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色列总统推迟对总理内塔尼亚胡赦免决定，将推动达成认罪协议

数月来，以色列总统伊萨克·赫尔佐格一直在权衡一个充满政治风险的问题：是否应给予总理本雅明·内塔尼亚胡特赦，以终结其旷日持久的贪腐案审判。这是一个极具争议性的话题，不仅在以色列国内引发分裂，也招致了美国总统特朗普的压力，后者一直积极为内塔尼亚胡进行干预。

但据两位直接了解赫尔佐格想法的以色列高级官员透露，赫尔佐格并不打算在短期内给予内塔尼亚胡特赦。相反，他将首先尝试启动调解程序，以达成一项认罪协议。

这两位官员表示，赫尔佐格认为，在特赦与否的二元选择之外，还有很多其他选项，而以色列总统的主要职责是促进团结。因此，官员们称，他现阶段不打算对内塔尼亚胡的特赦请求给出肯定或否定的答复，而是倾向于尝试通过谈判解决这一问题。

赫尔佐格办公室在回应置评请求时发布声明称：“伊萨克·赫尔佐格总统已在多个场合表示，他认为在各方之间达成友好解决方案是一项重要的公共利益。至于是否批准特赦请求，总统将完全依照以色列法律行事，凭良心指引，并以以色列的最佳利益为出发点。”

现年76岁的保守派政治人物内塔尼亚胡已受审近六年。他被控受贿、欺诈和背信，正同时应对三起相互关联但各自独立的案件。这些案件的核心指控是，他为商界大亨提供便利，以换取礼品及对其本人和家人的有利媒体报道。

他否认所有不当行为，并声称自己是自由派“深层政府”政治迫害的受害者。在这方面，他与特朗普找到了共鸣。美国总统一直在向赫尔佐格大力施压，要求特赦内塔尼亚胡，并因赫尔佐格至今未批准特赦而称其“可耻”，是“软弱可怜的家伙”。

以色列社会在这一问题上严重分裂。民调显示，约半数以色列人反对特赦。意见分歧大致沿政治界限划分，保守派对总理更为同情。

官员们称，赫尔佐格敏锐地意识到，由于加沙、伊朗和黎巴嫩的战事，加之全国大选计划在六个月内举行，以色列国内气氛紧张。

尽管以色列总统的角色在很大程度上是礼仪性的，但赫尔佐格拥有的少数权力之一就是批准特赦。无论做出何种决定，对于他和内塔尼亚胡的政治遗产以及国家的未来走向而言，都将具有重大且决定性意义。

透露赫尔佐格计划的官员拒绝详细说明目前可能达成的协议框架，因为双方甚至尚未同意接受调解。

认罪协议通常涉及被告承认不当行为并接受某种形式的制裁。以色列法律专家表示，任何认罪协议都应以内塔尼亚胡同意辞去公职为条件。

迄今为止，内塔尼亚胡没有表现出任何承认不当行为或退出政坛的意向。

位于耶路撒冷的独立研究机构以色列民主研究所所长约哈南·普莱斯纳表示：“内塔尼亚胡知道，认罪协议的选择始终对他开放。”他补充说：“认罪、表达悔意并同意离职或不再参选，将是任何认罪协议的核心内容。如果连这样的条件都不足以让他免于牢狱之刑，那将是最低限度的要求。”

尽管如此，官员们表示，赫尔佐格相信，只要有诚意，法律框架内仍存在发挥创造力和创新空间，而调解将是弥合威胁撕裂以色列的分歧的唯一途径。

去年11月，在审判中途，内塔尼亚胡提交了一份正式的、先发制人的特赦请求。尽管他表示更希望能在法庭上证明自己的清白，但内塔尼亚胡辩称，取消审判有助于缓解以色列的分裂，并使他能免于法庭听证的干扰，全身心处理国家重大事务。

他提出请求之际，正值特朗普持续施压要求特赦。去年10月，特朗普在访问以色列期间，在以色列议会讲台上转向赫尔佐格说：“总统先生，为什么不给他特赦呢？”一个月后，特朗普在一封致赫尔佐格的信中再次提出了同样的要求。两周后，内塔尼亚胡提交了正式请求。

曾在参政前担任律师、并曾领导工党的赫尔佐格称，内塔尼亚胡的特赦请求“非同寻常”。批评者——包括法律专家、以色列自由派人士、内塔尼亚胡的政治对手以及非政府监督机构——表示，批准特赦将违背法治原则。

据法律专家称，以色列的一般规则是，总统可以赦免已被定罪的人。他们认为，先发制人的特赦请求颠覆了以色列民主的基石：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原则。

按照程序，赫尔佐格征求了以色列司法部特赦部门的意见。该部门上月发布了一份详尽的答复，称除非内塔尼亚胡承认部分罪行、通过辞职承担责任或在法庭上被判有罪，否则没有法律依据批准特赦。该部门表示，无法就此案得出总统特赦权应适用的结论，也无法提出相关建议。

但该部门也表示，其不具备考虑内塔尼亚胡请求中非法律因素的工具，例如对国家安全的影响以及审判在国内造成的分歧。

了解赫尔佐格想法的官员称，他正在评估内塔尼亚胡联盟中的极右翼成员阿米哈伊·埃利亚胡代表政府提交的另一份意见书。

埃利亚胡的意见书批评了特赦部门，认为该部门通过其所称的狭隘、技术性的法律视角来审视这一问题。意见书主张，总统有权采取更广阔的视角和历史观，超越司法系统的常规范畴。

据官员称，赫尔佐格目前正在等待其办公室的法律顾问研究所有材料并提出建议。他们表示，总统圈子内的普遍评估是，他确实有权特赦内塔尼亚胡，但这一决定需要经过司法审查，且极有可能在最高法院受到挑战，从而引发更多冲突。

决定不予特赦内塔尼亚胡，很可能在大选前激怒其支持者，他们会声称总理正受到自由派建制派的迫害，并助长其反对法院的斗争。

内塔尼亚胡没有采取任何行动表明他将满足特赦的通常条件。他看起来正在为下一次大选造势，而非考虑辞职。如果他决定传唤更多证人，可能会将审判拖至数年。

官员们称，赫尔佐格提出的破解僵局的方法是，在总统主持下进行非正式会谈，一方为国家检察院和总检察长，另一方为内塔尼亚胡的律师。

此前，至少有一次就内塔尼亚胡案件达成认罪协议的努力以失败告终。2021年底至2022年初，一位前最高法院院长曾试图在一位前总检察长（他曾负责对内塔尼亚胡提出起诉）的任期内仲裁一项协议，当时内塔尼亚胡仍是反对派领袖。

但双方未能达成一致，随着前总检察长的任期即将结束，时间也耗尽了。

当被问及支持或反对特赦的人是否会将谈判视为软弱或逃避时，官员们否认这是一个因素。他们表示，即使成功的可能性很小，也值得尝试在不引发激烈对抗的情况下解决这一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