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招外国人一边驱赶外国人，深度老龄化的日本，正在经历什么？

本文来自公众号：认真学（ID：rzxue2018），作者：Seki菇菇，日本通经授权转载。

大概是因为我自己在日本生活所以对日本的外国人制度话题非常感兴趣，前不久读了一本书，是一位日本社会学、日本移民研究者是川夕写的一本书，名为《ニッポンの移民》（日本的移民）。

说实话是我最近在日本网上看到的讨论外国人内容中比较中立的了，也非常推荐感兴趣的朋友看看，后面我也会单独就这本书的内容写一篇文章。

这几年的日本对于外国人政策和态度可以用“拧巴”这个词来形容，在高市早苗上台以后推出的各种针对外国人的制度下，日本网络对于外国人群体的舆论也也让日本人和外国人越来越对立。

但是日本又离不开外国人劳动力。

今年3月13日早晨，以日本国立东京医疗中心为首，日本全国1000多家医院和养老机构的护士们同时举行了罢工游行，他们走上新宿等繁华街头，高呼“大幅增加人员、提高工资”。

因为日本的医疗现场已经到了极限。据日本厚生劳动省预测，5年后的今天，日本护士的缺口将高达27万人。

在一家拥有约160名护士的中型医院里，短短一年内就有30名护士辞职。夜班时，往往只有2到3名护士和1名护工要照顾多达60名患者。长期的超负荷运转、低廉的薪资，加上疫情的冲击，让曾经的白衣天使们疲惫不堪，只能选择逃离。

日本的医疗与养老体系，长期依赖从业者的责任感和牺牲精神在苦苦支撑，政府在改善待遇上投入不足。当本土年轻人越来越少，且不愿意从事这种高强度、低回报工作时，社会运转的最基本底盘就开始动摇了。

这迫使日本必须将目光投向海外，除了介护工作，连护士也需要外国人了。

有人说，日本并不是真的人手不足，而是找不到更廉价的劳动力了，日本人不愿意干的就想着找找任劳任怨的外国人来干。

但是呢，日本又不敢完全放开，就在上个月日本突然宣布，外食业"特定技能1号"的新规接收自4月13日起原则上停止。

特定技能制度在之前的文章中有介绍过，是日本于2019年4月创设的一种就劳在留资格，专门针对人手严重不足的特定行业，允许具备一定技能和日语能力的外国人通过审核立即在日本合法就业。

截至2025年6月底，持特定技能在留的外国人已超过33万人，较制度创立初期增长了200倍以上。来源国以越南（占44%）为首，其次是印度尼西亚、菲律宾、缅甸等东南亚国家。

这个制度在创立初期的时候对每个行业都设有接收上限人数，外食业的上限是5万人。截至2026年2月底，该在留人数约为4.6万人，照此趋势，预计5月前后将达到上限。

外食业在留人数急增的背景，是疫后入境游需求的急剧恢复带来的餐饮业严峻人手短缺。 疫情期间大批日本人从餐饮业出走转行，疫情结束后这些人并没有回来，导致缺口远比其他行业更大。加上入境游人口持续增加，外食产业的用人需求急速攀升。

而同时在日本的留学生群体（尤其是语言学校或专门学校读书的越南等国的留学生），这些留学生毕业后将在留资格变更为特定技能1号，这也进一步加速了外食业在留者数量的急增。

不仅是外食行业，按照目前的增速，食品加工行业以及护理行业也可能会在2028年前期，面临同样人数达上限，停止接收局面。

但问题是，日本依旧还是缺人呀。这样紧急刹车就导致了一个很尴尬的局面，日本新闻节目中采访了一名23岁的缅甸女孩，已经拿到了日本某供餐公公司的内定但是因为突如其来的政策变动导致可能无法赴日。

而日本的企业更是急得跳脚，医院和养老院的供餐公司无奈地诉苦：“光靠国内的人才根本无法稳定维持运营，我们需要这些拥有特定技能的外国人啊！”

其实日本现在不仅缺劳动力，还缺大学生。

因为少子化，2025年度日本有约两成的私立大学入学人数连定额的80%都达不到。对于这些大学来说，招收外国留学生是填补名额的救命稻草。

一旦大学连续三年招生不足80%，就可能被取消国家的高等教育修学支援新制度的资格（包括助学金和学费减免），进而进一步失去生源，面临倒闭的死局。因此，通过留学生来保住招生名额和国家补助，已经成了这些大学维持经营的“生死问题”。

所以，我总觉得现在的日本挺拧巴的，现阶段的日本，在事实上已经是一个极其依赖外国人的“移民国家”。外国留学生是维系教育产业的金主，特定技能劳工是维持城市餐饮运转的螺丝钉。

如果日本依然把外国人当成随时可以调节的工具人，比如缺学生了就招，名额满了就停；低廉工作没人干了就想起外国人，日本人找不到工作了就怨是外国人抢走了资源……这种拧巴的心态不仅会让日本自己陷入困境，也会让在日本生活的外国人群体感到不安。

日本社会目前经历的阵痛，或许正是未来所有步入重度老龄化国家的一面绝佳的镜子，很好奇日本接下来究竟会如何调整呢。

※ 本内容为作者独立观点，不代表日本通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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