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大失业时代:当90%的人都不再被需要,人类文明将往何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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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给你讲一个故事。
1811年,英国中部的诺丁汉郡,一群纺织工人冲进工厂,砸烂了那些刚刚安装好的织布机。他们不是流氓,不是暴徒,是一群有手艺、有尊严、养活了一家老小的熟练工人。他们砸机器,是因为机器抢走了他们的饭碗。这场运动后来有个名字,叫卢德运动。领头的那个人,据说叫内德·卢德,历史上是否真有其人已经无从考证,但"卢德主义"这个词活下来了,活了两百多年,活到了今天。
两百年后的今天,我们坐在这里,对着屏幕,看着ChatGPT一秒钟写出一篇文章,看着Sora一分钟生成一段视频,看着AI做设计、写代码、打官司、看病、翻译、做客服、做会计——然后我们心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一种隐隐的不安。
那种不安,跟两百年前诺丁汉郡的工人,是同一种东西。
但我今天不想告诉你"不要担心,历史上每次技术革命都创造了更多就业"。我知道很多人喜欢说这句话,这句话也没有错。但我觉得这句话太轻巧了。它遮住了一个真正值得我们认真对待的问题:如果这一次不一样呢?如果这一次,机器不只是替代体力,而是替代智力,替代创造力,替代判断力——如果这一次,90%的人真的不再被经济系统所需要,那会发生什么?
这才是今天我们要认真坐下来谈的问题。
先说第一件事:这一次,真的可能不一样。
过去每一次工业革命,机器替代的都是某一类具体的劳动。蒸汽机替代了体力,电气化替代了机械重复操作,计算机替代了简单的数据处理。但每一次替代,都有一个边界:机器做不了需要"人味儿"的事情。需要情感、需要创造、需要复杂判断的事情,机器一直插不进来。所以人类总能找到退路,往上走,做更高阶的工作。
蓝领工人失业了,去做白领。工厂工人没了,服务业起来了。这是历史的规律。
但这个规律有一个隐含的前提:机器只能往某一个方向走,人类可以往另一个方向跑。
AI打破了这个前提。
今天的AI,它不是在做某一种具体的任务,它是在做"通用智能"。它写作、它画画、它作曲、它编程、它分析数据、它做法律文书、它诊断医学影像。它不是在跟某一类人竞争,它是在跟所有脑力劳动者同时竞争。过去是机器追着人跑,人往高处跑就能躲开。现在是整座山都被AI占领了,你往哪儿跑?
有人说,那我们就做情感工作,做人际关系,做那些需要温度的事情。好,这个说法我承认有一定的道理,但我要在这里打一个问号:你确定吗?
我们知道今天已经有AI陪聊软件,有人在上面跟AI谈恋爱、倾诉、寻求心理支持。这些人并不是傻子,他们知道那是AI,但他们还是觉得AI给的回应比很多真实的人类更贴心、更有耐心、更不评判。人类引以为傲的"情感连接",AI也已经开始渗透了。
这不是危言耸听。这是正在发生的事。
所以,我们不能用历史的惯性来安慰自己。我们必须认真假设:如果AI的能力继续以现在这个速度发展,二十年之内,大规模的结构性失业是一个高概率事件。不是说所有人都会失业,但说90%的现有工作会被重新定义、大幅压缩、甚至消除,这个判断并不夸张。
那么,接下来的问题才是今天最核心的问题。
如果90%的人不再被劳动市场需要,社会会发生什么?
我先说经济层面。
现代经济体系建立在一个基本假设上:人用劳动换取收入,用收入驱动消费,消费推动生产,生产创造就业,这个轮子一直转。这是资本主义运转了两百年的基本逻辑。
但当大多数人没有工作,没有稳定收入,这个轮子转不动了。
你可能会说,那不是还有AI创造的财富吗?AI驱动的企业利润极高,整个社会的总产出不一定下降,甚至可能上升。这个判断是正确的。经济学家已经在讨论一种可能:AI时代,总蛋糕可能变得更大,但几乎所有的蛋糕都集中在少数拥有AI技术和资本的人手里。
这不是新鲜的担忧,这是过去四十年已经在发生的趋势的极端化版本。美国的数据很说明问题:过去半个世纪,劳动生产率持续提高,但普通工人的实际工资几乎没有增长。增长的财富去哪儿了?去了资本端,去了技术精英手里。AI会把这个趋势推到一个历史上从未有过的极端。
到那个时候,我们面对的不是一般意义上的贫富分化,而是一种人类历史上从未有过的结构:极少数人,掌握了AI这个无限放大生产力的工具,创造出海量的财富;极多数人,既没有资本,也没有技术,在经济上成了系统的冗余。
冗余。这个词很冷,很残忍,但它是准确的。
历史上,统治阶级需要普通人,因为需要人种地、打仗、做工、纳税。普通人虽然生活艰难,但在经济和军事上是被需要的,这种被需要是一种保护。未来呢?如果AI可以种地、可以打仗(无人机已经在打了)、可以做工、如果税收来自企业利润而不是个人所得——普通人,凭什么让这个系统在乎自己?
这是一个非常严峻的问题,我没有轻飘飘的答案。
然后说政治层面。
大规模失业的社会,历史上是什么样子的?我们有案可查。
1929年大萧条之后,美国失业率高达25%。欧洲更惨。失业、贫困、绝望——这些东西堆在一起,产生了什么?产生了法西斯主义。产生了纳粹德国,产生了墨索里尼,产生了波及全球的战争。不是说失业直接导致了法西斯,中间有很多复杂的历史因素,但经济绝望是土壤,极端主义是从这块土壤里长出来的。
你可能觉得这离我们太远,现在是民主时代,是信息时代,这种事不会再发生了。
我希望你是对的,但我没有那么确定。
因为我们看到,过去十几年,全球范围内民粹主义的崛起,恰恰跟全球化带来的制造业空心化、工作机会流失是同步的。当人们感到自己在经济上被抛弃,他们不会理性地去读经济学论文寻找答案,他们会去找一个可以愤怒的对象,一个可以指认的敌人。
AI带来的失业,规模和速度可能远超全球化,而且这一次没有"把工作抢走的外国人"可以指责,没有"对岸的工厂"可以怨恨。敌人是技术本身,是算法,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这种愤怒,会往哪里去?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个大多数人感到自己是系统冗余的社会,一定是一个政治上极度不稳定的社会。
还有一个更深的层面,我觉得很少有人认真讨论,但它可能是最重要的:意义危机。
人类是一种需要意义的动物。这不是心灵鸡汤,这是人类学和心理学的基本发现。我们需要觉得自己有用,有贡献,被需要,有存在的价值。
过去几千年,无论哪个文明,人类寻找意义最主要的渠道,就是劳动和创造。你种了这块地,这就是你的。你做了这双鞋,这就是你的手艺。你写了这首诗,画了这幅画,这就是你留在世界上的印记。
工作不只是生计,工作是人类构建自我认同的核心方式之一。
如果这个渠道被堵死了呢?
有人会说,那人类终于可以解放了,去追求艺术、去旅行、去享受生活、去思考哲学。听起来很美好,但这里有一个根本性的困难:这种"解放",历史上只发生在极少数人身上,他们叫做贵族,叫做闲暇阶级。他们有这种生活,是因为他们有意义感的支撑——他们是领主,是世家,是被整个社会结构赋予了地位和角色的人。
如果大多数人忽然被告知:你不需要工作了,社会给你基本收入,去享受生活吧——他们真的会快乐吗?
我高度怀疑。
因为人类没有经过这种进化,我们不知道如何在彻底的闲暇中找到意义。心理学研究反复证明,彩票中大奖的人,一两年后的幸福感会回到中奖前的水平。突然得到大量的钱、大量的自由时间,并不带来持久的快乐,因为人需要的不只是资源,人需要的是奋斗、挑战、成就感,是感到自己在做一件有意义的事。
如果AI把大多数人的"有意义的事"都做掉了,我们的精神世界会是什么样子?
历史上有过一些小小的先例可以参考。石油富国给公民发钱,公民不需要工作。结果呢?心理健康问题激增,自杀率、抑郁率、成瘾率居高不下。当然,原因复杂,不能完全归因于此,但这个方向值得我们警惕。
所以,我们面对的,不只是一个经济问题,不只是一个政治问题,而是一个文明级别的问题:当AI可以比人类做几乎任何事都更好,人类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这不是哲学课上的思想游戏,这是我们这一代人,或者我们下一代人,将要真实面对的生存处境。
那么,出路在哪里?
我不打算给你一个整整齐齐的三点解决方案,那太假了。但我想说几个真实的思路。
第一个思路,是重新分配。
如果AI创造的财富高度集中,那么税收体系必须跟上。对AI生产的财富征税,用来支撑那些被AI替代的人的基本生活。这就是很多人讨论的"全民基本收入",UBI。
这个方向不是乌托邦,今天已经有几个地方在做实验了,芬兰做过,肯尼亚在做,美国部分城市也在做。效果怎么样?出乎意料的好。得到基本收入保障的人,并没有变得懒惰,很多人反而把时间用在了照顾家人、学习新技能、做社区志愿服务上。
但UBI有一个根本性的挑战:政治阻力。那些掌握AI财富的人,会心甘情愿地被征税来养活那些"冗余"的人吗?历史上,财富的再分配从来不是靠富人发善心实现的,靠的是力量对比的变化。
所以第二个思路,是重新定义什么是"有价值的工作"。
现代经济对价值的定义极度狭窄:能产生GDP的才是有价值的。但人类社会中有大量至关重要的活动,是不计入GDP的:养育孩子、照顾老人、社区建设、文化传承、教育、陪伴。这些事情,AI能做吗?能做一部分,但永远无法完全替代一个真实的人的存在。
如果我们重新设计社会的激励体系,让这些活动得到社会承认和经济支撑,也许大多数人可以在非市场化的领域里找到自己的意义和价值。
这不是退而求其次,这是一种可能更接近人类本质需求的生活方式。只是我们过去两百年的工业体系让我们忘记了这一点。
第三个思路,我认为是最根本的,也是最难的:重新建立社会的意义体系。
农业时代,意义来自土地和宗族。工业时代,意义来自职业和阶层。后工业时代,意义来自消费和个人身份。AI时代,意义从哪里来?
这不是哪个政策能解决的问题。这是文化、哲学、宗教、艺术共同需要回答的问题。
人类的历史上,每当旧的意义体系崩塌,都会有一段漫长而痛苦的过渡期,然后慢慢建立起新的秩序。从古希腊城邦的崩塌,到基督教的兴起,花了几百年。从封建秩序的瓦解,到启蒙主义和现代民族国家的建立,也花了几百年。
我们现在,可能正处在这样一个过渡的入口处。
这是令人恐惧的,同时也是令人兴奋的。
我是一个相信历史的人。我相信人类在过去的每一个危机时刻,都展现出了远超我们想象的适应能力和创造力。但我也知道,这种适应,从来不是自动发生的,从来不是平滑发生的,它伴随着巨大的痛苦、冲突,甚至是灾难。
两百年前砸机器的卢德分子,是历史的失败者。但他们的痛苦和愤怒,是真实的,他们所指向的问题,是真实的。后来历史给出的答案——工会运动、劳工保护法、八小时工作制、公共教育——这些东西都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是真实的人用真实的代价一点一点争来的。
AI时代的答案,也不会从天上掉下来。
我不知道答案是什么。我没有那个能力。但我知道,找到答案的前提,是我们先认真地凝视这个问题,不回避,不侥幸,不用"历史总是这样过来的"来麻痹自己。
今天的这期内容,不是要吓你,是想邀请你一起,认真地想一想:
在一个AI可以做几乎一切的世界里,一个普通的人,应该怎么活着,才算没有辜负这一生?
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
但你值得认真地去问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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