐弟俩再次团聚,这一次,他们有了足够的时间,聊家常,聊曲阜的往事,聊这些年各自的经历,仿佛要把错过的几十年时光,都一一补回来。他们身上流淌着孔家的血液,也扛起了传承儒家文化的使命。
孔德懋后来成了终身制全国政协委员,四处奔走,参与国际文化交流,还写下《孔府内宅轶事》,记录孔府的过往,弘扬儒家文化,就连周润发主演《孔子》时,都特意给她行跪拜礼,接过她题写的“永远的孔子”横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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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德成则在台湾大学教书育人,一辈子深耕“三礼”和“金文”,即便年纪大了,腿脚不便,也坚持拄着助步器去给学生上课,把儒家文化的种子,播撒在台湾的土地上。姐弟俩隔着海峡,却做着同样的事情,守护着家族的根脉。
2008年秋天,台北传来噩耗,孔德成因病逝世,享年八十八岁。九十一岁的孔德懋得知消息后,一下子瘫坐在沙发上,神情恍惚,一整天都没说一句话。她想起最后一次和弟弟通电话,电话那头,弟弟轻声说:“二姐,我想你。”原来,那竟是他们最后的告别。
她没能渡海去送弟弟最后一程,只能坐着轮椅来到北海公园,面向南方,老泪纵横地读着自己写下的祭文,字里行间,全是“黄昏北望路漫漫,小弟仙逝泪不干”的悲恸,还有对弟弟未能叶落归根、归葬曲阜的深深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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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走后,孔德懋成了第七十七代唯一的嫡系后人,她心里默默念着,要替弟弟多看看这个世界,多看看曲阜的一草一木。每年秋天,她都会跟儿女们说起孔府的老石榴树,说起当年和弟弟玩耍的时光,那些往事,从未随着岁月淡去,反而愈发清晰。
2021年12月15日,一百零五岁的孔德懋在北京安详离世,这场跨越一个世纪的姐弟事,终于落下了帷幕。他们的一生,有童年的欢声笑语,有分离的撕心裂肺,有重逢的热泪盈眶,更有对儒家文化的坚守与传承。
他们是圣裔,更是普通人,有着最真挚的姐弟情,有着对故土最深的眷恋。如今,姐弟俩终于在另一个世界相聚,再也不会分离,而他们守护的文化根脉,会一直延续下去,滋养着一代又一代人。看完他们的事,你有没有被这份跨越世纪的亲情打动?
信息
①《孔府内宅轶事》,孔德懋著,天津人民出版社1983年版,详细记录了孔府的日常起居、家族轶事及姐弟俩的童年生活。
②《孔子后裔孔德懋生平》,新华社2021年12月报道,详细介绍了孔德懋女士的一生及逝世相关情况。
③《末代衍圣公孔德成传》,人民网2008年11月报道,记录了孔德成的生平事迹、学术贡献及逝世详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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