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拖鞋问我去不去南方，我说热死了，三年后看他照片愣在原地

他问我去不去南方，我说“不去，热死了
我跟老蔫儿最后一次见面，在出租屋楼下的小卖部门口。他说要去南方，问我去不去。我当时正为房租跟房东吵完架，一肚子火，手里拎着刚买的挂面，塑料袋勒得手指发白。我说“不去，那地方热死了，我受不了”。他看了我几秒，说“哦”。然后转身走了，塑料拖鞋趿拉趿拉的声音在楼道里回响，越来越远。
我当时心想，走就走，谁稀罕。
那袋挂面我拎上楼，往桌上一扔，包装袋啪地炸开，面条洒了一地。我蹲那儿捡，捡着捡着就开始哭。哭了两分钟又骂自己没出息，擦擦脸起来煮面。水滚着，我把面下锅，筷子搅了两下，心想老蔫儿晚上一般吃两碗，我每次就煮一把半，他总说不够。
后来那段时间，我老在楼道里听见拖鞋声就竖耳朵。不是他的，都不是。他走路的节奏跟别人不一样，左脚拖得长一点，像在地上画什么。四月开始天热了，我在家光脚踩地砖都嫌烫。他去的南方得多热，我想想就觉得喘不上气。可我还是偷偷查了那个城市的天气，每天看一遍。
七月的时候楼下理发店放了一首他老哼的歌，我在路口站着听完才走。回去的路上买了半个西瓜，切了一半拿勺子挖，挖到中间最甜那口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他每次都把中间那块留给我，说自己不爱吃。我当时真信了。

两年后看见他手上的戒指，我放大看了很久
过了两年，有个共同朋友发聚会照片在群里，我点开看了一眼。老蔫儿变了不少，胖了一点，穿着深色衣服，旁边坐着个女的，俩人挨得近。我放大了看他手上，有个戒指，最简单的款式，亮亮的。
我把照片放大看了一分多钟，盯着那个戒指，又看他脸。他笑着，笑得挺松快的，不是以前那种老皱着眉的样子。我想起他走那天穿的旧T恤，领口都洗松了，发黄了还穿着。他说“去南方”时，眼睛里有个亮的东西，很快又没了。
我当时要是没跟房东吵架就好了。要是我手里没拎那袋烦人的挂面就好了。要是我嘴别那么硬，说句“南方哪里，我查查”也好。他甚至可能都想好了，我要是问，他就坐下来跟我细说。
但我想这些有什么用。
我把那张照片存手机里，晚上睡觉前又看了一遍。第二天早上打开相册，看见那个小图愣了半天，然后删了。删完又觉得可惜，想找回来，翻进最近删除，手指头在上面放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清空了。
上个月收拾屋子，窗台上有块肥皂，是老蔫儿买的。蜂蜜味的，闻着甜腻腻的，我当时还嫌味儿大。现在早没味了，干裂成两半，中间裂了个大口子，一碰就掉渣。我拿起来闻了闻，什么味儿都没了，皂体上还有他手印的纹路，早就模糊了。
我想扔了，又放回去了。

肥皂干裂成了两半，我一直没扔
隔壁大姐来串门，看见那块肥皂，说这都坏成这样了还不扔。我说哦，忘了。她说你是不是存了什么念想，我说不是，就是懒。她笑了笑没说话，走的时候说，有些人走了就走了，东西留着也没用。
我知道没用。可我就想留着。就像那句“我去”我没说出口。留个东西在那儿，好像那天的事还没结束，好像他还在楼下小卖部门口站着，等我改口。等我从屋里跑出来，说等等，我跟你去。
但我知道他不会等了。他已经把“哦”说完了，把拖鞋趿拉趿拉的声音留在楼道里，把日子过得挺好的。他有戒指了，有家了，有中间那块西瓜可以给别人了。
我把两半肥皂对齐了搁窗台上，裂缝对裂缝，拼回去。看着就像没裂过。过了一会儿风一吹，又倒了。
昨晚加班回来晚，快十二点了，楼道里有人趿拉拖鞋上楼。我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脚步重，不是他的节奏。我拿钥匙开门，屋里黑着，窗台上那两半肥皂在月光下白惨惨的。
我突然又想去看那张照片。打开手机翻朋友的朋友圈，翻了十几分钟才找到，是前年的了。我再放大看他手上的戒指，还是那款式。他旁边那女的指甲上涂着淡粉色，搭在他胳膊上。
我把照片又存了一次。
存完盯着看了半天，心想他媳妇知不知道他以前穿领口洗松的T恤，知不知道他走路左脚拖得长一点，知不知道他把西瓜中间那口留给别人。这些事现在谁在做，谁在替他记着。
窗台上的肥皂前两天又裂了一块下来，现在成三瓣了。我用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来用了。凉水一冲，什么都没搓出来，早就不起沫了。
我洗完手把那三瓣肥皂对齐了放好，像拼图似的。拼得再齐也是碎的。
今天早上出门碰见楼下理发店老板，他问我好久不见那个穿拖鞋的小伙子了，我说搬走了。老板说哦，挺老实的人。我说是啊。
上了公交车我靠窗坐着，窗外面的树都绿了，又是一个夏天。南方现在应该热得不行了吧。车到站我下车，手机震了一下，群里有人发消息，是张合影，好几个人。我又放大看了，没有他。不知道为什么我松了口气。
晚上回家路过小卖部，新招牌亮着白光，刺眼。我突然站住，好像还看见他站那儿，穿着旧T恤，问我“去不去”。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风灌进来，呛了一口。
灯下什么都没有。
到家开了灯，窗台上那三瓣肥皂歪歪倒倒地挤在一起。我走过去拿了个小碟子，把它们并排摆好，裂缝对着裂缝。摆完了退后一步看，觉得好笑，摆得再整齐也是三瓣。
但我不扔。
就是不想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