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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给小叔子喝鹿血汤,他夜里觉得热,起身看见嫂子房间亮着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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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山中老屋

北方的秋夜来得早,不过傍晚六点,天色便已暗沉如墨。赵明山站在老屋门口,看着远处连绵的青山渐渐隐入暮色,呼出一口白气。山里的气温比城里低了七八度,他裹紧了身上的夹克,还是觉得寒意从骨缝里钻出来。

“明山,别在门口站着了,快进来吃饭。”屋里传来女人的声音,温软中带着些许疲惫。

赵明山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屋。这是一栋三间房的老式平房,墙壁是用山石垒砌的,屋顶盖着青瓦,屋檐下还挂着几串晒干的辣椒和玉米。房子是赵明山爷爷那辈建的,到他父亲手里翻修过一次,后来父母相继过世,这房子就空置了多年,直到大哥赵明海三年前带着新婚妻子搬回来。

堂屋里摆着一张四方木桌,桌上两菜一汤。女人正从厨房端出一碗热腾腾的汤,小心地放在桌边。她叫周月,赵明山的大嫂,嫁到赵家三年,今年才二十七岁,比赵明山还小两岁。可生活的磨砺让她脸上有着超出年龄的稳重,眉眼间总带着淡淡愁绪。

“嫂子,大哥呢?”赵明山坐下,环顾四周没见到大哥的身影。

周月盛饭的手顿了一下,低声道:“还在镇上卫生院,医生说今天还要输液,我明天一早去接他。”

赵明山沉默了。一个月前,大哥赵明海在山里采药时摔伤了腿,右小腿骨折,在镇卫生院住了二十多天。他这次回来,就是因为大哥受伤,家里需要人手帮忙。父母早逝,大哥比他大八岁,从小就像父亲一样照顾他,供他读书。赵明山大学毕业后在省城一家设计公司工作,接到嫂子的电话后,立刻请了长假赶回来。

“医生怎么说?什么时候能下地?”

“伤筋动骨一百天,至少还得养两个月。”周月将饭碗推到他面前,自己却只是象征性地盛了小半碗,“你先吃,我去把后院的柴火收一收,预报说今晚可能要下雨。”

“我去吧。”赵明山站起身。

“你坐了六个小时的车,累了,先吃饭。”周月笑了笑,笑容有些勉强,“汤趁热喝,是鹿肉汤,你大哥进山前打的獐子,我腌了肉,一直没舍得吃。”

赵明山还想说什么,周月已经转身往后院去了。他看着女人单薄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大哥摔伤后,这个家就靠嫂子一个人撑着,山里这几亩薄田,还有后院的药材地,都得她打理。赵明山这次回来,打定主意要住上一阵子,至少等大哥能下地走路了再说。

桌上的菜很简单,一盘炒青菜,一碟腊肉,还有那碗冒着热气的鹿肉汤。汤色奶白,上面浮着几点油星,香气浓郁。赵明山舀了一勺,温度正好,入口鲜香醇厚,带着山野特有的味道。他确实饿了,就着汤和菜,很快吃完了一碗饭。

周月抱着一捆柴火回来时,赵明山已经吃完,正在收拾碗筷。

“你别动,放着我来。”周月急忙放下柴火,抢过他手里的碗,“你去歇着吧,西厢房我打扫过了,被褥都是新晒的。”

“嫂子,我不是客人。”赵明山认真地说,“我回来就是来帮忙的。从明天起,地里的活、山上的事,你都交给我。”

周月怔了怔,眼圈突然有点发红,但很快低下头,掩饰了过去。“好,那你先去休息,明天我带你去认认咱家的地和药园。”

西厢房朝南,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一张木板床,一个旧衣柜,一张书桌,桌上还摆着赵明山高中时的课本。墙上的奖状已经泛黄,但还能看清上面的字迹。赵明山坐在床边,看着这间自己住了十八年的房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自从去省城读大学,他已经六年没在这屋里睡过了。

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声音,果然下雨了。山里秋雨来得急,不一会儿就下大了,雨点敲在瓦片上噼啪作响。赵明山躺下,听着雨声,觉得有些口渴,想起晚上那碗鹿肉汤,味道确实好,就是喝完后总觉得身上发热。他以为是旅途劳顿,没太在意,翻了个身准备睡觉。

可那股燥热感越来越明显,不是发烧的那种热,而是从身体内部升腾起来的一股热气,在四肢百骸里流窜。赵明山坐起来,解开两颗衣扣,还是觉得闷。他下床倒了杯凉水,一口气喝下去,稍微好受了些,但没过多久,那股热意又回来了,还伴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躁动。

不对劲。赵明山意识到,这不像普通的身体不适。他想到了晚上那碗汤,嫂子说是鹿肉汤,可味道和他以前喝过的鹿肉汤不太一样,更腥,也更浓。难道是……

他摇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嫂子怎么会故意给他喝那种东西?可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那股燥热在血液里奔涌,让他坐立难安。赵明山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让冷雨的气息飘进来。深夜的山村寂静无声,只有雨声绵延不绝。

就在他准备关窗时,忽然瞥见对面东厢房还亮着灯。那是大哥和嫂子的卧室,窗户上贴着旧报纸,昏黄的灯光从缝隙里透出来,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温暖,也格外孤独。

这么晚了,嫂子还没睡?

赵明山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去看看。他披上外套,轻轻拉开房门。堂屋漆黑一片,只有东厢房门缝下漏出的一线光。他走过去,抬起手想敲门,却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那哭声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却又实在忍不住,断断续续地从喉咙里挤出来,夹杂着沉重的呼吸。赵明山的手停在半空中,进退两难。他知道嫂子不容易,大哥受伤住院,她一个人操持这个家,心里肯定苦。可现在敲门,会不会让她难堪?

正当他犹豫时,屋里的哭声停了,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赵明山赶紧后退几步,假装刚从自己屋里出来。门开了,周月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木盆,盆里装着热水和毛巾。她眼睛红肿,脸上还有泪痕,见到赵明山,明显吃了一惊。

“明山?这么晚了还没睡?”

“有点口渴,起来倒水。”赵明山尽量让声音平静,“嫂子你呢?怎么还没休息?”

周月低下头,用毛巾擦了擦脸:“给你大哥热敷的毛巾凉了,我重新烧了水。他腿受伤的地方血液循环不好,要经常热敷,不然以后会落下病根。”

“大哥不是还在医院吗?”

“明天就接回来了,我先准备好。”周月顿了顿,忽然看向赵明山,“你怎么了?脸这么红,是不是发烧了?”

赵明山这才意识到,自己脸上的热度还没退。他尴尬地别过脸:“没事,可能屋里有点闷。嫂子,那碗汤……真的是鹿肉汤吗?”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雨声显得格外清晰,噼里啪啦打在屋檐上。周月的手握紧了木盆边缘,指节泛白。过了好几秒,她才低声说:“是鹿血汤。我加了当归、枸杞一起炖的,能补气血。你大哥受伤后身子虚,我本来炖给他喝的,可他一直住院……你路上奔波辛苦,我想着给你补补……”

果然。赵明山心里一沉。鹿血是壮阳之物,在乡下,有些男人会特意喝这个。嫂子给他喝这个,是什么意思?

“嫂子,我不需要补这个。”赵明山的声音有些生硬。

“对不起。”周月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几乎被雨声淹没,“是我考虑不周。我只想着你一路辛苦,想让你吃点好的……我没别的意思,真的。”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又要哭了。赵明山看着她单薄的身影,心里的不快渐渐被愧疚取代。嫂子是一片好心,只是山里人实在,觉得好东西就要给家里人吃,没想那么多。倒是他自己,心思复杂,反而把人想歪了。

“没事,嫂子,汤很好喝。”赵明山放缓语气,“谢谢你。你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去接大哥。”

周月抬起头,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你不怪我?”

“不怪。”赵明山摇摇头,“快去睡吧,很晚了。”

“那你……要是还觉得热,厨房有凉茶,我晚上煮的,能下火。”周月小声说完,转身回了屋,轻轻关上门。

赵明山站在堂屋里,听着雨声,感受着身体里那股未退的热意,心情复杂。他去厨房倒了碗凉茶,苦中带甘,喝下去后,那股燥热似乎真的平复了些。回到房间,他躺在床上,看着漆黑的天花板,久久不能入睡。

嫂子为什么哭?只是因为大哥受伤,压力太大吗?还是有什么别的事?

窗外雨声渐渐小了,赵明山迷迷糊糊将要睡着时,忽然听到院门传来轻微的响动。他猛地清醒过来,坐起身,侧耳倾听。是风吹门的声音,还是……有人?

他轻手轻脚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雨已经停了,院子里积着一滩滩水洼,倒映着朦胧的天光。院门关得好好的,没什么异常。可能是听错了,山里夜里常有动物出没,野猫、黄鼠狼什么的。

赵明山正要回去睡觉,却瞥见院墙根下有团黑影动了动。他定睛一看,是个人的轮廓,正蹲在墙根下,好像在挖什么东西。那人动作很轻,很急,挖了几下,从土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进怀里,然后迅速翻墙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整个过程不过一两分钟,快得让赵明山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可墙根下那个新挖的小坑,在潮湿的地面上清晰可见。

是谁?大半夜来他家院子挖东西?挖走了什么?

赵明山心跳加速,想追出去看看,可那人已经不见了踪影。他站在窗前,看着那个小土坑,脑子里乱糟糟的。嫂子知道吗?大哥知道吗?这个家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第二天清晨,雨后的山村空气清新。赵明山起得很早,他惦记着昨晚的事,先到院子里查看那个土坑。坑不大,只有巴掌大小,深约一尺,里面空无一物,周围的土还是湿的。他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坑底有几道新鲜的划痕,像是用什么东西撬过。

“明山,起这么早?”周月从屋里出来,手里拎着个竹篮,看样子是准备去镇上接大哥。

“嫂子。”赵明山站起身,犹豫着要不要说昨晚的事,“昨晚……你听到什么动静没有?”

“动静?”周月疑惑地看着他,“没有啊,我睡得沉,一觉到天亮。怎么了?”

“没什么,可能是我做梦了。”赵明山决定暂时不说。大哥今天回来,别让嫂子担心。

周月笑了笑,笑容比昨天轻松了些:“锅里热着粥,你自己盛了吃。我去镇上接你大哥,中午前就能回来。地里的活不急,等我回来再说。”

“我跟你一起去吧,两个人好照顾大哥。”

“不用,卫生院有车送,我都说好了。”周月摆摆手,“你就在家等着,中午咱们吃顿好的,庆祝你大哥回家。”

看着周月匆匆离去的背影,赵明山心里那点疑虑又浮了上来。嫂子是真的没听到动静,还是假装不知道?昨晚那个人,是冲着什么东西来的?那个小布包里,装的会是什么?

他回到屋里,一边喝粥,一边打量这个家。老房子有些年头了,墙皮斑驳,家具简陋,但收拾得很干净。堂屋正墙上挂着父母的遗像,下面供着香炉。靠墙的柜子上摆着几个相框,有大哥和嫂子的结婚照,也有他大学时的毕业照。一切看起来平静而普通,就是一个寻常的山里人家。

可赵明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嫂子眼里的忧愁,不单单是因为大哥受伤。昨晚的鹿血汤,也透着蹊跷。还有那个夜半挖坑的神秘人……

吃完早饭,赵明山决定在家里转转。他先去了后院,那里有一片菜地和一小块药材园。菜地里种着白菜、萝卜,长得不错。药园里是些常见药材,金银花、板蓝根,还有一小片人参苗,用塑料薄膜罩着,看样子是精心侍弄的。

大哥赵明海以前在镇上做木匠,三年前突然决定回山里种药材,说是现在中药材行情好,比打工强。可赵明山知道,种药材投入大,周期长,风险也高。大哥这些年并没赚到什么钱,反而把以前在镇上攒的积蓄都投进去了。嫂子为此没少和大哥吵,可大哥性子倔,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从后院出来,赵明山又转到屋侧。那里堆着些柴火和杂物,墙角放着几个破陶罐,里面种着些野花。他仔细检查了院墙,想找找昨晚那人翻墙的痕迹。墙是土坯垒的,不算高,墙头插着碎玻璃,但有一处玻璃被人掰断了,墙头还留着半个泥脚印。

果然有人翻墙进来过。赵明山心里一紧。这个人对这里很熟悉,知道从哪个位置翻墙最安全,还知道墙根下埋着东西。会是村里人吗?还是……

“明山哥?”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赵明山转身,看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站在门口,扎着马尾辫,穿着花布衫,手里拎着个竹篮,正笑盈盈地看着他。是邻家姑娘秀英,小时候常跟在他屁股后面跑,如今已出落成大姑娘了。

“秀英?你怎么来了?”

“听月嫂子说你要回来,我来看看。”秀英走进院子,把竹篮递给他,“我娘蒸的包子,肉馅的,给你们尝尝。”

“谢谢。”赵明山接过篮子,“进来坐吧。”

“不坐了,我还得去地里。”秀英站着没动,上下打量他,眼里带着笑意,“明山哥,你在省城工作,肯定见多识广吧?城里是不是特别热闹?”

“还行,就是人多车多,没山里清静。”赵明山随口应道,忽然想起什么,“秀英,最近村里有没有来什么陌生人?或者谁家丢东西了?”

秀英眨眨眼:“陌生人?没听说啊。丢东西……好像前天王老三家丢了两只鸡,以为是黄鼠狼叼走了,结果昨天在山沟里找到了,毛都被拔光了,可惨了。怎么了?”

“没事,就随便问问。”赵明山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我大哥这次受伤,到底怎么回事?真是采药时摔的?”

秀英的脸色变了变,左右看看,凑近了些,声音也小了:“明山哥,你是自家人,我才跟你说。明海哥摔伤的事,有点蹊跷。有人看见,那天他不是一个人上山的,好像……还有别人。”

“别人?谁?”

“没看清,就远远看见个影子,像是个男的,戴个草帽,看不清脸。”秀英神秘兮兮地说,“而且明海哥摔的地方,根本不是他常去采药的那片山,是后山的野猪岭,平时没人去的。村里人都说,明海哥去那里肯定不是为了采药。”

“那是为了什么?”

“那就不知道了。”秀英摇摇头,“反正明海哥被抬回来时,怀里紧紧抱着个布包,谁要都不给,后来月嫂子来了,他才松手。那布包里也不知装的啥,神神秘秘的。”

布包?赵明山心里一动。昨晚被挖走的,也是个布包。两者之间有关联吗?

“秀英,这事你跟别人说过吗?”

“没,我娘不让我乱说。”秀英摆摆手,“明山哥,你也别跟月嫂子提,她这段时间够难的了。我得走了,地里活还多着呢。”

秀英走后,赵明山站在院子里,心绪不宁。大哥去野猪岭干什么?和他一起的人是谁?他怀里那个布包,和昨晚被挖走的布包,是同一个吗?里面装的又是什么?

临近中午时,院门外传来汽车喇叭声。赵明山赶紧出去,看见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停在门口,周月从副驾驶下来,打开后车门,搀扶着大哥赵明海下车。

赵明海拄着拐杖,右腿打着石膏,脸上瘦了一圈,但精神还好。见到弟弟,他咧开嘴笑了:“明山,回来了!”

“大哥。”赵明山上前扶住他另一边,“小心点,慢点走。”

“没事,你大哥我命硬,死不了。”赵明海声音洪亮,可赵明山能感觉到,他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压在自己和嫂子身上,那条伤腿根本不敢用力。

三人慢慢挪进堂屋,赵明海在椅子上坐下,长舒一口气:“还是家里舒服,医院那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周月倒了杯热水给他,又去拿毛巾给他擦脸,动作熟练而自然。赵明山看着大哥,发现他虽然笑着,但眉宇间有股掩饰不住的疲惫和焦虑,眼神时常飘忽,像是在担心什么。

“大哥,腿还疼吗?”

“好多了,就是痒,医生说是在长骨头。”赵明海拍拍石膏,“得亏摔得不重,没伤到关节,不然就废了。对了,明山,你请了多久的假?”

“两个月,不够再续。”

“那怎么行,不能耽误你工作。”赵明海皱起眉,“我没事,有你嫂子照顾就行,你待几天就回去。”

“我已经决定了。”赵明山语气坚定,“等你腿好了我再走。这段时间,地里的活、山上的事,我都包了。”

赵明海还想说什么,周月端着一碗药过来:“先把药喝了,趁热。”

“又是这苦汤子。”赵明海苦着脸,但还是接过来一口气喝了,然后问周月,“那包东西呢?你收好了没?”

周月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碗里的药汁晃了晃:“收好了,在屋里。”

“放好了,千万不能丢。”赵明海压低声音,神色严肃。

“知道。”周月低下头,收拾药碗进了厨房。

赵明山看在眼里,心里疑云更重。那包东西,就是大哥从山上带回来的布包吗?里面到底是什么宝贝,让大哥这么在意?还有,那包东西现在真的还在吗?昨晚被挖走的,会不会就是它?

中午吃饭时,气氛有些微妙。周月做了几个菜,还特意杀了只鸡,可赵明海吃得心不在焉,时不时往窗外看,好像担心有人来。周月则一直低着头,很少说话,只偶尔给兄弟俩夹菜。

“大哥,你摔伤的地方,是野猪岭?”赵明山试探着问。

赵明海筷子一顿,看向弟弟:“谁跟你说的?”

“秀英。她说那天看见你不是一个人上山的,还有个人,戴草帽的。你们去野猪岭干什么?那里不是有野猪出没吗?”

“秀英那丫头,整天瞎说。”赵明海笑了笑,但笑容有些僵硬,“我是去采一味药,只有野猪岭有。那天确实碰到个人,是隔壁村的,也上山采药,我们结伴走了一段,后来就分开了。我不小心踩空了,摔下去,要不是那人听见动静回来找我,我可能就死在山里了。”

“那人是谁?咱们得去谢谢人家。”

“不用,我已经谢过了。”赵明海摆摆手,“山里人实在,帮个忙不算什么。吃饭吃饭,菜都凉了。”

这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可赵明山总觉得大哥在隐瞒什么。那个戴草帽的人,真的只是偶遇的采药人吗?如果是,大哥为什么不愿意说出他的名字?

吃完饭,周月收拾碗筷,赵明山扶着大哥回房休息。赵明海的房间在东厢房,和堂屋只隔一堵墙。房间不大,一张双人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墙上贴着泛黄的年画。赵明海在床上躺下,忽然抓住弟弟的手,压低声音说:“明山,你这次回来,哥很高兴。但有件事,你得听哥的。”

“什么事?”

“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别多问,也别管。”赵明海盯着弟弟,眼神里有着罕见的严肃,“尤其是我这次受伤的事,还有我从山上带回来的东西,你别打听,也别告诉任何人。记住了吗?”

“为什么?大哥,你是不是惹上什么麻烦了?”

“没有,你别瞎想。”赵明海松开手,闭上眼睛,“我就是累了,想睡会儿。你出去吧,把门带上。”

赵明山走出房间,心里沉甸甸的。大哥肯定有事瞒着他,而且不是小事。他走到院子里,看着远处的青山,忽然有种感觉,这次回来,恐怕不只是照顾大哥那么简单。这个看似平静的山村,这个他从小长大的家,似乎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而这一切,或许都跟大哥从山上带回来的那个布包有关。

第二章 山间隐秘

下午,赵明山跟着周月去地里。他家的地在村东头,一共三亩,两亩种玉米,一亩种红薯。玉米已经收了一半,剩下的穗子沉甸甸地垂着,等待收割。红薯地里的藤蔓还绿着,要等到霜降后才能挖。

“你大哥今年本来打算把玉米收了,种些党参,说比种粮食挣钱。”周月戴着手套,动作麻利地掰着玉米,“可这腿一伤,什么都耽误了。”

赵明山学着嫂子的样子,掰下玉米棒子扔进背篓。他没干过农活,动作笨拙,没一会儿手上就磨出了水泡。周月看见了,让他去旁边歇着。

“没事,慢慢就习惯了。”赵明山没停手。他既然决定留下,就得学会这些。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赵明山问起家里这几年的情况,周月说得简单,无非是种地、采药,日子过得紧巴巴。可她眉宇间那股忧愁,始终没有散去。

“嫂子,大哥的腿,真是自己摔的吗?”赵明山最终还是问了出来。

周月掰玉米的动作停住了。她背对着赵明山,肩膀微微发抖。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说:“明山,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你大哥不让你问,是为你好。”

“可我已经卷进来了。”赵明山放下手里的玉米,认真地看着她,“昨晚有人翻墙进咱家,在墙根下挖走了什么东西。嫂子,你知道那是什么,对吗?”

周月猛地转身,脸色煞白:“你说什么?有人来挖东西?什么时候?”

“后半夜,大概两三点。我起来喝水,正好看见。”赵明山盯着她的眼睛,“是个男人,动作很快,挖出个小布包就翻墙走了。嫂子,那是什么?是不是大哥从山上带回来的东西?”

周月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她突然蹲下身,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这次不是压抑的啜泣,而是放声大哭,哭声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嫂子……”赵明山慌了,想扶她起来,又不知该说什么。

“完了……全完了……”周月抬起泪流满面的脸,“那东西不能丢的……那些人会要了你大哥的命……”

“什么人?到底怎么回事?嫂子,你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

周月摇头,只是一个劲地哭。赵明山没办法,只能蹲在她身边,等她哭完。过了很久,周月终于平静下来,眼睛红肿,声音嘶哑。

“明山,你答应我,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能冲动,更不能去找那些人。你答应我,我才说。”

“我答应你。”赵明山郑重地说。

周月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一个月前,赵明海去镇上卖药材,回来后整个人魂不守舍。晚上睡觉时,他告诉周月,他在镇上遇到了一个人,那人说野猪岭有一种罕见的药材,叫“血灵芝”,能治绝症,价值连城。那人手里有一张古方,需要血灵芝做药引,愿意出高价收购。

“你大哥动心了。咱们家的情况你知道,种药材投进去的钱还没回本,还欠着外债。他说只要找到血灵芝,就能还清债,还能把老房子翻新,送你去省城买房……”周月的眼泪又掉下来,“我劝他别去,野猪岭那地方邪性,老一辈都说有山鬼。可他不听,说机会难得,错过了这辈子就没了。”

几天后,赵明海独自上了野猪岭。他本来和那人约好一起去,可那天那人没来,赵明海等不及,就自己去了。他在山里转了两天,还真找到了血灵芝,就在一处悬崖的石缝里。可就在他采到灵芝准备下山时,出事了。

“他不是自己摔的,是被人推下去的。”周月的声音在颤抖,“那人后来出现了,要抢灵芝,你大哥不肯,两人撕扯起来,你大哥被推下悬崖。幸亏崖下有个缓坡,又有树挡着,不然就没命了。”

赵明山听得心惊肉跳:“那个人是谁?你看清了吗?”

“你大哥没说名字,只说是个戴草帽的中年男人,脸上有道疤,从眉骨一直到嘴角。”周月抹了把眼泪,“那人以为你大哥死了,抢了灵芝就跑了。可你大哥命大,只是摔断了腿,他爬了一夜,天亮才被上山的人发现,送去了卫生院。”

“那灵芝呢?被抢走了?”

“没有。”周月摇头,声音压得更低,“你大哥说,他在被推下去之前,把真灵芝藏起来了,交给那人的是假的。他怀里那个布包,装的是假灵芝,做得很真,那人一时没看出来。可你大哥说,那人迟早会发现,到时候一定会回来找。”

赵明山倒吸一口凉气。所以大哥这么紧张,是怕那个人找上门来。昨晚来挖东西的,很可能就是那个人,或者他的同伙。可他们怎么知道东西埋在墙根下?难道……

“嫂子,那个人知道咱家地址?”

“应该不知道。你大哥说,那天在镇上,他只说自己是山里采药的,没说具体是哪个村。”周月脸色苍白,“可是……可是昨天你去镇上接大哥,会不会被人跟踪了?”

赵明山心里一沉。有可能。山里人淳朴,很少有防人之心。如果有人盯上他们,跟踪到家里,不是难事。

“那真灵芝呢?藏在哪了?”

“我不知道。”周月摇头,“你大哥没告诉我,说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他说等风头过了,再拿去卖,到时候咱们家就有钱了。”

“糊涂!”赵明山忍不住提高了声音,“那是要命的东西,留着就是祸害!”

“我也这么说,可你大哥不听。”周月哭着说,“他说为了这灵芝,差点把命搭上,不能就这么丢了。他还说,只要挺过这段时间,等腿好了,他就去省城找个大买家,卖了钱咱们就搬走,离开这里。”

赵明山不知道说什么好。大哥的想法他能理解,穷了大半辈子,突然看到翻身的机会,谁都不愿意放弃。可这做法太危险,对方是敢杀人夺宝的亡命徒,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嫂子,昨晚的事,得告诉大哥。”

“不能说!”周月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肉里,“你大哥的脾气你知道,要是知道东西被偷了,他非急死不可。医生说了,他这腿不能激动,否则落下病根,一辈子就瘸了。”

“可那个人已经来过了,他不会罢休的。这次偷走的是假灵芝,下次呢?他要是知道真的还在,会怎么做?”

周月浑身一颤,显然也想到了最坏的可能。她松开手,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那怎么办……咱们该怎么办……”

赵明山扶起她,语气坚定:“报警。这种事,得让警察处理。”

“不能报警!”周月又激动起来,“你大哥说了,那灵芝……那灵芝是受保护植物,私自采摘是犯法的。报警的话,你大哥也得进去。”

赵明山愣住了。他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血灵芝他听说过,是珍稀药材,国家二级保护植物,私自采摘贩卖,情节严重的话要判刑。大哥这是知法犯法,为了钱,把自己逼上了绝路。

“那就更得处理掉!”赵明山急了,“趁现在没人知道,把灵芝毁了,或者埋回山里。没有了灵芝,那些人自然就不会来了。”

“可你大哥不会同意的。”周月摇头,“那是他的命,他说了,就是死,也要死在灵芝旁边。”

“嫂子!”赵明山加重语气,“是钱重要,还是命重要?你想看到大哥再出事吗?”

周月不说话了,只是流泪。赵明山知道,嫂子做不了主,这个家,还是大哥说了算。可大哥现在这个样子,根本听不进劝。

两人沉默地掰完剩下的玉米,背篓装满后,一起往家走。路上遇到几个村民,打招呼时,赵明山仔细观察他们的表情,想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可每个人都笑得憨厚,看起来都很正常。

快到家时,秀英从对面跑过来,神色慌张:“明山哥,月嫂子,你们快回去看看,刚才有几个人去你家,说是镇上的,来找明海哥。”

赵明山和周月对视一眼,心里都是一紧。

“什么样的人?”

“三个男的,开着一辆皮卡车,说话凶巴巴的。”秀英小声说,“我多看了两眼,其中一个脸上有道疤,可吓人了。”

疤脸男人!他真的找上门了!

赵明山和周月加快脚步往家赶。院门开着,院子里站着三个男人,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皮夹克,脸上果然有道疤,从左边眉骨一直延伸到嘴角,像条蜈蚣趴在脸上,让他原本普通的面容显得狰狞。

赵明海拄着拐杖站在堂屋门口,脸色铁青,但强装镇定:“几位找谁?有什么事?”

疤脸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赵明海是吧?我们是镇药材公司的,听说你手里有好货,特地来看看。”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就是个种地的,没什么好货。”赵明海冷声说。

“别装了。”疤脸男人往前走了两步,赵明山立刻挡在大哥面前,警惕地看着他。

“哟,这小伙子是谁?挺精神啊。”疤脸男人打量赵明山,“你是他弟弟?城里回来的?”

“你们有什么事,跟我说。”赵明山沉声道。

“行,跟你说也一样。”疤脸男人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抖开,“这是一份收购合同,你大哥一个月前跟我们公司签的,说他手里有血灵芝,要卖给我们。我们付了五千定金,可现在货呢?一个月了,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赵明山看向大哥,赵明海脸色更难看了:“那灵芝我还没采到,定金我会退给你们。”

“退?说得轻巧。”疤脸男人收起合同,笑容变冷,“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逾期不交货,定金双倍返还。一万块,拿来吧。”

“一万?你们这是敲诈!”赵明海气得浑身发抖。

“白纸黑字,你自己签的字,按的手印。”疤脸男人从怀里掏出另一张纸,确实是合同,下面有赵明海歪歪扭扭的签名和红手印。

赵明山接过来看,合同条款很简单,赵明海提供血灵芝一株,对方支付定金五千,交货后再付尾款四万五。逾期不交货,定金双倍返还。日期是一个月前,正是赵明海上山采药的时间。

“大哥,这合同你签的?”

赵明海嘴唇哆嗦,说不出话。周月扶住他,对疤脸男人说:“钱我们想办法还,你们宽限几天。”

“宽限几天?我们已经宽限一个月了。”疤脸男人身后的一个壮汉开口,声音粗嘎,“今天要么交货,要么还钱,不然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你们想怎么样?”赵明山上前一步,挡在家人面前。

疤脸男人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小伙子,别冲动。我们也是生意人,讲究和气生财。这样吧,再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后,要么见到货,要么见到钱。不然……”他扫视着这个破旧的院子,“这房子虽然旧,地皮应该还值点钱。”

说完,他带着两个手下转身走了。皮卡车发动,扬起一片尘土,消失在村道尽头。

院子里一片死寂。赵明海猛地扔掉拐杖,瘫坐在地上,双手抱头,痛苦地呻吟。周月想去扶他,被他一把推开。

“都怪我……都怪我鬼迷心窍……”

“大哥,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赵明山捡起拐杖,扶他起来,“那合同到底怎么回事?你明知道血灵芝是保护植物,还敢签合同卖?”

赵明海抬起头,眼睛通红:“我有什么办法?家里欠着一屁股债,你嫂子跟我吃了多少苦……那人说他有门路,能合法收购,我才信的。谁知道……”

“那个人就是推你下山的疤脸?”

赵明海点头,咬牙切齿:“就是他。他根本不是什么药材公司的,就是个地痞流氓,专门干这种黑吃黑的勾当。我早该想到的……”

“昨晚来家里挖东西的,也是他们。”赵明山说,“他们把假灵芝挖走了,但很快会发现是假的,到时候还会再来。”

赵明海愣住了:“什么?昨晚有人来?挖走了什么?”

周月知道瞒不住了,哭着把昨晚的事说了。赵明海听完,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最后惨然一笑:“完了……全完了……他们知道真的还在,不会放过我的……”

“大哥,真灵芝在哪?咱们把它处理掉,没了东西,他们就不会纠缠了。”赵明山劝道。

“不行!”赵明海猛地抓住弟弟的手,力气大得吓人,“那是咱们家翻身的希望!我为了它差点死在山里,不能就这么毁了!”

“可它会要了你的命!”

“那就给他们!”赵明海眼睛发亮,“真的灵芝还在,我藏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只要我腿好了,就能去拿。到时候卖了钱,咱们还了债,还能剩很多。明山,你不是想在省城买房吗?哥给你买!”

赵明山看着大哥近乎疯狂的眼神,心里一阵发寒。钱真的能把人变成这样吗?为了一个灵芝,命都可以不要?

“大哥,我不需要你买房。我只要你平安,要这个家好好的。”

“你懂什么!”赵明海吼道,“你在大城市,不知道穷的滋味!我受够了,受够了被人看不起,受够了天天为钱发愁!这次机会,我死也不会放过!”

吼完,他剧烈咳嗽起来,脸色涨红。周月赶紧给他拍背,哭着劝:“明海,你别激动,腿还没好……”

赵明山不再说话。他知道,现在说什么大哥都听不进去。灵芝已经成了大哥的执念,不碰个头破血流,他是不会回头的。

可三天时间,一万块钱,他们去哪里凑?家里本来就欠着债,亲戚朋友借了个遍,现在谁还肯借给他们?

晚上,赵明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清冷的光。隔壁传来大哥的鼾声,还有嫂子压抑的啜泣。这个家,像一艘在暴风雨中飘摇的小船,随时可能倾覆。

他想起小时候,父母还在时,这个家虽然穷,但很温暖。大哥总把好吃的留给他,自己啃窝头。后来父母相继去世,大哥辍学打工,供他读书。那些年,大哥在建筑工地扛水泥,在矿上挖煤,什么苦活累活都干过,就为了让他有出息。

大哥常说:“明山,你要好好读书,走出大山,别像哥一样,一辈子困在这里。”

他做到了,他走出了大山,在城市有了体面的工作。可大哥还困在这里,被贫穷和生活压弯了腰。所以当翻身的机会出现时,大哥会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哪怕这稻草会把他拖入深渊。

赵明山坐起身,看着窗外的月光,做了一个决定。他要帮大哥,但不是用大哥的方式。他要去看看那个真灵芝,想办法处理掉这个祸根。如果处理不掉,至少要知道它在哪里,做好应对的准备。

凌晨两点,万籁俱寂。赵明山悄悄起床,穿好衣服,轻手轻脚地出了门。他没开灯,借着月光来到大哥房间窗外,侧耳倾听。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大哥和嫂子都睡着了。

他绕到屋后,那里有个小窗户,是杂物间的。窗户没锁,赵明山轻轻推开,翻了进去。杂物间堆满了农具和旧物,空气里有股霉味。他打开手机手电,小心地翻找。大哥会把灵芝藏在哪里?屋里能藏东西的地方不多,床底下、柜子里,这些地方嫂子肯定都找过。如果不在屋里,那会在哪里?

赵明山的目光落在墙角的一个旧木箱上。那是父亲留下的工具箱,里面装着木工工具。他走过去,打开箱子,工具整齐地摆放着,上面落了一层薄灰。他伸手摸了摸箱底,是实的。又检查了箱盖,也没发现夹层。

就在他准备放弃时,忽然注意到箱盖上有个不起眼的划痕,像是用指甲划的。他凑近看,划痕很新,是几个数字:317。

317?什么意思?日期?门牌号?还是……

赵明山忽然想起,老屋的门牌号是17号,而大哥的生日是3月。317,难道是3排17号?他记得,村里老祠堂的墙上,有一排排的木柜,是各家存放祖宗牌位和重要物件的地方,每个柜子都有编号。难道灵芝藏在那里?

有可能。老祠堂平时没人去,只有清明、春节时才有人去上香。那里确实是个藏东西的好地方。

赵明山关好箱子,退出杂物间,轻轻合上窗户。他决定明天去老祠堂看看。如果灵芝真的在那里,他就拿走,找个机会处理掉。至于那一万块钱,他工作几年有些积蓄,可以先帮大哥垫上。钱没了可以再挣,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回到房间,赵明山却怎么也睡不着。他想起昨晚那碗鹿血汤,想起嫂子红肿的眼睛,想起大哥疯狂的眼神,想起疤脸男人狰狞的笑容。这一切,都像一张无形的网,把这个家牢牢罩住,越收越紧。

天快亮时,他才迷迷糊糊睡去。梦里,他看见大哥站在悬崖边,手里举着一株血红色的灵芝,下面是万丈深渊。疤脸男人在笑,嫂子在哭,而他怎么也跑不过去,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哥往下坠……

“明山!明山!”

急促的敲门声把赵明山惊醒。他猛地坐起,天已大亮。周月在门外喊:“明山,快起来,出事了!”

赵明山套上衣服打开门,周月脸色苍白,声音发抖:“你大哥……你大哥不见了!”

“什么?”

“我早上起来,他就不在屋里,拐杖也不见了。我找遍了院子,都没找到。”周月急得直掉眼泪,“他腿还没好,能去哪儿啊?”

赵明山心里一沉。大哥这个时候出门,只有一个可能——他去拿灵芝了!疤脸男人只给了三天时间,大哥肯定是想提前把灵芝取回来,或者换个地方藏。

“嫂子,你在家等着,我出去找。”赵明山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你去哪儿找?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我知道。”赵明山头也不回地冲出院子。

清晨的山村笼罩在薄雾中,远处青山如黛,近处炊烟袅袅。赵明山顾不上欣赏,直奔村西头的老祠堂。祠堂是村里最老的建筑,青砖黑瓦,飞檐翘角,门楣上挂着“赵氏宗祠”的匾额,漆已斑驳。

祠堂门虚掩着,赵明山推门进去。里面光线昏暗,一股香火和灰尘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正堂供着赵家列祖列宗的牌位,长明灯在神龛前幽幽亮着。两侧墙上是一排排的木柜,每个柜门上都有编号,从101开始。

赵明山找到3排,顺着数到17号。柜门没锁,他轻轻拉开。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层薄灰。他伸手进去摸,柜顶、柜底、柜壁,什么都没摸到。难道是猜错了?

不对。赵明山仔细看,发现柜子底部的木板有一条细微的缝隙。他用力一撬,木板竟然掀开了,下面是个暗格。暗格里,放着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赵明山的心跳加快了。他拿出油纸包,很轻,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株灵芝。和他想象的不同,这灵芝不是血红色,而是暗红色,表面有漆样的光泽,形状像朵云,巴掌大小,散发着淡淡的、类似蘑菇的香气。这就是血灵芝?看起来并不起眼。

“放下!”

一声低吼从身后传来。赵明山转身,看见大哥拄着拐杖站在祠堂门口,脸色铁青,眼睛死死盯着他手里的灵芝。

“大哥,你这是……”

“我让你放下!”赵明海一步步走过来,每走一步,受伤的腿都在颤抖,但他不管不顾,眼神凶狠得像要杀人。

“大哥,你冷静点。这东西不能留,它会害死你的!”

“你懂个屁!”赵明海伸手来抢,赵明山往后一退,灵芝掉在地上。赵明海扑过去捡,动作太大,整个人摔倒在地,伤腿撞在地上,疼得他惨叫一声。

“大哥!”赵明山赶紧扶他。

赵明海却一把推开他,把灵芝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他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额头冷汗涔涔。

“明山,这是咱们家唯一的机会。”赵明海的声音沙哑,“你知道这灵芝值多少钱吗?至少十万!十万啊!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有了它,咱们就能还清债,翻新房子,你嫂子不用再起早贪黑,你也不用在城里低声下气……”

“大哥,钱不是这么挣的。”赵明山蹲下身,看着大哥的眼睛,“这是犯法的,而且那些人不会放过你。你忘了他们怎么推你下山的?这次他们会要你的命!”

“我不管!”赵明海嘶吼道,“穷比死更可怕!我穷够了,真的穷够了……”

他的声音哽咽了,这个四十岁的汉子,抱着那株灵芝,像个孩子一样哭起来。赵明山看着大哥花白的头发,粗糙的双手,心里一阵刺痛。他知道大哥这些年过得不容易,可这条路,是条死路啊。

“大哥,那一万块钱,我有。我先帮你垫上,把合同了结。这灵芝,咱们毁了,就当没这回事。以后我每个月给你寄钱,咱们慢慢还债,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赵明海抬起头,泪眼模糊:“你哪来的一万块?你的钱要留着买房,娶媳妇。我不能要你的钱。”

“我是你弟弟!”赵明山握住大哥的手,“咱们是一家人,有难同当。听我一次,好吗?”

赵明海看着弟弟,眼神复杂。过了很久,他终于缓缓点头,松开了怀里的灵芝:“好,听你的。这灵芝……你处理了吧。”

赵明山松了口气。他捡起灵芝,想了想,说:“不能在这里处理,得找个没人的地方。大哥,你先回家,我处理完就回去。”

“你去哪儿处理?”

“后山。挖个深坑埋了,谁也找不到。”

赵明海点点头,挣扎着要站起来。赵明山扶起他,把拐杖递给他:“慢点走,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能行。”赵明海摆摆手,一瘸一拐地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弟弟手里的灵芝,眼神里满是不舍,但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

赵明山看着大哥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心里五味杂陈。他握紧手里的灵芝,走出祠堂,往后山走去。清晨的山林笼罩在薄雾中,露水打湿了裤脚,鸟鸣清脆。他选了个偏僻的地方,找了块尖石头,开始挖坑。

坑挖到一半,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赵明山警觉地回头,看见三个人从树林里走出来,为首的正是那个疤脸男人。

“小子,挺能藏啊。”疤脸男人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我就知道,那老小子不会把真货放在家里。幸亏我留了个心眼,跟着他过来。”

赵明山心里一沉。大哥被跟踪了!他太大意了,以为甩掉了他们,其实一直被人盯着。

“把东西交出来,饶你一命。”疤脸男人身后的壮汉掏出匕首,寒光闪闪。

赵明山慢慢站起来,握紧手里的石头。他知道,今天这关,不好过了。

第三章 血色抉择

清晨的山林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赵明山站在刚挖了一半的土坑旁,看着步步逼近的三个男人,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握紧了手里的石头,但心里清楚,这根本算不上武器,对方有刀,而且三个人,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东西给我,我放你走。”疤脸男人伸出手,脸上的疤在晨光中显得更加狰狞。

赵明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给了你,你就会放过我们?”

“当然,我们只求财,不害命。”疤脸男人笑得很假,“你大哥已经收了定金,我们只是来拿货,天经地义。”

“你们把他推下山崖的时候,可没想着不害命。”赵明山冷冷地说。

疤脸男人的笑容消失了,眼神变得阴狠:“小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把灵芝给我,我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不然的话……”他看了眼旁边的壮汉,壮汉甩了甩手里的匕首,寒光逼人。

赵明山知道,今天这灵芝是保不住了。就算他不给,对方也会抢。而且一旦动起手来,他很可能走不出这片林子。大哥还在家里等着,嫂子还在担惊受怕,他不能死在这里。

“好,我给你。”赵明山慢慢抬起手,摊开手掌,露出那株暗红色的灵芝。

疤脸男人眼睛一亮,上前就要拿。赵明山却突然把手缩回来:“等等,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说话算话?”

“你没资格谈条件。”疤脸男人不耐烦了,对壮汉使了个眼色。壮汉上前一步,匕首直指赵明山胸口。

“东西给你可以,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赵明山后退一步,背靠着一棵大树,“放过我大哥,放过我们家。那一万块钱,我会还给你,咱们两清。”

疤脸男人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行,我答应你。东西给我,一万块不要了,咱们的账一笔勾销。”

“你发誓。”

“我发誓。”疤脸男人举起三根手指,“如果我说话不算话,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行了吧?”

赵明山知道这种誓言毫无意义,但他没有选择。他慢慢伸出手,把灵芝递过去。疤脸男人一把抢过,凑到眼前仔细看,还用指甲掐了一下,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然后满意地笑了。

“是真货。小子,算你识相。”

“现在可以走了吧?”赵明山警惕地看着他们。

“走吧走吧。”疤脸男人摆摆手,注意力全在灵芝上,“记住,今天的事,不许对任何人说。否则,你知道后果。”

赵明山没说话,慢慢后退,眼睛一直盯着他们。退到足够远的距离后,他转身就跑,不管不顾地往山下冲。树枝划破了脸,荆棘扯破了衣服,他都不管,只想尽快离开这里,离开那三个人。

一口气跑到山脚,赵明山才停下来,扶着一棵树大口喘气。回头看去,山林寂静,那三个人没有追来。他松了口气,但心里却没有轻松。灵芝被抢走了,但事情真的结束了吗?疤脸男人那种人,真的会守信吗?

回到家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周月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看见他满身狼狈地跑回来,吓了一跳:“明山,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事,摔了一跤。”赵明山不想让嫂子担心,“大哥呢?”

“在屋里躺着,说腿疼。”周月放下衣服,走过来仔细看他脸上的划痕,“你这不像摔的,像是被树枝划的。你去哪儿了?”

“后山。”赵明山压低声音,“灵芝的事处理好了,以后他们不会来了。”

周月愣住了,眼圈慢慢变红:“真的?你……你怎么处理的?”

“埋了,谁也找不到。”赵明山撒了个谎。他知道,如果告诉嫂子灵芝被抢了,嫂子会更害怕。

“那就好,那就好……”周月喃喃自语,眼泪掉下来,“这下你大哥该死心了。”

赵明山进屋,看见大哥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房梁,眼神空洞。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看见赵明山,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

“大哥,灵芝我处理掉了,挖深坑埋了,撒了石灰,不会有人找到。”赵明山在床边坐下,“疤脸那边,我也谈好了,他们不会再来找麻烦。”

赵明海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他们……没为难你?”

“没有,我把灵芝给他们看了,说是假的,他们信了。”赵明山继续撒谎,“一万块钱,我过两天去镇上取,给他们送去,这事就算了了。”

赵明海盯着弟弟看了很久,忽然伸出手,紧紧握住赵明山的手,握得赵明山生疼。

“明山,哥对不住你。”赵明海的声音哽咽了,“哥没用,让你操心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赵明山拍拍大哥的手,“你好好养伤,等腿好了,咱们一起想办法挣钱。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赵明海点点头,闭上眼睛,眼角有泪滑落。赵明山给他掖了掖被角,悄悄退出去。他知道大哥心里难受,但这是唯一的办法。没了灵芝,没了念想,大哥才能重新开始。

接下来的两天,家里异常平静。赵明山去镇上取了一万块钱,准备给疤脸男人送去。他按照合同上的地址找到那家“药材公司”,却发现那是个空壳,门口挂着牌子,里面却空无一人。问隔壁的商户,说那地方早就没人了,偶尔有人来,也是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干什么的。

赵明山心里不安,疤脸男人没留联系方式,他找不到人,这钱就送不出去。而按照约定,今天就是最后期限。如果疤脸男人来要钱,他拿不出灵芝,也还不了钱,对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他心事重重地回到家,还没进门,就听见屋里传来争吵声。

“我说了多少遍,那灵芝没了!埋了!你还要怎样?”是大哥的声音,充满怒气。

“埋了?埋哪儿了?你带我去看!”是嫂子的声音,也带着哭腔。

“你管我埋哪儿了!反正就是没了!”

“赵明海,你别骗我了!我都知道了,灵芝根本没埋,是被那些人抢走了,对不对?”

屋里突然安静了。赵明山站在门外,心里一沉。嫂子怎么知道的?

“你……你听谁胡说的?”大哥的声音有些慌张。

“还用听谁说?今天秀英娘来找我,说在镇上看见明山去取钱,又问起灵芝的事。她说那天晚上,她起夜,看见有人从咱家翻墙出来,怀里抱着个东西。她怕惹事,没敢说。赵明海,你到现在还瞒着我!”

赵明山推门进去,看见大哥和嫂子面对面站着,大哥脸色铁青,嫂子泪流满面。见他进来,两人都转过头。

“明山,你告诉我,灵芝是不是被抢走了?”周月抓住他的手,指甲掐进肉里。

赵明山叹了口气,知道瞒不住了:“是,被疤脸他们抢走了。但大哥跟他们说好了,灵芝给他们,咱们的账一笔勾销。”

“你信他们的话?”周月尖叫起来,“那种人说话能算数?他们拿到了灵芝,还会放过咱们?他们会灭口,你懂不懂?”

“不会的,我……”

“会!”周月打断他,浑身发抖,“你们不知道,我昨天去镇上买东西,听人说,隔壁村有个人,也是采药时捡到宝贝,被人盯上了,后来……后来死在山里,说是失足摔死的,可村里人都说,是被害死的。”

赵明山心里咯噔一下。他看向大哥,大哥的脸色也变了。

“嫂子,你别自己吓自己。”赵明山尽量让声音平静,“我已经报警了,警察会处理的。”

“你报警了?”赵明海和周月同时问。

“嗯,今天去镇上取的,顺便去了派出所,把情况都说了。”赵明山撒谎。他其实没报警,因为大哥私自采摘保护植物,报警的话大哥也得进去。但为了安抚嫂子,他只能这么说。

周月似乎松了口气,但眼神里还是充满恐惧:“警察怎么说?”

“他们说会调查,让咱们最近小心点,尽量别单独出门。”赵明山编得有模有样,“所以嫂子,你别怕,没事的。”

赵明海看了弟弟一眼,眼神复杂,但没拆穿。他知道弟弟在安慰嫂子,也知道报警意味着什么。但现在,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这天晚上,一家三口都没睡好。赵明山躺在床上,耳朵竖着,听着外面的动静。夜风吹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音,像人的哭泣。远处传来狗叫,一声接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凌晨两点,赵明山忽然听见院墙外有动静,很轻,像是脚步声。他立刻坐起来,悄悄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月光很亮,院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可他刚才明明听见了声音。

是错觉吗?还是……

就在这时,他看见院墙外闪过一个黑影,很快,像只猫,但比猫大。接着,又闪过一个。是两个人在墙外走动!

赵明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轻手轻脚地下床,摸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堂屋里一片漆黑,大哥的房门紧闭,嫂子应该也睡了。他屏住呼吸,仔细听。

脚步声停了,接着是压低的人声,听不清说什么。然后,是金属摩擦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撬门。

他们真的来了!赵明山浑身发冷。这些人拿了灵芝还不罢休,还要灭口!怎么办?报警?来不及了。喊人?村里人睡得早,而且对方有刀,喊人来也是送死。

他脑子飞快地转着,想起厨房里有把砍柴刀。他悄悄摸到厨房,拿起刀,又摸回门边。这时,撬门的声音停了,外面的人似乎在商量什么。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又响起,这次是往院子后面去了。

他们想从后面进来?赵明山握紧刀,手心全是汗。他轻轻打开门,闪身出去,贴着墙根往后院摸。月光下,他看见两个黑影正翻过后院的矮墙,跳进院子。是疤脸男人和那个壮汉,手里都拿着东西,在月光下泛着寒光,是刀!

两人跳进院子后,没有立刻行动,而是蹲在墙角,观察屋里的动静。赵明山躲在柴火堆后面,大气不敢出。这时,东厢房的灯突然亮了,接着传来嫂子惊慌的声音:“谁?谁在外面?”

疤脸男人和壮汉对视一眼,猛地站起来,朝东厢房冲去。赵明山来不及多想,从柴火堆后冲出来,大喊:“来人啊!有贼!”

疤脸男人吓了一跳,转身看见赵明山,狞笑道:“小子,是你啊,正好,一起收拾了!”

壮汉挥刀砍来,赵明山举刀格挡,哐当一声,火花四溅。赵明山力气不如对方,被震得后退几步,手臂发麻。这时,大哥的房门开了,赵明海拄着拐杖冲出来,看见院子里的情形,目眦欲裂:“我跟你们拼了!”

“大哥别过来!”赵明山急喊,可赵明海已经冲过来了,举起拐杖砸向疤脸男人。疤脸男人侧身躲过,一脚踹在赵明海伤腿上。赵明海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明海!”周月从屋里冲出来,扑到赵明海身上。

壮汉的刀又砍过来,赵明山咬牙迎上去,两把刀撞在一起,震得他虎口开裂。他知道自己打不过,只能边打边退,大喊:“救命啊!杀人了!”

村里的狗开始狂吠,有几户人家的灯亮了。疤脸男人见情况不妙,对壮汉喊:“快走!”

两人翻墙而出,消失在夜色中。赵明山想去追,但看见大哥倒在地上痛苦呻吟,嫂子抱着他哭,只好停下。他扔下刀,跑过去:“大哥,你怎么样?”

“腿……我的腿……”赵明海脸色惨白,额头全是冷汗。他的伤腿刚才被踹了一脚,石膏都裂了,鲜血渗出来。

“快,送医院!”赵明山背起大哥就往院外冲。周月跟在后面,哭着喊邻居帮忙。

村里人被惊动了,纷纷出来看怎么回事。有人去开三轮车,有人帮忙抬人,乱成一团。赵明山把大哥放在三轮车后斗,周月坐上去扶着,他跳上驾驶座,发动车子就往镇上冲。

夜色中,三轮车颠簸在崎岖的山路上。赵明海疼得直抽气,但还强撑着问:“他们……走了?”

“走了,被吓跑了。”赵明山咬着牙,把油门踩到底。

“灵芝……灵芝是假的。”赵明海忽然说。

“什么?”赵明山没听清。

“我给他们的灵芝……是假的。”赵明海断断续续地说,“真的……还在我手里。”

赵明山猛地踩了刹车,三轮车在路中间停下。他转过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大哥:“你说什么?真的还在?那他们抢走的是……”

“是我做的假货,用普通灵芝染的色。”赵明海苦笑,“我留了一手,就怕他们不信守承诺。没想到……他们还是要灭口。”

“真的在哪?”赵明山的声音在颤抖。

“在……在祠堂,17号柜子底下,还有一层暗格。”赵明海说完,晕了过去。

“明海!明海!”周月哭着喊。

赵明山重新发动车子,脑子里一片混乱。真的灵芝还在,疤脸男人拿走了假的,所以才会回来灭口。他们以为真的还在赵明海手里,所以要杀了他,抢走真货。而真的确实还在,就在祠堂。

现在疤脸他们逃了,但肯定不会罢休。他们一定会再来,而且下次,可能就不只是两个人了。

到了镇卫生院,医生检查后说,赵明海的腿伤加重,骨折处错位,需要重新接骨,打石膏。而且失血过多,要输血。赵明山交了钱,办住院手续,忙完已经是凌晨四点。

周月守在病房里,眼睛哭得红肿。赵明山站在走廊上,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心里做了一个决定。他不能再等了,必须马上处理掉那株真灵芝。否则,大哥和嫂子随时有生命危险。

他回到病房,对周月说:“嫂子,你在这里守着大哥,我回去一趟,拿点换洗衣服和日用品。”

“天还没亮,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周月担心地说。

“没事,我开车快,天亮前就回来。”赵明山拍拍她的手,“你照顾好大哥,有什么事叫医生。”

离开医院,赵明山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派出所。这次,他真的报警了。他把事情经过详细说了一遍,包括大哥私自采摘血灵芝,签合同,被推下山,以及昨晚的入室抢劫。接待的警察很重视,做了详细记录,说会立刻派人去村里调查,并安排人手保护他们。

“那株真灵芝,你们最好交上来。”警察严肃地说,“那是国家保护植物,私自持有是违法的。交上来,我们可以在量刑时考虑从轻处理。”

“我会的,我这就去拿。”赵明山说。

从派出所出来,天已经蒙蒙亮。赵明山开着三轮车回村,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早起的鸟儿在叫。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拿到灵芝,交给警察,结束这一切。

回到村里,天已大亮。村民们都听说了昨晚的事,聚在赵家院子外议论纷纷。见赵明山回来,纷纷围上来问情况。赵明山简单说了几句,说大哥在医院,没什么大碍,让大家放心。

他进院看了看,门锁被撬坏了,屋里被翻得乱七八糟,但没丢什么东西。疤脸他们显然是来找灵芝的,没找到,气急败坏地走了。赵明山关上门,直奔祠堂。

清晨的祠堂格外安静,长明灯还亮着,香火味弥漫。赵明山找到3排17号柜子,打开暗格,果然,下面还有一层。他掀开木板,里面躺着一个更小的油纸包。打开,是一株灵芝,和之前那株很像,但颜色更深,近乎紫黑色,表面有金属般的光泽,散发着浓郁的、类似麝香的香气。这才是真正的血灵芝。

赵明山小心地包好,揣进怀里,转身要走。就在这时,祠堂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不止一个人。赵明山心里一紧,躲在神龛后面,从缝隙往外看。

是疤脸男人,还有另外两个人,都是生面孔,手里都拿着家伙。他们悄悄摸进祠堂,四处张望。

“妈的,那小子会不会把东西藏这儿了?”一个光头说。

“找找看,每个柜子都翻一遍。”疤脸男人压低声音,“那老小子说在祠堂,肯定在这儿。找到真货,咱们就发了。”

三个人开始翻箱倒柜,把牌位、香炉扔得满地都是。赵明山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他怀里揣着灵芝,就像揣着一颗定时炸弹。如果被他们发现,必死无疑。

眼看他们就要搜到神龛这边,赵明山心一横,从怀里掏出灵芝,塞进香炉的香灰里,然后抓起一把香灰抹在脸上,躺在地上装死。

“这儿有个人!”光头发现了赵明山。

疤脸男人走过来,用脚踢了踢:“死了?”

“还有气,晕过去了。”光头探了探赵明山的鼻息。

“不管他,继续找。”疤脸男人说。

三个人又在祠堂里翻了一阵,什么都没找到。光头骂骂咧咧:“那老小子是不是耍咱们?这儿什么都没有。”

“不可能,他临死前说的,不会是假话。”疤脸男人皱眉,“再找找,肯定有暗格什么的。”

“大哥,有人来了!”守在门口的人喊道。

远处传来警笛声,越来越近。疤脸男人脸色一变:“撤!”

三个人匆匆离开。赵明山等他们走远了,才从地上爬起来,吐出嘴里的香灰。他跑到门口,看见两辆警车开进村里,警察来了。他松了口气,转身回祠堂,从香灰里拿出灵芝,小心地擦干净,藏在怀里。

走出祠堂,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赵明山看着手里的灵芝,这株让大哥差点丧命,让全家陷入危险的东西,现在终于可以交出去了。他走向警车,心里前所未有的轻松。

可是,当他走近时,却看见警察从车上押下来一个人,正是昨晚那个壮汉,手上戴着手铐。接着,疤脸男人也被押了下来,脸上有伤,看样子是拒捕时被打的。警察在问话,村民围了一圈,议论纷纷。

赵明山走过去,把灵芝交给警察:“警察同志,这就是那株血灵芝,我上交。”

警察接过,仔细看了看,点点头:“我们会作为证物保存。你是赵明山?你大哥怎么样?”

“在医院,腿伤复发了,但没有生命危险。”赵明山说。

“你做得对。”警察拍拍他的肩,“保护植物不能私采,这是犯法的。但你们主动上交,配合调查,我们会酌情处理。你大哥的事,等伤好了再说。”

赵明山点头,心里的大石终于落地。他看向被押上警车的疤脸男人,疤脸也正看着他,眼神怨毒。但赵明山不怕了,有法律在,这些人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事情处理完,赵明山去医院接大哥出院。赵明海的腿重新打了石膏,要卧床静养。见到弟弟,他第一句话就是:“灵芝呢?”

“交给警察了。”赵明山平静地说。

赵明海闭上眼睛,长长叹了口气,再睁开时,眼里有泪,也有释然:“交了好,交了好……这东西,害人啊。”

“大哥,等你腿好了,咱们好好过日子。”赵明山握住大哥的手,“我在省城认识几个朋友,可以介绍你去学技术,比种药材稳当。钱的事你别操心,我有。”

赵明海点点头,没说话,只是用力握了握弟弟的手。

周月在旁边抹眼泪,但这次是高兴的眼泪。这个家,终于从噩梦中醒来了。

一个月后,疤脸男人一伙因涉嫌故意伤害、抢劫、非法买卖保护植物等罪名被逮捕。赵明海因非法采摘保护植物,但情节较轻,且主动上交,配合调查,被处以罚款,免于刑事处罚。赵明山垫付了罚款,这是他工作几年攒下的积蓄,但他觉得值。

大哥的腿慢慢好起来,能下地走路了。他变了很多,不再提发财的事,每天老老实实做康复训练,帮嫂子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务。赵明山假期结束,要回省城了。走的那天,大哥和嫂子送他到村口。

“明山,哥对不住你。”赵明海拄着拐杖,眼圈发红,“这次要不是你,哥就完了。”

“一家人不说这个。”赵明山拍拍大哥的肩,“好好养伤,等过年我回来,咱们一起包饺子。”

“嗯,包饺子,包你最爱吃的韭菜馅。”赵明海笑了,笑容里有了久违的轻松。

周月把一包东西塞给赵明山:“这是我自己晒的蘑菇,你带上。城里买的没这个香。”

“谢谢嫂子。”赵明山接过,沉甸甸的。

车来了,赵明山上车,隔着车窗挥手。车开动了,大哥和嫂子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村口的老槐树后。赵明山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山峦,心里很平静。

他知道,这个家经历了这场风波,再也回不到从前了。但也许,这不是坏事。有些东西,失去了才知道珍惜;有些路,走错了才知道回头。大哥明白了,他也明白了。

车转过山脚,村子完全看不见了。赵明山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那晚嫂子给他喝鹿血汤的情景,想起那碗汤的温热,想起嫂子眼里的忧愁,想起自己夜里的燥热,想起那盏亮着的灯。一切从这里开始,也在这里结束。鹿血汤是引子,引出了一场关于贪婪、恐惧、亲情和救赎的故事。而最终,他们都没有被欲望吞噬,而是在悬崖勒马,找回了最珍贵的东西。

这就够了。赵明山想。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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