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风平浪静
1997年5月,深圳罗湖。
阳光透过茶楼的窗子洒进来,照在紫砂壶上冒着热气。
“代哥,你是不知道,现在香港那边家电生意有多火。”
霍笑妹给加代斟茶,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
“一台日本录像机,在咱们这边卖三千,从香港拿货才一千八。这中间的差价,够养几十号兄弟了。”
加代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
“靠谱吗?”
“怎么不靠谱?”霍笑妹笑了,“我堂弟就在尖沙咀做这个,上个月净赚八十万港币。要不是门槛高,我早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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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没说完,包厢门被推开了。
江林走了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代哥,打听清楚了。”
他坐下,自己倒了杯茶,一口气喝干。
“香港那边,家电生意被三家把着。和胜和、新义安、14K,三分天下。外人想插进去,得交三成‘过路费’,还得看他们脸色。”
“三成?”加代皱了皱眉。
“这还是明面上的。”江林压低声音,“暗地里,货到码头被扣、仓库失火、送货路上被抢……花样多着呢。去年有个广州老板不信邪,投了八百万,最后货没了,人还断了三根肋骨。”
霍笑妹不说话了。
加代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过了好一会儿。
“先试试水。”
他看向江林:“让马三去,带五百万港币,小批量进一批货。不张扬,就说是帮朋友带的私货。”
“代哥,马三那脾气……”
“所以要他去。”加代笑了,“马三看着愣,心里有数。真要出事,他知道怎么跑。”
江林点点头,掏出大哥大走到窗边。
霍笑妹轻声说:“代哥,要不要再考虑考虑?香港那边……水太深了。”
“水深才好摸鱼。”
加代又喝了口茶,眼神平静。
“再说了,咱们在深圳混了这么多年,总不能一辈子窝在这儿吧?”
三天后,香港九龙。
马三带着两个兄弟,站在一栋老式唐楼下面。
“就这儿?”
他抬头看了看,楼外墙皮剥落,窗户脏得看不清里面。
“三哥,潮州明说就是这儿。”旁边的小弟低声道,“他说这仓库隐蔽,阿sir查不到。”
马三呸了一声。
“隐蔽是隐蔽,看着跟鬼屋似的。”
三人上了楼。
三楼走廊尽头,一扇铁门虚掩着。
推门进去,是个两百多平的大仓库。货架上堆满了纸箱,上面印着日文和英文。
“马老板,来来来,坐!”
一个穿花衬衫的中年男人迎上来,满脸堆笑。
这就是潮州明。
他个子不高,精瘦,眼睛转得很快。
“货都在这儿了。”潮州明拍了拍旁边的箱子,“索尼录像机一百台,东芝电视机五十台,松下音响三十套。全是日本原装,走私进来的,价格比市面上便宜四成。”
马三没坐。
他走到货架前,随手拆开一个箱子。
里面确实是全新的录像机,包装完好。
“试一台。”
潮州明愣了愣:“马老板,这……”
“怎么,不能试?”马三转过头,眼神冷了下来。
“能!当然能!”
潮州明赶紧让人接上电源,试了一台。
画面清晰,运转正常。
马三又随机抽了三台,都没问题。
“钱呢?”潮州明搓着手笑。
马三使了个眼色。
小弟拎过来一个黑色手提箱,打开。
里面是整整齐齐的港币,五百捆,每捆一万。
潮州明眼睛亮了。
他拿起一捆,仔细看了看,又对着光看水印。
“马老板爽快!”
他把箱子合上,递给身后的小弟。
“那货……”
话音未落,仓库外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砰!”
铁门被踹开了。
二十多个壮汉冲了进来,手里拎着钢管和砍刀。
领头的是个光头,脖子上纹着青龙。
“阿明,欠我的钱该还了吧?”
光头走到潮州明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龙、龙哥,再宽限几天……”潮州明吓得腿软。
“宽限个屁!”
光头一巴掌扇过去。
潮州明被打得摔在地上,嘴角流血。
“没钱是吧?那就用货抵!”
光头一挥手,手下开始搬货架上的箱子。
马三脸色沉了下来。
“慢着。”
他往前走了一步。
“这些货,是我刚买的。”
光头转过头,上下打量马三。
“你谁啊?”
“深圳来的,姓马。”
“深圳?”光头笑了,“大陆仔啊。我告诉你,潮州明欠我三百万,这些货顶债了。你要货,找他要钱去。”
马三没退。
“他欠你钱,关我什么事?我已经付钱了,货就是我的。”
“哟呵?”
光头乐了,走到马三面前。
两人差不多高,但光头更壮实。
“大陆仔,知道这是哪儿吗?香港,九龙,我的地盘。在这儿,我说货是谁的,就是谁的。明白吗?”
马三盯着他,没说话。
光头拍了拍他的脸。
“识相点,滚回深圳去。不然……”
话没说完,马三突然动了。
一拳砸在光头鼻梁上。
“咔嚓”一声,鼻骨断了。
光头惨叫后退,血流了一脸。
“操!给我打!”
二十多人一拥而上。
马三和两个兄弟背靠背,拼命抵抗。
但人太多了。
钢管砸在背上,砍刀划破胳膊。
不到五分钟,两个小弟躺在地上,浑身是血。
马三被三个人按着,跪在地上。
光头捂着鼻子走过来,眼里全是恨意。
“挺能打啊?”
他一脚踹在马三肚子上。
马三闷哼一声,没叫。
“把他腿打断。”
“龙哥,这是加代的人……”潮州明爬过来想劝。
“加代算个屁!”
光头夺过一根钢管,高高举起。
“在香港,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钢管狠狠砸下。
“咔嚓!”
马三的左腿断了。
他痛得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但咬着牙没出声。
光头蹲下来,揪住他的头发。
“回去告诉加代,香港的生意不是他能碰的。这次断你一条腿,下次再来,就要你的命。”
他站起来,挥挥手。
“货搬走,钱也拿走。”
小弟们把黑色手提箱也拎走了。
仓库里只剩下马三三人,还有满地的血。
潮州明爬起来想跑。
马三用尽力气抓住他的裤脚。
“为……什么……”
潮州明脸色惨白。
“三哥,对不住……我是被逼的……我不干,他们就要杀我全家……”
他说完挣脱开,慌慌张张跑了。
马三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看着天花板上昏暗的灯。
腿上的剧痛一阵阵传来。
他摸出兜里的大哥大,手指颤抖着按了号码。
“江……江林哥……”
“马三?怎么了?”
“出事了……货没了……钱也没了……腿断了……”
说完这句,他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二、憋屈之极
深圳人民医院,骨科病房。
加代站在病床前,看着昏迷的马三。
左腿打着厚厚的石膏,吊在半空。脸上全是淤青,嘴角缝了七针。
江林站在旁边,低声说:“另外两个兄弟,一个肋骨断了三根,一个脑震荡,还在ICU。”
“谁干的?”加代的声音很平静。
“和胜和的一个堂主,叫丧龙。专门在九龙收保护费,手底下有三十多号人。”
“潮州明呢?”
“跑了。我托香港的朋友打听,说是丧龙逼他设的局。专门坑内地来的老板,到手后三七分账。”
加代转身走出病房。
走廊里,乔巴、徐远刚、邵伟等十几个兄弟都在。
一个个脸色铁青。
“代哥,咱们去香港,干 他娘的!”乔巴红着眼说。
“对!三哥这腿不能白断!”
“带兄弟们过去,平了和胜和!”
加代没说话。
他走到窗边,点了根烟。
抽了半根,才开口:“江林,给香港的朋友打电话。问问丧龙什么来路,上面是谁。”
江林点点头,走到一边打电话。
十分钟后,他回来了,脸色更难看了。
“代哥,问清楚了。丧龙是和胜和坐馆‘白头佬’的亲外甥。白头佬今年六十多了,就这一个外甥,宠得不行。”
“还有呢?”
“我托的那个朋友说……这事儿不好办。”江林压低声音,“他说丧龙敢这么干,肯定是白头佬默许的。现在香港快回归了,三大社团抱团,专门欺负内地人。阿sir那边……也睁只眼闭只眼。”
加代把烟头掐灭。
“联系白头佬,我要跟他谈谈。”
“代哥,这……”
“联系。”
江林只好又去打电话。
这次时间更长。
二十分钟后,他回来了,摇了摇头。
“白头佬不接电话。他手下说,要谈可以,让你亲自去香港,到他们堂口谈。”
“我去!”乔巴吼道。
“你去了就是送死。”江林瞪他一眼,“人家摆明了下套。”
加代沉默了一会儿。
“再托人,托官面上的人。”
“托了。”江林苦笑,“我找了香港分公司的陈经理,以前咱们帮过他。他说这事儿他管不了,三大社团背后也有人。他还劝咱们……算了。”
“算了?”
加代重复了这两个字,突然笑了。
笑得很冷。
“马三的腿断了,五百万没了,我加代在江湖上的脸被人踩在地上。他让我算了?”
江林不敢说话。
走廊里一片死寂。
加代又点了根烟,抽了两口。
“备车。”
“代哥,你去哪儿?”
“香港。”
“不行!”江林急了,“这明显是鸿门宴!”
“鸿门宴也得去。”加代把烟扔地上,踩灭,“我兄弟的腿不能白断。就算谈不拢,我也得让他们知道,我加代不是吓大的。”
他看向病房里的马三。
马三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看着他。
眼神里全是愧疚。
“代哥……对不住……我给你丢人了……”
加代走到床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养伤。这事儿,哥给你讨回来。”
说完转身往外走。
“江林,你跟我去。乔巴,你们留在深圳,等我消息。”
“代哥……”
“这是命令。”
当天下午,香港油麻地。
和胜和堂口在一栋五层楼的旧楼里,外面挂着“联谊会”的牌子。
加代只带了江林一个人。
上楼的时候,楼梯两边站着二十多个马仔,个个眼神不善。
三楼大厅,丧龙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
鼻子还包着纱布。
“哟,加代哥来了?”
他没站起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加代坐下,江林站在他身后。
“我外甥的鼻子,是你的人打的?”旁边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加代转头。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个核桃。
这就是白头佬。
“你外甥断了我兄弟一条腿。”加代平静地说。
“那是他活该。”白头佬冷笑,“不懂规矩,敢在香港动手。我没要他的命,已经是给你面子了。”
加代看着他。
“货和钱,还回来。医药费,你们出。这事儿,就算了。”
“算了?”
丧龙哈哈大笑。
“加代,你以为你是谁啊?这是香港,不是你们乡下。在这儿,我说了算。”
他站起来,走到加代面前。
“你想要货和钱是吧?行啊,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头,叫一声龙爷。我一高兴,说不定就还你了。”
江林的手握成了拳头。
加代没动。
他看都没看丧龙,只盯着白头佬。
“这是你的意思?”
白头佬慢慢盘着核桃。
“年轻人,我劝你一句。香港的水深,你把握不住。这次就当交学费,回去吧。以后别再来了。”
“如果我不走呢?”
“不走?”
白头佬笑了,露出几颗金牙。
“那你兄弟断的就不是一条腿了。可能哪天走在路上,就被车撞了。或者吃个饭,就被下毒了。香港很乱的,你要理解。”
赤裸裸的威胁。
加代站了起来。
“明白了。”
他转身往外走。
丧龙在后面喊:“喂!这就走了?不跪了?”
加代没回头。
下了楼,坐上车。
江林开车,手在抖。
“代哥,他们太欺负人了……”
加代看着窗外,香港的街景飞速倒退。
霓虹灯亮了,繁华耀眼。
但这繁华背后,是吃人的规矩。
“回深圳。”
三、暗流涌动
回到深圳,已经是晚上十点。
加代没回家,直接去了办公室。
他关上门,一个人坐在黑暗中。
电话响了又响,他没接。
霍笑妹来了,敲了半天门,他没开。
凌晨两点,江林送来一份资料。
“代哥,查清楚了。丧龙这半年坑了七个内地老板,涉案金额超过三千万。其中两个不服,一个被扔进海里,一个全家搬离香港。”
“阿sir不管?”
“管不了。证据不足,证人不敢出庭。就算抓了,关几天又放出来了。”
加代翻开资料,一页页看。
看着看着,他突然想起一个人。
一个只在澳门见过一面,但印象深刻的人。
他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响了七声,那边接了。
“谁?”
声音低沉,带着警惕。
“加代。”
那边沉默了几秒。
“代哥?你怎么有我电话?”
“托朋友要的。”加代顿了顿,“强哥,最近忙吗?”
电话那头是张子强。
1996年,他刚绑了李姓富豪的儿子,拿了十亿赎金,震惊港澳。
“还行,瞎忙。”张子强笑了,“代哥找我,肯定有事吧?”
“想请你帮个忙。”
“你说。”
加代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张子强听完,没立刻答应。
“代哥,香港三大社团抱团,不好惹。我虽然不怕他们,但没必要结这个仇。”
“我明白。”加代说,“所以不是让你正面冲突。我想请你……帮我请另一个人。”
“谁?”
“叶继欢。”
电话那边又沉默了。
叶继欢,香港头号通缉犯,手持AK抢劫金铺,上了全港阿sir的黑名单第一名。
“代哥,你这事儿……玩大了啊。”
“我兄弟的腿断了。”加代一字一句地说,“钱可以不要,脸可以不要,但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张子强想了想。
“行,我帮你联系。但叶继欢接不接,我说了不算。”
“够意思。”
挂了电话,加代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他知道自己在走一步险棋。
张子强和叶继欢,是香港最凶的两个悍匪。
请他们出山,等于把天捅个窟窿。
但眼下,他没有别的选择。
四九城的关系不能动,勇哥正在关键时期,不能给他添麻烦。
深圳的兄弟过去,人生地不熟,硬拼肯定吃亏。
只能请地头蛇,而且是最大最毒的那两条。
三天后,澳门,葡京酒店地下赌场。
最里面的VIP包厢,烟雾缭绕。
加代推门进去时,张子强已经到了。
他穿着白西装,戴金丝眼镜,看着像个大学教授。
“代哥,坐。”
张子强笑着倒茶。
“欢哥呢?”
“路上,马上到。”
话音刚落,包厢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矮壮的男人走进来,穿着运动服,背着一个黑色运动包。
他就是叶继欢。
脸很普通,扔人堆里认不出来。
但那双眼睛,像刀子一样冷。
“欢哥,这是加代,深圳的朋友。”张子强介绍。
叶继欢点点头,坐下。
把运动包放在脚边,发出沉闷的金属声。
“什么事,直说。”
加代又把事情说了一遍。
叶继欢听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五百多万的生意,至于吗?”
“不是钱的事。”加代看着他,“是我兄弟的腿,是我的脸。”
叶继欢笑了。
“你这人,有点意思。”
他拉开运动包,露出里面的东西。
不是枪。
是满满一包港币,估计有两三百万。
“我上周刚干了一票,现在不缺钱。”叶继欢把包合上,“但我就看不惯那些社团,欺软怕硬,专坑老实人。”
他看向加代。
“你要我做什么?”
“不用你们动手。”加代说,“只要你们帮我镇场子。让他们知道,我加代在香港,也有朋友。”
张子强挑眉:“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加代顿了顿,“当然,如果他们不识相……”
“那就不能怪我们了。”叶继欢接话。
三人对视,都笑了。
那是一种狼对狼的笑。
“什么时候动手?”张子强问。
“三天后。”加代说,“这三天,我让江林在深圳放风,说我要跟和胜和谈判。”
“调虎离山?”
“不,是让他们放松警惕。”
加代端起茶杯。
“我要他们以为我怕了,以为我怂了。然后……”
他看向叶继欢脚边的包。
“然后,给他们一个惊喜。”
四、雷霆反击
三天后,香港。
丧龙在他新开的夜总会开庆功宴。
大厅里摆了几十桌,和胜和、新义安、14K的头头脑脑都来了。
“龙哥,这次干得漂亮!”
新义安的一个堂主举起酒杯。
“那个加代,听说在深圳挺牛,到了香港还不是乖乖认怂?”
丧龙得意地笑。
“大陆仔嘛,就那点本事。我舅舅说了,这次只是个开始。以后凡是内地来的生意,都得过咱们的手。谁不服,就打断谁的腿!”
众人哄笑。
14K的一个红棍凑过来。
“龙哥,我听说加代在深圳集结了几百号人,会不会……”
“怕什么?”丧龙不屑,“他敢来香港吗?来了就是送死。再说了,阿sir那边我舅舅都打点好了,他们敢动手,立马全抓进去。”
话音刚落,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整栋楼都晃了晃。
“怎么回事?”
丧龙冲到窗边。
只见街对面,和胜和的陀地——那栋五层旧楼,一楼冒出滚滚浓烟。
玻璃全碎了,火苗往上窜。
“操!谁干的?!”
他掏出大哥大,打给守堂口的小弟。
没人接。
再打,还是没人接。
这时,新义安那个堂主的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大变。
“我们账房被抢了!八百万现金全没了!”
“什么?!”
紧接着,14K那个红棍的电话也响了。
“码头!我们的货船着火了!”
大厅里乱成一团。
三大社团的头目全都往外冲。
丧龙刚跑到门口,手机又响了。
是他舅舅白头佬。
“阿龙,你在哪儿?!”
“舅舅,堂口被炸了……”
“我知道!”白头佬的声音在抖,“刚才有人给我寄了份快递,里面是……是你 妈 的照片!”
“什么?”
“照片上,你妈在买菜,旁边用红笔写了三个字:第一次。”
白头佬喘着粗气。
“这是警告……阿龙,你惹到不该惹的人了……”
丧龙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想起加代临走时那平静的眼神。
那不是一个认怂的人该有的眼神。
那是……狼看着猎物的眼神。
同一时间,深圳。
加代坐在办公室里,接了几个电话。
江林走进来。
“代哥,香港那边来消息了。和胜和堂口被炸,无人伤亡。新义安账房被抢,留了字条:‘利息’。14K码头货船起火,烧了三十箱走私烟。”
加代点点头。
“欢哥他们呢?”
“已经撤了,现在在澳门。他们让我转告你,第一步完成了,下一步看你的。”
加代站起来,走到窗边。
夜色深沉。
“给白头佬打电话,约他明天见面。”
“在哪儿?”
“香港,还是他们堂口。”
江林一愣:“代哥,这……”
“放心。”加代转过头,眼里有光,“这次,是他们求我。”
五、终极谈判
第二天下午,香港油麻地。
和胜和的堂口一楼还在清理,玻璃渣、碎石满地。
加代来了。
这次,他只带了两个人。
张子强,穿着白西装,笑眯眯的。
叶继欢,背着黑色运动包,面无表情。
三人走进一楼大厅。
里面已经站满了人。
和胜和、新义安、14K,三家来了五十多号精锐。
丧龙站在最前面,脸色惨白。
白头佬坐在椅子上,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加代,你够狠。”
白头佬盯着他。
“我承认,我小看你了。”
“废话少说。”加代拉了把椅子坐下,“货,钱,医药费,精神损失费。一共一千五百万港币。今天给我,这事儿就算了。”
“一千五百万?你抢劫啊!”丧龙吼道。
加代没理他,只看着白头佬。
“不给也行。”
张子强突然开口。
他慢慢走到丧龙面前,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
“认识这人吗?”
照片上是个年轻女人,牵着一个小女孩的手,在幼儿园门口。
丧龙瞳孔一缩。
那是他老婆和女儿。
“你……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张子强把照片放回去,笑了,“我就是想告诉你,我能绑了李家的公子,就能绑任何人。你觉得,你比李家还有钱有势吗?”
丧龙腿开始抖。
叶继欢也走了过来。
他把运动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
里面不是钱。
是两支黑星,三颗手榴弹,还有满满的子弹。
大厅里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我这个人,比较简单。”
叶继欢拿起一颗手榴弹,在手里掂了掂。
“谁惹我朋友,我就弄死谁。至于后果……我身上背着十几条人命,不在乎多几条。”
他把手榴弹放回去,拉上拉链。
“现在,谁还有意见?”
没人说话。
白头佬的脸已经没了血色。
他知道,眼前这两个人,是真敢杀人,而且杀完还能跑的亡命徒。
跟这种人斗,不值得。
“钱……我们给。”
他艰难地说。
“但一千五百万太多了,能不能……”
“不能。”
加代站起来。
“一千五百万,一分不能少。今晚十二点前,送到深圳人民医院。晚一分钟,我就让这两位朋友,再陪你们玩玩。”
他走到丧龙面前。
“还有你。”
丧龙吓得后退一步。
“我兄弟的腿,是你打断的。明天早上,我要你和另外两家的话事人,一起到病房,鞠躬道歉。”
“我……”
“不去也行。”加代拍拍他的肩,“但后果自负。”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张子强和叶继欢跟在后面。
五十多人,没一个敢拦。
走到门口,加代突然停下,回头。
“对了,潮州明呢?”
白头佬嘴唇哆嗦:“我……我派人去找……”
“找到后,打断两条腿,扔到深圳来。我要亲眼看到。”
“……好。”
加代点点头,走了。
三人出了楼,坐上车。
张子强笑了:“代哥,你这招够绝。先吓破他们的胆,再提条件。”
“不这样,他们不会服。”
加代看向窗外。
香港的街头依然繁华。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六、仁义收尾
当天晚上十一点,深圳人民医院。
江林打电话过来。
“代哥,钱送到了。一千五百万港币,一分不少。”
“人呢?”
“在楼下,三家的话事人都来了,还有丧龙。”
加代放下电话,看向病床上的马三。
马三已经能坐起来了,腿上还打着石膏。
“三儿,想不想看看他们道歉的样子?”
马三眼睛红了。
“代哥……谢谢你……”
“谢什么,兄弟之间不说这个。”
加代扶着他坐上轮椅,推到病房外。
走廊里,白头佬、丧龙,还有新义安、14K的话事人,四个人站在那里。
后面跟着十几个马仔,抬着几个大箱子。
“钱在这儿。”白头佬低声道,“请代哥过目。”
江林打开箱子,里面全是崭新的港币。
“道歉。”加代说。
四个人走到马三面前。
齐齐鞠躬。
“马兄弟,对不住。”
丧龙弯得最深,头都快碰到膝盖了。
马三看着他们,突然笑了。
笑出了眼泪。
“妈的……早这么懂事……何必呢……”
白头佬直起身,看着加代。
“代哥,这次我们认栽。以后深圳的兄弟来香港,我们一定好好招待。”
“不用了。”
加代挥挥手。
“香港的生意,我不做了。但你们记住,今天我能让你们低头,明天也能。以后做事,留点余地。”
“是是是……”
“还有,”加代从箱子里拿出五捆钱,扔给白头佬,“这一百万,还给你们。”
四人一愣。
“这一千五百万,五百万是我兄弟的医药费和赔偿。一千万是你们该交的学费。”加代看着他们,“我多退一百万,是想告诉你们,我加代不是要饭的。我讲规矩,但也讲骨气。”
白头佬接过钱,手在抖。
他终于明白,自己输在哪儿了。
不是输在狠,是输在格局。
“代哥……我服了。”
“走吧。”
四人如蒙大赦,赶紧带人走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
加代推着马三回病房。
“代哥,那一百万……”马三小声说。
“该拿的拿,不该拿的不拿。”加代给他掖了掖被角,“江湖路长,名声比钱重要。”
这时,电话响了。
是张子强。
“代哥,我和欢哥到澳门了。这次玩得挺开心,下次有这种活儿,还叫我。”
“强哥,这次欠你个人情。”
“什么人情不人情的,都是朋友。”张子强笑道,“对了,欢哥让我转告你,你这个人,他认了。以后在香港有事,随时找他。”
“谢了。”
挂了电话,加代走到窗边。
夜色正浓。
江林走过来,低声问:“代哥,这次之后,香港那边应该不敢再惹咱们了。”
“嗯。”
“那家电生意……”
“不做了。”
加代转过身。
“但这种做事的方法,得记住。以后不管谁来深圳做生意,都得按咱们的规矩来。谁不守规矩……”
他没说完。
但江林懂了。
半个月后,马三出院了。
腿还有点瘸,但能走路了。
加代在深圳最好的酒楼摆了十几桌,给马三接风。
兄弟们都来了,热热闹闹的。
酒过三巡,乔巴举着酒杯喊:“三哥,以后你就是咱们的功臣!这一条腿,换来了咱们在江湖上的威风!”
马三笑了。
“去你的,你才功臣呢。”
加代也笑了。
他端起酒杯,站起来。
“兄弟们。”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今天这杯酒,敬马三,也敬所有兄弟。咱们混江湖,不是为了欺负人,但也不能被人欺负。马三的腿断了,咱们找回来了。以后不管谁遇到事,记住一句话——”
他环视众人。
“加代的兄弟,不能白吃亏。”
“干杯!”
“干杯!”
酒杯碰撞,声音清脆。
窗外,深圳的夜色正繁华。
而江湖的故事,还在继续。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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