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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贬无能的我离婚后年薪百万,她却主动求复合,我却选择无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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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说我无能,在男闺蜜面前把我贬得一文不值,我平静的签了离婚协议,一年后年薪百万,她反过来讨好我,我抱着初恋直接无视

结婚五周年,我端着蛋糕站在门口,听见老婆对她的男闺蜜说:“陈默一个月挣八千,连你一个包都不如,窝囊废一个。”

他搂着她的肩膀笑:“姐我养你。”

全场寂静,所有人都看着我。

蛋糕上的奶油开始融化,滴在我手指上。

我突然想起,三个月前她逼我在房产证上加了她的名字。

两周前她说要去做试管婴儿,我以为是给我们这个家一个机会。

原来从头到尾,我只是一张长期饭票。



1

陈默端着蛋糕站在包间门口,听见里面传来哄笑声。

那声音他很熟悉,是赵雅的笑。她笑起来的时候声音会往上扬,尾音带着一种娇嗔的甜。结婚五年,他听过无数次这种笑。恋爱时他觉得好听,婚后渐渐觉得刺耳,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像一把钝刀直接捅进胸口。

“我跟你们说,陈默上个月绩效又被扣了,到手就七千二。”赵雅的声音从半掩的门缝里传出来,带着一种轻描淡写的嫌弃,仿佛在说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七千二啊,连林骁身上这件外套都买不起。”

“雅姐你别这么说,陈哥老实嘛,老实人有老实人的好。”一个男人的声音,温润,带着笑意,是林骁。

“好什么好?”赵雅的声音尖了起来,“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我妈说得对,嫁给他就是扶贫。你看看人家老公,年薪三十万五十万的,逢年过节送包送表,我有什么?五年了,最贵的就是结婚那个钻戒,才一万二,还是我磨了三个月才买的。”

陈默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蛋糕。六寸,芒果味的,赵雅喜欢吃芒果。他特意让店员在奶油上写了“五周年快乐”,还加了两颗草莓。总共一百八十八,他犹豫了十分钟才下单,因为上周刚交了物业费和车险,卡里只剩下两千三。

“行了行了,林骁你别说她了,她就这样,嘴毒心善。”另一个女声响起,是赵雅的闺蜜周敏,“不过说真的,陈默确实不太上进,都三十二了还是个普通技术员,雅雅跟了他确实委屈。”

“何止委屈?”赵雅的声音更大了,“我弟结婚要三十万彩礼,家里凑了半天还差十五万,我跟他说让他找他爸妈借点,你猜他说什么?他说他爸妈退休金加起来才六千,还要还房贷,拿不出。我说那你找你朋友借,他说借不到。三十二岁的男人,连十五万都借不到,你们说我要他有什么用?”

陈默的手指收紧,蛋糕盒被捏得发出轻微的响声。

他想转身走,腿却像灌了铅。他想冲进去说点什么,但脑子里一片空白。他能说什么?说下个月绩效会好一点?说年底可能有年终奖?还是说他其实已经在偷偷接外包,每天晚上写到凌晨两点,上个月刚攒了八千块,本来想今天给她一个惊喜?

“陈哥也不容易啦。”林骁的语气听起来像在替他说好话,但下一句就让陈默的血直接凉了半截,“不过雅姐你也别气了,实在不行就离了呗,你还怕找不到好的?我认识好几个做生意的兄弟,哪个不比陈哥强?”

“就是,雅雅你这条件,离了随便找。”周敏附和。

“离?”赵雅冷笑一声,“离了我住哪儿?房子是他的婚前财产,我又没出钱。”

“那你就让他加名啊。”林骁说得轻飘飘的,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反正现在不加,以后也得加,早点加早点安心。”

“加了又怎么样?一个月七千二,加了名也还是七千二。”赵雅的声音里满是厌倦,“算了算了,不说他了,扫兴。林骁你那个新项目怎么样了?上次你说投了五十万进去,回本了没?”

陈默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包间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六个人,四女两男,围坐在一张圆桌旁。桌上摆满了菜,龙虾、鲍鱼、烤鸭,还有两瓶红酒。赵雅坐在C位,旁边是林骁,他的手搭在赵雅的椅背上,姿势亲密得不像普通朋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陈默身上。

赵雅的脸色变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甚至带着一点挑衅:“来了?站在门口多久了?”

陈默没回答,走过去把蛋糕放在桌上。

“五周年快乐。”他说,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有点意外。

赵雅看了一眼蛋糕上的字,嗤笑一声:“一百多块钱的蛋糕,也好意思拿出来?”

林骁站起来,笑着拍拍陈默的肩膀:“陈哥别介意,雅姐就是嘴上不饶人,来来来坐坐坐,喝一杯。”

陈默看着他的手,那只手修长白净,腕上戴着一块欧米茄的表,至少五万起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空空的,连块表都没有。唯一戴过的是结婚时赵雅送的一条红绳,戴了三年断了,赵雅说再买一条,后来忘了,他也忘了。

“不喝了。”陈默说,“我来是想跟你说个事,小刚那三十万彩礼,我想办法凑了五万,你先拿着,剩下的我再——”

“五万?”赵雅直接打断他,声音拔高了八度,“陈默你是不是脑子有病?我说的是三十万,你给我五万?打发叫花子呢?”

“我只有这么多。”

“你只有这么多?”赵雅站起来,椅子被推得往后一倒,发出刺耳的响声,“你一个月七千二,一年也八九万了,五年你跟我说只有五万?钱呢?钱去哪了?是不是给你爸妈了?我就知道,你那个妈——”

“我妈住院那次花了四万,你忘了?”陈默的声音还是平静的,但眼神已经开始冷了,“你弟上次撞车,我出了两万。你妈说要换空调,我出了八千。你自己算算。”

赵雅被他噎了一下,脸色涨红。

林骁适时开口打圆场:“哎呀都是自己人,别吵别吵,钱的事好商量,要不我先借你——”

“不用你假好心。”陈默打断他,第一次直视林骁的眼睛,“你跟她什么关系,你自己心里清楚。”

包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林骁的笑容僵在脸上,随即变成一种无辜的表情:“陈哥你这话什么意思?我跟雅姐就是好朋友,你别——”

“好朋友?”陈默扯了扯嘴角,“好朋友会在人家结婚纪念日,当着人家的面说‘离了随便找’?好朋友会让人家在房产证上加名?林骁,你是她闺蜜还是她姘头?”

“陈默你够了!”赵雅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酒杯倒了,红酒洒了一桌,“你有什么资格说林骁?人家一年赚上百万,你呢?你连个像样的礼物都送不起!林骁至少知道关心我,你呢?你除了天天加班还会什么?加来加去还是七千二!”

陈默看着赵雅,看着她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人很陌生。

五年前她不是这样的。五年前的赵雅会在他加班到深夜时给他送夜宵,会在他被领导骂的时候安慰他,会在他生日时亲手做一桌子菜,然后红着脸说“老公生日快乐”。那时候她眼里有光,那光里有他。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光消失了。

也许是第一次陪她回娘家,丈母娘当着全家的面说“你一个月才挣六千,怎么养我女儿”的时候。也许是第一次参加她同学聚会,发现她的同学老公不是医生就是公务员,最差的也是个国企中层的时候。也许是她弟弟第一次开口借钱,他犹豫了一下,赵雅三天没跟他说话的时候。

一点一点,那光就灭了。

“离婚吧。”赵雅突然说。

陈默愣了一下。

“我说离婚!”赵雅重复了一遍,眼眶红了,但声音依然是尖利的,“我受够了,真的受够了。你看看你,三十二岁,一事无成,要钱没钱,要本事没本事,我跟你过还有什么意思?”

林骁假惺惺地拉她:“雅姐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没什么好说的。”赵雅甩开他的手,指着陈默,“明天就去民政局,谁不去谁是狗。”

陈默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包间里所有人都看着他,眼神里有看戏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同情的。周敏甚至还小声说了句“雅雅冷静点”,但语气里全是敷衍。

“好。”陈默说。

一个字,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叶。

赵雅显然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默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蛋糕记得吃,芒果的,你喜欢的。”

回到家已经是凌晨。

赵雅没回来,大概还在跟林骁他们喝酒。陈默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张婚纱照。照片里他笑得像个傻子,赵雅靠在他肩膀上,白纱拖地,美得像画。

五年了。

他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犹豫了很久,还是拨了过去。

“喂?”对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沙哑,带着疲惫。

“爸。”陈默的声音有点哑,“我想问你个事。”

“怎么了?”

“你当年跟妈离婚,是怎么想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没什么想的。”陈默爸的声音很低,“就是过不下去了。”

“后悔吗?”

“后悔什么?后悔离还是后悔结?”

陈默没说话。

“儿子,爸跟你说句实话。”陈默爸叹了口气,“婚姻这东西,不是一个人忍就能忍出来的。你妈当年也说我无能,说我没出息,说嫁给我倒了八辈子血霉。我忍了十年,最后还是离了。你要是觉得还能过,就再忍忍。要是觉得过不下去了,就别委屈自己。”

陈默挂了电话,在沙发上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七点,赵雅回来了,满身酒气,妆花了一半。

“走吧,民政局。”她靠在玄关,连鞋都没换,直接说。

陈默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

“什么东西?”

“离婚协议。”陈默说,“你看看,没问题就签字。”

赵雅愣了一下,走过去拿起来看。

协议写得很简单:房子是陈默婚前财产,归陈默所有。车子是婚后买的,归赵雅。存款大约十二万,两人平分。没有孩子,没有抚养权纠纷。

“就这样?”赵雅有点不敢相信。

“就这样。”

“房子我不要?”

“你要也可以,折现给我一半,大概八十万。”陈默平静地说,“你有八十万吗?”

赵雅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她当然没有。她一个月工资才六千,比陈默还少,但她花钱大手大脚惯了,别说八十万,八万都拿不出来。

“那就签字吧。”

赵雅拿起笔,手有点抖。

她看了看陈默,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不舍?愤怒?挽留?什么都没有。陈默的表情像一潭死水,平静得可怕。

“陈默,你真想好了?”她忍不住问了一句。

“是你想好的。”陈默说。

赵雅一咬牙,签了字。

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天在下雨。

赵雅拿着离婚证,站在门口,看着陈默走向路边那辆破旧的丰田。

“陈默。”她喊了一声。

陈默停下来,没回头。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陈默沉默了几秒,拉开车门:“没有。”

车子发动,消失在雨幕里。

赵雅站在雨中,忽然觉得有点冷。她拿出手机,想给林骁打电话,却发现昨晚喝醉时已经打过了,通话记录显示聊了四十分钟。

聊了什么,她完全不记得了。

一个月后,陈默被前公司开除。

理由是他负责的核心项目出了问题,代码存在严重漏洞,导致公司损失了两百万。陈默知道那不是漏洞,是有人动了手脚。但他拿不出证据,只能背锅。

开除通知下来的那天,他收拾东西离开公司,在电梯里遇到了人事总监王姐。

“陈默。”王姐欲言又止,“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你说。”

“你前妻,赵雅,她跟林骁是什么关系?”

陈默看着她,没说话。

“我有个朋友在林骁公司上班,说林骁上个月拿了一个新项目,技术方案跟你之前做的一模一样。”王姐压低声音,“而且那个项目,赵雅牵线搭桥的。”

电梯到了。

陈默走出去,外面的阳光很刺眼。

他忽然笑了。

原来如此。

原来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局。

2

陈默在新公司待了三个月,从没跟任何人提过自己的过去。

同事们只知道他是从倒闭的前公司被挖过来的,技术过硬,不爱说话,每天最早到最晚走。有人问他结婚了没有,他笑笑说不急。有人问他周末干嘛,他说加班。

没人知道他三个月前刚离了婚,净身出户,连行李箱都是临时在超市买的。

他的新老板叫周远山,四十多岁,白手起家做大数据服务,公司不大不小,两百来号人,年利润刚过千万。陈默来面试那天,周远山看了他的代码,当场拍板:“年薪四十万,签三年。”

陈默没还价。

他知道自己值多少。前公司那个项目,核心技术全是他一个人写的,从底层架构到算法模型,整整三年,没有周末,没有假期,连赵雅骂他“天天加班也不见加薪”的时候,他都在优化代码。

那些代码现在躺在林骁公司的服务器里,被包装成“自主研发”,估值据说已经过亿。

陈默没有报警,没有起诉,甚至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这件事。

他只是每天正常工作,正常下班,偶尔在深夜打开电脑,写一些跟工作无关的东西。

那是一套全新的算法,比之前那套快了四十倍,能耗降低了百分之六十。他写了三个月,改了无数版,最后在某个凌晨三点,盯着屏幕上跑通的结果,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套算法如果推向市场,价值至少五千万。

但他没有急着注册专利,也没有告诉周远山。

他在等。

等一个时机。

赵雅这三个月过得并不好。

离婚后她搬出了陈默的房子,在林骁的推荐下租了一套月租六千的公寓,签了一年合同。首付三万多,她把离婚分的六万存款直接花掉了一半。

林骁说这是投资,“你现在是单身优质女性,住的房子就是你的门面,门面不好,怎么认识优质男人?”

赵雅觉得有道理。

她开始频繁参加林骁组织的饭局,认识了不少“做生意的朋友”。这些人都很热情,加微信、约吃饭、送小礼物,但一到关键时刻,不是说自己最近资金紧张,就是说等项目回款再请她吃饭。

三个月下来,她花了两万多请客吃饭,收入为零。

林骁倒是隔三差五找她借钱,一开始是三千五千,后来变成一万两万,每次都说得天花乱坠——“这个项目稳赚,月底就还你,到时候连本带利多给你五千”。

第一个月,林骁还了一万二,赵雅赚了两千,心里美滋滋的。

第二个月,林骁借了两万,说好月底还两万五,结果拖到下个月中才还,还只还了两万。

第三个月,林骁借了五万,说是要投资一个“稳赚不赔”的项目,这次连借条都没写。赵雅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钱转了过去。

她没告诉林骁,那五万里有三万是她找周敏借的。

然后林骁就消失了。

电话不接,微信不回,连公司都搬了。赵雅跑到他注册的公司地址,发现那里已经变成了一家奶茶店。

店员说:“什么公司?我们在这儿开了两年了。”

赵雅站在奶茶店门口,脑子嗡嗡的。

她拿出手机查林骁的工商信息,发现那家公司三个月前就注销了,法人代表也不是林骁,而是一个叫“李建国”的人。

她被骗了。

不仅仅是五万块钱的事。

她突然想起,当初林骁让她租那个月租六千的公寓,中介就是林骁介绍的,押金和租金都转到了林骁的账户上。她当时没多想,现在回忆起来,冷汗直冒。

她打电话给房东,房东说:“什么中介?我就是林骁啊,这房子是我自己的。”

赵雅挂了电话,腿软得站不住。

林骁租给她的房子,是他自己的。她交的一年的租金,全都进了林骁的口袋。而她连合同都没仔细看,只签了一份林骁打印的“租赁协议”,上面连房东身份证号都没写。

她被骗了将近十万。

而这还不是最糟的。

最糟的是,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拿到验孕报告的那天,赵雅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哭了很久。

她想起最后一次跟陈默同房,是离婚前一个月。那天陈默加班到很晚,回家已经十二点,她主动了一次,陈默很配合,但全程沉默,像一个程序在完成任务。

之后再也没有过。

如果孩子是陈默的,那时间对得上。但她心里清楚,那一个月里,她跟林骁也上过床。不止一次,在林骁的车上,在林骁的公寓里,在她跟陈默说“跟闺蜜吃饭”的那些夜晚。

孩子是谁的,她不确定。

她不敢确定。

她打电话给林骁,关机。发微信,被拉黑。她又打给陈默,响了很久,没人接。

最后她打给了赵母。

“妈,我怀孕了。”

“怀孕?谁的?陈默的?”赵母的声音又惊又喜。

“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赵母的音调变了,“你是不是跟那个林骁——”

“妈你别问了。”赵雅哭了,“陈默不要我了,林骁也跑了,我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找陈默。”赵母的声音冷下来,“孩子就说他的,他不认也得认。你是他前妻,法律上他有责任。”

“可是他——”

“他什么他?你当初要不是听那个林骁的话,能把婚离了吗?”赵母越说越气,“我早就跟你说那个林骁不是好东西,你偏不听,现在好了,人财两空,还搞出个孩子来。”

赵雅挂了电话,蹲在路边哭。

路过的人纷纷侧目,但没有人停下来。

她忽然想起五年前,她跟陈默刚结婚的时候。那时候她觉得自己嫁得不好,闺蜜们的老公不是医生就是公务员,只有她嫁了个普通技术员。她心里不平衡,每次回娘家都要被赵母念叨“你看人家谁谁谁”。

陈默从来没抱怨过。

她加班,他做饭等她。她发脾气,他沉默不语。她嫌他赚钱少,他就接外包,写到凌晨两三点,第二天照常上班。

她从来没有问过他累不累。

她甚至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结婚五年,每次出去吃饭都是她选地方,他永远说“随便”。她以为他真的随便,现在想想,也许他只是不想让她不高兴。

赵雅擦干眼泪,站起来。

她决定去找陈默。

陈默的新公司不难找,赵雅在网上搜了一下,发现那家公司最近刚完成A轮融资,估值三个亿,技术总监的名字赫然写着“陈默”。

她愣了一下,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又搜了一遍,没错,就是陈默。

新闻稿里写着:“原某某公司核心技术骨干陈默加入后,带领团队在三个月内完成新一代算法研发,效率提升四十倍,成为本轮融资的核心亮点。”

赵雅盯着屏幕,久久说不出话。

三个月。

从离婚到现在,才三个月。

陈默从一个月薪八千的普通技术员,变成了估值三亿公司的技术总监。

而她,从一个有房有车有存款的已婚女人,变成了一个被骗光钱、怀了不知道谁的孩子、连房租都快交不起的离异女人。

她拨了陈默的电话,这次接通了。

“喂。”

陈默的声音很平静,像在接一个普通的工作电话。

“陈默,是我。”赵雅的声音发抖,“我想见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什么事?”

“我想跟你说点事,很重要的事。”

“电话里说。”

“电话里说不清楚,我们见一面好不好?就一面。”

又是沉默。

“明天下午三点,我公司楼下的咖啡厅。”陈默说,“半个小时。”

“好,好,谢谢你陈默,谢谢你。”

赵雅挂了电话,眼泪又流了下来。

这一次是激动的泪。

她觉得陈默还念旧情,还愿意给她机会。只要见了面,她就把怀孕的事告诉他,不管孩子是不是他的,只要他愿意复婚,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她没想过一个问题。

如果陈默真的念旧情,当初离婚的时候,为什么连一句挽留都没有?

第二天下午三点,赵雅准时出现在咖啡厅。

她特意打扮了一番,化了精致的妆,穿了一件新买的裙子,花了半个月的生活费。她照了无数遍镜子,确认自己看起来状态很好,才出门。

陈默已经坐在那里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腕上多了一块表。赵雅不认识那个牌子,但看做工就知道不便宜。他的头发剪短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很多,不像以前那样总是低着头,眼神里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锐利。

赵雅的心跳了一下。

她忽然觉得,这个陈默,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坐。”陈默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客气得像在对待一个客户。

赵雅坐下来,挤出一个笑容:“你看起来气色不错。”

“还行。”陈默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什么事,说吧。”

赵雅深吸一口气,决定直奔主题:“陈默,我怀孕了。”

陈默放下咖啡杯,看着她。

“孩子是你的。”赵雅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真诚,“离婚前那个月,我们有过一次,你还记得吗?就是那天晚上你加班回来——”

“我记得。”陈默打断她,“但那不是我的。”

赵雅的脸一下子白了:“你说什么?”

“我说,那不是我的孩子。”陈默的语气依然平静,“赵雅,你跟林骁上过床,不止一次。你们第一次是在去年八月,你跟他说跟闺蜜去三亚旅游,其实是跟他去的。第二次是去年十一月,你说加班,其实在他的公寓里。第三次——”

“够了!”赵雅猛地站起来,椅子发出刺耳的响声,咖啡厅里的人都看过来。

陈默没有动,依然坐在那里,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的?”赵雅的声音发抖。

“这不重要。”陈默说,“重要的是,你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

“你怎么确定?”赵雅的声音近乎尖叫,“你凭什么确定?”

陈默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文件,放在桌上。

那是一份亲子鉴定报告。

赵雅的名字,陈默的名字,还有一个未出生胎儿的DNA比对结果。

不匹配。

赵雅盯着那份报告,浑身发抖。

“你什么时候做的?”她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怀孕第六周,我去医院取的样本。”陈默收回手机,“赵雅,我给了你五年时间,你把我的耐心、尊严、还有我对婚姻的所有期待,全都消耗光了。你以为我还会像以前那样,你说什么我信什么?”

赵雅的眼泪掉下来,这次是真的在哭。

“陈默,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她试图去抓陈默的手,“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我现在真的走投无路了,林骁骗了我的钱跑了,我连房租都交不起了,我——”

“所以你是来找我接盘的?”陈默抽回手,声音冷得像冰,“赵雅,你跟林骁上床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你偷我的代码送给他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被开除?你逼我净身出户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以后怎么活?”

赵雅愣住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被前公司开除吗?”陈默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因为你偷了我的代码,把它给了林骁。林骁用那份代码抢了公司的客户,公司损失了两百万,我背了锅。”

“我没有——”赵雅下意识想否认。

“监控拍到了。”陈默打断她,“你趁我加班,用我的电脑拷走了所有文件。那天是周三,我加班到凌晨一点,你十二点出门,两点回来。你以为我不知道?”

赵雅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给你三个月时间,让你和林骁主动把代码还回来。”陈默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赵雅心里,“你们没有。所以现在,我不打算客气了。”

他拿起桌上的账单,放下一百块钱。

“律师函下周到你手上,商业窃密,连带赔偿,五百万。”陈默说完,转身就走。

赵雅瘫坐在椅子上,大脑一片空白。

咖啡厅里有人小声议论,有人投来同情的目光,但没有人过来。

她拿出手机,颤抖着拨了林骁的号码。

这次居然通了。

“林骁!”赵雅几乎是在吼,“你到底在哪?陈默要告我们了!五百万!他说要告我们商业窃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说什么?”林骁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陈默说他有监控!他知道是我偷的代码了!他要告我们!”

又是一阵沉默。

“赵雅。”林骁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很冷,“你听我说,这件事跟我没关系。代码是你偷的,也是你给我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赵雅愣住了。

“你——”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你自己扛。”林骁说,“大不了坐几年牢,出来又是一条好汉。我不会有事,因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电话挂断了。

赵雅再拨过去,已经关机。

她坐在咖啡厅里,看着窗外人来人往,忽然觉得很冷。

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3

陈默说的律师函没有来。

赵雅等了一周,每天都活在恐惧中,门铃一响就浑身发抖,生怕是法院的传票。她不敢出门,不敢接陌生电话,甚至连快递都不敢收。一周后,她终于鼓起勇气拨了陈默的电话,想求他放过自己。

电话通了,但接电话的不是陈默。

“你好,陈默现在不方便接电话,有什么事我可以转达?”一个女人的声音,温柔,礼貌,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从容。

赵雅愣了一下:“你是谁?”

“我是陈默的合伙人,苏念。”女人的声音依然温和,“你是赵雅吧?陈默跟我提过你。”

赵雅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她说不清自己在抖什么,也许是愤怒,也许是恐惧,也许是一种她不愿意承认的嫉妒。陈默从来没有跟她提过什么合伙人,更没提过这个女人。离婚才三个月,他的世界里就有了一个她完全不认识的“苏念”。

“你告诉他,我怀孕了,孩子是他的。”赵雅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谎,但话已经出口,收不回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赵雅,陈默让我转告你,你怀孕第六周的时候,他在医生的见证下取了样本做了亲子鉴定。”苏念的声音依然平静,“报告显示不匹配。如果你需要,他可以发一份给你。”

赵雅的脸烧得发烫。

“还有,”苏念继续说,“陈默说他不打算告你了。不是因为你可怜,而是因为他不屑。那份代码他已经写了全新的版本,比之前好四十倍。你偷走的那份,在他眼里已经是垃圾了。”

电话挂断。

赵雅呆呆地坐在床边,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她盯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她想起陈默以前的样子,低着头,沉默寡言,永远在加班。她曾经觉得那是窝囊,现在才明白,那是一个人在默默承受所有。

她哭了一个小时,哭到眼睛肿得睁不开,哭到嗓子哑了说不出话。然后她站起来,洗了把脸,拿起手机给赵母打电话。

“妈,我怀孕了,孩子不是陈默的。”

赵母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谁的?”

“林骁的。”

“那个骗子?”

“嗯。”

“打掉。”赵母的声音冷得像刀子,“现在就打,我陪你去。”

“我没钱。”

“我借你,三千,你以后还我。”

赵雅挂了电话,苦笑了一下。亲妈借三千块都要她还,陈默却在她身上花了不知道多少个三千。她想起陈默说“我妈住院那次花了四万”,那四万里有她逼他出的两万。她想起他说“你弟上次撞车我出了两万”,那两万她从来没提过还。

她从来没觉得那些钱是陈默的。

在她眼里,陈默的钱就是她的钱,她的钱还是她的钱。她可以随便花,随便给弟弟,随便请林骁吃饭,但陈默花一分都要向她汇报。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结婚第三年,陈默他妈生病住院,陈默想寄五千块回去。赵雅不同意,说“你妈有退休金,凭什么要我们出”。陈默沉默了很久,最后说“那我自己加班挣”。他连续加了两个月班,瘦了十五斤,终于攒够了五千块寄回去。

赵雅当时觉得理所当然。

现在想想,她妈生病的时候,陈默二话不说出了两万。她弟撞车的时候,陈默又出了两万。她从来没过问那些钱从哪里来,因为她觉得陈默就该出。

她凭什么?

赵雅想不出答案。

一周后,赵雅做了人流。

手术费三千八,赵母出了两千,赵雅自己凑了一千八。手术那天赵母陪她去的,但从头到尾板着脸,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手术结束后赵雅疼得直冒冷汗,赵母看了一眼说“活该”,转身走了。

赵雅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想起陈默曾经说过想要个孩子。他说了好几次,每次赵雅都说“等买了房子再说”“等存款够五十万再说”“等你升职再说”。她找了无数个理由推迟,其实心里清楚,她不想给陈默生孩子。

她觉得陈默不配。

现在她怀了林骁的孩子,林骁却连三千块都不肯出。

赵雅闭上眼,眼泪又流了下来。

陈默这段时间过得很平静。

他每天八点到公司,晚上十点离开,周末偶尔加班,偶尔去健身房。他的生活变得很简单,简单到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社交。

苏念是他大学时的学姐,比他高一届,学的是金融。大学时他们谈过一段恋爱,不長,只有半年,后来苏念出国留学,两个人就断了联系。十年后重逢,是在一场行业峰会上。苏念代表一家投资机构来找项目,陈默恰好是那场峰会的主讲嘉宾之一。

苏念一眼就认出了他。

“陈默?”她坐在台下,看着台上的他,眼睛里有一种陈默很久没见过的光。

陈默也认出了她。

苏念没怎么变,还是那副从容的样子,说话轻声细语,但每一句都说到点子上。她现在是国内一家知名投资机构的VP,手里管着十几个亿的资金,专投硬科技项目。

会后苏念找到陈默,聊了一个小时。她听陈默讲完那套新算法的技术细节,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陈默印象深刻的话。

“你被低估了。”

陈默笑了笑,没接话。

“我认真的。”苏念看着他,“你值至少一个亿。”

“那你要投吗?”

“投。”苏念说,“但我投的不是你的公司,是你这个人。”

陈默看着她,忽然想起十年前。那时候苏念也是这样的眼神,温柔,笃定,像一束光照进他灰暗的世界。

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那种感觉。

原来没有。

一个月后,陈默的公司完成了A轮融资,领投方就是苏念所在的机构,投资金额六千万,估值三亿。苏念作为投资方代表进入董事会,成了陈默的合伙人。

两个人开始频繁接触,开会,吃饭,出差,偶尔在深夜通电话聊工作。苏念很专业,从不在工作时间聊私事,但每次陈默加班到很晚,她的办公室灯也亮着。

有一次陈默加班到凌晨,走出办公室,发现苏念也刚出来。

“走,吃夜宵。”苏念说。

他们去了公司楼下的一家路边摊,要了两碗馄饨,一碟花生米。苏念吃得很慢,小口小口地喝汤,偶尔抬头看看陈默。

“你比以前瘦了。”苏念说。

“一直这样。”

“不是。”苏念摇摇头,“你大学的时候有点婴儿肥,我记得。”

陈默愣了一下,笑了:“你记性真好。”

“关于你的事,我都记得。”苏念说完,低头继续喝汤,像是随口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陈默看着她的侧脸,路灯的光打在她脸上,柔和得像一层滤镜。他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有些话不需要说。

至少现在不需要。

日子一天天过去,陈默的公司发展得很快。新算法推向市场后反响极好,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三个月内签约金额突破八千万。周远山高兴得合不拢嘴,逢人就说“陈默是我挖到的最大的宝”。

陈默却始终保持着一种冷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淡的态度。他不参加庆功宴,不在朋友圈晒业绩,甚至连公司发的内部邮件都很少回。他只是每天准时出现在工位上,写代码,开会,看数据,然后下班。

有人觉得他高冷,有人觉得他装,有人私下说他“不就是运气好嘛”。陈默不在乎,因为他心里清楚,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了。

那套新算法,他注册了专利,所有权百分之百归自己。公司只是拿到了授权,每年要支付他专利使用费,金额是净利润的百分之十五。这件事周远山一开始不同意,觉得陈默“太精了”,但苏念出面谈了三轮,最终签了合同。

“你不怕他翻脸?”陈默问苏念。

“翻什么脸?”苏念笑了,“你是核心技术,没有你公司就是个空壳。他翻脸,你走人,公司倒闭,他亏得更多。他比你更清楚这个道理。”

陈默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你好像什么都算好了。”

苏念歪了歪头:“所以呢?”

“所以我在想,你是不是也算计了我。”

苏念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笑得很真诚:“算计你?陈默,我十年前就喜欢你了,要算计早算了。”

陈默没说话,心跳却漏了一拍。

那天晚上他回到家,洗完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拿起手机,翻到苏念的微信,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的“晚安”,时间是晚上十一点。

他想回点什么,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反复几次,最终只发了一个“晚安”。

苏念秒回:“还没睡?”

“睡不着。”

“想什么?”

“想你。”

消息发出去,陈默愣了一下,觉得自己太冒失了。他想撤回,但苏念已经回了。

“想我什么?”

陈默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后打了四个字:“想你在干嘛。”

“在想你。”

陈默笑了,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睛。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跟苏念在大学操场上散步,阳光很好,风很轻,苏念穿着一条白裙子,头发被风吹起来,拂过他的手臂。

他伸手想牵她,梦就醒了。

手机屏幕亮着,苏念发了一条消息:“晚安,陈默,好梦。”

时间是凌晨两点。

陈默回了一个字:“嗯。”

然后他翻了个身,很快就睡着了。

赵雅的人流手术后身体一直没恢复好。她断断续续出血了一个月,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手术有残留,需要做二次清宫。赵雅没有钱,也不敢跟赵母说,硬扛了半个月,最后疼得实在受不了,才去找赵母。

赵母骂了她一顿,最后还是出了钱。二次手术后赵雅在床上躺了整整两周,瘦了十五斤,脸色蜡黄,像老了十岁。

她给林骁打了无数个电话,永远是关机。她甚至去林骁老家找过,发现地址是假的,那个村子根本不存在。她终于死心了,明白自己被骗得彻彻底底。

工作也丢了。她请了太长的假,公司直接以“旷工超过十五天”为由辞退了她。赵雅去劳动仲裁,仲裁员说她确实违反了公司规定,赔了她一个月工资打发了。那一个月工资到手四千三,是她最后的一笔收入。

赵母不再接她电话,赵刚更是连微信都删了。赵雅彻底成了孤家寡人,一个人住在那个月租六千的公寓里,每天睁眼就是房租、水电、饭钱,闭上眼就是陈默的脸和林骁的声音。

她开始后悔。

不是后悔离婚,而是后悔自己为什么那么蠢。陈默明明是个宝,她偏偏把他当草。林骁明明是个骗子,她偏偏把他当宝。

她想起陈默说“律师函下周到你手上”,那封律师函始终没来。陈默说“我不打算告你了,因为不屑”。不屑,这两个字像一把刀,比任何报复都狠。

陈默甚至不屑于报复她。

在她眼里,她连被报复的资格都没有了。

赵雅坐在空荡荡的公寓里,看着窗外车水马龙,忽然觉得很可笑。

她用五年的时间,亲手毁掉了自己的一切。

4

陈默接到林骁电话的时候,正在开产品会。

“陈默,我们聊聊。”林骁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没空。”

“别急着挂,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但你一定想知道一件事。”

陈默没说话。

“赵雅当年为什么要跟你结婚?”林骁的语气带着一种让人恶心的笑意,“你以为她真喜欢你?你一个月薪八千的技术员,她凭什么嫁给你?她又不瞎。”

“你到底想说什么?”

“见一面吧,就今天下午,你公司楼下那个咖啡厅,我请你。”林骁笑了笑,“来不来随你,但你一定会来。”

陈默挂了电话,坐在会议室里沉默了三十秒。周远山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继续开会。

下午三点,陈默准时出现在咖啡厅。

林骁已经坐在那里了,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还是那块欧米茄。他看起来气色不错,完全不像一个骗了钱跑路的人。

“陈哥,好久不见。”林骁站起来,伸出手。

陈默没握,直接坐下:“说。”

林骁讪讪地收回手,笑了笑:“行,直来直去,我喜欢。”他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陈默面前,“你先看看这个。”

陈默翻开文件,第一页是一张借条,金额三十万,借款人是赵雅的父亲赵建国,出借人是林骁的父亲林国栋。日期是六年前。

第二页是一份协议书,内容是赵雅同意嫁给陈默,婚后所得财产归赵雅所有,陈默的工作收入除基本生活费外全部交由赵雅支配。协议最后有赵雅的签字和手印。

第三页是一份银行流水,显示赵雅在婚后三年内,陆续向林骁的个人账户转账共计四十七万。

陈默一页一页看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所以呢?”他把文件合上,推回去。

“所以?”林骁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陈哥,你还不明白?你从头到尾就是个工具人。赵雅嫁给你,是为了还她爸欠我家的债。她婚后给你的那些脸色,那些嫌弃,那些打压,有一半是真的一半是演的。真的那部分是她确实看不上你,演的那部分是为了让你愧疚,让你觉得自己配不上她,这样她才能控制你。”

陈默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说话。

“你知道她为什么一直不给你生孩子吗?”林骁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不是她不想生,是我不敢让她生。她要是生了你的孩子,那她这辈子就真跟你绑死了,我还怎么从她身上搞钱?”

陈默放下咖啡杯,看着林骁。

“你说完了?”

林骁愣了一下:“你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陈默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你说的这些,我三个月前就知道了。”

林骁的表情变了。

“赵雅跟你结婚的真实原因,那份协议,那些转账记录,还有你爸跟她爸的赌债,”陈默一条一条说出来,像在念一份报告,“我全都查到了。包括你在赵雅手机上装监控软件,远程看她聊天记录和银行账户的事,我也查到了。”

林骁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以为你聪明,别人都是傻子。”陈默站起来,“林骁,你在我眼里,连个对手都算不上。你就是一只苍蝇,嗡嗡叫了几声,现在该拍死了。”

他放下一百块钱,转身就走。

“陈默!”林骁在身后喊,“你就不怕我把这些事公开?让大家知道你是怎么被戴绿帽子的?”

陈默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请便。”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骁坐在咖啡厅里,脸色铁青。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喂,东西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对面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今天晚上就发。”

“确定?”

“确定。”林骁挂了电话,冷笑了一声。

他倒要看看,陈默能装到什么时候。

第二天早上,一篇匿名文章在网上疯传。

很劲爆:《某科技公司技术总监被前妻戴绿帽,五年婚姻全是骗局》。文章详细描述了陈默和赵雅的婚姻,包括赵雅如何嫌弃陈默收入低,如何在男闺蜜的挑拨下跟陈默离婚,如何偷走陈默的代码送给男闺蜜,甚至附上了那份亲子鉴定报告的部分截图。

文章没有指名道姓,但明眼人都知道说的是谁。陈默的公司名字被隐去了,但稍微一搜就能对上号。

评论区炸了。

有人同情陈默:“这男的也太惨了吧,被前妻当提款机,还被戴绿帽。”

有人骂赵雅:“这种女人就该净身出户,不,净身出户都便宜她了。”

也有人质疑陈默:“一个技术总监,连自己老婆都管不住,能管好公司?”

更多的人在猜那个“男闺蜜”是谁,各种版本满天飞。

陈默的同事们看到文章,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问。周远山第一时间打电话给陈默:“你看到那篇文章了吗?”

“看到了。”

“谁发的?”

“林骁。”

“那个男闺蜜?”

“嗯。”

“要不要我找法务处理?”

“不用。”陈默的声音很平静,“让他发。”

周远山愣了一下:“你确定?”

“确定。”

周远山挂了电话,摇了摇头。他不理解陈默为什么不反击,但他选择相信陈默。

苏念也看到了那篇文章。她看完后沉默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给陈默发了一条消息:“你还好吗?”

陈默秒回:“我很好。”

“真的?”

“真的。”

“那就好。”苏念想了想,又发了一条,“需要我做什么吗?”

“需要你今晚陪我吃顿饭。”

苏念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微微上扬:“好。”

那天晚上,陈默和苏念在一家日料店吃了饭。陈默点了清酒,喝了两杯,话比平时多了一些。他跟苏念讲了自己跟赵雅结婚的经过,讲了那些年被PUA的日子,讲了离婚时的平静和离婚后的愤怒。

“你知道我最生气的是什么吗?”陈默端着酒杯,看着杯中的清酒,“不是她背叛我,不是她偷我的代码,而是她让我觉得自己很差。五年,整整五年,我以为自己真的不行,真的没本事,真的配不上她。”

他喝了一口酒,苦笑了一下:“后来我才知道,不是我不行,是她不想让我行。一个每天在你耳边说你不行的人,就算你再厉害,也会被洗脑。”

苏念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心疼:“现在呢?”

“现在?”陈默放下酒杯,“现在我明白了,她说的那些话,跟我没关系。她说我不行,不是我真的不行,是她需要通过贬低我来抬高自己。她越说我差,就越能证明她嫁给我是一种牺牲,就越有资格要求我付出更多。”

“心理学上这叫‘煤气灯效应’。”苏念说。

“对。”陈默点点头,“我被煤气灯照了五年,差点以为自己真的该熄灭了。”

苏念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手上:“你现在亮得很。”

陈默看着她的手,然后抬头看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很久没见过的东西,不是同情,不是怜悯,而是理解。

真正的理解。

他反握住她的手,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手牵着手,谁都没松。

那篇文章的热度持续了三天。

第四天,事情出现了反转。

一个自称“前公司同事”的账号发了一篇长文,详细讲述了陈默在前公司被开除的真相。文章附上了陈默被开除时的内部邮件截图,以及赵雅在陈默工位上的监控录像片段。

监控录像清楚地显示,赵雅在某个周三晚上十一点,用陈默的电脑拷贝了大量文件到U盘。整个过程持续了四十分钟,赵雅全程戴着口罩,但身形和衣着特征非常明显。

文章还附上了林骁公司的工商信息变更记录,显示林骁在拿到陈默的代码后,迅速注册了相关软件著作权,并将公司估值从五百万炒到了五千万。

评论区风向瞬间逆转。

“卧槽,这不光是戴绿帽,这是商业间谍啊!”

“前妻偷代码送给奸夫,奸夫拿着代码开公司,原配被开除,这是什么魔幻剧情?”

“陈默太能忍了吧,这都不报警?”

“报警有用吗?又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赵雅偷的,监控只能证明她碰过电脑,不能证明她拷了代码。”

“那个奸夫呢?没人扒一下?”

很快,林骁的信息被人肉出来了。姓名、身份证号、家庭住址、公司注册信息、甚至他大学时期的处分记录,全被挂到了网上。

林骁的电话被打爆了,微信被加爆了,连他爸妈的电话都被人打。他删了所有社交媒体账号,关了手机,躲回了老家。

但他没想到,陈默早就等在那里了。

陈默在文章发出的当天就报了警。他向警方提供了完整的证据链:赵雅拷贝代码的监控录像、林骁公司注册软件著作权的记录、陈默自己编写代码的时间戳记录、以及多位前公司同事的证言。

警方立案调查,很快就锁定了林骁。

林骁被抓的那天,正在老家躲着。他爸妈开的门,警察出示了证件,说林骁涉嫌商业窃密罪,需要配合调查。林骁他妈当场就哭了,他爸铁青着脸,一句话没说。

林骁被带上警车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自己住了二十五年的家,忽然觉得一切都完了。

他以为自己在第五层,陈默在地下室。现在才发现,陈默从一开始就在大气层。

赵雅是在新闻上看到林骁被抓的。

那天她正在出租屋里吃泡面,手机弹出一条推送:“某科技公司前员工涉嫌商业窃密被刑拘”。她点进去一看,浑身冰凉。

林骁的照片赫然在目。

报道说,林骁通过前公司员工赵某获取了某科技公司的核心代码,用于自己公司的产品开发,涉案金额高达数百万元。赵某因涉嫌共同犯罪,警方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赵某。

赵雅。

赵雅的手开始发抖,泡面打翻在桌上,汤汁流了一地。她顾不上擦,拿起手机想打电话,发现不知道该打给谁。打给陈默?他不会接。打给赵母?赵母只会骂她。打给律师?她没有律师,也没有钱请律师。

她瘫坐在地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坐牢了。

五年前她嫁给陈默的时候,从没想过会有这一天。那时候她觉得嫁个老实人挺好的,听话,顾家,不会管她。她可以继续跟林骁暧昧,可以继续把陈默当提款机,可以继续在闺蜜面前炫耀“我老公虽然挣钱少,但对我百依百顺啊”。

她从来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直到现在。

赵雅在出租屋里躲了三天,不敢出门,不敢点外卖,甚至连窗户都不敢开。她怕警察突然出现,怕门铃突然响起,怕任何一点声音。

第四天,门铃真的响了。

赵雅吓得浑身一哆嗦,缩在墙角不敢动。

“赵雅,开门,我们是警察。”

赵雅闭上眼,眼泪流了下来。

她站起来,腿软得几乎站不稳,一步步挪到门口,打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警察,一男一女。

“赵雅?你涉嫌一起商业窃密案,请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赵雅点点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穿上鞋,跟着警察走出公寓。电梯里,女警察看了她一眼,语气平和地说:“别紧张,就是配合调查,有什么说什么。”

赵雅还是说不出话。

她看着电梯里镜子中的自己,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鬼。她想不起来自己上次化妆是什么时候,上次穿裙子是什么时候,上次笑是什么时候。

她想不起来了。

审讯室里,赵雅把所有事都交代了。

偷代码的事,给林骁转账的事,林骁让她在房产证上加名的事,林骁让她逼陈默离婚的事,全部交代了。

“你知道林骁让你做这些事的目的吗?”警察问。

赵雅沉默了很久:“知道。”

“什么目的?”

“骗钱。”

“骗谁的钱?”

“骗陈默的钱。”

“还有呢?”

“也骗我的钱。”赵雅苦笑了一下,“他把我的钱也骗光了。”

警察做完笔录,让她签字。赵雅拿着笔,手抖得厉害,签了好几次才签完。

“现在可以走了吗?”她问。

“可以,但案子还在调查,你不能离开本地,随时配合传唤。”

赵雅点点头,走出派出所。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她眯着眼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该往哪走。回那个月租六千的公寓?她已经没钱交下个月的房租了。回娘家?赵母不会让她进门。找朋友?她那些所谓的朋友,在她离婚后就一个个消失了。

她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忽然想给陈默打个电话。

不是为了求他原谅,不是为了复婚,甚至不是为了说对不起。

就是想听听他的声音。

她拨了陈默的号码。

通了。

“喂。”

陈默的声音还是那样,平静,疏离,像在接一个陌生人的电话。

“陈默。”赵雅的声音在发抖,“我配合警察调查了,把所有事都交代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嗯。”

“我想跟你说声对不起。”赵雅的眼泪流了下来,“不是为了让你原谅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我知道我不配,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错事,我——”

“赵雅。”陈默打断她。

“嗯?”

“我收到了。”

然后电话挂了。

赵雅站在路边,拿着手机,哭得像个孩子。

她忽然想起五年前,陈默跟她求婚的那天。那天也是这样的阳光,陈默单膝跪地,拿出一个戒指盒,手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

“赵雅,嫁给我好不好?”

她当时犹豫了三秒,然后点了点头。

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她觉得陈默是最合适的人选。老实,顾家,有稳定工作,不会怀疑她,不会管她,最重要的是,他不会知道她跟林骁的关系。

她以为可以瞒一辈子。

现在她知道了,没有什么能瞒一辈子。

所有的谎,到最后都会变成刺,一根一根扎回自己身上。

5

陈默约赵雅吃饭的那天,天气很好。

他选了一家安静的西餐厅,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白色桌布上。他提前十分钟到,点了一杯美式,慢慢喝。

赵雅来的时候迟了二十分钟,气喘吁吁,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她穿了一件旧大衣,洗得发白,但收拾得很干净。脸上的妆很淡,几乎看不出来,跟以前那个出门必须全副武装的赵雅判若两人。

“对不起,路上堵车。”她坐下,不敢看陈默的眼睛。

“没事。”陈默把菜单推过去,“看看想吃什么。”

赵雅翻开菜单,看了一眼价格,手指顿了一下。最便宜的沙拉都要八十八。她合上菜单,说:“随便,你点就好。”

陈默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叫来服务员,点了两份牛排,一份沙拉,两份汤。

等餐的时候,两个人都不说话。赵雅低着头,手指绞着餐巾纸,陈默看着窗外,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陈默。”赵雅先开口了,声音很小,“你找我来,是为了什么?”

陈默转回头,看着她:“你不是想复婚吗?”

赵雅猛地抬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但很快又暗了下去。她太了解陈默了,他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种话。

“你在试探我?”

“不是。”陈默端起咖啡杯,又放下,“我在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拿回那份代码的机会。”

赵雅愣住了。

“林骁手里那份,你偷走送给他的那份。”陈默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知道你还能拿到。林骁被抓之前,把一部分数据存在了你那里,对不对?”

赵雅的脸色变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查了林骁的云盘。”陈默说,“他的备份记录显示,最后一批数据被他加密后发到了一个陌生邮箱。那个邮箱的注册手机号,是你的。”

赵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不用紧张。”陈默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我不是来逼你的。我是来跟你做交易的。”

“什么交易?”

“你把那份数据还给我,我帮你摆平商业窃密的案子。”陈默说,“律师我已经找好了,只要你主动交还数据,配合调查指认林骁,我可以跟检察院申请不起诉。”

赵雅盯着他,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你为什么要帮我?你恨我都来不及。”

“我不恨你。”陈默说,声音很轻,“赵雅,我从来没有恨过你。我只是不再爱你了。”

赵雅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那份数据是我的心血。”陈默继续说,“我写了三年,熬了无数个夜,掉了无数根头发。它不应该落在林骁那种人手里,也不应该跟着你一起烂掉。把它还给我,你重新开始,我继续往前走,我们两清。”

赵雅哭得说不出话,只能拼命点头。

服务员端来牛排,放在桌上,看了看哭泣的赵雅,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陈默,识趣地走开了。

赵雅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好,我还给你。但是陈默,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当年,真的爱过我吗?”

陈默沉默了很久。

“爱过。”他说,“在你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时候。”

赵雅低下头,眼泪又掉了下来,滴在白色桌布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她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块牛排,放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好吃吗?”陈默问。

“好吃。”赵雅哽咽着说,“谢谢你,陈默。”

陈默没再说话,低头吃自己的牛排。

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坐着,吃完了这顿饭。

三天后,赵雅把那份数据交到了派出所。

她主动交代了自己所有的不法行为,包括如何受林骁指使偷取代码,如何将代码转交给林骁,以及林骁如何利用代码进行商业运作。她还提供了林骁跟她的聊天记录、转账凭证、以及林骁远程操控她的证据。

警方根据这些证据,对林骁追加了诈骗罪的指控。

赵雅因主动投案、如实供述、积极退赃,检察院决定不起诉。

从检察院出来的那天,赵雅站在门口,看着天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自由了。

但自由之后呢?

她不知道。

赵母听说她没事了,打电话来,第一句话不是关心,而是:“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在家待着吧?”

赵雅没回答。

“我跟你说,你弟最近谈了个女朋友,对方要二十万彩礼,家里凑了半天还差十万,你看你能不能——”

“妈。”赵雅打断她,“我没钱。”

“你怎么会没钱?你不是刚从陈默那儿拿了——”

“我没拿他一分钱。”赵雅的声音很平静,“妈,从今以后,我不会再给家里一分钱。赵刚的事,你自己想办法。”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然后赵母的声音尖了起来:“你说什么?你个白眼狼,我养你这么大——”

赵雅挂了电话。

她站在路边,看着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

这是她第一次对赵母说“不”。

她应该早点说的。

陈默拿到那份数据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把数据交给了前公司。

不是免费的,但价格很低,低到前公司的法务都不敢相信。陈默只要了二十万,而那份数据的实际价值至少两百万。

前公司的老板亲自打电话给陈默,语气复杂:“陈默,对不起。”

陈默说:“没关系。”

他不想原谅任何人,也不想报复任何人。他只是想把属于自己东西拿回来,然后画上一个句号。

那个句号画完,他就可以真正往前走了。

苏念知道这件事后,沉默了很久。

“你太善良了。”她最后说。

“不是善良。”陈默摇摇头,“是不想浪费时间。恨一个人太累了,我不想把精力花在恨上。”

苏念看着他,眼神里有欣赏,也有心疼。

“那你现在想做什么?”

“想请你吃饭。”陈默笑了,“不是工作餐,是正经的约会。”

苏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甜。

“好。”

那天晚上,陈默和苏念在一家法餐厅吃了饭。餐厅很安静,灯光很暗,桌上点着一支蜡烛。苏念穿了一条深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披在肩上,看起来像一幅画。

陈默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我以前觉得自己配不上任何人。”

苏念歪了歪头:“现在呢?”

“现在觉得,也许我配得上你。”陈默说,“但我更想努力变成配得上你的人。”

苏念笑了,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你已经在了。”

陈默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忽然觉得心里有一个地方,慢慢变亮了。

那是一个被关了五年的地方,黑暗、潮湿、冰冷,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光了。

但现在,光照进来了。

林骁的案子开庭那天,陈默没有去。

苏念问他为什么不去,他说:“没必要。”

“你不想看他被判刑?”

“他判不判刑,跟我没关系。”陈默说,“我只关心数据回来了,案子结了,我可以安心做自己的事了。”

苏念没再问。

但她在网上看了庭审直播。

林骁穿着橙色马甲站在被告席上,脸色灰败,眼神涣散,跟以前那个意气风发的“林总”判若两人。他的律师做了一堆辩护,什么初犯、什么认罪态度好、什么家庭困难,但法官一概没采纳。

最终判决:林骁犯商业窃密罪、诈骗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五十万元,赔偿陈默公司经济损失三百八十万元。

林骁当庭表示要上诉,但他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没有人理他。

赵雅作为证人出庭,没有受到任何处罚。她走出法庭的时候,被一群记者围住,问她跟陈默的关系,问她为什么要偷代码,问她后不后悔。

她一句话都没说,低着头,快步穿过人群,消失在街角。

记者们追了几步,放弃了。

没有人真正关心她。

他们只关心故事够不够劲爆。

陈默的公司在那一年发展得很快。

新算法推向市场后,客户数量翻了三倍,营收突破两个亿。第二轮融资顺利完成,估值直接冲到十五亿。陈默作为技术总监和核心专利持有人,个人身家超过一个亿。

周远山在庆功宴上喝多了,搂着陈默的肩膀说:“老弟,我当初挖你的时候,就知道你是个宝。”

陈默笑了笑,没说话。

苏念站在不远处,端着一杯香槟,看着陈默。陈默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跟她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同时笑了。

庆功宴结束后,陈默送苏念回家。车停在苏念家楼下,两个人在车里坐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陈默。”苏念突然开口。

“嗯?”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好好活着。”陈默说,“好好工作,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对值得的人。”

苏念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值得的人,包括我吗?”

陈默转头看她,伸出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包括你。”

苏念笑了,凑过来,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晚安,陈默。”

“晚安。”

陈默看着苏念走进楼门,看着她家的灯亮起来,然后发动车子,开回了家。

那套房子,是他跟赵雅结婚时住的那套。他没有卖,也没有重新装修,只是把赵雅的东西全部清走了,换成了自己的。

墙上那张婚纱照取下来了,换成了他一个人站在海边的照片。那是苏念帮他拍的,在某个周末的海边,阳光很好,风吹着他的头发,他笑得像个孩子。

他从来没有那样笑过。

至少跟赵雅在一起的五年里,从来没有。

赵雅的生活,在案子结束后,慢慢稳定了下来。

她找了一份工作,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月薪四千五。租了一间很小的单间,月租一千二,离公司很近,走路十分钟。

她不再化妆,不再买名牌包,不再跟闺蜜聚会。每天上班下班,买菜做饭,周末偶尔去公园走走,生活简单得近乎枯燥。

但她觉得踏实。

以前她总觉得陈默配不上她,现在她才明白,是她配不上陈默。

不,不是配不上。

是她从来就没有认真对待过陈默。

她把他的好当成理所当然,把他的付出当成天经地义,把他的沉默当成软弱可欺。她从来没有问过他累不累,从来没有关心过他想要什么,甚至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他是什么样的人。

她只知道他月薪八千,不知道他写的代码值多少钱。

她只知道他不爱说话,不知道他是因为说了也没人听。

她只知道他窝囊,不知道他只是不想跟她吵。

赵雅坐在出租屋的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忽然想起陈默说过的一句话。

“赵雅,我给你五年时间。”

她当时没听懂。

现在懂了。

那五年,是陈默给自己的期限。他用五年时间等她变好,等她回头,等她看见他的好。她没有。

五年到了,他走了。

头也不回地走了。

赵雅闭上眼睛,眼泪滑过脸颊,滴在手背上。

她想起结婚那天,陈默牵着她的手,在民政局门口傻笑了好久。她问他笑什么,他说:“笑我终于娶到你了。”

她当时觉得这句话很土。

现在想想,那是她这辈子听过的最真的话。

只是她再也听不到了。

6

公司年会定在十二月最后一个周六。

陈默本来不想去,他不喜欢这种场合,觥筹交错,言不由衷,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标准化的笑容。但周远山提前一周就打了招呼:“你必须来,年度最佳创新奖是你的,你不来我奖颁给谁?”

苏念也说:“来吧,我陪你。”

陈默想了想,答应了。

年会在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三百多号人,红毯、灯光、舞台,搞得像颁奖典礼。陈默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苏念帮他挑的,领带也是苏念选的,深蓝色暗纹,跟他眼睛的颜色很配。

“你今晚很帅。”苏念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酒红色的长裙,头发盘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你也很好看。”陈默说,语气平淡,但眼神很认真。

苏念笑了笑,没说话。

年会七点开始,先是周远山致辞,然后是各种表演,唱歌、跳舞、小品,都是员工自己排的,水平参差不齐,但气氛热烈。陈默坐在第二排,旁边是苏念,两个人偶尔交头接耳说几句,大部分时间安静地看节目。

九点,颁奖环节开始。

年度销售奖、年度服务奖、年度管理奖,一个一个颁过去,掌声此起彼伏。陈默不太在意这些,他低头看手机,回了几条工作消息。

“接下来,是今晚最重要的奖项——年度最佳创新奖。”主持人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获奖者是,我们的技术总监,陈默!”

掌声雷动。

陈默抬起头,表情没什么变化,站起来整了整西装,走上舞台。

灯光打在他身上,他微微眯了眯眼,接过主持人递来的奖杯,走到话筒前。

“谢谢公司,谢谢周总,谢谢技术部的兄弟们。”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开例会,“这个奖不是给我一个人的,是给整个技术团队的。”

标准的获奖感言,简短,得体,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他准备下台。

但就在这时,舞台后面的大屏幕突然亮了。

不是PPT,不是颁奖视频,而是一段从没出现过的画面。

画面里,赵雅和林骁坐在一张沙发上,林骁搂着赵雅的肩,赵雅靠在他怀里,两个人姿态亲密。背景是一家酒店的客房,床头柜上放着一束玫瑰花。

全场哗然。

陈默站在舞台上,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屏幕上画面切换,变成一段监控录像,时间显示是去年十一月的一个晚上。赵雅走进陈默前公司的办公室,坐在陈默的工位上,打开电脑,插入U盘,开始拷贝文件。整个过程四十分钟,赵雅全程戴着口罩,但身形和衣着特征非常清晰。

画面再次切换,变成一段录音,音质不太清晰,但能听出是赵雅的声音。

“陈默就是个工具人,我嫁给他就是为了还我爸的赌债。你以为我真喜欢他?他一个月挣那点钱,连林骁一个包都不如。”

录音播放的时候,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舞台上那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身上。陈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表情平静得像一尊雕塑。

画面最后一次切换,是一份亲子鉴定报告。

报告上清楚地写着:被鉴定人赵雅腹中胎儿,与被鉴定人陈默,不存在生物学亲子关系。报告下方有医院公章和医生签名。

报告只显示了十秒钟,屏幕就黑了。

全场死寂。

然后,角落里传来一声尖叫。

赵雅从第三排的座位上站起来,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她今晚是以供应商代表的身份来的,她所在的小公司给陈默的公司提供行政耗材,她争取到了这个名额,本想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见到陈默。

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不是我!”赵雅尖叫着,声音在安静的宴会厅里回荡,“那些东西不是我放的!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没有人理她。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扎在她身上。

保安从两侧走过来,赵雅想跑,但腿软得站不住,刚迈出一步就摔倒在地。她趴在地上,抬头看着舞台上的陈默,眼睛里满是恐惧和哀求。

陈默看着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陈默!陈默你救我!”赵雅哭着喊,“我真的不知道那些东西是谁放的!你相信我!”

陈默没说话。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被推开了。

四个警察走进来,径直走向角落里的林骁。

林骁坐在第六排,穿着蓝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他是以“特邀嘉宾”的身份来的,花了五千块买了张入场券,本想在年会上搞点事情,把那些照片和视频公之于众,让陈默在所有人面前丢脸。

他没想到,警察会来。

“林骁,你涉嫌商业窃密、诈骗、以及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现依法对你进行逮捕。”带头的警察亮出证件,语气严肃。

林骁的脸一下子白了。

“我没有!你们搞错了!”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但两个警察已经按住了他的肩膀。

“带走。”

林骁被架起来,往外走。经过舞台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陈默。

陈默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林骁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他被警察带出了宴会厅,大门关上,隔绝了所有人的视线。

宴会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赵雅还趴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赵母不知道什么时候冲上了舞台,披头散发,满脸通红,指着陈默的鼻子骂:“你个没良心的东西!我女儿跟了你五年,你就这么对她?你还是不是人?”

保安冲上来拉赵母,赵母挣扎着,一巴掌扇向陈默。

陈默没躲。

巴掌没落下来。

苏念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边,伸手挡住了赵母的手。

“请您自重。”苏念的声音不大,但很冷,“这是私人场合,您没有资格在这里闹。”

赵母愣了一下,随即骂得更凶:“你算什么东西?你勾引我女婿,不要脸——”

“够了。”

陈默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宴会厅都听得清清楚楚。

“赵雅,林骁,还有您,赵女士。”他一字一句地说,“你们设局骗我五年,偷我的代码,毁我的工作,逼我净身出户。今天我站在这里,年薪百万,不是你们施舍的,是我自己挣的。”

他顿了顿,看着台下那些或惊讶或同情或兴奋的脸,平静地说完了最后一句话。

“感谢我的前妻,让我知道无能的男人,原来也能年薪百万。”

说完,他转身走下舞台。

苏念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穿过人群,走出宴会厅,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陈默靠在墙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你还好吗?”苏念轻声问。

“很好。”陈默睁开眼,看着她,“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苏念笑了,伸手帮他整了整领带:“你领带歪了。”

“你帮我系。”

苏念踮起脚尖,认真地帮他重新系好领带。电梯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好了。”苏念拍了拍他的胸口。

陈默低头看了看,说:“谢谢。”

“不客气。”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两个人走出去,穿过大堂,走出酒店。

外面的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割。

陈默站在酒店门口,看着夜空。今晚没有星星,云层很厚,像一块巨大的灰布盖在城市上空。

“陈默。”苏念叫他。

“嗯?”

“你刚才在台上说的那些话,是真心的吗?”

陈默想了想:“哪些话?”

“感谢你前妻那段。”

陈默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半真半假吧。感谢她是假的,但后半句是真的。无能的男人也能年薪百万——这句话是假的,因为我不无能。我只是在她眼里无能。”

苏念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你恨她吗?”

“不恨。”陈默摇摇头,“不值得。”

“那你在台上放那些东西,是为了报复她?”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奖杯,玻璃材质,在路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那些东西不是我放的。”他说。

苏念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那些照片、监控、录音、亲子鉴定,不是我放的。”陈默抬起头,看着苏念的眼睛,“我不知道是谁放的,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拿到的。”

苏念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我不在乎。”陈默继续说,“不管是谁放的,那些东西都是真的。我没有捏造任何东西,也没有指使任何人去做任何事。我只是没有阻止。”

“你为什么不阻止?”

陈默想了想,说:“因为我觉得,有些人应该知道真相。赵雅应该知道,林骁应该知道,在场的所有人,都应该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我不想再替任何人背锅了。”

苏念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陈默的手。

“走吧。”她说,“我送你回家。”

“好。”

两个人走向停车场,风很大,吹得苏念的裙摆猎猎作响。陈默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

苏念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谢谢。”

“不客气。”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陈默开车,苏念坐在副驾驶,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你猜是谁放的?”苏念问。

“不知道。”陈默说,“可能是林骁自己。他想让我在年会上出丑,结果玩脱了。”

“也有可能是一个想帮你的人。”

“也许吧。”陈默耸耸肩,“不重要了。”

苏念转头看着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在玻璃上流动,像一条彩色的河。

“陈默。”

“嗯?”

“你觉得,一个人做错了事,值得被原谅吗?”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那要看是谁原谅。”他说,“如果是受害者原谅,那叫宽容。如果是旁观者原谅,那叫慷他人之慨。”

“那你原谅赵雅吗?”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

陈默看着前方的红灯,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原谅她,不是因为她的错可以被原谅。”他说,“是因为我不想再背着那些东西往前走了。太重了。”

绿灯亮了。

陈默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驶过路口。

苏念没再说话,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声音,和两个人均匀的呼吸声。

7

法院的判决书下来那天,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雪。

陈默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苏念坐在他对面,翻着判决书的复印件,表情认真得像在审一份投资协议。

“林骁,商业窃密罪、诈骗罪、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三罪并罚,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并处罚金六十万元。”苏念念完,抬头看陈默,“比之前预估的多了半年。”

陈默嗯了一声,没太大反应。

“赵雅,因主动投案、如实供述、积极退赃,且系被林骁胁迫实施部分犯罪行为,检察院决定不起诉。”苏念合上文件,“她没事了。”

“我知道。”陈默说,“是我让律师帮她申请的。”

苏念看着他,眼神复杂:“你为什么要帮她?”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放下咖啡杯,转过身正对着苏念。

“我不是在帮她。”他说,“我是在帮我自己。如果她被判刑,我会一辈子想着这件事。她会变成一个符号,一个我报复过的符号,永远挂在我心里。我不想这样。”

“所以你就让她自由?”

“对。”陈默点点头,“让她自由,我也自由。”

苏念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陈默,你这个人,”她顿了顿,“有时候真的让我很意外。”

“意外什么?”

“意外你居然能这么清醒。”苏念笑了笑,“一般人经历了这些,要么恨到骨头里,要么假装大度其实心里过不去。你不一样,你是真的放下了。”

陈默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只是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也许吧。”他说。

赵雅的房产和车子被全部拍卖,用于偿还她对陈默公司的赔偿。房子是她逼陈默加名的,车子是婚后买的,拍卖所得一共一百二十万,全部划给了陈默的公司。

赵母和赵刚在拍卖后的第二天,出现在了赵雅出租屋的门口。

赵母一进门就开始哭,哭得撕心裂肺,说自己的命苦,说女儿不孝,说赵刚的女朋友因为拿不出彩礼已经分手了,说赵家完了。

赵刚站在门口,叼着一根烟,面无表情。

赵雅坐在床边,听着赵母的哭诉,一句话都没说。

“雅雅,你不能不管妈啊。”赵母抓着赵雅的手,“妈现在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你那房子没了,妈只能睡大街了。”

“你可以租房子。”赵雅说,声音很平静。

“租房?租房不要钱啊?你一个月挣那点钱,够租什么房子?”

“那你想怎么样?”

赵母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你去找陈默,让他别拍卖那套房子了,那套房子可是写了你名字的——”

“妈。”赵雅打断她,“那套房子是我骗来的。陈默婚前买的,我一分钱没出。他愿意加我的名字,是把我当老婆。我把它骗到手,是把他当傻子。”

赵母愣住了。

“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赵雅继续说,声音依然很平静,“你说陈默配不上我,说我嫁给他吃亏了,说林骁才是有本事的人。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信了,因为我本来就那么想。但我想错了。”

“你——”

“妈,我不会再去找陈默了。”赵雅站起来,看着赵母的眼睛,“从今天起,我自己挣钱,自己养自己。你的事你自己想办法,赵刚的事他自己想办法。我管不了,也不想管了。”

赵母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你个白眼狼!我养你这么大——”

“你养我花了多少钱?”赵雅打断她,“你说个数,我分期还你。”

赵母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赵刚把烟头掐灭在门框上,转身走了。

赵母看了看赵雅的背影,又看了看空荡荡的门口,跺了跺脚,骂了一句“没良心的东西”,跟着赵刚走了。

赵雅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哭了。

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因为轻松。

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

她终于说了“不”。对赵母说了“不”,对赵刚说了“不”,对那个一直听话、一直讨好、一直委屈求全的自己说了“不”。

她应该早点说的。

林骁入狱后的第三个月,给赵雅写了一封信。

信是托他妈妈转交的,皱巴巴的信纸,字迹潦草,错别字不少。赵雅收到信的时候正在公司加班,拆开信封,看到第一行字就愣住了。

“雅雅,我知道你恨我,但我还是想跟你说,等我出来,我们重新开始。”

赵雅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撕碎了,扔进了垃圾桶。

第二天,她又收到了一封。

第三天,第四封。

第五天,赵雅去了监狱,在探视窗口递了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一行字:“不要再写信了。我不会等你。我也不会恨你。但你对我来说,已经不存在了。”

林骁收到纸条的时候,正在监狱的车间里做劳改。

他看完纸条,沉默了很久,然后把它揉成一团,塞进了口袋。

那天晚上,他躺在监狱的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想了很久。

他想起了赵雅第一次见他的样子,穿着白裙子,笑起来有两个酒窝。他想起赵雅说“林骁你真好”时的语气,甜甜的,像吃了一颗糖。

他也想起自己是怎么一步步把赵雅推下深渊的。

他以为自己在操控一切,现在才发现,他操控的从来不是别人,而是自己的贪婪和愚蠢。

林骁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湿了一片。

陈默的公司上市那天,证券交易所的大厅里挤满了人。

周远山站在台上,激动得声音都在抖。苏念站在台下第一排,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西装,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陈默站在她旁边,穿着苏念帮他挑的那套深灰色西装,领带是深蓝色暗纹。

“五、四、三、二、一——咚!”

钟声响起,彩带飞舞,掌声雷动。

陈默身家过亿。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行业,也传到了赵雅的耳朵里。

赵雅是在公司食堂吃饭的时候看到的新闻。手机弹出一条推送:“某科技公司今日上市,技术总监陈默身家过亿”。她点进去,看到陈默站在台上敲钟的照片,旁边站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女人。

赵雅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那个女人她见过,是苏念。

她想起那个电话里温柔而从容的声音,想起苏念说“陈默让我转告你”时的语气,不急不慢,不卑不亢,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赵雅放下手机,把碗里剩下的饭吃完,端着餐盘去洗了。

她回到工位,继续处理手头的表格,跟同事讨论明天的会议安排,一切如常。

下班后,她走在回家的路上,经过一家服装店,橱窗里挂着一件红色的连衣裙,很好看。

她在橱窗前站了一会儿,看了看价签,一千二。

她现在的月薪是五千五。

赵雅想了想,没有进去,继续往前走。

回到家,她换了睡衣,煮了一碗面条,加了一个鸡蛋,坐在窗前慢慢吃。

窗外的城市霓虹闪烁,车流不息,像一条永远不会停歇的河。

她忽然想起五年前,陈默跟她求婚那天。

那天也是这样的夜晚,陈默单膝跪地,手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

“赵雅,嫁给我好不好?”

她点了点头。

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她觉得陈默是最合适的人选。

现在她知道,她才是那个不合适的人。

不合适做妻子,不合适做女儿,不合适做朋友,甚至不合适做一个普通的好人。

但也许,她可以慢慢变得合适。

赵雅吃完面,洗了碗,刷牙洗脸,躺到床上。

她拿出手机,翻到陈默的微信,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是几个月前她发的“陈默,对不起”,他没有回。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退出了对话框,打开了另一个聊天窗口。

是公司同事群,有人发了一个搞笑视频,大家正在哈哈哈。

赵雅打了个“哈哈”,发了出去。

群里瞬间热闹起来,有人接话,有人发图,有人@她问周末要不要一起吃饭。

赵雅回了一个“好”。

然后她放下手机,关了灯,闭上眼睛。

黑暗中,她听见窗外的风声,听见远处的车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一下,两下,三下。

她还在活着。

那就够了。

8

一年后。

陈默的公司上市刚好满一年,股价涨了百分之四十,市值突破八十亿。陈默个人持股百分之六,身家将近五亿。

发布会定在下午两点,地点是市中心那家最好的五星级酒店。来的媒体很多,财经类、科技类、甚至娱乐类的都有。陈默最近在圈子里风头很劲,不是因为他高调,恰恰相反,是因为他太低调了。上市一年,除了必要的财报发布和股东大会,他几乎从不在公开场合露面。有人说他装,有人说他社恐,也有人说他是在憋大招。

今天这个发布会,就是那个大招。

陈默站在后台,对着镜子整了整领带。还是深蓝色暗纹的那条,苏念帮他挑的,他已经习惯戴这条了。

“紧张?”苏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默转过身。苏念穿了一件香槟色的礼服,头发盘起来,耳朵上戴着一对珍珠耳钉,简单,大方,像她这个人一样。

“不紧张。”陈默说。

“骗人。”苏念笑了,走过来帮他扶了扶领带结,“你每次紧张的时候都会不停地整理领带。”

陈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笑了:“被你发现了。”

“走吧。”苏念伸出手,“该上台了。”

陈默握住她的手,两个人一起走出后台。

闪光灯亮成一片。

发布会的流程很标准,先是CEO周远山讲公司一年来的业绩,然后是CTO陈默讲技术路线和未来规划。陈默讲得很专业,没有废话,没有煽情,二十分钟准时结束,台下掌声稀稀拉拉的——不是讲得不好,是太干了,媒体记者们更期待后面的环节。

最后的环节是“战略合作伙伴签约仪式”。

苏念作为投资方代表上台,跟陈默签了一份新合同。合同内容是公司未来三年的技术研发将由陈默个人工作室独家承接,授权费用是每年五千万,三年一个亿。

这意味着,陈默的个人年收入,从上市后的千万级别,直接跳到了五千万以上。

台下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签约结束后是自由交流环节,媒体记者可以提问。一开始问的都是正经问题,什么技术路线啊,市场布局啊,竞争对手分析啊。陈默一一回答,简短,精准,不绕弯子。

然后,一个娱乐记者站起来问了一个不太正经的问题。

“陈总,我想问一个私人问题。网上有很多关于您过去婚姻的传闻,说您前妻骗了您的钱还出轨,最后被您送进了监狱,请问这是真的吗?”

现场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默身上。

陈默看着那个记者,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我前妻没有被送进监狱。”他说,“她没有坐牢,也不会坐牢。她只是为自己的选择承担了后果。”

“那您恨她吗?”

陈默沉默了两秒。

“不恨。”他说,“我感谢她。”

“感谢她?”记者显然没料到这个答案。

“对。”陈默点点头,“感谢她让我知道,一个人不管被怎么踩,只要不放弃自己,就还有站起来的机会。”

记者还想追问,被公关经理拦住了。下一个问题,再下一个,气氛慢慢回到正轨。

发布会结束后,陈默和苏念从侧门离开,准备去停车场。

推开门的瞬间,陈默停住了。

门外站着一个人。

赵雅。

她瘦了很多,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大衣,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脸上没有化妆,眼角的细纹清晰可见。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束花——不是什么名贵的花,就是路边花店那种普通的百合,几块钱一支的那种。

陈默看着她,她也看着陈默。

两个人都没说话。

苏念站在陈默身边,看了看赵雅,又看了看陈默,没有说话,也没有松开陈默的手。

“陈默。”赵雅先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哭过很多次,“我来是想跟你说——”

“不用说了。”陈默打断她。

赵雅的眼泪掉了下来:“我知道我不配,但我还是想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当年——”

“我说了,不用说了。”陈默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赵雅看着他,嘴唇在抖,眼泪不停地流。

她举着那束百合,手臂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递出去还是该收回来。

陈默看了她两秒,然后转头看向苏念。

“走吧。”

苏念点了点头。

两个人从赵雅身边走过,没有停留,没有回头。

赵雅站在那里,举着花,看着陈默和苏念的背影越走越远。她想追上去,但腿像灌了铅,一步都迈不动。

“陈默!”她终于喊了出来,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我还爱你!我真的爱你!你回来好不好?”

陈默没有停。

他甚至没有放慢脚步。

赵雅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手里的花慢慢垂下来。

她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花束里,哭得浑身发抖。

百合花的香味钻进她的鼻腔,很淡,很清,像很多年前某个春天的下午。那天陈默第一次牵她的手,手心全是汗,她说“你怎么这么紧张”,他说“因为是你”。

那束百合最终被她放在了停车场的垃圾桶旁边。

她站起来,擦干眼泪,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下午四点半。

她今晚还要加班,有一份报表没做完。

赵雅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走向公交站。

天空开始飘雨,细细密密的,落在她头发上,肩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大衣上。

她没有伞。

也没有人来接她。

陈默和苏念上了车。

司机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陈默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的雨,沉默不语。苏念坐在他旁边,也没有说话。

车子经过公交站的时候,陈默看见赵雅站在站牌下,低着头,雨水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滴。她旁边站着一个老太太,撑着一把伞,伞不大,但老太太往赵雅那边偏了偏,帮她挡了一点雨。

赵雅抬起头,对老太太笑了笑,说了句什么。

老太太也笑了。

公交车来了,赵雅上了车,消失在雨幕里。

陈默收回视线,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陈默。”苏念轻声叫他。

“嗯。”

“你还好吗?”

“很好。”

“真的?”

陈默睁开眼,转头看着苏念。她的眼神很温柔,像大学时一样,十年过去了,一点都没变。

“真的。”他说,“苏念,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刚才问她是谁的时候,是真的不认识,还是故意的?”

苏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甜。

“你觉得呢?”

陈默看着她的笑容,也笑了。

“我觉得你是故意的。”

“那你觉得我为什么故意?”

“因为你想让我亲口说,她是谁。”

苏念歪了歪头:“所以呢,她是谁?”

陈默伸手,揽住苏念的肩,把她拉近了一些。

“不认识。”

苏念靠在他肩膀上,轻声笑了。

车子驶过湿漉漉的街道,雨刷有节奏地摆动着,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车内的暖气开得很足,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陈默用手指在车窗上画了一道,透过那道缝隙看着外面的世界。

霓虹灯,雨伞,行色匆匆的路人,一辆辆擦肩而过的车。

他想起五年前的那个夜晚,他端着蛋糕站在包间门口,听见赵雅说“陈默一个月挣八千,连林骁一个包都不如,窝囊废一个”。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

现在他知道了,不是这辈子就这样了,是那段婚姻就这样了。

而他的这辈子,还长着呢。

婚车从赵雅等车的公交站前驶过,溅起一地水花。

水花落在站台上,落在赵雅的脚边,落在她手里那张刚撕碎的公交车票上。

她抬起头,看见一辆黑色的奔驰缓缓驶过,后座的车窗上有一道用手指画出的痕迹,透过那道痕迹,她似乎看见了一个模糊的侧脸。

但只是一瞬。

车子很快消失在雨幕里,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赵雅低下头,把碎成两半的车票扔进垃圾桶,往站台里面挪了挪,避开了那摊水渍。

雨还在下。

公交车还没来。

但总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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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6 11:16:04
别再瞎买了!2026年A股真正的核心赛道,只有这3条(附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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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鸽财经
2026-04-26 20:3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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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晓生
2026-04-26 23:42: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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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火子
2026-04-27 04:5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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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工之锚
2026-04-27 00:05: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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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27 05:22: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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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科技
2026-04-25 12:5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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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13 10:3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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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锤星人
2026-04-25 23:09:37
2026-04-27 06:1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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