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梅县西角三清观,有个女道士名唤张静禾。她八九岁入观,性子沉静,每日必去观后那口百年老井汲水。
这口井井水终年不竭,却透着股生人勿近的阴冷,周遭百姓从不多靠近,唯独张静禾日日前往。
这天午后,天光昏沉,井边草木无风微动。
张静禾提着粗陶水瓶走到井边,俯身探向井口,原本平静的水面,骤然泛起层层细碎涟漪。
她指尖攥紧水瓶绳索,心头微疑,还未等细想,水面中央缓缓浮出一抹粉白。
一朵巴掌大的莲花,自幽深井底慢慢上升,花瓣莹白剔透,裹着淡淡微光,绝非凡间俗物,径直停在了井口下方。
张静禾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自记事起,她从未见过这般奇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朵井中莲,满心都是好奇。
她试探着伸出小手,想要触碰柔软的花瓣,可指尖刚要碰上,莲花竟像有灵性一般,猛地缩回水下,瞬间没了踪影。
她收回手,蹲在井边,心底满是失落,暗自懊恼自己太过心急。
不过片刻,那朵莲花又从水下缓缓浮起,依旧停在井口,轻轻晃动,像是引诱,又像是挑衅。
张静禾抿紧嘴唇,压下心头急切,静静盯着莲花。
淡淡的清香从井中漫开,不浓烈,却勾着人心神,让她渐渐失了神,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靠近它,拿到它。
她忘了周遭一切,一步步挪到井栏边,脚尖踩住石栏,身子往前倾。井下寒气翻涌,她全然不觉,眼里只有那朵莹白莲花。
就在指尖即将触到花瓣的瞬间,脚下猛地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径直坠入冰冷的井水之中。
没有溺水的窒息,也没有刺骨的寒意。张静禾只觉身子被一团软雾托住,稳稳站在了水面上,脚下井水平静如镜,倒映着她小小的身影,那朵莲花依旧停在眼前。
恐惧瞬间攥住她,她想呼喊,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浑身僵在水上,手足无措。就在这时,井下传来一道细碎的触感,轻轻拂过她的腋下,难以抑制的痒意瞬间席卷全身,她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一连串清脆的笑声脱口而出,怎么也停不下来。
笑声在寂静的井边回荡,很快惊动了张静禾的父母。
两人见女儿久去未归,寻到观后,眼前的一幕让他们浑身发冷 —— 女儿竟直直站在井水之上,笑得停不下来,模样说不出的诡异。
“静禾!” 张父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开口,生怕惊扰了什么,让女儿坠入井底。
![]()
张静禾听见父亲的声音,眼神勉强回神,可笑声依旧止不住,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心里满是焦急:爹,我控制不住,我不想笑的。
张母吓得脸色惨白,紧紧抓住丈夫的胳膊,声音发颤:“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孩子怎么会站在水上?”
“别慌。” 张父强压心慌,慢慢靠近井边,伸出手,“静禾,别怕,抓住爹的手。”
张静禾费力伸出小手,抓住父亲的指尖,在父母合力拉扯下,终于离开了水面,跌坐在岸边。
可腋下的痒意丝毫未减,笑声依旧不停。
张母连忙将女儿搂进怀里,轻声追问缘由。
张静禾好不容易止住笑,抽噎着开口:“娘,井里长了朵莲花,我去摘就掉下去了,然后有人在身后挠我腋下,痒得受不了。”
![]()
夫妻俩对视一眼,满眼惊恐。这井边空无一人,分明是女儿撞上了邪祟。
当晚,他们便趁着夜色,悄悄把张静禾送到十几里外的舅舅家,想避开这诡异的纠缠。
说来奇怪,踏入舅舅家院门的瞬间,张静禾腋下的痒意瞬间消失,笑声戛然而止,恢复了往日的沉静。
可没过几日,张静禾忽然固执地拉着母亲,眼神坚定:“娘,我要回家,我饿了,要回家吃饭。”
父母拗不过她,只能带她返回黄梅县家中。
一进家门,张静禾便直奔饭桌,食量暴增,一日能吃下数斗米饭,夜里也要在床头摆满腌菜肉食,睡醒就吃,仿佛永远填不饱肚子。
夫妻俩请来郎中,却查不出任何病症,汤药喝下全无用处。
就这样过了六七日,张静禾忽然对着饭菜皱起眉,满脸厌恶地推开:“拿走,难闻。”
![]()
从那以后,她再也不吃五谷饭菜,只偶尔吃三四颗红枣果腹。
父母无奈,深知女儿异状非同寻常,便将她送往三清观,正式出家做了女道士。
十年光阴转瞬即逝,张静禾长到十八岁,气质清冷淡然,常年静坐观中,依旧不食人间烟火,观里众人都对她敬而远之。
这天,道观里只剩张静禾一人静坐大殿,闭目调息间,头顶忽然传来细微破空声。
她抬眸望去,两枚泛着微光的铜钱,自天际缓缓坠落,径直落在她面前。
多年前井中遇莲的记忆猛地涌上心头,张静禾心头一紧,直觉这铜钱绝非寻常,当即起身,想要上前拾起。
不料道观隔壁的贪吝农妇,远远看见天降异物,立刻推倒篱笆冲了过来,扯着嗓子嚷嚷:“天上掉的宝贝,见者有份!”
张静禾快步上前,俯身护住铜钱,抬眸看向农妇,语气平静却坚定:“这东西与你无关,莫要争抢。”
“什么无关,凭什么都归你!” 农妇满脸不屑,伸手就往她身下抢铜钱。
两人僵持之际,天际又落微光,三丸明黄色的药丸缓缓坠下,落在张静禾手边,清香扑鼻,一看便知是稀世仙药。
农妇见状,贪念大起,伸手强行掰开张静禾的手指,夺走一丸黄药。
张静禾看着手中剩余两丸,心底涌起强烈直觉,这药是为她而来,当即仰头吞下。
药丸入口即化,温热气流瞬间流遍四肢百骸,可转瞬之间,滚烫剧痛席卷五脏六腑,她脸色惨白,身子一软,径直倒地没了气息。
![]()
农妇见状,虽有慌乱,却还是咬牙吞下抢来的药丸,随即也天旋地转,昏死在地。
不知过了多久,张静禾缓缓苏醒,周身剧痛尽数消散,只觉气力暴涨,神思清明,浑身透着前所未有的轻灵。
而那农妇,直到次日清晨才醒来,除了昏睡一日,全无任何变化,只能满心妒恨地离去。
天宝末年,一日,张静禾端坐观中,忽然心生念起,思念起尘世父母。
顷刻间,天际五彩祥云汇聚,一架仙舆在霞光中缓缓降落,仙气缭绕,惊动了整个黄梅县。
百姓、官吏纷纷涌到三清观前,挤得水泄不通,都以为张静禾要得道飞升,争相围观。
仙舆停在观前,祥云笼罩,可张静禾始终端坐不动,毫无反应。
![]()
不过片刻,祥云渐渐消散,仙舆缓缓升空,最终彻底消失在天际。
围观人群哗然,一旁通晓道法的老者摇头轻叹:“凡人云集,浊气太重,冲散仙缘,仙驾无法接引,故而离去。”
众人听罢,满心惋惜,纷纷散去。
此后,张静禾依旧留在三清观,身形日渐枯瘦,两肋相合,彻底不食任何食物,终日静坐观中,不问世事,一直留在黄梅县,成了当地流传许久的一桩奇事。
![]()
声明:本故事内容皆为虚构,文学创作旨在丰富读者业余生活,切勿信以为真。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