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三年隐忍
陈屿加班到凌晨三点。
走出写字楼时,整座城市都睡了。只有路灯还亮着,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手机震动。
是银行短信。年终分红到账了,税后整整一百万。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打开微信,给苏晚发了条消息:“晚晚,钱到账了。明天我们去把房贷尾款结清。”
消息发出去,他才想起现在太晚了。
正要撤回,苏晚却秒回了:“好。你到家了吗?”
“在路上。”
“我给你热了汤,在锅里。开车慢点。”
陈屿心里一暖。
三年了。
结婚三年,他每天都是这样过的。早上七点出门,凌晨回家。项目忙的时候,连续半个月睡在公司。
累吗?
累。
但值得。
他和苏晚的小家,是靠他这样一点点撑起来的。
房贷八千五,车贷三千六,物业水电一千二,生活开销四千。每个月固定支出就将近两万。
这还不算人情往来,逢年过节给两边父母的红包,还有苏晚那个弟弟隔三差五的“求助”。
陈屿算了算,今年光是补贴小舅子,就花了将近十万。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丈母娘发来的语音消息。
“陈屿啊,睡了吗?妈听说你们公司发年终奖了是吧?浩浩最近想换辆车,看中个二十万的,你什么时候有空陪他去看看?”
陈屿手指顿了顿。
最后还是回了句:“妈,我最近项目忙。浩浩要是急用钱,我转他两万先应应急。”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没有谢谢,没有体谅。
只有理所应当的索取。
陈屿扯了扯嘴角,把手机扔在副驾驶。
车子驶进小区时,他抬头看了看自家那扇窗。
灯还亮着。
苏晚在等他。
就为了这盏灯,他觉得一切都值了。
苏晚听到开门声,从沙发上站起来。
“回来了?”
她接过陈屿的公文包,闻到他身上浓重的烟味。
“又抽这么多?”
“开会的时候抽的。”陈屿揉了揉眉心,“下次注意。”
苏晚没说话,去厨房盛汤。
番茄牛腩汤,炖了三个小时。是她特意学的,陈屿胃不好,喝这个养胃。
陈屿坐在餐桌前,看着妻子忙碌的背影。
她穿着棉质的居家服,长发松松挽着。暖黄的灯光落在她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晚晚。”
“嗯?”
“房贷还剩四十五万。明天我们去银行,一次性还清。”
苏晚手一顿。
“全还了?那家里应急的钱……”
“还剩五十五万。留二十万做备用金,剩下的存定期。”陈屿喝了口汤,胃里暖了起来,“我们年纪也不小了,该考虑要孩子了。得提前准备。”
苏晚眼眶突然有点热。
她背对着陈屿,轻声说:“不急。你先把身体养好。最近瘦了好多。”
“没事。”陈屿笑了笑,“等项目忙完,我休个长假,带你出去旅游。你不是一直想去云南吗?”
苏晚把汤碗放在他面前,坐下来。
“陈屿。”
“嗯?”
“我妈下午又给我打电话了。”苏晚声音很低,“说浩浩谈了个女朋友,女方要求在市中心买房。三室两厅,全款大概三百万。”
陈屿夹菜的手停住了。
餐厅里很安静。
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你怎么回的?”陈屿问。
“我说我们没钱。”苏晚咬着嘴唇,“我妈就生气了,说我胳膊肘往外拐,说我就一个弟弟,都不肯帮。”
陈屿放下筷子。
“晚晚,我们不是不帮。是帮不起。”
“我知道。”苏晚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我都知道。这三年,你补贴浩浩的钱,少说也有三十万。他换手机、买电脑、出去玩,哪次不是找你报销?可他现在要的是三百万的房子,我们哪有那么多钱?”
陈屿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
“别哭。”他拇指擦过她的眼角,“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你别跟你妈吵,伤和气。”
“我不是哭这个。”苏晚眼泪掉下来,“我是心疼你。你每天这么累,加班到半夜,赚的每一分钱都是血汗钱。凭什么要我弟弟这么糟蹋?他今年二十五了,正经工作没干过一个月,整天就知道打游戏、泡酒吧。凭什么?”
陈屿把她搂进怀里。
“不哭了。都是小事。”
“不是小事。”苏晚在他怀里摇头,“陈屿,我们不能一直这样。我妈就是个无底洞,我弟就是个吸血鬼。我们再怎么填,也填不满的。”
陈屿没说话。
他只是轻轻拍着妻子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窗外夜色浓重。
这个城市的灯火,温暖不了所有的角落。
第二天是周六。
陈屿难得不用加班,本想睡个懒觉。
早上八点,门铃响了。
苏晚去开门,愣住了。
“妈?浩浩?你们怎么来了?”
丈母娘张兰拎着个菜篮子,笑呵呵地挤进来。
“来看看你们。哟,陈屿还没起呢?”
小舅子苏浩跟在后面,穿着限量版球鞋,戴着最新款的苹果耳机,大摇大摆走进客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姐,姐夫呢?我找他有事。”
陈屿从卧室出来,已经穿戴整齐。
“妈,浩浩,吃早饭了吗?”
“没呢没呢。”张兰自顾自地往厨房走,“晚晚,给妈下碗面。浩浩要吃荷包蛋,煎两个。”
苏晚看了陈屿一眼,转身进了厨房。
陈屿在沙发上坐下。
“浩浩,找我什么事?”
苏浩翘着二郎腿,刷着手机。
“姐夫,我看中辆车,宝马3系,落地三十五万。你什么时候有空,陪我去提车?”
陈屿沉默了两秒。
“你之前那辆车,不是才开了一年?”
“那破车早该换了。”苏浩撇嘴,“我女朋友说了,开那车出去丢人。姐夫,你就说什么时候有空吧。钱我都准备好了,就差个签字的人了。”
“钱准备好了?”陈屿看着他,“你哪来的钱?”
苏浩一愣,眼神闪躲。
“就……攒的呗。”
“苏浩。”陈屿语气平静,“你去年赌博欠的八万,是我还的。上半年无证酒驾撞了人,赔了五万,也是我出的。你每个月的信用卡,都是我姐在还。你告诉我,你哪来的钱?”
客厅气氛瞬间僵了。
苏浩脸色涨红,猛地站起来。
“陈屿你什么意思?看不起我是不是?我告诉你,那点钱对你来说算什么?你年薪百万,给我花点怎么了?你娶了我姐,就是我们苏家的人,帮我不是应该的吗?”
“苏浩!”苏晚端着面出来,声音发抖,“你闭嘴!”
“我闭嘴?”苏浩冷笑,“姐,你现在是嫁了人忘了娘是吧?忘了谁把你养大的?忘了你上学时,是谁省吃俭用供你的?”
“我省吃俭用供她,是为了让她有个好前程。”张兰从厨房走出来,脸色阴沉,“不是为了让她嫁了人,就忘了本,连自己亲弟弟都不帮!”
苏晚手里的碗,差点摔在地上。
陈屿站起来,把苏晚拉到身后。
“妈,您别生气。晚晚不是那个意思。”
“那她是什么意思?”张兰盯着陈屿,“陈屿,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浩浩是你小舅子,是你半个儿子。他现在要买车买房娶媳妇,你这个当姐夫的,不该帮一把?”
陈屿深吸一口气。
“妈,车的事,我可以出五万。算是我给浩浩的赞助。但三十五万的全款,我拿不出来。我和晚晚也要生活,我们也有房贷车贷……”
“房贷车贷怎么了?”张兰打断他,“你年薪百万,还差这点钱?陈屿,做人不能太自私。你现在是过得好了,但不能忘了本。要不是我们晚晚嫁给你,你能有今天?”
苏晚再也忍不住了。
“妈!您说什么呢!陈屿今天的一切,都是他自己努力得来的!他熬夜加班的时候,您在哪?他胃疼进医院的时候,您关心过一句吗?您现在凭什么这么说他?”
“苏晚!”张兰抬手就要打。
陈屿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妈,您冷静点。”
张兰挣开他,眼圈红了。
“好啊,好啊。我养的好女儿,现在为了个外人,跟我动手了是吧?”
“陈屿不是外人!”苏晚眼泪滚下来,“他是我丈夫!”
“丈夫?”张兰冷笑,“丈夫能比亲弟弟还亲?我告诉你苏晚,你今天要是敢不帮浩浩,我就没你这个女儿!”
“那您就当没生过我吧。”
苏晚说完这句话,转身进了卧室。
门“砰”地关上。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苏浩愣住了。
张兰也愣住了。
她没想到,一向温顺的女儿,会说出这种话。
陈屿站在那里,看着紧闭的卧室门,又看看眼前的丈母娘和小舅子。
他突然觉得,很累。
三年了。
这样的戏码,上演了无数次。
每次都是他妥协,他退让,他掏钱。
可这次,他不想了。
“妈。”陈屿开口,声音很平静,“车的事,我只能出五万。多的没有。您要是觉得我不配当苏家的女婿,那我也没办法。”
说完,他转身去敲卧室的门。
“晚晚,我们出去一趟。”
门开了。
苏晚眼睛红红的,拎着包出来。
陈屿牵起她的手,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留下张兰和苏浩,在空荡荡的客厅里,面面相觑。
车上,苏晚一直没说话。
陈屿把车开到江边,停下来。
“晚晚。”
“嗯。”
“对不起。”
苏晚转过头,看着他。
“为什么道歉?”
“让你为难了。”陈屿苦笑,“每次都是这样。你妈一闹,你就夹在中间。对不起,是我没处理好。”
苏晚摇头,眼泪又掉下来。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陈屿,这三年,你受委屈了。”
陈屿伸手,擦掉她的眼泪。
“不委屈。有你在我身边,什么都不委屈。”
苏晚靠在他肩上,小声抽泣。
“我就是难过。为什么我妈永远只看得到我弟?为什么我弟可以理所应当地索取?陈屿,我们也是人,我们也会累啊。”
陈屿搂紧她。
“晚晚,我们搬走吧。”
苏晚一愣。
“搬走?”
“换个城市。”陈屿看着窗外的江水,“我在深圳有个机会,年薪比现在高百分之五十。我们离开这里,重新开始。你妈和你弟找不到我们,就不会再来纠缠了。”
苏晚沉默了很久。
“那你爸妈呢?”
“我爸妈开明,他们尊重我的选择。”陈屿说,“而且深圳离这儿远,你妈就算想闹,也闹不过来。”
苏晚低下头。
“陈屿,我舍不得。”
“舍不得什么?”
“舍不得这个家。”苏晚声音哽咽,“这是我们一点点布置起来的。沙发是你熬夜加班赚钱买的,窗帘是我跑了三个市场挑的。阳台上的多肉,是我们一起养的。陈屿,这是我们的家啊。”
陈屿心里一疼。
是啊。
这是他们的家。
三年了,这个家里的一砖一瓦,都是他们共同奋斗来的。
凭什么要他们走?
凭什么做错事的人可以理直气壮,而他们只能逃避?
“不搬了。”陈屿握紧她的手,“我们就住在这里。谁也没资格赶我们走。”
苏晚抬起头,看着他。
“可是我妈……”
“你妈要是再来闹,我就报警。”陈屿语气坚定,“晚晚,从今天起,我们立个规矩。你弟的事,我们一分钱都不再出。你妈要生活费,我们按月给,但绝不超额。如果他们不同意,那就断绝来往。”
苏晚睁大眼睛。
“断绝来往?那是我妈……”
“晚晚。”陈屿打断她,“孝顺父母,是应该的。但愚孝不是。你妈要的不是孝顺,是控制。她把你当提款机,把你弟当宝贝。这样的家庭,不断绝,我们会一直被吸血,直到吸干为止。”
苏晚不说话了。
她知道陈屿说得对。
这三年,她看得太清楚了。
每次陈屿发工资,她妈准时打电话来要钱。
每次陈屿升职加薪,她弟准时上门“借钱”。
他们就像两只水蛭,死死扒在陈屿身上,吸他的血,啃他的肉。
而陈屿,从没抱怨过一句。
他只是默默扛着,默默付出,默默守护着这个家。
这样的男人,她凭什么还要让他受委屈?
“好。”苏晚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坚定,“陈屿,我听你的。从今天起,我们家,我们自己做主。”
陈屿笑了。
这是今天,他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走,我们去银行,把房贷还了。”
“嗯。”
车子发动,驶向银行。
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温暖,坚定。
银行里,陈屿办完提前还款手续。
四十五万划出去,账户里还剩五十五万。
工作人员递过来结清证明。
“陈先生,您的房贷已经全部结清。这是您的房产证,已经解除抵押了。”
陈屿接过那个红本本,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从此以后,这套房子,完全属于他和苏晚了。
再也不用每个月还贷款,再也不用担心失业了还不起月供。
“晚晚。”他把房产证递给苏晚,“收好。”
苏晚接过,翻开。
产权人那一栏,写着他们两个人的名字。
她突然想起三年前,他们来办贷款的时候。
陈屿握着她的手说:“晚晚,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家了。我会努力赚钱,早点把贷款还清,让你过上好日子。”
三年,他做到了。
而她,也一定要守护好这个家。
“陈屿。”苏晚抬起头,眼睛亮亮的,“我们晚上去吃火锅吧。庆祝一下。”
“好。”
两人牵着手走出银行,像一对刚恋爱的小情侣。
可这份轻松,只持续了十分钟。
苏晚的手机响了。
是她爸。
“晚晚,你在哪?”苏父的声音很急,“你快回来,你妈晕倒了!”
苏晚脸色一变。
“怎么回事?送医院了吗?”
“送什么医院,在家躺着呢!”苏父叹气,“你早上那些话,把你妈气得不轻。她现在血压上来,头晕得厉害。你快回来看看。”
苏晚看向陈屿。
陈屿点头:“回去吧。毕竟是长辈。”
苏晚咬了咬嘴唇,对着电话说:“爸,我马上回来。”
苏家。
张兰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苏浩坐在床边,玩着手机。
苏父在客厅里抽烟,眉头紧锁。
门开了,苏晚和陈屿走进来。
“妈怎么样了?”苏晚走到床边。
张兰眼皮都没抬,声音虚弱:“你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眼里没我这个妈了呢。”
苏晚心里一沉。
“妈,您别这么说。早上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顶撞您。您哪里不舒服?我们去医院看看。”
“看什么看,气死的!”张兰突然睁开眼睛,瞪着苏晚,“我问你,浩浩的车,你到底帮不帮?”
苏晚愣住了。
她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她妈心里想的还是她弟的车。
“妈,您先养好身体,车的事以后再说……”
“以后再说?”张兰猛地坐起来,哪里还有半点病态,“苏晚,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答应给浩浩买车,我就没你这个女儿!你以后也别回这个家了!”
苏晚后退一步,脸色发白。
陈屿上前,把她护在身后。
“妈,车的事,我们早上说得很清楚了。五万,多的没有。”
“五万?”张兰冷笑,“陈屿,你打发要饭的呢?我儿子要的是宝马,不是自行车!”
“他要什么,是他的事。”陈屿语气平静,“我能给多少,是我的事。妈,我是苏晚的丈夫,不是苏浩的提款机。这三年,我给他的钱,少说也有三十万。我仁至义尽了。”
“仁至义尽?”张兰站起来,指着陈屿的鼻子,“陈屿,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要不是我们晚晚嫁给你,你能有今天?你现在翅膀硬了,敢跟我叫板了是吧?”
“妈!”苏晚再也忍不住了,“陈屿今天的一切,都是他自己努力得来的!您凭什么这么说他?”
“我凭什么?”张兰转头瞪着苏晚,“就凭我是你妈!就凭我生你养你!苏晚,你今天要是不帮浩浩,我就死给你看!”
说着,她就要往墙上撞。
苏父赶紧拦住她:“你这是干什么!有话好好说!”
“说什么说!”张兰哭喊起来,“我命苦啊,养了个白眼狼女儿!嫁了人就不要娘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苏晚看着这一幕,浑身发冷。
三年了。
每次都是这样。
只要她不肯妥协,她妈就一哭二闹三上吊。
以前,她总会心软。
因为她怕,怕她妈真的出事,怕背上不孝的罪名。
可今天,她突然觉得,好累。
“妈。”苏晚开口,声音很轻,“您非要这样逼我吗?”
张兰停住哭喊,看着她。
“我不是逼你,我是让你明白,谁才是你的亲人!晚晚,浩浩是你亲弟弟,你不帮他,谁帮他?”
“我帮了他三年了。”苏晚眼泪掉下来,“他赌博欠债,我帮他还。他酒驾撞人,我帮他赔。他吃喝玩乐,我帮他付钱。妈,我还要怎么帮?是不是要把我的命给他,您才满意?”
张兰愣住了。
她没想到,一向温顺的女儿,会说出这种话。
苏浩也放下手机,脸色难看。
“姐,你这话什么意思?合着我花你点钱,你还记仇了?”
“那不是一点钱,那是三十万!”苏晚转头瞪着他,“苏浩,你二十五岁了,不是十五岁!你能不能有点出息?能不能自己去找个工作,自己赚钱养活自己?”
“我找工作?”苏浩站起来,吊儿郎当地笑,“我为什么要找工作?我有姐夫啊。姐夫年薪百万,养我一个小舅子怎么了?”
陈屿看着他,突然笑了。
“苏浩,我年薪百万,是我熬夜加班、应酬喝酒、胃出血进医院换来的。我每一分钱,都沾着我的血汗。凭什么养你?”
苏浩被噎得说不出话。
张兰见状,又哭喊起来:“陈屿!你再说一遍!你再说一遍试试!”
“我说,我不会再给苏浩一分钱。”陈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从今天起,他的事,与我无关。妈,您要生活费,我可以按月给您。但苏浩,我不管了。”
“你不管?”张兰气得浑身发抖,“好!好!苏晚,你听见没有?这就是你找的好老公!连你亲弟弟都不管!这种男人,你要他干什么?离婚!马上离婚!”
离婚两个字,像一把刀,扎进苏晚心里。
她看着母亲,看着弟弟,看着躲在一边不敢说话的父亲。
突然觉得,这个家,好陌生。
“妈。”苏晚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您真要我和陈屿离婚?”
“对!离!这种自私自利的男人,不配当我女婿!”
“好。”苏晚点头,拉起陈屿的手,“陈屿,我们走。”
“苏晚!”张兰尖叫,“你敢走试试!”
苏晚停下脚步,转过身。
“妈,是您要我离婚的。我如您所愿。”
“你……”张兰指着她,手都在抖,“你要是敢走,我就没你这个女儿!”
苏晚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妈,这句话,您说了很多次了。以前我怕,现在我不怕了。”
她握紧陈屿的手。
“因为我有家了。陈屿给我的家。”
说完,她拉着陈屿,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关上。
隔绝了所有的哭喊和咒骂。
苏晚靠在电梯里,浑身发软。
陈屿搂住她。
“晚晚,对不起。”
“不。”苏晚摇头,“该说对不起的是我。陈屿,这三年,让你受委屈了。”
电梯下行。
苏晚看着不断变化的数字,轻声说:“陈屿,我们回家。”
“好,回家。”
车上,苏晚一直很安静。
陈屿以为她在哭,可她没有。
她只是看着窗外,看着这座熟悉的城市。
“陈屿。”
“嗯?”
“我想吃火锅。”
陈屿愣了愣,然后笑了。
“好,我们去吃火锅。”
他们去了常去的那家火锅店。
点了最辣的锅底,点了苏晚最爱吃的毛肚、黄喉、鸭血。
热气腾腾中,苏晚的脸被熏得红红的。
“陈屿。”
“嗯?”
“其实我知道,我妈不爱我。”
陈屿夹菜的手一顿。
“小时候,家里炖鸡,鸡腿永远是苏浩的。我只能吃鸡脖子。”苏晚笑着说,“过年买新衣服,苏浩是名牌,我是地摊货。我考上大学,我妈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不如早点嫁人。是爸爸偷偷把攒的私房钱给我,我才上了大学。”
她顿了顿,继续说:“后来我工作,每个月工资,一大半都要寄回家。我妈说,要帮弟弟攒钱娶媳妇。我谈恋爱,她第一句话问的是,男方家里有钱吗?能给多少彩礼?”
“陈屿,我一直都知道,在妈妈心里,我只是个工具。一个可以用来换彩礼,可以用来帮扶弟弟的工具。”
苏晚抬起头,眼睛里有泪,但更多的是释然。
“可是陈屿,我遇到了你。你不嫌弃我的家庭,不嫌弃我一无所有。你努力工作,给我一个家。你包容我的家人,哪怕他们那样对你。”
“陈屿,我不能再让他们伤害你了。”
“从今天起,我是你的妻子。我会保护你,保护我们的家。”
陈屿眼眶红了。
他握住苏晚的手,很紧。
“晚晚,谢谢你。”
“谢什么。”苏晚笑了,“我们是夫妻啊。”
火锅咕嘟咕嘟地沸腾。
热气缭绕中,两个人相视而笑。
像是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疲惫,都煮进了这锅热气腾腾的汤里。
然后,一饮而尽。
从此以后,他们只有彼此,只有这个家。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苏晚的决绝,并没有让张兰死心。
相反,她更加疯狂了。
第二天,苏晚的手机就被打爆了。
大姨、小姨、舅舅、表姑……所有亲戚轮番上阵。
“晚晚啊,听说你要跟你妈断绝关系?这可不行啊,你妈再不对,也是你亲妈!”
“晚晚,浩浩是你亲弟弟,你不帮他谁帮他?你嫁了个有钱老公,帮衬下娘家不是应该的吗?”
“晚晚,听姨一句劝,回去给你妈道个歉。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苏晚一开始还耐心解释。
可后来,她发现解释没用。
在亲戚们眼里,她就是嫁了有钱人忘了本,就是自私自利不孝顺。
最后,她干脆把手机关了。
世界终于清净了。
陈屿这边也不好过。
张兰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他公司的电话,直接打到他领导那里。
“王总是吧?我是陈屿的丈母娘。我跟您说,陈屿这个人不行啊,对我女儿不好,对娘家更是抠门。这种人人品有问题,你们公司可不能重用啊!”
陈屿被领导叫到办公室,问怎么回事。
他只能苦笑着解释,家里有点矛盾。
领导拍拍他的肩:“小陈啊,清官难断家务事。但工作是工作,家庭是家庭,别搞混了。”
陈屿点头:“谢谢领导,我明白。”
从办公室出来,他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突然觉得很可笑。
他努力工作,拼命赚钱,就是想给苏晚一个安稳的家。
可到头来,却要被最亲近的人,在背后捅刀子。
手机响了。
是苏晚。
“陈屿,你没事吧?我妈是不是去你公司闹了?”
“没事。”陈屿声音平静,“已经处理好了。”
“对不起……”苏晚的声音带着哭腔,“她又给你添麻烦了。”
“晚晚,别哭。”陈屿柔声说,“这不是你的错。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我想吃你做的红烧肉。”
“好,等我下班。”
挂了电话,陈屿深吸一口气。
没关系。
只要晚晚在他身边,什么困难,他都能扛过去。
可张兰的疯狂,才刚刚开始。
第三天,她直接带着苏浩,堵在了陈屿公司楼下。
正是下班时间,人来人往。
张兰往地上一坐,就开始哭喊。
“大家来评评理啊!我这个女婿,有钱了就忘本啊!我儿子要买房结婚,他明明有百万分红,就是不肯出钱啊!我女儿被他洗脑了,连亲妈亲弟弟都不认了啊!”
苏浩在一旁帮腔:“就是!我姐夫年薪百万,给我买个房怎么了?这么小气,算什么男人!”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
陈屿从办公楼出来,看到这一幕,脸都黑了。
“妈,您这是干什么?”
“干什么?”张兰站起来,指着他鼻子骂,“陈屿,你今天要是不答应给浩浩买房,我就天天来你公司闹!我看你丢不丢得起这个人!”
陈屿握紧拳头。
“妈,这里是公共场合,请您注意影响。”
“影响?我都被你逼得活不下去了,还管什么影响!”张兰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我命苦啊!摊上这么个白眼狼女婿!大家都来看看啊!”
周围人议论纷纷。
“这人怎么这样?对自己丈母娘这么狠?”
“就是,有钱了就不认穷亲戚了?”
“啧啧,看他穿得人模狗样的,没想到是这种人。”
陈屿站在人群中央,像个小丑。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这么难堪。
“妈。”他开口,声音沙哑,“您非要这样逼我吗?”
“逼你?”张兰冷笑,“陈屿,是你在逼我!浩浩是你小舅子,你帮他天经地义!你今天要是不答应,我就去你们公司楼上跳下来!让你一辈子良心不安!”
苏浩在一旁煽风点火:“姐夫,你就答应了吧。七十五万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对我可是救命钱啊。我女朋友说了,没房子就不结婚。你总不能看着我打光棍吧?”
陈屿看着他们。
看着这个他叫了三年“妈”的女人。
看着这个他补贴了三年的小舅子。
突然觉得,很恶心。
“妈。”他开口,一字一句,“钱,我一分都不会给。您要闹,随便。要跳楼,也随便。但我提醒您,这里是写字楼,您要是扰乱公共秩序,我会报警。”
说完,他转身就走。
“陈屿!你给我站住!”张兰尖叫。
陈屿头也不回。
他走到停车场,坐进车里,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
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丝。
可他感觉不到疼。
因为心里的疼,比这疼一千倍,一万倍。
手机响了。
是苏晚。
“陈屿,你在哪?我妈是不是去你公司闹了?我刚看到群里有人发视频……”
“晚晚。”陈屿打断她,声音疲惫,“我们搬家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
很久,苏晚才开口:“好。陈屿,我们搬家。离开这里,重新开始。”
陈屿闭上眼睛。
眼泪掉下来。
这三年,他拼命想要守护的东西,终究还是碎了。
可他不后悔。
因为他知道,碎掉的,只是束缚他的枷锁。
而真正重要的,还在他身边。
“晚晚,等我回家。”
“嗯,我等你。”
搬家的事,提上了日程。
陈屿很快在深圳联系好了工作,年薪比现在高百分之五十,还提供住房补贴。
苏晚开始整理行李。
其实要带走的东西不多。
大部分家具都带不走,只能留给下一任租客。
苏晚只收拾了一些重要的东西:两人的衣服,陈屿的书,她养的多肉,还有他们的相册。
相册里,是他们三年的回忆。
第一张照片,是结婚证上的合影。
那时候的陈屿,还很青涩。苏晚靠在他肩上,笑得温柔。
第二张,是搬进新家那天,两人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吃泡面,却笑得很开心。
第三张,是陈屿第一次升职,他们去吃了顿大餐庆祝。
第四张,是他们养的第一盆多肉,苏晚小心翼翼地浇水。
第五张,第六张,第七张……
每一张,都是他们共同的回忆。
苏晚坐在地板上,一页一页地翻。
眼泪掉下来,砸在照片上。
“晚晚。”陈屿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蹲在她面前,擦掉她的眼泪,“别哭。”
“我没哭。”苏晚笑着摇头,“我就是舍不得。”
“我们会有新的家。”陈屿握住她的手,“更好的家。”
“嗯。”苏晚点头,合上相册,“陈屿,我们什么时候走?”
“下周。我已经订好机票了。”
“好。”
苏晚站起来,把相册装进行李箱。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苏晚和陈屿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不好的预感。
开门。
门外站着张兰,苏浩,还有一群亲戚。
大姨、小姨、舅舅、表姑……七大姑八大姨,全来了。
“晚晚啊,听说你要搬家?”大姨先开口,“搬去哪啊?怎么也不跟家里说一声?”
“就是,要不是听你妈说,我们还不知道呢。”小姨附和,“晚晚,不是姨说你,你怎么能这么不懂事呢?你妈再不对,也是你妈,你还能一辈子不认她?”
苏晚看着这一张张熟悉的脸。
突然觉得,好陌生。
“大姨,小姨,舅舅。”她开口,声音平静,“我和陈屿要搬去深圳了。以后,可能很少回来了。”
“搬去深圳?”舅舅皱眉,“搬那么远干什么?你妈怎么办?你弟怎么办?”
“他们有自己的生活,我也有我的生活。”苏晚说,“我已经结婚了,我有自己的家要顾。”
“你的家?”张兰尖叫起来,“苏晚,你的家在这里!你是苏家的女儿,你姓苏!”
“妈。”苏晚看着她,眼神平静,“我姓苏,但我也是陈屿的妻子。这三年,我尽了做女儿的义务。以后,我想做我自己。”
“你做你自己?”张兰气得发抖,“你就是这么做自己的?不要妈,不要弟弟,跟个男人跑了?苏晚,我白养你这么大了!”
“妈,您养我,我会孝顺您。”苏晚说,“但孝顺不是无底线的顺从。您要我帮扶弟弟,我帮了三年。您要我掏空自己的家去贴补娘家,我做不到。”
“你做不到?”张兰指着陈屿,“那他呢?他做得到!他年薪百万,拿七十五万出来怎么了?会死吗?”
陈屿上前一步,把苏晚护在身后。
“妈,我的钱,是我和苏晚的共同财产。怎么用,我们说了算。”
“你们说了算?”张兰冷笑,“陈屿,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拿出七十五万,你们就别想走!”
“对!别想走!”苏浩在一旁叫嚣,“姐夫,你要是不给钱,我就天天来你家闹!我看你们怎么过安生日子!”
亲戚们也七嘴八舌地劝:
“陈屿啊,你就拿出来吧。都是一家人,何必闹这么僵?”
“就是,七十五万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对浩浩可是救命钱啊。”
“晚晚,你也劝劝陈屿。夫妻俩,有什么不能商量的?”
苏晚看着这群人。
看着他们理所当然的嘴脸。
突然笑了。
“大姨,小姨,舅舅。”她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你们说得对,都是一家人。那我想问问,这三年,陈屿补贴苏浩的三十万,你们谁替他还过?陈屿给我妈的生活费,你们谁出过一分?现在苏浩要买房,你们谁愿意掏钱?”
亲戚们面面相觑,没人说话。
“既然你们都不愿意掏钱,凭什么要求陈屿掏?”苏晚一字一句,“陈屿的钱,是他熬夜加班赚来的,是他用健康换来的。你们凭什么觉得,他应该拿出来,去填一个无底洞?”
“苏晚!你怎么说话呢!”大姨脸色难看,“我们这不是为你好吗?你弟弟好了,你妈才能安心,你才能安心啊!”
“为我好?”苏晚笑了,“大姨,如果今天要买房的是您儿子,您会逼着您女婿掏七十五万吗?”
大姨噎住了。
“您不会。”苏晚替她回答,“因为您知道,那是无理取闹。可为什么到了我这里,就变成应该的了?就因为陈屿能赚钱,就活该被吸血吗?”
“晚晚,你这话太难听了。”小姨皱眉,“什么吸血不吸血的,一家人互相帮衬,不是应该的吗?”
“互相帮衬?”苏晚看向苏浩,“苏浩,这三年,你帮衬过我们什么?是帮我们付过一次房贷,还是帮我们交过一次水电费?你除了要钱,还会干什么?”
苏浩脸涨得通红:“我……我还小!”
“二十五岁,还小?”苏晚冷笑,“苏浩,我二十五岁的时候,已经工作三年,每个月给家里寄钱,供你上学了。你呢?你二十五岁,除了打游戏、泡酒吧、谈恋爱,还会干什么?”
“苏晚!”张兰尖叫,“你闭嘴!不许这么说你弟弟!”
“我为什么不能说?”苏晚转头看着母亲,“妈,您醒醒吧。苏浩不是小孩了,他是个成年人。成年人,就要为自己的生活负责。而不是一辈子躲在姐姐姐夫身后,当个吸血鬼!”
“你……你……”张兰气得说不出话,扬起手就要打。
陈屿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妈,适可而止。”
“陈屿!你放手!”张兰挣扎,“我教训我女儿,关你什么事!”
“她是我妻子。”陈屿一字一句,“谁也不能动她。”
张兰愣住了。
她看着陈屿,看着这个一向温顺隐忍的女婿。
突然觉得,他很陌生。
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冷得像冰。
“妈,今天我把话放在这里。”陈屿松开手,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钱,我一分都不会给。你们要闹,随便。但如果再骚扰我和晚晚,我会报警。如果你们去我公司闹,我会起诉你们诽谤。如果你们敢伤害晚晚,我会让你们后悔。”
说完,他看向那群亲戚。
“各位长辈,今天的事,到此为止。我和晚晚下周搬家,以后不会再回来。你们如果还想做亲戚,就请回。如果不想,那就当没见过我们。”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陈屿的气场镇住了。
这个总是笑眯眯、好说话的女婿,第一次露出了獠牙。
“陈屿,你……你什么意思?”舅舅结结巴巴地问。
“我的意思是。”陈屿牵起苏晚的手,“从今天起,我和晚晚,与苏家,再无瓜葛。”
“再无瓜葛?”张兰尖叫,“陈屿!你敢!”
“我敢。”陈屿看着她,“妈,这是我最后一次叫您妈。从今以后,您只是苏晚的母亲。我会按月给您打生活费,但不会再见面。至于苏浩——”
他看向苏浩,眼神冰冷。
“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拉着苏晚,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留下客厅里一群人,面面相觑,脸色惨白。
门内。
苏晚靠在门上,浑身发抖。
陈屿抱住她。
“晚晚,没事了。”
“陈屿。”苏晚声音哽咽,“我们是不是太狠心了?”
“不狠心。”陈屿抚摸着她的头发,“晚晚,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他们不是家人,是吸血鬼。我们不狠心,就会被吸干。”
苏晚抬头看着他。
“陈屿,你会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娶了我,摊上这样的娘家。”
陈屿笑了。
“晚晚,我最后悔的,是没有早点带你离开。”
苏晚的眼泪,瞬间决堤。
她抱住陈屿,哭得像个孩子。
“陈屿,谢谢你。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傻瓜。”陈屿吻了吻她的额头,“我永远不会放弃你。”
门外,传来张兰的哭喊和咒骂。
可他们已经不在乎了。
这个家,他们不要了。
他们只要彼此。
一周后,陈屿和苏晚坐上了飞往深圳的飞机。
没有告诉任何人。
就像三年前,他们悄悄地来。
如今,他们悄悄地走。
飞机起飞时,苏晚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
突然觉得,很轻松。
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陈屿。”
“嗯?”
“我们会幸福的,对吗?”
“对。”陈屿握住她的手,“我们会很幸福。”
飞机冲上云霄,驶向新的生活。
而在他们身后,那个曾经的家,正在分崩离析。
张兰失去了免费的提款机,开始把所有的怨气发泄在苏浩身上。
“都怪你!要不是你不争气,你姐能走吗?陈屿能不管我们吗?”
苏浩也一肚子火:“怪我?要不是你贪得无厌,非要那七十五万,他们能走吗?现在好了,一分钱拿不到,人还跑了!”
母子俩天天吵架,家里鸡犬不宁。
苏浩的女朋友听说他买不起房,立刻提出分手。
苏浩不甘心,去纠缠,被女方家人打了出来。
他没了经济来源,又不肯去工作,整天在家打游戏,喝酒,骂骂咧咧。
张兰的生活费,从陈屿按月打,变成了苏晚按月打。
但只有两千块。
比起以前陈屿给的三千,少了一千。
张兰打电话骂苏晚,苏晚直接挂了。
再打,就拉黑。
亲戚们看张家落魄了,也懒得再往来。
以前巴结张兰,是因为她有个有钱女婿。
现在女婿没了,谁还理她?
人走茶凉,不过如此。
半年后,苏浩因为赌博欠了高利贷,被人堵门讨债。
张兰把养老钱都掏出来了,还不够。
她走投无路,给苏晚打电话。
电话接通了。
“晚晚,妈求你了,救救你弟弟吧!他欠了高利贷,人家要砍他的手啊!”
苏晚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妈,我帮不了。”
“你怎么帮不了?陈屿不是有钱吗?你让他拿点出来……”
“妈。”苏晚打断她,“陈屿的钱,是他的。我没有权利支配。而且,苏浩是成年人,他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苏晚!他是你亲弟弟!”
“我知道。”苏晚声音平静,“所以,我更不能再帮他了。妈,您要是还想认我这个女儿,就放手吧。让苏浩自己去闯,自己去承担。他二十五了,该长大了。”
说完,她挂了电话。
张兰听着电话里的忙音,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可这一次,再没有人来安慰她。
苏浩最终被高利贷打断了一条腿。
张兰变卖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才还清了债。
从此以后,母子俩挤在破旧的老房子里,靠张兰那点微薄的退休金过日子。
苏浩瘸了一条腿,找不到工作,整天酗酒,醉了就打骂张兰。
张兰后悔了。
可后悔有什么用呢?
她把最爱她的女儿,亲手推开了。
深圳。
陈屿和苏晚的新家,在一个安静的小区里。
房子不大,但很温馨。
苏晚在阳台上种满了多肉,陈屿在书房里摆满了书。
周末,他们会一起去买菜,一起做饭,一起看电影。
像所有普通夫妻一样,过着平凡而幸福的日子。
苏晚找到了一份工作,虽然工资不高,但她做得很开心。
陈屿在新公司如鱼得水,很快升了职。
年底,苏晚怀孕了。
陈屿高兴得像个孩子,抱着她转了好几圈。
“晚晚,我们要当爸爸妈妈了。”
“嗯。”苏晚摸着小腹,笑得温柔,“陈屿,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都喜欢。”陈屿吻了吻她的额头,“只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欢。”
产检那天,陈屿请了假,全程陪护。
B超室里,医生指着屏幕说:“看,这是宝宝的小手,这是小脚。很健康。”
苏晚看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生命,眼泪掉下来。
“陈屿,我们有宝宝了。”
“嗯。”陈屿握紧她的手,“晚晚,谢谢你。”
从医院出来,阳光很好。
陈屿牵着苏晚的手,慢慢地走。
“晚晚,等宝宝出生,我们带他去迪士尼。”
“好。”
“等他长大了,我们教他读书,教他做人。”
“好。”
“等他结婚了,我们就去环游世界。”
“好。”
苏晚靠在他肩上,笑得很甜。
“陈屿。”
“嗯?”
“我很幸福。”
陈屿低头,吻了吻她的头发。
“我也是。”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
像是把所有的阴霾,都驱散了。
从此以后,只有彼此,只有家,只有爱。
又是一年春节。
陈屿和苏晚在深圳的家里,贴春联,包饺子。
电视里放着春晚,热闹非凡。
苏晚的手机响了。
是她爸。
“晚晚,过年好。”
“爸,过年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晚晚,你妈她……病了。高血压,住院了。你能不能……回来看看她?”
苏晚握着手机,没说话。
陈屿走过来,握住她的手。
苏晚抬头看他。
陈屿点点头。
“爸。”苏晚开口,“我和陈屿,明天回去。”
电话那头的苏父,哽咽了。
“好,好。爸等你们。”
挂了电话,苏晚靠在陈屿怀里。
“陈屿,我是不是心太软了?”
“不。”陈屿吻了吻她的额头,“晚晚,你是善良。但善良,要有锋芒。我们回去看看,但该坚持的原则,还是要坚持。”
“嗯。”苏晚点头,“我听你的。”
第二天,他们飞回了老家。
医院里,张兰躺在病床上,瘦了很多。
看到苏晚,她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
“你还知道回来。”
苏晚把果篮放在床头。
“妈,您好点了吗?”
“死不了。”张兰别过脸,“你还管我死活?”
苏晚没说话,在床边坐下。
陈屿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你弟弟他……腿瘸了。”张兰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工作也找不到,整天喝酒。我管不了他了。”
苏晚沉默。
“晚晚。”张兰转过头,看着她,眼睛红了,“妈错了。妈不该逼你,不该逼陈屿。妈知道错了……”
苏晚鼻子一酸。
“妈,都过去了。”
“过不去。”张兰摇头,“晚晚,妈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妈不该重男轻女,不该把你当工具。晚晚,你能原谅妈吗?”
苏晚握住母亲的手。
“妈,我从来没有怪过您。我只是希望,您能明白,我和陈屿,也有我们自己的生活。我们不能一辈子,为别人而活。”
张兰哭了。
哭得像个孩子。
“晚晚,妈知道了,妈知道了……”
从医院出来,苏晚的心情很复杂。
陈屿牵起她的手。
“晚晚,你做得很好。”
“陈屿,谢谢你。”苏晚靠在他肩上,“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傻瓜。”陈屿笑了,“我们是夫妻啊。”
夫妻。
就是无论风雨,无论坎坷,都携手同行。
就是彼此扶持,彼此守护,彼此成就。
就是你在,我在,家在。
回家的路上,苏晚接到了大姨的电话。
“晚晚啊,听说你回来了?晚上来大姨家吃饭吧,一家人聚聚。”
苏晚看向陈屿。
陈屿点头。
“好,大姨,我们晚上过去。”
晚上,大姨家很热闹。
亲戚们都来了。
看到苏晚和陈屿,大家都有些尴尬。
毕竟半年前,他们还站在张兰那边,逼苏晚拿钱。
“晚晚,陈屿,来,坐。”大姨热情地招呼,“饭菜马上就好。”
饭桌上,大家都很沉默。
最后还是舅舅先开口:“晚晚,陈屿,以前的事,是我们不对。我们不该逼你们。舅舅在这里,给你们道个歉。”
“对,对。”大姨也附和,“都是一家人,以前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以后常回来看看,啊?”
苏晚笑了笑。
“大姨,舅舅,以前的事,过去了。我和陈屿在深圳很好,你们不用担心。”
“那就好,那就好。”大姨讪讪地笑。
一顿饭,吃得客客气气。
临走时,大姨把苏晚拉到一边,小声说:“晚晚,你妈她……知道错了。你弟弟也得了教训。以后,你就多回来看看,啊?”
苏晚点头。
“大姨,我会的。”
回去的路上,苏晚问陈屿:“陈屿,你说,他们是真的知道错了吗?”
陈屿想了想,说:“不一定。但至少,他们不敢再逼我们了。”
苏晚笑了。
“也是。人都是欺软怕硬的。我们硬气了,他们自然就软了。”
“晚晚。”陈屿突然说,“我们以后,每年回来两次。一次中秋,一次春节。其他时间,我们就过自己的日子。好吗?”
“好。”苏晚点头,“陈屿,我听你的。”
回到深圳,生活又回到了正轨。
苏晚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
陈屿每天早早下班,给她做饭,陪她散步。
周末,他们会一起去上孕妇课,学习怎么照顾宝宝。
日子平淡,却幸福。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
苏晚生了个女儿,六斤八两,很健康。
陈屿抱着那个小小的生命,手都在抖。
“晚晚,你看,她像你。”
苏晚虚弱地笑着。
“陈屿,给她取个名字吧。”
陈屿想了想,说:“叫陈念苏。思念的念,苏晚的苏。寓意是,我永远思念你,珍惜你。”
苏晚的眼泪,掉下来。
“陈屿,你真好。”
“你更好。”陈屿吻了吻她的额头,“晚晚,谢谢你。谢谢你给我一个家,谢谢你给我一个女儿。”
小念苏一天天长大。
会笑了,会爬了,会叫爸爸妈妈了。
陈屿每天最幸福的时刻,就是下班回家,看到苏晚抱着女儿,在门口等他。
“爸爸回来啦!”
小念苏张开小手,要他抱。
陈屿抱起女儿,亲了亲她的小脸蛋。
“念念今天乖不乖?”
“乖!”小念苏奶声奶气地说。
苏晚站在一旁,笑得很温柔。
“洗手吃饭吧,菜要凉了。”
“好。”
饭桌上,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吃完饭,陈屿洗碗,苏晚哄女儿睡觉。
等女儿睡了,两人坐在阳台上,看星星。
“陈屿。”
“嗯?”
“你说,妈现在怎么样了?”
陈屿握住她的手。
“上个月爸打电话来说,妈的身体好多了。苏浩也找了个保安的工作,虽然工资不高,但总算能养活自己了。”
“那就好。”苏晚靠在他肩上,“陈屿,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初我们没有离开,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陈屿想了想,说:“大概,还在无休止地被吸血,无休止地争吵,无休止地妥协。然后,把我们的感情,一点点磨光。”
苏晚沉默。
“晚晚,人生没有如果。”陈屿轻声说,“我们选择了离开,选择了守护我们的家。这个选择,是对的。”
“嗯。”苏晚点头,“陈屿,我从来不后悔离开。我只是觉得,有点难过。毕竟,那是我妈,我弟。”
“我明白。”陈屿搂紧她,“但晚晚,有些关系,就像烂掉的牙齿。不拔掉,只会一直疼。拔掉了,虽然会留个洞,但至少,不会再疼了。”
苏晚笑了。
“陈屿,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讲道理了?”
“跟你学的。”陈屿也笑。
夜空里,星星很亮。
就像他们的未来,闪闪发光。
三年后。
小念苏三岁了,上了幼儿园。
苏晚升了职,成了部门主管。
陈屿的公司上市了,他分到了股份,身价翻了几倍。
他们在深圳买了房,换了车,把苏晚的爸爸接过来一起住。
苏父在深圳住得很开心,每天接送外孙女,去公园遛弯,和邻居下棋。
日子平静而幸福。
春节,他们回老家过年。
张兰的身体已经大好了,看到外孙女,高兴得合不拢嘴。
“念念,来,外婆抱。”
小念苏有点怕生,躲在苏晚身后。
苏晚蹲下来,轻声说:“念念,这是外婆。叫外婆。”
小念苏小声叫:“外婆。”
“哎!”张兰眼圈红了,“念念真乖。”
苏浩也来了,拄着拐杖,手里拎着给外甥女的礼物。
“姐,姐夫。”
陈屿点点头:“来了?坐。”
苏浩坐下,有些拘谨。
“姐,姐夫,以前的事……对不起。”
苏晚笑了笑。
“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
那些争吵,那些伤害,那些眼泪。
都过去了。
现在的他们,都有了新的生活。
张兰不再提钱的事,苏浩不再游手好闲。
虽然日子不富裕,但至少,他们学会了靠自己。
年夜饭,一家人坐在一起,难得的和谐。
电视里放着春晚,窗外放着烟花。
小念苏在沙发上蹦蹦跳跳,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苏晚看着这一切,突然觉得很满足。
“陈屿。”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从来没有放弃我。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陈屿握住她的手。
“晚晚,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选择了我。谢谢你,愿意和我一起,面对所有风雨。”
苏晚靠在他肩上,笑了。
烟花在夜空绽放,照亮了每一个人的脸。
照亮了过去的伤痕,也照亮了未来的路。
人生就是这样。
有失去,有得到。
有伤痛,有治愈。
但只要有爱,有家,有彼此。
就足够。
夜深了,烟花散去。
小念苏玩累了,在苏晚怀里睡着了。
张兰看着女儿一家三口,突然开口:“晚晚,妈想好了,等开春,我就去深圳,帮你们带念念。”
苏晚一愣。
“妈,您……”
“妈知道,以前妈做得不对。”张兰眼睛红了,“妈不指望你们原谅。妈就想,在还能动的时候,帮你们做点事。晚晚,给妈一个机会,好吗?”
苏晚看向陈屿。
陈屿点点头。
“妈,您愿意来,我们当然欢迎。”苏晚说,“但您要答应我,来了就安心住下,别再想着补贴苏浩。苏浩是成年人了,他该靠自己了。”
张兰连连点头。
“妈知道,妈知道。妈再也不会了。”
苏浩也开口:“姐,你放心。我现在有工作,能养活自己。妈去深圳帮你,我也安心。”
苏晚笑了。
“那就好。”
一家人,终于有了家的样子。
离开的时候,张兰抱着小念苏,亲了又亲。
“念念,等外婆去了深圳,天天带你去公园玩,好不好?”
“好!”小念苏奶声奶气地说。
车里,苏晚看着后视镜里,母亲越来越小的身影。
突然说:“陈屿,我觉得,妈真的变了。”
“人都是会变的。”陈屿说,“晚晚,我们也是。”
是啊,他们也是。
从隐忍,到爆发。
从妥协,到坚持。
从迷茫,到清醒。
他们用了三年时间,才找到了真正的自己。
也用了三年时间,才明白了家的意义。
家不是血缘,不是义务。
家是爱,是尊重,是彼此成全。
是你在,我在,岁月静好。
回到深圳,生活继续。
张兰真的来了,住在客房里,每天接送小念苏,买菜做饭,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她不再提钱的事,不再提苏浩的事。
只是安安心心地,帮着女儿女婿,照顾外孙女。
苏晚和陈屿,也终于可以喘口气,享受一下二人世界。
周末,他们会把孩子交给张兰,出去看场电影,吃顿大餐。
像谈恋爱时那样,手牵着手,走在城市的街头。
“陈屿,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约会吗?”苏晚问。
“记得。”陈屿笑,“你紧张得把咖啡洒了我一身。”
苏晚也笑。
“那你呢?你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
“因为喜欢你啊。”陈屿看着她,眼睛亮亮的,“晚晚,你知道吗?从见你第一面起,我就知道,你是我想共度一生的人。”
苏晚脸红了。
“都老夫老妻了,还说这些。”
“老夫老妻也要说。”陈屿握住她的手,“晚晚,我爱你。一天比一天更爱你。”
“我也是。”苏晚靠在他肩上,“陈屿,谢谢你,给了我这么好的生活。”
“不。”陈屿摇头,“晚晚,是你给了我生活。”
没有你,我的生活只是一潭死水。
有了你,才有了色彩,有了温度,有了意义。
夜色温柔,灯火阑珊。
他们牵着手,慢慢走回家。
家里,有等他们的女儿,有等他们的母亲。
有热气腾腾的饭菜,有温暖的灯光。
有爱,有家,有未来。
这就够了。
第二章 裂痕初现
张兰搬来深圳的第三个月,家里开始出现微妙的裂痕。
起初只是小事。
比如她总喜欢在苏晚教育小念苏时插嘴。
“孩子还小,懂什么?念念乖,不听你妈妈的,外婆给你糖吃。”
苏晚皱眉:“妈,不能总给孩子吃糖,对牙齿不好。”
“吃一颗怎么了?我小时候没糖吃,现在不也好好的?”张兰不以为然,剥了颗大白兔奶糖塞进小念苏嘴里。
小念苏立刻眉开眼笑,扑进外婆怀里:“外婆最好!”
苏晚看着女儿被糖染得黏糊糊的牙齿,叹了口气。
又比如做饭。
张兰做菜重油重盐,陈屿胃不好,吃了几次就不舒服。
苏晚委婉提醒:“妈,陈屿胃不太好,以后炒菜少放点油盐。”
“男人嘛,哪有那么娇气?”张兰一边往锅里倒油,一边说,“你爸吃了一辈子我做的菜,不也活得好好的?”
“可陈屿他……”
“知道了知道了。”张兰不耐烦地打断,“下次少放点。”
可下次,还是一样。
苏晚没办法,只能每天提前下班,自己下厨给陈屿做清淡的菜。
张兰看见了,脸色就不太好看。
“怎么,嫌弃妈做的菜不好吃?”
“不是的妈,陈屿他胃真的不好……”
“胃不好就去看医生,在家里搞特殊干什么?”张兰把锅铲一扔,“我辛辛苦苦做饭,还做出错来了?”
苏晚只能闭嘴。
这些小事,像一根根细小的刺,扎在生活的缝隙里。
不致命,但膈应人。
真正让苏晚爆发的,是那通电话。
那天是周末,苏晚在客厅陪小念苏搭积木。
张兰在阳台打电话,声音很大,隔着玻璃门都能听见。
“浩浩,钱收到了吧?五千块,省着点花……什么?还不够?你又要钱干什么?……买球鞋?什么球鞋要三千?……好好好,妈知道了,下个月妈再给你打点。”
苏晚手里的积木,“啪”地掉在地上。
小念苏抬头:“妈妈?”
“没事,念念自己玩。”苏晚站起来,走到阳台,推开门。
张兰吓了一跳,赶紧挂了电话。
“妈,你刚才给苏浩打钱了?”
“没、没有啊。”张兰眼神闪躲。
“我听见了。”苏晚盯着她,“五千块。妈,你不是说不再补贴苏浩了吗?”
张兰脸色变了变,随即理直气壮起来:“我给我儿子打点钱怎么了?他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疼他还不行了?”
“可那钱是陈屿给您的家用!”苏晚声音发抖,“是让您买菜买生活用品的,不是让您拿去补贴苏浩的!”
“苏晚你什么意思?”张兰声音尖利起来,“陈屿给我的钱,就是我的钱!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你管得着吗?”
“我管得着!”苏晚再也忍不住了,“妈,您来深圳之前答应过我什么?您说您再也不补贴苏浩了,您说您要安心在这里带念念。可现在呢?您拿着陈屿辛苦赚的钱,转头就打给您儿子!您把我们当什么?提款机吗?”
“你……你反了天了!”张兰气得浑身发抖,“我拿我女婿点钱怎么了?他赚那么多,给我儿子花点怎么了?苏晚,你还是不是我女儿?你就这么向着外人?”
“陈屿不是外人!”苏晚眼泪掉下来,“他是我丈夫,是念念的爸爸!妈,这三年,陈屿补贴苏浩的钱还少吗?三十万!整整三十万!可苏浩感激过吗?他有说过一句谢谢吗?他没有!他只觉得理所应当!”
“理所应当怎么了?”张兰冷笑,“他是你弟弟,是陈屿的小舅子!姐夫帮小舅子,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苏晚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妈,那您告诉我,苏浩帮过我们什么?陈屿加班到胃出血的时候,他在哪?我怀孕孕吐到昏天黑地的时候,他在哪?念念生病发烧的时候,他在哪?他除了要钱,还会干什么?”
“你……你……”张兰指着苏晚,说不出话来。
“妈,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苏晚擦干眼泪,一字一句地说,“从今天起,我不会再让陈屿给您一分钱家用。您的生活费,我来给。每个月两千,多了没有。您要是不满意,可以回老家。”
“苏晚!”张兰尖叫,“你敢!”
“我敢。”苏晚看着她,眼神冰冷,“妈,这是我最后一次跟您说这些。如果您还想留在这个家里,就请遵守这个家的规矩。如果不愿意,大门在那边,随时可以走。”
说完,她转身回了客厅。
留下张兰一个人在阳台,脸色惨白。
晚上陈屿加班回来,一进门就察觉气氛不对。
苏晚在厨房做饭,脸色很冷。
张兰在卧室里,门关着。
小念苏小声说:“爸爸,妈妈和外婆吵架了。”
陈屿皱眉:“为什么吵架?”
“不知道。”小念苏摇头,“外婆在阳台打电话,妈妈就生气了。”
陈屿大概猜到了。
他走到厨房,从背后抱住苏晚。
“晚晚。”
苏晚没说话,继续切菜。
“妈又给苏浩打钱了?”
苏晚手里的刀一顿。
“你怎么知道?”
“猜的。”陈屿叹了口气,“晚晚,别生气了。妈就那性子,改不了的。”
“改不了就忍着?”苏晚转过身,眼睛红红的,“陈屿,我们当初接妈过来,是为了让她安心养老,不是为了让她继续补贴苏浩的!你给她的家用,是让她买菜买生活用品的,不是让她拿去填那个无底洞的!”
“我知道。”陈屿握住她的手,“所以,从下个月起,家用我来给。一个月两千,现金。不够的,让她自己想办法。”
苏晚愣住了。
“陈屿,你……”
“晚晚,我说过,这个家,我们自己做主。”陈屿看着她,眼神温柔而坚定,“妈要是愿意守规矩,我们就好好孝顺她。要是不愿意,那就请她回去。你不需要为难,我来处理。”
苏晚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陈屿,对不起……我总是给你添麻烦……”
“傻瓜。”陈屿擦掉她的眼泪,“我们是夫妻,说什么麻烦不麻烦。快去洗把脸,饭要糊了。”
苏晚破涕为笑。
晚饭时,张兰没出来吃。
苏晚去敲门,里面传来闷闷的声音:“不吃!气饱了!”
苏晚没再劝,回到餐桌。
陈屿给小念苏夹菜,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念念,明天爸爸休息,带你去海洋公园,好不好?”
“好!”小念苏欢呼,“妈妈也去!”
“妈妈也去。”苏晚笑着点头。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好像阳台上的那场争吵,从未发生过。
但裂痕一旦出现,就不会轻易消失。
第二天一早,苏晚在餐桌上放了两千块钱。
“妈,这是这个月的生活费。您收好。”
张兰看着那叠钱,脸色很难看。
“苏晚,你什么意思?打发要饭的?”
“妈,这是我和陈屿商量好的。”苏晚语气平静,“以后每个月两千,您要是觉得不够,可以跟我说,但每一笔开销,都要记账。如果是给苏浩的,一分都没有。”
“你……”张兰气得浑身发抖,“苏晚,我是你妈!你就这么对我?”
“正是因为您是我妈,我才要跟您说清楚。”苏晚看着她,“妈,这个家,是陈屿和我一点一点攒起来的。每一分钱,都是我们辛苦赚来的。我们没有义务,也没有能力,去养一个四肢健全的成年人。如果您非要拿我们的钱去补贴苏浩,那就请您离开这个家。”
“好!好!我走!”张兰站起来,收拾行李,“我现在就走!我回老家去!我死在外面,也不碍你们的眼!”
苏晚没拦她。
陈屿也没说话。
小念苏吓得躲在苏晚身后,小声问:“妈妈,外婆要去哪?”
“外婆要回老家了。”苏晚抱起女儿,“念念,跟外婆说再见。”
“外婆再见。”小念苏奶声奶气地说。
张兰拎着行李,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她以为苏晚会拦她。
可苏晚没有。
她只是抱着女儿,平静地看着她。
那一刻,张兰突然意识到,女儿真的变了。
不再是那个任她拿捏的苏晚了。
“妈。”苏晚开口,“您要是想通了,随时可以回来。这个家,永远有您的位置。但前提是,您要守这个家的规矩。”
张兰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拉开门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苏晚的眼泪掉了下来。
陈屿走过来,搂住她。
“晚晚,你做得对。”
“陈屿,我是不是太狠心了?”苏晚哽咽着问。
“不狠心。”陈屿轻声说,“晚晚,有些界限,必须划清。不清不楚的仁慈,只会让关系变得更糟。”
“我知道。”苏晚靠在他肩上,“我只是……有点难过。”
“我知道。”陈屿抱紧她,“但会过去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张兰回老家那天,苏晚还是去了车站。
她给张兰买了票,又塞给她两千块钱。
“妈,路上小心。到家了给我打个电话。”
张兰看着她,眼神复杂。
“晚晚,妈以前……”
“妈,都过去了。”苏晚打断她,“您回去好好照顾自己。苏浩那边,您别管了。他二十五了,该自己长大了。”
张兰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晚晚,妈对不起你。”
苏晚眼圈红了。
“妈,别说这些了。上车吧,要开了。”
张兰转身上了车。
苏晚站在站台上,看着列车缓缓驶离。
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去外地上大学。
也是在这个站台,张兰送她。
那时候,张兰还会拉着她的手,叮嘱她好好吃饭,注意身体。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是从苏浩出生开始?
还是从她工作开始?
又或者,从一开始,就没有变过。
在她妈心里,女儿终究是外人,儿子才是自家人。
所以女儿赚的钱,就该给儿子花。
所以女婿的钱,就该补贴娘家。
天经地义,理所应当。
苏晚擦干眼泪,转身离开。
有些事,想通了,就不难过了。
有些关系,看清了,就不执着了。
张兰回老家后,家里清静了许多。
小念苏上了幼儿园,苏晚和陈屿也轻松了不少。
周末,他们会带女儿去公园,去游乐场,去图书馆。
像所有普通的父母一样,陪着孩子慢慢长大。
苏晚升了职,工作更忙了。
陈屿的公司上市后,他分了股份,身价涨了不少,但工作也更忙了。
但无论多忙,他们都会抽出时间陪对方,陪孩子。
结婚纪念日那天,陈屿提前下班,定了餐厅。
苏晚特意穿了条新裙子,化了淡妆。
小念苏被送到爷爷奶奶家,今晚是他们二人的世界。
餐厅里,烛光摇曳,音乐轻柔。
陈屿举起酒杯:“晚晚,结婚四周年快乐。”
“四周年快乐。”苏晚笑着碰杯。
“晚晚,谢谢你。”陈屿看着她,眼神温柔,“谢谢你陪我走过这四年。这四年,有苦有甜,但只要有你在,就都是甜的。”
苏晚眼圈红了。
“陈屿,我也谢谢你。谢谢你从来没有放弃我,谢谢你一直这么爱我。”
“我会一直爱你。”陈屿握住她的手,“比永远多一天。”
晚餐后,他们沿着江边散步。
晚风轻柔,灯火阑珊。
“陈屿,你说,妈现在怎么样了?”苏晚突然问。
“上周爸打电话来说,妈回去后,和苏浩大吵了一架。”陈屿说,“苏浩嫌妈没本事,没从他姐夫那捞到钱。妈也气,说苏浩不争气。现在母子俩谁也不理谁。”
苏晚沉默。
“晚晚,你想回去看看吗?”
“不想。”苏晚摇头,“陈屿,有些伤口,需要时间才能愈合。我和我妈之间,隔着太多东西了。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解决的。”
“我明白。”陈屿搂住她的肩,“那我们就不回去。等什么时候,你真的想回去了,我们再回去。”
“好。”苏晚靠在他肩上,“陈屿,有你真好。”
“你更好。”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往前走。
江风吹过,带着初夏的暖意。
像他们的未来,温柔而明亮。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张兰回老家后,日子并不好过。
苏浩的腿瘸了,找不到正经工作,只能在工地看大门,一个月两千块。
这点钱,还不够他以前一个月的零花钱。
他习惯了挥霍,习惯了伸手要钱。
现在突然断了经济来源,整个人都暴躁起来。
“都怪你!要不是你贪得无厌,非要那七十五万,我姐和姐夫能走吗?我现在能这么惨吗?”
张兰也一肚子火:“怪我?要不是你不争气,整天游手好闲,我能去逼你姐吗?苏浩,你都二十五了,能不能有点出息?”
“我没出息?我没出息也是你惯的!”苏浩吼回去,“从小到大,我要什么你给什么!现在我没钱了,你就不管我了?有你这么当妈的吗?”
“你……”张兰气得浑身发抖,“我惯的你?我那是疼你!”
“疼我?疼我就去跟我姐要钱啊!”苏浩指着她,“你去深圳这么久,一分钱没要来,还好意思回来?”
张兰跌坐在椅子上,老泪纵横。
“造孽啊……我真是造孽啊……”
苏浩看着她哭,不但不心疼,反而更烦躁。
“哭什么哭?哭就能有钱了?我告诉你,我下个月要结婚,女方要十万彩礼。你去跟我姐要,要不到,我就打一辈子光棍!”
“结婚?”张兰愣住了,“你什么时候谈的对象?”
“就上个月。”苏浩不耐烦地说,“工地上认识的,是个服务员,长得还行。她说了,给十万彩礼就嫁。妈,你快去跟我姐要钱,晚了人家就跟别人跑了!”
“十万……”张兰喃喃自语,“我上哪给你弄十万……”
“你不是有我姐吗?”苏浩眼睛一亮,“妈,我姐现在在深圳,姐夫又升职了,肯定更有钱。你去跟她要,她总不能看着亲弟弟打光棍吧?”
“你姐她……”张兰想起苏晚冰冷的眼神,打了个寒颤,“你姐不会给的。”
“你不去试试怎么知道?”苏浩急了,“妈,我可是你亲儿子!你就忍心看着我打光棍?”
张兰看着儿子急切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她疼了二十五年的儿子,从来只会问她要钱。
要不到,就发脾气,就骂她。
可她呢?
她为了这个儿子,逼走了女儿,逼走了女婿。
现在,还要再去逼一次吗?
“浩浩,妈累了。”张兰站起来,往卧室走,“这事,以后再说吧。”
“妈!”苏浩在她身后喊,“你不去要钱,我就去借高利贷!到时候还不上,被人砍死,你别后悔!”
张兰脚步一顿,没回头。
“你要借,就去借吧。妈管不了了。”
说完,她关上了卧室门。
门外,传来苏浩的咒骂声。
张兰靠在门上,无声地流泪。
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苏晚还小的时候。
那时候,苏晚很乖,很懂事。
她下班回来,苏晚会给她拿拖鞋,会给她捶背。
她生病了,苏晚会给她倒水,会守在她床边。
那时候,她也会疼苏晚的。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是从苏浩出生开始?
还是从别人说“女儿是赔钱货”开始?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把她最乖的女儿,弄丢了。
深圳。
苏晚接到苏浩的电话时,正在开会。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直接挂断。
可苏浩不依不饶,一直打。
苏晚没办法,只能出去接。
“姐,是我。”苏浩的声音很急,“你快给我打十万块钱,我要结婚!”
苏晚愣了一下。
“结婚?和谁?”
“你别管和谁,反正我要结婚,女方要十万彩礼。”苏浩说,“姐,你可是我亲姐,你不能看着我打光棍吧?”
苏晚深吸一口气。
“浩浩,我没有十万。”
“你怎么可能没有?”苏浩急了,“姐夫不是升职了吗?年薪好几百万吧?十万对你们来说就是毛毛雨!”
“那是陈屿的钱,不是我的。”苏晚冷静地说,“而且,就算我有,我也不会给你。”
“苏晚!”苏浩吼起来,“你还是不是我姐?你就这么狠心?”
“浩浩,我要是狠心,三年前就不会给你那三十万。”苏晚声音很冷,“我最后说一次,我没钱,也不会给。你要结婚,自己去赚彩礼。赚不到,就别结。”
“你……”苏浩气急败坏,“苏晚,你给我等着!你不给我钱,我就去深圳找你!我去你公司闹!我去你女儿学校闹!我看你给不给!”
“苏浩。”苏晚一字一句地说,“你敢来,我就敢报警。骚扰是犯法的,你最好想清楚。”
说完,她挂了电话,拉黑。
回到会议室,陈屿看她脸色不好,用眼神询问。
苏晚摇摇头,示意没事。
可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她知道,苏浩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三天后,苏浩来了。
他没打招呼,直接找到了苏晚的公司。
前台打电话给苏晚时,苏晚正在跟客户开会。
“苏经理,楼下有位叫苏浩的先生找您,说是您弟弟。”
苏晚脸色一变。
“我知道了,让他等一下。”
挂了电话,她对客户歉意地笑笑:“王总,不好意思,我有点急事,先出去一下。方案我们下次再聊。”
“苏经理请便。”
苏晚匆匆下楼。
大厅里,苏浩穿着皱巴巴的T恤,胡子拉碴,拄着拐杖,正跟前台吵。
“我找我姐怎么了?她是我亲姐,我还不能找了?你们这是什么公司?还拦着人不让见?”
前台小姑娘被他说得眼圈都红了。
苏晚走过去:“浩浩,你怎么来了?”
苏浩看到她,眼睛一亮。
“姐,你可算来了!你们这前台怎么回事?拦着我不让进!”
“这是公司规定。”苏晚冷静地说,“你有什么事,我们出去说。”
“出去说什么?就在这说!”苏浩提高了音量,“姐,我要结婚了,女方要十万彩礼。你给我十万,我马上走。不给,我就在这不走了!”
大厅里人来人往,已经有人往这边看了。
苏晚脸色沉了下来。
“苏浩,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出去说。”
“我不出去!”苏浩往地上一坐,“姐,你今天不给我钱,我就不走了!让大家评评理,亲弟弟结婚,姐姐不给钱,有没有这个道理!”
苏晚看着坐在地上的弟弟,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她从小疼到大的弟弟,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无赖,泼皮,不要脸。
“苏浩,你起来。”
“我不起!你不给钱,我就不起!”
苏晚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保安吗?大厅有人闹事,麻烦过来一下。”
苏浩愣住了。
“姐,你……你叫保安?”
“苏浩,我给你三秒钟时间,自己起来,跟我出去。”苏晚看着他,眼神冰冷,“三秒钟后,保安会把你请出去。到时候,丢人的是你自己。”
“苏晚!你敢!”
“三。”
“我可是你亲弟弟!”
“二。”
“妈不会放过你的!”
“一。”
苏晚数到一,保安也到了。
“苏经理,怎么了?”
“这位先生在这里闹事,麻烦请出去。”苏晚面无表情地说。
“苏晚!你敢!”苏浩尖叫着,被保安架了起来。
“苏浩,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苏晚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从今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会报警,告你骚扰。”
“苏晚!你不是人!你不得好死!”苏浩被保安拖了出去,还在破口大骂。
苏晚站在大厅里,看着弟弟狼狈的背影,心里一片冰凉。
“苏经理,您没事吧?”前台小姑娘小心翼翼地问。
“没事。”苏晚摇头,“谢谢,去工作吧。”
回到办公室,苏晚关上门,靠在门上,浑身发抖。
陈屿推门进来,看到她这样,赶紧走过去。
“晚晚,怎么了?”
“苏浩来了。”苏晚声音发抖,“在公司大厅闹,要十万彩礼。”
陈屿脸色一沉。
“他人呢?”
“被保安赶走了。”苏晚抓住陈屿的手,“陈屿,我是不是太狠心了?他毕竟是我弟弟……”
“晚晚,你做得对。”陈屿抱住她,“对苏浩这种人,狠心是唯一的办法。你退一步,他就会进十步。我们不能退,一步都不能。”
“我知道。”苏晚靠在他怀里,“我只是……有点难过。”
“我明白。”陈屿轻声说,“但晚晚,有些人,注定是过客。哪怕是亲人,也一样。”
苏晚闭上眼睛。
眼泪掉下来。
是啊。
有些人,注定是过客。
哪怕流着相同的血,也注定要走向不同的方向。
苏浩被赶出公司后,没再出现。
苏晚以为他放弃了。
可三天后,她接到了老家的电话。
是邻居打来的。
“晚晚啊,你快回来吧!你妈住院了!”
苏晚心里一沉。
“住院?怎么回事?”
“你弟弟要结婚,女方要十万彩礼,你妈拿不出来,你弟弟就跟你妈吵。吵着吵着,你妈就晕过去了,现在在医院呢!”
苏晚握着手机,手指发白。
“阿姨,麻烦您照顾一下我妈,我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苏晚跟公司请了假,又给陈屿打电话。
“陈屿,我妈住院了,我要回老家一趟。”
“我陪你回去。”
“不用,你工作忙,我自己回去就行。”
“晚晚。”陈屿语气坚定,“我们是夫妻,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陪你回去。”
苏晚鼻子一酸。
“好。”
两个小时后,他们坐上了回老家的飞机。
飞机上,苏晚一直很沉默。
陈屿握着她的手。
“晚晚,别怕,有我在。”
“陈屿,我是不是很失败?”苏晚低声问,“连自己的家人都处理不好。”
“不,晚晚,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陈屿轻声说,“家人的事,没有对错,只有选择。你选择了保护我们的小家,这是对的。至于其他的,交给时间吧。”
苏晚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是啊,交给时间吧。
她尽力了。
真的尽力了。
老家医院。
张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手上打着点滴。
苏浩坐在床边,低着头,一声不吭。
苏晚和陈屿推门进来时,张兰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
“妈。”苏晚走过去,“您怎么样?”
“死不了。”张兰别过脸。
苏晚看向苏浩。
苏浩站起来,眼神躲闪。
“姐,姐夫,你们来了。”
“浩浩,你先出去,我跟妈说几句话。”苏晚语气平静。
苏浩看了眼张兰,又看了眼陈屿,最终还是出去了。
病房里只剩下三个人。
“妈,怎么回事?”苏晚问。
“还能怎么回事?”张兰苦笑,“你弟弟要结婚,女方要十万彩礼。我拿不出来,他就跟我吵。吵着吵着,我就晕了。”
“妈,您身体不好,不能生气。”
“不生气?”张兰看着她,“晚晚,那是你亲弟弟!他要结婚,我这个当妈的拿不出钱,我能不生气吗?我能不着急吗?”
苏晚沉默。
陈屿开口:“妈,彩礼的事,我们可以帮忙想想办法。但十万,我们拿不出来。最多五万,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五万?”张兰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陈屿点头,“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这五万,是借给苏浩的,不是给的。”陈屿语气平静,“要写借条,按手印,约定还款日期。如果到期不还,我们会走法律程序。”
张兰愣住了。
“陈屿,你……你这是信不过浩浩?”
“妈,这不是信不信得过的问题。”陈屿说,“苏浩二十五岁了,是个成年人。成年人借钱,写借条,天经地义。如果他连这个都做不到,那这钱,我们不能借。”
张兰看着陈屿,又看看苏晚。
苏晚低着头,没说话。
“晚晚,你也是这个意思?”张兰问。
苏晚抬头,看着她。
“妈,陈屿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张兰闭上眼睛,眼泪流下来。
“好,好。你们现在是一家人了,我是外人了。浩浩是你亲弟弟,你们都要跟他算得这么清楚。好啊,真是好啊。”
“妈,不是我们要算得清楚。”苏晚声音哽咽,“是苏浩从来没有把我们当一家人。他要钱的时候,我们是家人。我们还钱的时候,我们是外人。妈,这样的家人,我们要不起。”
张兰不说话了。
病房里一片寂静。
只有点滴的声音,滴答,滴答。
像在倒数着什么。
很久,张兰才开口。
“晚晚,妈知道,妈对不起你。妈以前偏心,妈重男轻女,妈不是个好妈。可是晚晚,浩浩是你弟弟,是你在这个世上,除了念念以外,最亲的人。你就不能……帮帮他吗?”
苏晚的眼泪,掉了下来。
“妈,我帮了他三年了。我帮他还赌债,帮他赔酒驾,帮他付生活费。妈,我还要怎么帮?是不是要把我的命给他,您才满意?”
“妈不是这个意思……”张兰哭着说,“妈只是……只是不忍心看他打光棍。晚晚,你就当可怜可怜妈,可怜可怜你弟弟,行吗?”
苏晚看着母亲苍老的脸,突然觉得很累。
“妈,五万,写借条。这是我和陈屿最后的让步。如果您不同意,那我们就走了。”
张兰看着她,看了很久。
最终,点了点头。
“好,五万就五万。借条,我让浩浩写。”
“妈,您好好休息,我们明天再来看您。”
苏晚说完,拉着陈屿,转身出了病房。
门外,苏浩蹲在墙角,看到他们出来,赶紧站起来。
“姐,姐夫,妈怎么说?”
“五万,写借条。”苏晚看着他,“苏浩,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以后,是死是活,你自己看着办。”
苏浩脸色一变。
“姐,五万不够啊!女方要十万!”
“那就去借,去赚,去想办法。”苏晚语气冰冷,“苏浩,你二十五了,该长大了。”
“我怎么长大?”苏浩吼起来,“我腿瘸了,工作找不到,我拿什么赚钱?苏晚,你就这么狠心?看着我打光棍?”
“苏浩。”陈屿开口,声音很冷,“你的腿是怎么瘸的,你自己清楚。你找不到工作,是因为你眼高手低,不是因为你腿瘸。保安的工作你看不上,服务员的工作你看不上,那你到底想干什么?坐在家里,等人给你送钱?”
苏浩被噎得说不出话。
“五万,写借条。要,就拿走。不要,就拉倒。”陈屿看着他,“你自己选。”
苏浩咬着牙,眼睛通红。
“好,我写!”
陈屿从包里拿出纸笔,递给他。
“写清楚,借款金额,借款日期,还款日期,利息,还有你的身份证号,按手印。”
苏浩接过笔,手在发抖。
但他还是写了。
写完,按了手印。
陈屿检查了一遍,没问题,收起来。
然后拿出手机,给苏浩转了五万。
“钱给你了。苏浩,好自为之。”
说完,他拉着苏晚,转身离开。
苏浩看着手机上的到账短信,突然蹲在地上,捂着脸哭了起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是哭这五万块钱太少?
还是哭自己这一塌糊涂的人生?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以后,他真的只能靠自己了。
医院楼下,苏晚坐在长椅上,默默流泪。
陈屿搂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晚晚,别哭了。”
“陈屿,我是不是很冷血?”苏晚哽咽着问。
“不冷血。”陈屿轻声说,“晚晚,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五万块,不少了。而且,写了借条,他要是敢不还,我们就走法律程序。这不是冷血,这是自保。”
“我知道。”苏晚靠在他肩上,“我只是……有点难过。陈屿,为什么我的家人,会变成这样?”
“晚晚,不是所有人,都配做家人。”陈屿说,“有些人,是亲人。有些人,只是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我们要做的,是分清谁是谁,然后,对亲人好,对陌生人,保持距离。”
苏晚抬头,看着他。
“陈屿,谢谢你。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傻瓜。”陈屿擦掉她的眼泪,“我们是夫妻啊。夫妻,就是要一起面对所有的事。好的,坏的,都要一起面对。”
苏晚笑了。
“陈屿,我们回家吧。”
“好,回家。”
他们站起来,牵着手,走出医院。
阳光很好,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
像他们的未来,虽然有过风雨,但总会天晴。
回到深圳,生活又回到了正轨。
苏浩拿了五万块钱,加上自己攒的一点,凑了八万,给了女方。
女方虽然不满意,但看苏浩态度诚恳,还是答应了。
婚礼办得很简单,只请了几桌亲戚。
苏晚和陈屿没去,只随了份子钱。
张兰打电话来,说新媳妇人不错,勤快,懂事。
苏晚只是听着,没说话。
她知道,有些裂痕,一旦出现,就再也回不去了。
她和母亲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那十万块钱。
更是二十多年的偏心,二十多年的忽视,二十多年的伤害。
这些,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平的。
但她不恨了。
恨太累,她只想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周末,她带着小念苏去上舞蹈课。
小念苏很喜欢跳舞,学得很认真。
苏晚坐在教室外,看着女儿小小的身影,心里一片柔软。
手机响了,是陈屿。
“晚晚,我晚上有个应酬,不回来吃饭了。你和念念先吃,不用等我。”
“好,少喝点酒,注意身体。”
“知道,爱你。”
“我也爱你。”
挂了电话,苏晚嘴角带笑。
这就是她的生活。
平凡,简单,但幸福。
有爱她的丈夫,有可爱的女儿,有喜欢的工作。
这就够了。
至于其他的,随缘吧。
教室里,小念苏跳完舞,跑出来扑进她怀里。
“妈妈,我跳得好不好?”
“好,念念跳得最好看了。”苏晚亲了亲女儿的小脸蛋,“走,妈妈带你去吃冰淇淋。”
“耶!妈妈最好!”
母女俩手牵着手,走出舞蹈教室。
夕阳西下,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像她们以后的路,还很长很长。
但苏晚知道,无论多长,她都会牵着女儿的手,稳稳地走下去。
因为她的身后,有陈屿。
她的身边,有念念。
她的心里,有爱。
这就是家。
这就是幸福。
第三章 暗涌
苏浩的婚礼办完后,张兰在老家住了两个月。
那两个月,是张兰这辈子最憋屈的日子。
新媳妇叫李梅,是县城一家饭店的服务员。人长得清秀,做事也麻利,但性子很强势。
过门第一天,李梅就立了规矩。
“妈,以后家里的钱我来管。您每个月退休金两千五,交给我两千,剩下五百您自己零花。”
张兰愣住了。
“家里的钱……一直都是我管的。”
“那是以前。”李梅一边擦桌子一边说,“现在我进门了,这个家该我当了。妈,您年纪大了,该享享清福了。钱的事,就别操心了。”
张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她老了,儿子又是个没主见的,这个家,她当不了了。
苏浩在一旁打游戏,头也不抬。
“妈,梅子说得对,您就别管了。把钱给她,让她操心去。”
张兰看着儿子没出息的样子,心里一阵悲凉。
这就是她宠了二十五年的儿子。
娶了媳妇忘了娘,说得一点没错。
可她能怎么办?
儿子是她的命根子,她再憋屈,也得忍着。
从那以后,张兰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李梅管家,精打细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以前张兰想吃点什么,想买点什么,都能自己做主。
现在不行了。
买把青菜,李梅都要问价钱,贵了就说她不会过日子。
买件衣服,李梅就说她年纪大了,穿那么好看给谁看。
张兰憋了一肚子气,可没处说。
儿子是指望不上了,女儿……
她不敢想女儿。
上次在医院,苏晚和陈屿给了五万,写了借条,那已经是最后的体面了。
她不能再去找女儿了。
可有些事,不是你不找,就能躲得过去的。
深圳。
苏晚的工作越来越忙。
公司接了个大项目,她是主要负责人,每天加班到深夜。
陈屿也忙,公司上市后,各种会议、应酬不断。
两人经常好几天都见不上面。
小念苏大部分时间都是保姆在带。
那天晚上,苏晚加班到十点,刚出公司,手机就响了。
是她爸。
“晚晚,睡了吗?”
“还没,刚下班。爸,您怎么这么晚打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晚晚,你妈她……不太好。”
苏晚心里一紧。
“怎么了?又住院了?”
“不是。”苏父叹了口气,“是你弟媳妇……太厉害了。你妈在家,过得憋屈。昨天跟我打电话,哭了一晚上。晚晚,你能不能……把你妈接回去?”
苏晚握着手机,站在深夜的街头,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爸,当初是妈自己要回去的。”
“我知道,我知道。”苏父声音哽咽,“可是晚晚,你妈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了。她在那边,天天受气,我看着心疼。晚晚,爸求你了,把你妈接回去吧。爸保证,这次她一定守规矩,不再给你添麻烦。”
苏晚闭上眼睛。
“爸,您让我想想。”
“好,好,你想。想好了给爸打电话。”
挂了电话,苏晚在路边站了很久。
夜风吹过,带着初夏的凉意。
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她还在上高中的时候。
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好,她住校,一个月生活费只有三百。
她省吃俭用,一个月能省下五十块,攒着给妈妈买生日礼物。
妈妈生日那天,她买了一条围巾,三十块钱。
妈妈接过去,看了一眼,随手扔在沙发上。
“买这个干什么?浪费钱。有这钱,不如给你弟弟买点吃的。”
那一刻,她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可她还是笑着,把省下的二十块钱也给了妈妈。
“妈,这二十块您拿着,给浩浩买点好吃的。”
妈妈这才笑了,接过钱,拍了拍她的头。
“还是我女儿懂事。”
懂事。
这两个字,像一道枷锁,锁了她二十多年。
她必须懂事,必须让着弟弟,必须为家里付出。
因为她是姐姐,是女儿,是“赔钱货”。
可现在,她不想懂事了。
她只想为自己活一次。
回到家,已经十一点了。
陈屿还没回来,小念苏已经睡了。
苏晚洗了澡,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脑子里乱糟糟的。
接,还是不接?
接了,意味着平静的生活又要被打破。
不接,她妈在老家受气,她心里也不好受。
正想着,陈屿回来了。
他轻手轻脚地进门,看到卧室灯还亮着,推门进来。
“还没睡?”
“等你。”苏晚坐起来,“陈屿,我有事跟你说。”
陈屿在她身边坐下。
“什么事?”
“我爸刚才打电话,说我妈在老家过得不好,想让我们把她接回来。”
陈屿沉默了两秒。
“你怎么想?”
“我不知道。”苏晚靠在他肩上,“陈屿,我有点怕。我怕妈回来,又会像以前一样,补贴苏浩,插手我们的事。我怕这个家,又会变得鸡飞狗跳。”
“晚晚。”陈屿握住她的手,“你妈是你妈,苏浩是苏浩。我们可以接你妈回来,但必须约法三章。第一,不能再补贴苏浩。第二,不能再插手我们的事。第三,如果违反,立刻送她回去。”
苏晚抬头看着他。
“陈屿,你觉得……妈能改吗?”
“我不知道。”陈屿实话实说,“但晚晚,那是你妈。她年纪大了,在老家受气,我们不管,说不过去。但我们管,要有管的方法。不能无底线地退让,否则,受气的就是我们。”
苏晚点头。
“我明白了。陈屿,那我们……接她回来?”
“接。”陈屿点头,“但必须说清楚规矩。她要是同意,我们就接。不同意,那就算了。”
“好。”苏晚心里有了底,“我明天给我爸回电话。”
第二天,苏晚给苏父回了电话。
“爸,我和陈屿商量了,可以接妈回来。但有几个条件,您得跟妈说清楚。”
“你说,什么条件?”
“第一,妈回来,不能再补贴苏浩一分钱。如果被我们发现,立刻送她回去。第二,妈回来,是来养老的,不是来当家的。家里的事,我和陈屿做主,妈不能插手。第三,妈的生活费,我们给,但每一笔开销都要记账。如果给苏浩,一分都没有。”
苏父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晚晚,这些……你妈能答应吗?”
“爸,这是我和陈屿最后的底线。”苏晚语气平静,“妈要是答应,我们就接。不答应,那就算了。爸,我和陈屿也有自己的生活,我们不能一辈子为别人而活。”
“爸知道,爸知道。”苏父叹了口气,“晚晚,爸去跟你妈说。她要是不同意,爸也不勉强你。”
“谢谢爸。”
挂了电话,苏晚靠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她能做的,都做了。
剩下的,就看妈的选择了。
老家。
苏父把苏晚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张兰。
张兰听完,脸色很难看。
“她这是防贼呢?还记账?还约法三章?我是她妈,不是她犯人!”
“可你不守规矩啊。”苏父也来了气,“上次你去深圳,陈屿给你家用,你转头就打给浩浩。晚晚说你,你还跟她吵。张兰,你要是守规矩,晚晚能这样吗?”
“我……”张兰被噎得说不出话。
“张兰,咱们年纪大了,得服老。”苏父语重心长地说,“晚晚和浩浩,都是咱们的孩子。可咱们不能偏心一辈子。浩浩是儿子,可晚晚也是女儿。你以前对晚晚什么样,你自己心里清楚。现在晚晚还愿意管你,已经是她孝顺了。你要是不知足,那就在老家待着,让李梅管你。你看她管不管你。”
张兰不说话了。
她想起这两个月在老家的日子。
李梅管钱,一分一毛都算得清清楚楚。
她想吃个肉,李梅就说贵,不买。
她想买件衣服,李梅就说她浪费。
儿子呢?
儿子整天打游戏,什么都不管。
她在这个家,像个外人。
不,连外人都不如。
外人来了,还能给口水喝。
她在这个家,连口水都得看人脸色。
“我去。”张兰抬起头,眼圈红了,“我去深圳。我守规矩,我不给晚晚添麻烦。”
苏父看着她,叹了口气。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张兰点头,“老头子,你说得对。我偏心了一辈子,亏待了晚晚一辈子。现在,该还了。”
三天后,张兰又来了深圳。
这一次,她没带行李,只带了个小包。
苏晚和陈屿去车站接她。
看到母亲瘦了一圈,苏晚心里一酸。
“妈,路上累了吧?”
“不累,不累。”张兰笑着,眼神有些躲闪。
回到家,苏晚把张兰带到客房。
“妈,您就住这间。被褥都是新的,您看看还缺什么,跟我说。”
“不缺,什么都不缺。”张兰看着干净整洁的房间,心里百感交集。
上次来,她也是住这间。
可那时候,她心里还打着小算盘,想着怎么从女婿那弄钱给儿子。
现在,她什么都不敢想了。
她只想安安稳稳地,在这个家养老。
晚饭时,苏晚做了几个菜,都是张兰爱吃的。
张兰看着桌上的菜,眼圈又红了。
“晚晚,你还记得妈爱吃什么……”
“您是我妈,我怎么会不记得。”苏晚给她夹了块红烧肉,“妈,多吃点,您瘦了。”
“哎,哎。”张兰低头吃饭,眼泪掉进碗里。
陈屿给小念苏夹菜,像什么都没看见。
小念苏看着外婆,小声问:“外婆,你怎么哭了?”
“外婆没哭,外婆是高兴。”张兰擦擦眼泪,“念念,外婆以后天天陪你玩,好不好?”
“好!”小念苏拍手,“外婆最好!”
苏晚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妈这次是真的想通了。
可她也知道,有些伤害,不是一句“想通了”就能抹平的。
但她愿意给妈一个机会。
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张兰这次来,确实安分了许多。
她不再提钱的事,不再提苏浩的事。
每天就是接送小念苏,买菜做饭,打扫卫生。
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苏晚和陈屿也轻松了不少。
至少,不用再担心小念苏没人接,不用担心回家没饭吃。
周末,一家人会一起出去吃饭,逛街,看电影。
像所有普通的家庭一样,过着平淡而幸福的日子。
那天,苏晚下班回来,看到张兰在阳台打电话。
声音很小,但她还是听到了。
“浩浩,妈在这边很好,你不用担心……钱?妈没钱,你姐每个月就给两千生活费,买菜都不够……你别说了,妈帮不了你,你自己想办法吧。”
苏晚站在门口,心里一沉。
但她没进去,也没说话。
等张兰挂了电话,她才推门进去。
“妈,跟谁打电话呢?”
张兰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掉地上。
“没、没谁,就一个老朋友。”
苏晚看着她,没拆穿。
“妈,晚饭做好了吗?我饿了。”
“做好了,做好了。”张兰赶紧说,“都在锅里热着,我去端。”
“我来吧。”苏晚走进厨房,揭开锅盖。
三菜一汤,都是她爱吃的。
她心里一暖,又有点酸。
妈记得她爱吃什么,可也记得苏浩要什么。
这大概就是母爱吧。
永远偏心的,不公平的母爱。
但她不怪妈了。
人老了,有些习惯,改不了。
她能做的,就是守住自己的底线,不让这个家再被拖垮。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中秋。
苏晚和陈屿商量,回老家过个节。
毕竟,爸还在老家,妈也大半年没回去了。
张兰听说要回去,很高兴,又有点忐忑。
“晚晚,你弟他……”
“妈,回去是看爸的,不是看苏浩的。”苏晚打断她,“我们吃个饭就走,不住宿。”
“好,好。”张兰点头,不再说话。
中秋那天,他们开车回了老家。
苏父早就准备好了饭菜,在门口等。
看到车来了,高兴得直搓手。
“回来了?快进来,饭都做好了。”
“爸。”苏晚下车,给了苏父一个拥抱,“您身体还好吗?”
“好,好得很。”苏父笑得合不拢嘴,“念念呢?快让外公看看。”
小念苏从车里下来,扑进苏父怀里。
“外公!”
“哎,我的乖孙!”苏父抱起小念苏,亲了又亲。
一家人进了屋,饭菜已经摆好了。
正要开饭,门开了。
苏浩和李梅走了进来。
“姐,姐夫,你们回来了?”苏浩笑着打招呼,手里拎着两盒月饼。
李梅跟在他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
苏晚愣了一下,看向苏父。
苏父有些尴尬。
“那个……浩浩听说你们回来,非要过来吃饭。我想着都是一家人,就……”
“爸,没事。”苏晚打断他,“既然来了,就一起吃吧。”
苏浩拉着李梅坐下,很自然地拿起筷子。
“姐,姐夫,你们在深圳还好吧?听说姐夫又升职了?真是厉害。”
陈屿淡淡地说:“还好。”
“姐夫,我最近想开个小店,缺点头钱,你看……”苏浩搓着手,一脸期待。
苏晚放下筷子。
“浩浩,吃饭就吃饭,别说这些。”
“姐,我就差五万,真的,就五万。”苏浩急了,“我店都看好了,就在县城中心,人流量大,肯定赚钱。姐,你就帮帮我吧,等我赚了钱,一定还你。”
“苏浩,我上次借你的五万,你还了吗?”苏晚看着他,眼神冰冷。
苏浩脸色一变。
“姐,那不是彩礼吗?怎么成借的了?”
“借条还在我这儿,你要看看吗?”苏晚从包里拿出借条,拍在桌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借款五万,一年内还清。现在,已经过去八个月了。苏浩,你打算什么时候还?”
苏浩看着那张借条,脸一阵红一阵白。
李梅也愣住了,看向苏浩。
“苏浩,你不是说那五万是你姐给的吗?怎么成借的了?”
“我……我……”苏浩说不出话。
“浩浩,这到底怎么回事?”张兰也急了,“你不是说那五万是晚晚给的吗?怎么还写借条了?”
苏晚冷笑。
“妈,您不会以为,我会平白无故给他五万吧?那是借的,要还的。苏浩,今天当着大家的面,你给我个准话,这钱,你还不还?”
苏浩咬着牙,眼睛通红。
“姐,你就这么逼我?我可是你亲弟弟!”
“亲弟弟也得还钱。”苏晚寸步不让,“苏浩,你今天要是说不还,我现在就去法院起诉你。五万块,够立案了。”
“苏晚!”苏浩猛地站起来,“你非要做得这么绝吗?”
“绝?”苏晚也站起来,盯着他,“苏浩,是我绝,还是你贪?你结婚,我借你五万。你开店,又要五万。下次呢?下次你要什么?买车?买房?苏浩,我是你姐,不是你妈,没义务养你一辈子!”
“你……”苏浩气得浑身发抖,扬起手就要打。
陈屿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苏浩,你想干什么?”
“陈屿,你放开我!”苏浩挣扎,“这是我们苏家的事,你一个外人,少管闲事!”
“苏晚是我妻子,她的事就是我的事。”陈屿眼神冰冷,“苏浩,我警告你,你敢动她一下,我让你在县城待不下去。不信,你可以试试。”
苏浩看着陈屿,突然打了个寒颤。
他想起上次在公司,陈屿叫保安把他赶出去的样子。
也想起在深圳,陈屿看着他写借条的样子。
这个男人,看着温和,其实比谁都狠。
“姐夫,我……我就是开个玩笑。”苏浩讪讪地收回手,“钱我会还的,等我赚了钱,一定还。”
“最好如此。”陈屿松开手,坐回座位,“吃饭吧,菜要凉了。”
这顿饭,吃得食不知味。
苏浩和李梅匆匆扒了几口,就找借口走了。
苏父叹了口气,没说话。
张兰低着头,眼泪掉进碗里。
苏晚看着这一幕,心里一阵悲哀。
这就是她的家人。
一盘散沙,各怀心思。
永远也聚不到一起的家人。
吃完饭,苏晚和陈屿就带着小念苏走了。
他们没在老家过夜,直接开车回了深圳。
车上,小念苏睡着了。
苏晚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突然说:“陈屿,以后我们少回来吧。”
“好。”陈屿握住她的手,“你想去哪,我们就去哪。不想回来,就不回来。”
苏晚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陈屿,我今天是不是太凶了?”
“不凶。”陈屿轻声说,“晚晚,你做得对。对苏浩这种人,就得狠。你退一步,他就进十步。我们不能退。”
“我知道。”苏晚苦笑,“我就是觉得……有点悲哀。陈屿,为什么我的家人,会变成这样?”
“晚晚,不是所有人都配做家人。”陈屿重复了之前说过的话,“有些人,是亲人。有些人,只是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我们要做的,是珍惜亲人,远离陌生人。”
苏晚点头。
“我明白了。陈屿,谢谢你。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傻瓜。”陈屿笑了,“我们是夫妻啊。夫妻,就是要一起面对所有的事。好的,坏的,都要一起面对。”
苏晚也笑了。
是啊,他们是夫妻。
无论发生什么,都会一起面对的夫妻。
这就够了。
回深圳后,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张兰更安分了,每天就是接送小念苏,买菜做饭,不再提苏浩的事。
苏晚的工作也顺利,项目快结束了,她可以轻松一段时间。
陈屿的公司上了正轨,他也不用天天加班了。
周末,他们会带小念苏去郊游,去野餐,去海边。
像所有幸福的家庭一样,享受着平淡而美好的时光。
那天,苏晚在阳台浇花,手机响了。
是她爸。
“晚晚,你妈在那边还好吗?”
“挺好的,爸您放心。”苏晚说,“妈现在每天接送念念,做饭打扫,过得挺充实的。”
“那就好,那就好。”苏父顿了顿,又说,“晚晚,你弟他……店开起来了。”
苏晚一愣。
“开起来了?哪来的钱?”
“借的。”苏父叹了口气,“借了高利贷,五万块,利息三分。晚晚,爸担心他还不上了,又去赌。你妈知道吗?”
苏晚心里一沉。
“我没跟她说。爸,您也别跟她说。妈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了。”
“我知道,我知道。”苏父声音哽咽,“晚晚,爸对不起你。爸没教好你弟弟,让你受委屈了。”
“爸,别这么说。”苏晚鼻子一酸,“您和妈把我养大,我已经很感激了。至于苏浩,他是成年人,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我们管不了他一辈子。”
“爸知道,爸知道。”苏父叹了口气,“晚晚,你在那边好好的,别操心家里的事。爸还能动,爸看着你弟弟。”
“爸,您也要注意身体。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好,好。”
挂了电话,苏晚站在阳台,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心里一阵烦躁。
苏浩又借高利贷。
这次,是五万。
下次呢?
下次要多少?
这个无底洞,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填满?
“晚晚,怎么了?”陈屿走过来,从背后抱住她。
“苏浩又借高利贷了,五万,利息三分。”苏晚靠在他怀里,“陈屿,我有点怕。我怕他还不上,又来找我们。我怕妈知道了,又要闹。”
“别怕。”陈屿轻声说,“晚晚,我们有借条,有法律。他敢来,我们就敢告。至于妈,她要是敢闹,我们就送她回去。晚晚,我们不是三年前的我们了。我们有能力保护自己,保护这个家。”
苏晚转身,抱住他。
“陈屿,有你真好。”
“你更好。”陈屿笑了,“晚晚,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天塌下来,我替你扛。”
苏晚的眼泪,掉了下来。
这一次,是感动的泪。
是啊,她有陈屿。
有这个家。
有念念。
这就够了。
至于其他人,随缘吧。
她管不了,也不想管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又到了年底。
苏浩的店开了三个月,就倒闭了。
他根本不是做生意的料,进货不看质量,卖货不看行情,三个月亏了八万。
高利贷的人天天上门催债,他躲在家里不敢出门。
李梅跟他大吵一架,回娘家了。
苏父打电话给苏晚时,声音都在抖。
“晚晚,你弟他……被高利贷的人打了,腿又断了。现在在医院,没钱交医药费。你能不能……借点钱?”
苏晚握着手机,手指发白。
“爸,我上次借他的五万,他还没还。”
“爸知道,爸知道。”苏父哭着说,“可是晚晚,他是你亲弟弟啊。他现在躺在医院,没钱治,会残废的。晚晚,爸求你了,就这一次,最后一次。爸保证,以后再也不麻烦你了。”
苏晚闭上眼睛。
眼泪掉下来。
“爸,您让我想想。”
挂了电话,苏晚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陈屿下班回来,看到她这样,吓了一跳。
“晚晚,怎么了?”
“苏浩被高利贷的人打了,腿断了,在医院,没钱交医药费。”苏晚声音发抖,“我爸打电话来,让我借钱。”
陈屿沉默了两秒。
“你怎么想?”
“我不知道。”苏晚抱住他,“陈屿,我真的很想不管他。他自作自受,凭什么要我们擦屁股?可是……那是我弟弟。陈屿,我该怎么办?”
陈屿搂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晚晚,你想管,我们就管。但必须说清楚,这是最后一次。而且,钱是借的,要写借条,要收利息。如果他不同意,那就算了。”
苏晚抬头,看着他。
“陈屿,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每次都心软。”
“不会。”陈屿摇头,“晚晚,心软不是错。错的是那些利用你心软的人。我们可以心软,但要有底线。这次,就是底线。”
苏晚点头。
“我明白了。陈屿,那我们就……再帮他一次?”
“好。”陈屿点头,“但这次,我去处理。你别出面,免得你妈知道了,又闹。”
“嗯。”苏晚靠在他怀里,“陈屿,谢谢你。”
“傻瓜。”陈屿笑了,“我们是夫妻,说什么谢谢。”
第二天,陈屿请了假,回了老家。
他没去医院,直接去了苏浩家。
高利贷的人还在门口守着,看到陈屿,愣了一下。
“你谁啊?”
“苏浩的姐夫。”陈屿神色平静,“他欠你们多少钱?”
“连本带利,八万五。”
“借条给我看看。”
高利贷的人把借条递给他。
陈屿看了看,是真的。
“这钱,我替他还。但利息太高,不合规。本金五万,利息五千,一共五万五。你们要是同意,我现在就转账。要是不同意,那就走法律程序。高利贷不受法律保护,你们自己掂量。”
高利贷的人面面相觑。
最后,点了点头。
“行,五万五就五万五。算我们倒霉。”
陈屿转了账,拿回借条,当着他们的面撕了。
“从今以后,苏浩跟你们两清。如果再让我知道你们找他麻烦,我会报警。”
“知道了,知道了。”高利贷的人拿了钱,匆匆走了。
陈屿这才去医院。
病房里,苏浩躺在病床上,腿上打着石膏,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苏父坐在床边,愁眉苦脸。
看到陈屿,两人都愣住了。
“姐夫……”苏浩声音沙哑。
陈屿走过去,把缴费单放在床头。
“医药费我交了,高利贷的钱我也还了。苏浩,这是最后一次。从今以后,你是死是活,跟我无关。如果你再敢找你姐要钱,我会让你在县城待不下去。我说到做到。”
苏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姐夫。”
“陈屿,谢谢你。”苏父站起来,握着他的手,“谢谢你还愿意帮浩浩。”
“爸,我不是帮他,我是帮晚晚。”陈屿语气平静,“晚晚心软,看不得他受苦。但这是最后一次。如果再有下次,我们不会再管。爸,您也保重身体,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好,好。”苏父老泪纵横。
陈屿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病房。
走到医院门口,他给苏晚发了条微信。
“处理好了,放心。”
很快,苏晚回了消息。
“陈屿,谢谢你。我爱你。”
陈屿笑了。
“我也爱你。”
阳光很好,洒在他身上,温暖而明亮。
他想,这就是生活吧。
有苦有甜,有泪有笑。
但只要有爱,有家,就值得。
回到深圳,苏晚在机场等他。
看到他出来,她跑过去,扑进他怀里。
“陈屿,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陈屿抱住她,“晚晚,一切都处理好了。苏浩的医药费交了,高利贷的钱也还了。我跟他说了,这是最后一次。”
“嗯。”苏晚点头,“陈屿,辛苦你了。”
“不辛苦。”陈屿笑了,“走吧,回家。念念还在家等我们。”
“好,回家。”
两人牵着手,走出机场。
夕阳西下,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像他们以后的路,还很长很长。
但苏晚知道,无论多长,她都会牵着陈屿的手,稳稳地走下去。
因为她的身边,有陈屿。
她的身后,有家。
她的心里,有爱。
这就是幸福。
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第四章 余波
苏浩的腿伤养了三个月才好。
这三个月,李梅一次都没来看过他。
苏父打电话去问,李梅在电话那头冷冷地说:“爸,我不是不近人情。可苏浩这样,我真的过不下去了。三天两头惹事,不是赌博就是借高利贷。这次是断腿,下次呢?是不是要把命都搭进去?这日子,我没法过了。”
苏父握着话筒,半天说不出话。
最后,他叹了口气:“梅子,爸理解你。你要是真想离,爸不拦你。可浩浩现在这样,你能不能……等他好点了再说?”
李梅沉默了很久。
“爸,我不是不讲理的人。苏浩要是能改,我可以等他。可他要是改不了,这婚,我非离不可。”
挂了电话,苏父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张兰端了杯水过来,小心翼翼地问:“梅子怎么说?”
“说要离婚。”苏父苦笑,“她说浩浩要是不改,这婚非离不可。”
张兰手里的杯子,“啪”地掉在地上。
“离、离婚?这怎么行?他们才结婚多久啊?怎么能离婚呢?”
“不离怎么办?”苏父看着她,“浩浩三天两头惹事,哪个女人受得了?张兰,你儿子什么样,你自己心里清楚。他能改吗?改得了吗?”
张兰不说话了。
她清楚。
她太清楚了。
苏浩从小被她惯坏了,要什么给什么,从来不知道“责任”两个字怎么写。
现在让他改,比登天还难。
“那……那怎么办?”张兰眼泪掉下来,“难道就看着浩浩离婚?看着我们家散?”
“散不散,得看浩浩自己。”苏父站起来,背着手往外走,“张兰,我们都老了,管不了了。儿孙自有儿孙福,随他去吧。”
张兰看着丈夫佝偻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家,真的要散了。
深圳。
苏晚接到李梅电话时,正在开会。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有些意外。
“喂,梅子?”
“姐,是我。”李梅的声音很平静,“我想跟你聊聊,可以吗?”
“可以,你说。”
“姐,我想跟苏浩离婚。”
苏晚愣了一下。
“你想好了?”
“想好了。”李梅说,“姐,我不是不爱苏浩。可我真的过不下去了。结婚不到一年,他惹了多少事?赌博,借高利贷,开店赔钱,现在腿又断了。姐,我才二十五岁,我不想一辈子给他擦屁股。”
苏晚沉默。
她能理解李梅。
如果是她,她也会离。
“梅子,离婚是你和苏浩的事,我无权干涉。但我想问问,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离婚不是小事,尤其是对你一个女人来说。”
“我想清楚了。”李梅声音哽咽,“姐,我知道离婚对我不好。可跟苏浩过下去,我更不好。姐,我不怕吃苦,不怕穷,我怕的是没有希望。苏浩给我希望了吗?没有。他只会拖着我,一起往下沉。姐,我想往上走,我不想沉。”
苏晚鼻子一酸。
“梅子,我支持你。如果你需要什么帮助,可以跟我说。”
“谢谢姐。”李梅擦了擦眼泪,“姐,我只有一个要求。我想请你帮我找个律师,拟份离婚协议。苏浩欠的钱,我一分都不承担。另外,我想分点财产。我们结婚时,我爸妈给了五万嫁妆,我都贴在家里了。这钱,我得要回来。”
“好,我帮你找。”苏晚点头,“梅子,你放心,这事我来处理。”
“谢谢姐。”李梅顿了顿,又说,“姐,对不起。我以前对你态度不好,是我不懂事。其实我知道,你是个好人。苏浩能有你这样的姐姐,是他的福气。可惜,他不珍惜。”
苏晚眼圈红了。
“梅子,都过去了。以后的路,你自己好好走。”
“嗯,姐,你也是。”
挂了电话,苏晚坐在会议室里,很久没动。
她想起第一次见李梅的时候。
那是苏浩带她回家,说是要结婚的对象。
李梅长得清秀,话不多,但很勤快。吃完饭主动收拾碗筷,还抢着洗碗。
那时候,张兰很高兴,拉着李梅的手说:“梅子,以后你就是我们苏家的人了。你放心,妈一定把你当亲闺女疼。”
可现在呢?
不到一年,物是人非。
苏晚叹了口气,给陈屿发了条微信。
“李梅要跟苏浩离婚,让我帮忙找律师。”
陈屿很快回了。
“知道了,我来安排。”
三天后,陈屿找了个律师,拟好了离婚协议。
苏晚把协议寄给了李梅。
李梅收到后,签了字,送到了苏浩面前。
苏浩看着那份协议,脸色惨白。
“梅子,你真要离?”
“离。”李梅很平静,“苏浩,我们好聚好散。你欠的钱,我一分不承担。我的嫁妆五万,你得还我。家里的东西,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我那份钱。”
“我没钱。”苏浩低着头,“钱都赔光了,高利贷的钱还是我姐夫还的。梅子,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改,我一定好好过日子。”
“苏浩,这话你说过多少次了?”李梅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结婚前,你说你会改。结婚后,你说你会改。可你改了吗?你没有。你只会一次又一次地骗我,骗你自己。苏浩,我累了,我真的累了。放过我吧,也放过你自己。”
苏浩不说话了。
他看着李梅,突然发现,这个他娶回家的女人,其实他从来都不了解。
他以为她温柔,顺从,好拿捏。
可现在,她比谁都决绝。
“梅子,你就这么狠心?”
“不是我狠心,是你太不争气。”李梅站起来,“苏浩,协议我放这儿了。你签了,我们好聚好散。你不签,我就去法院起诉。到时候,闹得人尽皆知,对你没好处。”
说完,她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
“苏浩,如果你还是个男人,就站起来,为自己活一次。别总指望别人,没人能帮你一辈子。”
门关上了。
苏浩坐在床上,看着那份离婚协议,突然捂着脸,嚎啕大哭。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是哭失去的婚姻?
还是哭这一塌糊涂的人生?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什么都没了。
工作没了,老婆没了,钱没了,连尊严都没了。
他活得像条狗。
不,连狗都不如。
狗还有人疼。
他呢?
他连自己都疼不了。
李梅和苏浩离婚的消息,传到了深圳。
张兰知道后,病了一场。
苏晚请了假,在家照顾她。
“妈,您别想太多。离婚是李梅和苏浩的事,我们管不了。”
“我怎么能不想?”张兰躺在床上,眼泪直流,“浩浩才结婚多久啊,就离婚了。这以后,谁还愿意嫁给他?晚晚,浩浩这辈子,是不是就毁了?”
苏晚沉默。
毁了吗?
也许吧。
但那是苏浩自己选的。
“妈,路是苏浩自己走的,我们帮不了他。您现在要做的,是养好身体。您要是垮了,爸怎么办?我怎么办?”
“晚晚,妈对不起你。”张兰抓住她的手,“妈以前偏心,妈不是个好妈。妈现在遭报应了,浩浩离婚,是妈活该。可是晚晚,浩浩是你弟弟,你就不能……再帮帮他吗?”
苏晚看着母亲,心里一片冰凉。
都到这个时候了,妈心里想的,还是苏浩。
“妈,我帮不了他。”苏晚抽回手,“我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得靠他自己。”
“晚晚……”
“妈,您好好休息,我出去买点菜。”
苏晚站起来,转身出了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靠在墙上,眼泪掉了下来。
她知道,妈永远都不会变。
无论她做什么,无论她付出多少,在妈心里,最重要的永远是苏浩。
她永远都是那个可以牺牲,可以忽略,可以委屈的女儿。
可是,她不想再委屈了。
她委屈了二十多年,够了。
那天晚上,苏晚跟陈屿说了这件事。
陈屿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晚晚,你做得对。有些忙,能帮。有些忙,不能帮。苏浩的事,我们管不了,也不该管。”
“我知道。”苏晚靠在他怀里,“陈屿,我只是有点难过。为什么我妈永远都看不到我?为什么她眼里只有苏浩?”
“因为偏心是种病,治不好。”陈屿轻声说,“晚晚,你别指望你妈能改。我们能做的,就是接受现实,然后,过好自己的日子。你妈要是愿意守规矩,我们就孝顺她。要是不愿意,我们就送她回去。我们不能为了她,毁了自己的生活。”
苏晚点头。
“我明白了。陈屿,谢谢你。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傻瓜。”陈屿笑了,“我们是夫妻啊。夫妻,就是要一起面对所有的事。好的,坏的,都要一起面对。”
苏晚也笑了。
是啊,他们是夫妻。
无论发生什么,都会一起面对的夫妻。
这就够了。
张兰在深圳又住了半年。
这半年,她安分了许多,不再提苏浩的事,也不再提钱的事。
每天就是接送小念苏,买菜做饭,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苏晚和陈屿也轻松了不少,至少,不用再担心家里的事。
周末,他们会带张兰出去吃饭,逛街,看电影。
像所有普通的家庭一样,过着平淡而幸福的日子。
那天,苏晚下班回来,看到张兰在阳台打电话。
声音很小,但她还是听到了。
“浩浩,你腿好了吗?……找工作?找什么工作?你腿那样,谁要你?……妈没钱,真的没钱。你姐每个月就给两千生活费,买菜都不够……你别说了,妈帮不了你,你自己想办法吧。”
苏晚站在门口,心里一片平静。
这次,她没有难过,也没有生气。
她只是觉得,很可笑。
妈永远都这样。
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可她懒得拆穿了。
拆穿了又能怎么样?
妈能改吗?
改不了。
既然改不了,那就随她去吧。
只要她不越界,不破坏这个家的安宁,苏晚就当她是个普通的长辈,孝顺她,照顾她,但不再期待什么。
苏晚推门进去。
“妈,我回来了。”
张兰吓了一跳,赶紧挂了电话。
“晚晚回来了?饭做好了,在锅里热着,我去端。”
“我来吧。”苏晚走进厨房,揭开锅盖。
三菜一汤,都是她爱吃的。
她心里一暖,又有点酸。
妈记得她爱吃什么,可也记得苏浩要什么。
这大概就是母爱吧。
永远偏心的,不公平的母爱。
但她不怪妈了。
人老了,有些习惯,改不了。
她能做的,就是守住自己的底线,不让这个家再被拖垮。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又到了春节。
苏晚和陈屿商量,今年不回老家了,就在深圳过年。
张兰听说不回去,有些失望,但也没说什么。
她知道,她现在没资格提要求。
春节那天,苏晚做了一桌子菜。
陈屿开了瓶红酒,给小念苏倒了杯果汁。
一家四口,围坐在餐桌前,其乐融融。
“来,祝我们新的一年,平安喜乐,万事如意。”陈屿举起酒杯。
“平安喜乐,万事如意。”苏晚笑着碰杯。
“爸爸妈妈新年快乐!”小念苏奶声奶气地说。
“念念新年快乐。”张兰笑着,给小念苏夹了块鸡腿。
吃完饭,他们坐在沙发上看春晚。
小念苏在客厅里跑来跑去,玩着新买的玩具。
张兰看着外孙女,突然说:“晚晚,妈想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
“妈想……回老家。”
苏晚愣了一下。
“回老家?为什么?在这边住得不舒服吗?”
“不是不舒服,是妈想明白了。”张兰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晚晚,妈在这边住了大半年,想了很多。妈以前偏心,妈不对。妈亏待了你,妈知道。现在,妈不想再拖累你了。妈想回老家,陪你爸。你爸年纪大了,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苏晚沉默。
“妈,您真想回去?”
“真想。”张兰点头,“晚晚,你放心,妈回去后,一定守规矩,不再给你添麻烦。妈就想,在还能动的时候,陪陪你爸。等我们老了,动不了了,再来麻烦你。”
苏晚眼圈红了。
“妈,您别这么说。您是我妈,我孝顺您是应该的。您想回去陪爸,我支持。但您要答应我,回去后好好照顾自己,别再操心苏浩的事。苏浩是成年人,该自己长大了。”
“妈知道,妈知道。”张兰擦擦眼泪,“晚晚,妈谢谢你。谢谢你还能让妈住这儿,谢谢你还能孝顺妈。妈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下辈子,妈一定做个好妈,一定不偏心。”
苏晚抱住母亲。
“妈,都过去了。以后,我们好好的。”
“嗯,好好的。”张兰哭着点头。
陈屿在一旁看着,没说话。
但他知道,这一次,张兰是真的想通了。
春节后,张兰回了老家。
苏晚和陈屿送她去车站,给她买了很多东西,又塞给她两万块钱。
“妈,这钱您拿着,回去买点好吃的,别省着。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妈不要,妈有钱。”张兰推辞,“你爸有退休金,够我们花了。这钱你留着,给念念买点东西。”
“妈,您拿着。”苏晚把钱塞进她包里,“这是我和陈屿的心意。您回去好好照顾自己,也照顾好爸。等暑假,我和陈屿带念念回去看你们。”
“好,好。”张兰眼泪又掉下来,“晚晚,妈走了。你们好好的,啊?”
“嗯,妈,路上小心。”
张兰转身上了车。
苏晚站在站台上,看着列车缓缓驶离。
心里有些空,又有些轻松。
她知道,这一次,妈是真的回去了。
回去陪爸,过他们自己的日子。
而她和陈屿,也要过他们自己的日子了。
“走吧,回家。”陈屿牵起她的手。
“嗯,回家。”
两人牵着手,走出车站。
阳光很好,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
像他们的未来,虽然有过风雨,但总会天晴。
回深圳后,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小念苏上了小学,苏晚和陈屿也轻松了不少。
苏晚的工作越来越顺利,去年升了总监,薪水翻了一倍。
陈屿的公司发展得很好,他成了合伙人,身价又涨了不少。
他们在深圳买了第二套房,准备给父母养老。
周末,他们会带小念苏去上兴趣班,去郊游,去旅行。
像所有幸福的家庭一样,享受着平淡而美好的时光。
那天,苏晚接到苏父的电话。
“晚晚,你妈回来了,我们现在过得很好。你妈每天去跳广场舞,我去下棋,日子过得挺充实的。你别担心我们,好好过你们的日子。”
“爸,您和妈过得好,我就放心了。”苏晚笑着说,“等暑假,我带念念回去看你们。”
“好,好,爸等你们。”苏父顿了顿,又说,“晚晚,你弟他……找到工作了。”
苏晚愣了一下。
“什么工作?”
“在快递公司送快递。”苏父说,“虽然辛苦,但总算有份正经工作了。晚晚,爸不指望他能大富大贵,就指望他能安安稳稳的,别再惹事。这就够了。”
苏晚鼻子一酸。
“爸,他会好的。您别担心。”
“爸不担心,爸相信他。”苏父笑着说,“晚晚,你在那边好好的,别操心家里的事。爸和你妈,能照顾好自己。”
“嗯,爸,您也要注意身体。”
挂了电话,苏晚站在阳台,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突然笑了。
苏浩找到工作了。
虽然只是送快递,但总算迈出了第一步。
也许,他真的能改。
也许,这个家,真的能好起来。
“笑什么呢?”陈屿走过来,从背后抱住她。
“我爸说,苏浩找到工作了,在快递公司送快递。”苏晚靠在他怀里,“陈屿,你说,他这次能改吗?”
“不知道。”陈屿实话实说,“但至少,他愿意去工作,就是个好的开始。晚晚,我们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得看他自己。”
“嗯。”苏晚点头,“陈屿,谢谢你。谢谢你一直陪着我,谢谢你对我的家人这么好。”
“傻瓜。”陈屿笑了,“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对他们好,是应该的。”
苏晚转身,抱住他。
“陈屿,我爱你。”
“我也爱你。”陈屿吻了吻她的额头,“晚晚,我们会一直这样幸福下去,对吗?”
“对。”苏晚笑着点头,“我们会一直这样幸福下去。”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
像他们的未来,像他们的爱情。
永远温暖,永远明亮。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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