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胃癌晚期，医生问切不切，我咬牙签了字，术后她最终没醒来

讲述:王耀庆 文:风中赏叶

2025年3月

妈开始喊胃疼，是过完年以后的事。她说吃完饭就胀，有时候反酸，自己买了胃药吃，好一阵坏一阵。我让她去医院查，她说老毛病了，你姥姥胃也不好。

人开始瘦了。原来一百三十多斤，看着看着往下掉。裤子松了，脸也小了。她还是说没事，老了瘦点正常。

2025年4月

有天晚上妈突然吐了，吐出来的东西像咖啡渣，黑黑的。我吓坏了，第二天一早就拉她去了县医院。

胃镜做完，医生把我叫到一边。胃角有一个巨大的溃疡型肿块，活检结果：低分化腺癌。CT显示胃壁明显增厚，周围淋巴结肿大，肝上有多个低密度灶。胃癌晚期，已肝转移。

2025年4月

我不知道怎么跟妈说。她躺在病床上，精神还好，问我要住多久。我说可能需要一阵子。她问什么病，我说胃里长了个东西，得治疗。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是不是癌。我没说话。

她说，治不好就不治了，别花冤枉钱。

2025年4月

转去省城的肿瘤医院。医生看完所有的检查，跟我说，胃癌晚期，肝转移，已经失去了根治性手术的机会。但现在有个问题，妈的胃部肿瘤比较大，已经开始出现幽门梗阻的迹象，吃不下东西，老是吐。如果不处理，她慢慢会连水都喝不进去。

医生说有两个选择：一是保守治疗，放个支架撑开幽门，让她能吃东西，但不解决肿瘤本身；二是做姑息性胃切除术，切掉大部分胃，解除梗阻，但手术创伤大，她现在的身体状况能不能扛过去不好说，而且切不干净，肝上的转移灶还在。

2025年4月

我带妈回家考虑了两天。她瘦了很多，吃东西越来越费劲，喝粥都吐。她主动跟我说，闺女，我想手术。我问为什么，她说这样吐下去太遭罪了，切了兴许能吃下饭。

我把医生的风险告诉了她：可能下不了手术台，可能术后恢复不好，可能切了也活不长。她说，妈想赌一把。

2025年4月

签手术同意书那天，我的手在抖。医生再次说了一遍风险：晚期胃癌行姑息性胃切除，术后并发症发生率很高，包括吻合口漏、感染、出血、心肺功能衰竭等。妈有高血压，心脏也不太好，麻醉风险大。

我签了。签完走出医生办公室，蹲在走廊里哭了一场。

2025年4月20日

手术那天早上，妈被推进手术室。她回头看了我一眼，说，闺女，妈很快就出来。

我等了六个小时。下午两点多，医生出来了，说手术做完了，胃切了大概三分之二，梗阻解除了。但术中出血比较多，血压不稳，转到了ICU。

2025年4月20日到4月29日

妈在ICU里住了九天。第一天还醒过一次，后来就没再醒过来。医生说术后出现了严重的感染和呼吸衰竭，上了呼吸机，用了升压药，但各项指标一直在往下掉。

我每天只能在下午探视半小时。她闭着眼，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肿着，嘴唇干裂。我叫她，她没有反应。我握她的手，她的手比以前更瘦了，冰凉的。

2025年4月29日

那天凌晨三点多，医院打电话来说妈不行了。我赶到ICU的时候，医生正在做心肺复苏。他们的手按一下，停一下，监护仪上的线是平的。医生看我来了，停了下来，摇了摇头。

我问能不能再看看她。护士把床单掀开一个角，她闭着眼，表情很安详，像睡着了。

2025年5月

整理遗物的时候，翻到她手机上一条没发出去的短信，收件人是我。写着：“闺女，妈不怪你。”

短短六个字。她大概是在手术前写的，没来得及发。

2025年6月

今天我去了医院，找到那位主刀医生。我说，如果当初不做手术，也许她还能多活一阵子。医生说，当时她已经完全吃不下东西了，保守治疗也只能撑几周。做手术是赌一把，赌赢了能吃几个月饭，赌输了就下不来台。

他说，你们做家属的已经尽力了，别太自责。

我没有怪任何人。妈说要赌一把，我陪她赌了。她没赢，我也没输。只是她再也没醒过来，跟我说一句，闺女，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