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
老太太自己进家门时，我跟孩子们正在各忙各的。
一个刚起床，在收拾自己，准备出门去吃饭。
一个在弄作业，嘴里念念有词，跟着视频读英语。
我在沙发上盘腿写微头条。
老太太进来后，大声的打着招呼，将手中提着的西瓜放到茶几上。
是的，最近三周，她每周六上午坐一个多小时地铁，提着两个口口脆来看她的孙子孙女。
来了后，都是一样的流程。
进屋，孩子们甜甜的喊着，奶奶来了。
她笑眯眯的应声。
给你们买西瓜了哈，我现在去院子扫落叶，顺便问我做饭需不需要帮忙。
通常我不需要帮忙，她就干自己的。
扫院子，收衣服，将院子的茶桌椅子摆整齐。
昨天中午她来时，已经11：30，睡觉的孩子起床了，正在换衣服，我们都在坐着，她走到院子去，没二分钟就进来。
“中午想吃什么呢？我去买菜回来做饭。”
她望着我们，心中有疑惑，但没有问，只是说出自己的想法。
“不要做了，我们出去吃，你孙女想吃老房子那边的串串，你跟我们一起去吧。”
我随口就说了我们的计划。
她声音突然提高了好几分贝。
“我也去吗？远不？你开车吗？”
有那么一瞬间，我是不想说话的。
真的，这种明知故问的沟通。
她与我们一起生活了十六年，从我们还没买房她就跟我一起住出租房，到后来买了第一套房，我们这么多年的沟通中，一直称第一套房为老房子。
搬到这里之后，她也跟我们一起回老房子那边吃过两次这家的串串。
都是我开车去的。
不想说话，不想回答。
“奶奶，你去过的啊，你还在哪里住了七八年，你忘了？”
刚换好衣服从房间出来的姐姐，听到她的问题，帮我回答了。
老太太接着说。
”你说的是第一套房子那边啊？我去过吗？”
孩子们也都不回答了，我问姐姐是不是可以出发了。
她点头回答我后，就往玄关处去换鞋。
老太太也就不再问了，也不要答案了，跟着我们一起换鞋出门。
快跨出门口时，她突然冒一句。
“我就不去了吧？我晕车，是不是很远？”
我没回答，一直往院子外面走去，孩子们也跟着我往外面走。
到了院子，我们就站在门口，等她。
她转身拉上门，跟我们出了门。
“怎么去呢？你的车呢？走路吗？”
小孩哥替我们回答。
“奶奶，妈妈车子坏了，送去修了，我们打车去吧。”
说完，还问我。
“是吧，妈妈，我们打车去。”
我往前走着，只是应了一个嗯字。
上车后相对无话。
快到那个串串店时，经过一个小区，老太太突然惊呼。
“这不是去往老房子那条路吗？原来住同一个小区的XXX一家搬到这里来了，她家孩子也该读高了吧，在哪里读书。”
我老实回答，就在这个区的一所重高。
老太太突然改变了坐姿。
由双手平放在膝盖，换为翘起二郎腿，双手交替着放在膝盖上。
“不是说要读私立高中吗？怎么读了这么一所学校？听说孩子的妈妈出国去读研，都是借的学费，还是她老公挣不到钱啊，孩子读书都费劲了。”
优越感，瞬间拉满。
我没接话，姐姐说了一句。
“人家在那个学校上最好的班，不比去私立强啊，再差也是重高。“
老太太可不这么认为。
“还是挣不到钱啊，你看看你和你弟弟，当时一起上私立，现在一年补课费那么多，弟弟还上私立，几十万呢？一般家庭挣不出来的，别说几十万，一个月一万元钱工资的都没多少人能挣回来。”
小孩哥也接话了。
“你是说我爸爸厉害呗。”
老太太眉开眼笑。
“对喽，还是你爸爸厉害，你爸爸啊，从小就特别听话，我出去干活回来，他在院子外面玩，看见我就会先说，猪喂了，院子扫了，饭做好了，作业也做了，就等你们回来一起吃饭了，他那时候才几岁，还没你高呢。”
然后这个话匣子算是找开了，就像潘多拉的魔盒，根本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一直滔滔不绝开来。
“你们知道吗？你爸在我们那个村，是第一个考进985大学的，也是为数不多的，还没结婚就将我和你爷爷接到一起住的，我们村里，好多老人，儿子在外地安家的，都不知道门朝那边开，现在，你看你爸爸开公司，挣钱给你们读书，好几十万呢。”
滴滴车师傅都在通过后视镜看她了，瞅了好几眼。
我推了推坐在我右边的她。
没说话，我以为她懂的。
想多了，她没懂。
继续输出。
“以前跟我们同住一个小区的XXX，前段时间我在江边遇到她了，老太太可怜啊，儿子失业了，儿媳妇一个人上班，下班回来做好了饭，她不吃，要点外卖，跟她甩脸色，说她做的饭不好吃，儿子不敢出声，她都不知道哭了多少回，儿子没本事啊，当娘的都是要受罪的。”
滴滴师傅好像找到了知音，开始接她的话。
“可不是嘛，疫情前，我开了两家火锅店，疫情期间亏完了，还欠了一百多万的债，没技术没文化只能开滴滴，不挣钱啊，谁也看不起，媳妇都要跟别人跑的。”
老太太拍腿赞同。
“是啊，还是要会挣钱，像我们村那XXX，老婆跟人跑了，留下两个孩子，天天哇哇哭，脸都没洗干净过，多可怜啊。”
车里五个人，司机和老太太倒是聊上了。
我看司机大哥估摸也是五十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不是炫儿子，就是说儿子会挣钱。
我好想接一句。
你儿子能挣钱，老婆也跑了。
自己想到这句话的时候，偷笑了一下，没忍住。
下了车，两个人还互道再见，还意犹未尽似的。
这家串串店开了十几年了，来吃的食堂，清一水的全是附近的居民。
老太太一走进串串店，眼睛就四处搜寻，看看是不是有熟悉的，认识的人。
还真让她搜寻到了。
以前住在我们那一栋的，18楼的一户，她家的孩子比我家老大还高一届呢。
老太太的目光扫过去，第一时间就认出了那两夫妻。
一个健步上前打招呼。
“你们也来吃串串啊，好久没看到你们了，孩子该高考了吧。”
人家抬头盯着她看了好一会，笑着问，你是？
她立马自我介绍。
“我是原来住在楼下12楼4号的啊，我们买房子搬走好些年了，今天专程打车过来吃串串，你看那是我儿媳妇，还有孙子孙女。”
顺着她指的方向，那对夫妻望了过来，我微笑着点了点头。
姐姐低头看她的手机，嘴里小声嘀咕。
“谁想认识啊，不要啊，好尴尬啊。”
我也掏出手机，假装很忙的样子。
耳朵里听到老太太一直在跟别人聊天。
又是问孩子的学习，又是问那两夫妻现在在哪里上班，工资是不是稳定。
聊完不过来坐下等吃，在店子慢悠悠的转着，试图看看能不能再找到认识的人。
店里看了一圈，没有目标，又走出店里，在门口站着。
大声对我们说：
“我周围转转，等会就回来，你们先吃。”
又不知道去哪里找熟悉的人，开始打听别人家的消息，再将自己家的消息炫耀一番。
有时候真的搞不懂老年人的思想。
人家都说财不外露，尽量不要让别人知道你过得很好，要装穷还要懂得藏拙。
她偏不。
她是遇见个熟人就吧啦啦家里的事，特别是她儿子很能干的事。
我现在住的小区里，平时遇到的许多老太太太看到我，都会问一句。
“听说你老公开了两个公司还有一厂子，最近招不招人，上次你妈说工资高，要是招人就说一声，我们先预定一个名额。”
这样的对话，经常上演。
财不外露，要知道装穷藏拙。
在老人那里，好像不存在这样的想法。
到底是怎么想的呢？你们身边有这样的老人吗？还是说，你们的父母是这样的吗？
帮不上忙，还会招来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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