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汉最大反派，第一个挟天子的人，为何没成为曹操，反而死的很惨

189年8月，大将军何进被宦官斩杀，他麾下的部曲和袁绍、袁术兄弟的私兵随即闯入宫中，见人就杀。十常侍裹挟着少帝刘辩和陈留王刘协仓皇出逃，直奔北邙山。

当火光映红了洛阳城时，一支风尘仆仆的西凉骑兵却出现在了黄河岸边。为首的将领体魄肥硕，目如鹰隼，他是帝国前将军、釐乡侯董卓。

与少帝相遇时，刘辩惊慌不能言语，而年仅9岁的刘协却能对答如流，条理清晰地陈述祸乱经过。于是董卓萌生了废立之心，由此董卓成了东汉末年的第一恶人。

他是后世史家笔下的最大反派，《三国志》的作者陈寿甚至说：

“董卓狼戾贼忍，暴虐不仁，自书契以来，殆未之有也。”

然而，远在西凉的董卓为何恰好出现在了北邙山麓？是谁给了他机会？而他又有多少残暴的所作所为呢？

电视剧《三国演义》董卓剧照

要理解董卓，必须提及他的故土，凉州。

凉州对于东汉来说，就像附骨之蛆。自建武起，羌人叛降无常，战火从陇西烧到三辅。每次变乱都会让东汉的财政大出血。

永初年间，羌乱大起。朝廷甚至起过放弃凉州的念头，若不是虞诩力争，整个陇右早已脱离东汉。

然而，在持续百余年的汉羌战争中，却也锻造出了极为特殊的边地武人群体。他们熟悉羌胡战法，长于骑射，依靠军功晋升，和关东以经术起家的士大夫几乎生活在两个世界。

董卓就生长在凉州，他是陇西临洮人。少时以勇武闻名于羌胡，他能带双弓，左右驰射，武力值极高。

因此，在以绞肉机著称的汉羌战争中，董卓很快就脱颖而出。

凉州刺史成就征辟董卓为从事，命他率兵攻打羌胡，斩首千余级。并州刺史段颖赏识董卓的才能，将他推荐入司徒袁隗的府中。而中郎将张奂更是在征讨汉阳叛羌时特意征召董卓，入军跟随左右。

然而，纵然董卓战功赫赫，威望颇高，却入不了关东士族的法眼。在他们心中，边地武人一直都是文化上的贱民，即便位列将军也是寡于学术的粗人。

在东汉，朝廷的选举权被弘农杨氏、汝南袁氏等经学世家所垄断，他们构建了门生故吏的关系网，以及乡论清议。而凉州、并州等边疆出身的武人却缺少文化资本，他们的升迁极度依赖军功和个别权贵的提携。

因此，董卓能从陇西郡吏晋升为西域戊己校尉，就离不开袁氏门生故吏的标签。可以说，他能够走入仕途，与袁隗的辟用有直接关系。

电视剧《三国演义》董卓霸京师

然而，在关东士族眼高于顶，仍旧沉溺于学术议论时，董卓却已拥有了一支完全听命于他的凉州军团。

汉承秦制，以征兵制为基础，成年男子在本郡当一年正卒，再充当一年戍卒或卫士。此后若有战事，即被征发。

然而征兵制适合短期以及近距离的军事行动，却无法满足东汉时旷日持久的边境战争。因此，募兵制的出现，逐渐取代了征兵制。

地方州郡的刺史、太守通过赏赐钱帛的方式招募家乡宗族的猛士，充入军中。尽管募兵制极大提高了军队的战斗力和持久性，却也间接造成了部曲、家兵的出现。

明末清初的思想家顾炎武后来将“它”称为二元君主观。士兵视郡守为君，甚至有服三年丧的行为。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已超越了行政编制，成为了私人隶属。

而常年处于战争前线的凉州，二元君主观更是得到了极度放大。

在董卓亲手提拔和招募的将校中，牛辅是他的女婿，李傕、郭汜、樊稠、胡轸、段煨、张济都是凉州人。士兵将校，只知有董卓，而不知有天子。

电视剧《新三国》郭汜剧照

因此，当汉灵帝试图削弱董卓的兵权，征召他为少府时，董卓竟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而在皇甫嵩入主凉州强夺董卓的兵马时，他却再次抗旨，带着5000精锐大摇大摆地进驻河东郡。

汉灵帝死后，何进和十常侍的矛盾恶化。在袁绍的建议下，何进征召董卓、丁原、乔瑁带兵入京胁迫何太后诛杀十常侍。

然而，令袁绍意料不到的是，何进竟在董卓尚未抵达前死于非命。于是袁绍、袁术兄弟以及何进的部曲杀入宫中，给了董卓迎立少帝刘辩的机会。

不过董卓入京时，身边只有3000步骑，不足以震慑住洛阳内外的各支武装。

当时，洛阳城内有何苗统帅的数千部曲，而在洛阳城外，丁原的并州军数量也近万人。

相比于凉州，并州的军事实力同样不差。东汉开国之初就极为倚重并州兵，主帅丁原更是以勇武起家，战斗力极为强悍，他的麾下不乏吕布、张辽等人。

然而，并州军却与凉州军有着根本性的差异。尽管丁原长期掌握并州军，却没有将麾下军队私有化。吕布、张杨、张辽等人和他仅有职务关系，而没有宗族血缘以及私人隶属关系。

因此，李儒可以轻而易举地说服吕布，诱杀丁原。

电视剧《三国演义》吕布剧照

掌控洛阳后，董卓没有像对待丁原、何苗那般，杀之并其众，反而对士大夫“低眉顺眼”，委曲求全。他解除党锢，为陈蕃、窦武平反，擢用荀爽、陈纪、蔡邕、韩融。哪怕是得罪过他的袁绍，董卓仍能采纳麾下周毖、伍琼的建议，拜袁绍为渤海太守。

然而，为了断绝旧势力复起的希望，测试群臣的忠诚度，董卓执意废掉少帝刘辩，立陈留王刘协为汉献帝，将短暂的合作彻底摧毁了。

在二元君主观念极为浓重的时代，废立皇帝并非不可想象的禁忌，霍光就曾废掉刘贺，东汉小皇帝也曾多次遭到外戚毒杀。可与他们相比，董卓极度缺乏士大夫的支持，他只有凉州兵，也就注定了他的擅自废立，必然会引发士大夫群体的极端敌意。

当时，在废立仪式上，尚书丁宫沉默不语，太傅袁隗面色惨淡，满朝文武哀声遍野。而当刘辩被废的消息传到关东诸郡时，袁绍随即在渤海起兵，各地镇守纷纷响应，局势立即滑向了全面对抗的现状。

然而，董卓对关东诸侯起兵反抗的回应也极其暴力。他杀尽袁隗及袁氏宗族50余口，连婴儿都不放过。董卓本是袁隗的门生故吏，在二元君主观念中，他和袁氏有着君臣之分。当他诛杀故主满门时，等于亲手毁灭了仅存的道德依靠，也彻底断绝了和士大夫合作的可能。

而在十八路诸侯西进虎牢关时，董卓又执意迁都长安，驱使数百万洛阳百姓西行，沿途尸骸遍野，死伤无数。他还令吕布发掘东汉帝陵以及公卿士大夫的陵寝，尽收财宝，彻底将凉州武人和关东士族推向了无可转圜的对立深渊。

不过，这绝不是董卓残暴秉性的使然。凉州军习惯以战养战，通过赏赐和掠夺来维持士气，没有自我循环的经济基础。跟随董卓进入洛阳的将领们急需土地、财富和官位来兑现他们多年征战的渴望，可在正常的晋升渠道上，他们的需求是不可能得到满足的。

因此，董卓必然会倾向于推翻原有的利益分配，重塑资源格局。可如此一来，就意味着动摇了士大夫群体的庄园经济、文化权威以及仕进特权。

当董卓将大量的凉州将领任命为郡守、刺史，试图在关东复制凉州的武力统治时，冲突就不可避免的爆发了。

所以，与其说十八路诸侯反抗董卓是为了汉室存亡，不如说是地方豪族对西凉武力渗透的排挤。

电视剧《三国演义》袁绍硬刚董卓

董卓退入关中后，尽管获得了地理上的安全，却已完全丧失了统治天下的可能。

当时，他在长安西面的眉县修筑了高七丈的坞堡，积存了足够30年使用的谷物，以为据此也可苟活。

然而，统治一旦退缩为劫掠，失败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192年5月，司徒王允联手吕布在未央门内将董卓刺杀。董卓死后，曝尸街头，长安百姓拍手相庆。他在郿县的宗族也尽数被杀。

然而，董卓的死却不意味着乱世的终结。他的麾下部将李傕、郭汜打着为董卓报仇的旗号反攻长安，逼杀了王允，击败吕布。

此后多年，凉州诸将互相吞并，关中百姓再遭践踏，白骨露于野。汉献帝也辗转流徙，狼狈不已，直到曹操在许都迎立献帝，才勉强维持东汉帝王的尊严。

孔子说：“虎兕出于柙，谁之过？”董卓之所以能从朝廷的“忠犬”转变为东汉第一大反派，与外戚和宦官脱离不了关系。

当时，外戚和宦官的私斗，让洛阳的军事节制完全丧失，而地方上的军权却因募兵制和二元君主观念的膨胀，转变为军事将领的私人武装。

纵然，士大夫群体痛恨宦官，却迷信召外兵可以控制住局面。无论是袁绍、何进，还是袁隗，都想借助董卓来充作自己博弈的棋子。可他们却都低估了凉州军脱离原有忠诚框架后的自主能动性。等到凉州军的战马踏入洛阳时，原先设计的所有制约机制竟全部失效。而董卓也很快就明白，他不需要服从任何人的棋局，因为他已控制住了棋盘本身。

电视剧《新三国》董卓剧照

不过，尽管凉州军因提前军阀化而抢占了乱世先机，却没有将军事优势转化为治理能力。他们缺乏士族的经学传家、庄园经济以及遍布天下的门生故吏，无法建立稳定的赋税和官僚网，只能依靠暴力和挟持天子摧毁旧的秩序来生存。

事实上，这几乎是所有草根武人的宿命。在董卓死后，李傕、郭汜、张济、樊稠都曾短暂的控制过朝廷，可他们却连维持内部的统一都难做到，互相攻杀时，所辖区域也很快陷入饥荒和人口锐减。

与之相比，袁绍、曹操等兼具豪族身份和军事力量的诸侯，却能吸纳流散的人才，恢复生产，在一州数郡的基础上，逐步蚕食天下。而孙策能在江东立足，除了孙坚的勇烈外，更重要的在于周瑜、张昭等人和江东士族实现了合作。

可惜的是，董卓在最初入主洛阳时曾和士大夫群体有过短暂的默契，但没能维持长久，终没逃脱惨死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