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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如何凭本事让长崎也挨了一颗原子弹?3天时间里错过4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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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来源:《太平洋战争史》、《日本投降记录》、《昭和史》等史料。

一九四五年夏的东京已沦为焦土,日本的最高决策层却在防空壕内陷入僵死的权力博弈。

外相东乡茂德苦寻停战缝隙,陆军大臣阿南惟几则高呼一亿玉碎拒绝妥协。

八月六日广岛遭遇核爆,军部高层却搬出战时保密条例与程序正义掩盖毁灭的真相。

面对理化所的确凿报告与同盟国的最后通牒,他们又以美国没有第二颗原子弹为由,死守拒绝战犯审判、自主解除武装等荒唐的投降条件,将千万国民的生命化作保全部门体面的政治筹码。

短短三天时间内,官僚们为了推卸责任与维持内部权力,接连错过了四次国家止损的绝佳机会。

这套精密运转却丧失生命痛感的官僚体制,究竟是如何硬生生凭自己的本事,让长崎也挨了那第二颗原子弹?

01

一九四五年暮春,东京的防空警报声已经和街头的腐臭味一样,成为了这座帝国都城最底层的底色。

数以千架次的B-29超级堡垒轰炸机,在过去几个月里将燃烧弹如暴雨般倾泻在这座木质结构的庞大城市上。隅田川里的水面漂浮着难以计数的焦尸,下町区化作了一望无际的灰烬平原。



物价管制局的门前长满了杂草,黑市上的大米价格突破了一升五十日元,连一盒劣质火柴都要卖到两日元。配给制名存实亡,成群结队的难民在城外干涸的沟渠旁,剥食着最后一批尚未发黑的榆树皮。

六十二岁的东乡茂德便是在这样一片废墟中,走进了深埋于地下的皇居防空壕,就任外务大臣。

厚重的防爆铁门将地面的焦糊味与凄厉的防空警报隔绝开来,地下室内的空气沉闷得令人窒息。通风系统的轴承明显缺油,发出濒死般单调的嗡嗡声。长条会议桌上铺着一层泛黄的绿呢绒,几杯掺了糙米的大麦茶已经凉透。

这是帝国最高战争指导会议,掌握着国家命运的六巨头正襟危坐。没有任何寒暄,只有纸张翻动时摩擦呢绒桌布发出的沙沙声。

陆军大臣阿南惟几挺直了脊背,那身熨烫得笔挺的军服与地下室破败的墙皮格格不入。他将一份封皮上盖着血红色绝密印章的文件推向桌面中央,沉声开口。

“如果美军在九十九里滨或者九州登陆,帝国陆军将动员两百五十万正规军,以及两千八百万编入国民义勇战斗队的平民。哪怕是用削尖的竹枪,也要将敌人拖入泥潭。”

阿南惟几的声音如同生锈的刺刀,在大红木桌上方生硬地劈开空气。

“一亿玉碎,在本土决战中让英美鬼畜流尽鲜血,以此逼迫他们坐到谈判桌前。这是陆军的底线,也是决号作战的核心。”

在东乡茂德的面前,同样堆着厚厚一沓文件,那是内阁企划院刚刚提交的物资枯竭报告。航空汽油的储备仅够发动一次特攻,吴海军工厂的钢铁产量已经跌破了战前的一成。

东乡的手指压在粗糙的纸面上,胃部的绞痛再次袭来。他身患绝症,冷汗正顺着脊背一点点浸湿内衣。外务省的测算表明,即便能够动员两千八百万人,全国的粮食储备也无法支撑到秋收。

“企划院的报告显示,我们连制造子弹的黄铜都要靠搜刮寺庙的铜钟来填补。”东乡的声音不大,却在嗡嗡的通风机声中显得格外清晰。“现有的铁路网已经被炸毁了百分之六十,后勤根本无法支撑几百万人的调动。用竹枪去对抗谢尔曼坦克,只是在增加毫无意义的伤亡数字。”

阿南惟几甚至没有转头看东乡一眼,只是盯着桌上的茶杯,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官僚式傲慢。

“大日本皇军的战斗力,从来不是建立在物质计算上的。只要大和魂不灭,国民的决死之志足以填补武器的劣势。外务省如果认为无法支撑,那是外交系统的无能,陆军绝不接受不战而降。”

在这座防空壕里,谁先开口提出接受战败,谁就是动摇军心的国贼,明天就会在赤坂的街头被狂热的少壮派军官乱枪打死。庞大的国家机器已经失去了刹车,所有人都在依靠惯性向深渊滑落。

首相铃木贯太郎半闭着眼睛,这位七十七岁的老人似乎又陷入了习惯性的耳背与困倦中。地下室上方隐隐传来沉闷的爆炸声,震动顺着承重柱传导下来,灰尘簌簌地落在绿呢绒桌布上。

“既然陆军省与外务省的意见存在分歧,此事就暂且搁置。”铃木贯太郎慢吞吞地开口,仿佛外面的轰炸与他毫无关系。“现阶段的重点,还是设法稳定国内的民心。”

东乡茂德缓慢地将物资报告推到一旁。他深知,帝国已经被这套僵死的体制锁死了咽喉。既然会议桌上没有人敢承担投降的政治责任,那么他只能去寻找一条不会激起兵变的缝隙。

会议结束后,在充满着煤烟味的狭窄走廊里,东乡叫住了外务省的机要秘书。外面的高射炮声已经连成了一片,震得走廊顶部的灯泡明灭不定。

“越过军部,绕开英美,动用驻莫斯科大使馆的所有资源,向苏联递交密信。”东乡压低声音,下达了指令。“请求斯大林出面作为调停人,争取有条件的和平。”

在场的每一个高官心里都清楚,去求助一个在远东陈兵百万的红色帝国无异于与虎谋皮。但这并非为了拯救国民,而是整个官僚阶层为了推卸主动投降的责任,默契寻找的一块遮羞布。只要能体面地保留天皇制,国家实体即使化为焦土也无妨。

02

时间在窒息的等待中推进到了八月六日。

清晨,广岛的天空闪过一道刺目的白光。巨大的蘑菇云将整座城市连同第二总军的司令部瞬间气化。但在距离原爆点八百公里外的东京,这道足以改变人类历史的光,却被生锈的官僚体制过滤成了一串模糊的杂音。

直到下午两点,霞关的外务省大楼内闷热难当。窗外的夏蝉在残存的树干上嘶鸣,街头排队领取配给番薯的平民队伍长达数个街区,几个宪兵正无精打采地挥舞着警棍维持秩序。

东乡茂德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份刚刚从海军军令部情报局秘密抄送过来的截获电文。纸上还带着油墨和臭氧的混合气味。电文是从广岛外围的几个基层通讯兵那里拼凑出来的,内容断断续续,只提及城市遭遇新型炸弹,瞬间毁灭。



东乡迅速联想到了一年前驻外武官冒死传回的绝密情报——美国人的曼哈顿核武器工程。走廊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他没有理会部下的汇报,直接抓起桌上的黑色保密电话,要求立刻召开六巨头紧急会议。

他要用广岛的几万具焦尸作为筹码,逼迫军部认清现实。然而,当会议在首相官邸那间勉强还算完整的会客室里召开时,内阁的运转逻辑再次占据了上风。

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阿南惟几和参谋总长梅津美治郎并排坐着,两人的军靴在地板上踩出沉闷的声响。面对东乡抛出的海军电文,陆军高层们如同泥塑木雕。

“广岛第二总军司令部已经失联整整八个小时,五十万驻军和市民生死未卜!”东乡死死盯着对面的军方要员。“结合去年的情报,这是曼哈顿工程的产物,是足以瞬间摧毁城市的原子弹!帝国必须立刻廷议停战,不能再有任何拖延!”

梅津美治郎慢条斯理地翻开桌上的军部条令,声音冷得像一块冰。

“海军的监听记录向来不够严谨。这份电文没有经过陆军参谋本部的核实,仅凭几个外围通讯兵在恐慌中发出的片面之词,就判定是原子弹,违背了军情通报的基本程序。”

在这间距离地狱八百公里的会议室里,军部的长官们熟练地搬出防谍法和战时保密条例,用程序正义来封堵现实的缺口。一亿玉碎的口号已经刻在了每一张报纸的头版,如果在这个时候承认敌人拥有超级武器,下克上的暗杀立刻就会在今夜上演。

“如果轻信谣言并以此作为政策依据,必将引起前线将士和国民的巨大恐慌,这个动摇国本的责任,外务省承担得起吗?”阿南惟几接过话茬,语气平稳得令人发指。

为了证明军部并未无所作为,阿南惟几抛出了一个符合所有行政规范的应对方案。

“陆军将立刻组建先期调查团,并调派理化学研究所的物理学家前往实地勘察。在专家给出确凿的科学鉴定报告,并由军部进行内部审议之后,再决定是否将此事定性为原子弹袭击。”

阿南惟几顿了顿,抛出了最后的封口令。“在一切水落石出之前,严禁向天皇汇报,对外的口径统一为:广岛遭到少数敌机常规炸弹盲炸,损失轻微。”

东乡转头看向坐在主位上的首相铃木贯太郎,这位老人正在喝着侍从刚端上来的大麦茶,似乎被劣质茶叶卡住了嗓子,重重地咳嗽了两声。

“既然陆军已经启动了正规的调查程序,那就等调查团的报告出来,再做观察吧。”铃木放下茶杯,用和稀泥的语调在会议备忘录上画下了一个休止符。

窗外的防空警报再次凄厉地拉响。第一把可以斩断绞索、拯救无数生灵的刀,就这样被慢条斯理的行政程序和长官们的面子,轻飘飘地没收了。

03

八月七日至八日,东京上空酝酿着一场迟迟未落的雷暴,闷热的空气仿佛能拧出水来。

局势在焦灼的推诿中急转直下。乘坐军机冒死降落在广岛周边的理化学研究所调查团,通过军方的加密专线传回了骇人的勘察报告。X光底片在废墟中全部感光,铜质瓦片表面出现沸腾痕迹,一切冰冷的物理数据都指向了两万吨当量的铀裂变炸弹。

紧接着,外务省的监听电台截获了美国总统杜鲁门的明码广播。底牌彻底掀开,杜鲁门清晰地警告日本政府,如果不接受《波茨坦公告》,日本将面临地球上从未有过的毁灭之雨。



东乡茂德拿着那份还带着油墨味的译稿,越过内阁的层层审批,直接驱车闯入皇居陈明利害。随后召开的御前会议上,气氛紧张到了极点。墙上挂钟的秒针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巨大的冰块放置在会议室角落里降温,融水滴答滴答地落在黄铜盆里。

“广岛已经消失了,武器的代差已经大到本土决战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东乡将理化所的报告重重拍在桌上。“帝国必须立刻接受波茨坦公告,这是常识!唯一的条件只能是保留国体,再拖延下去,整个大和民族都将被抹除!”

然而,在军部官僚的护城河面前,常理是无效的。阿南惟几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抛出了陆军省参谋们连夜炮制出的全新逻辑防御。

“提炼浓缩铀需要耗费天文数字的电力和罕见的工业原料,美国国内的铀矿根本支撑不起量产。”阿南的声音在空旷的室内回荡。“他们也是强弩之末,手里绝对不可能有第二颗原子弹。广岛只是一次孤立的心理恐吓!”

阿南惟几的语调突然拔高,带上了一丝决绝的威胁意味。

“即便有第二颗,陆军的百万男儿也绝不接受无条件投降。投降的底线必须是四个条件:保留国体、战犯由帝国自行审判、自主解除武装、限制美军占领规模。如果不能满足,参谋本部绝对弹压不住底下的师团长!”

“四个条件?简直是痴人说梦!”东乡猛地站起来,碰倒了面前的茶杯,褐色的茶水顺着桌沿滴落。“战败国要自己审判战犯?自己解除武装?你们这是在乞求敌人配合你们演一出体面下台的戏!用几百万国民的命去换取参谋本部的面子,这才是真正的叛国!”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寂,阿南惟几死死盯着东乡,手已经按在了军刀的刀柄上。每一次观点的碰撞,都不涉及前线士兵的死活,只关乎战后部门的权力分配和将领们能否逃脱国际法庭的审判。

“佐藤大使还在莫斯科等待苏联外长莫洛托夫的接见。”铃木首相看着几近失控的局面,再次敲了敲桌子。“既然内部无法达成一致,不如等苏联的调停回复到了,再做最终决断。”

会议再次陷入了死局,政客们心安理得地散会,各自回到安全的防空掩体内休息。在这个雷声隐隐的夏夜,东乡苦等的莫斯科电报没有来,等来的,却是远东大地上地动山摇的震颤。

八月九日凌晨,苏联正式对日宣战。一百五十万精锐的红军装甲部队,在数千门火炮的掩护下碾过了边境线。被军部吹嘘为固若金汤的关东军防线,在几小时内犹如纸糊般脆弱地崩塌。

时间正在滑向八月九日的上午,秒针滴答作响。而在几百公里外的太平洋上空,一架名为博克之车的B-29轰炸机,正载着代号胖子的钚弹,飞向长崎。

04

八月九日上午十时三十分,皇居地下防空壕的常规会议室。

没有任何过渡与寒暄,沉闷的空气直接将所有人拖入深渊。距离苏联远东方面军越过大兴安岭和乌苏里江已经过去了十个多小时。地下室的墙壁上渗出细密的水珠,混合着高级官僚们身上散发出的浓重汗酸味与文件纸张的霉味,凝固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东乡茂德将一沓刚刚译出的苏军战报推到会议桌中央,纸张的边缘因为防空壕内的湿气而卷曲。

“满洲的防线已经全面崩溃。”东乡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刮过去。“华西列夫斯基元帅指挥的一百五十万苏军,配备了五千辆T-34坦克和密集的喀秋莎火箭炮。他们正在以每天推进上百公里的速度,在满洲平原上狂飙突进。”



曾被军部吹嘘为皇军之花、号称百万之众的关东军,在开战后的最初几个小时内就土崩瓦解。大本营的参谋们比谁都清楚,那条防线里填塞的早就不是当年的精锐,而是连三八式步枪都没摸过几次的老弱病残。

东乡直视着桌子对面的军部要员,没有理会那些躲闪的目光。

“抚顺的煤矿、昭和制钢所的炼相炉,甚至朝鲜半岛北部的港口,都在遭到毁灭性的轰炸。帝国在亚洲大陆的最后一点工业基础和战略纵深,最迟在三天后就会荡然无存。”东乡的手指在木质桌面上敲击,发出沉闷的笃笃声。“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趁着国家实体还没有被彻底从地图上抹去,立刻接受波茨坦公告。”

“条件只有一个,那就是保留天皇制,维持国体。”东乡的语速开始加快。“如果在这些荒唐的附加条件上继续纠缠,苏军会在北海道登陆,美军会在关东登陆,日本将不复存在。”

这已经是外务省在绝境中能构想出的最现实、最能保全大局的方案。

然而,对面的陆军大臣阿南惟几挺直了脊背,厚重的军服领口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脖子上。即使到了这个时候,军部的官僚体系依然在固执地运转着它的内部逻辑。

“陆军绝不接受单条件投降。”阿南的声音依然洪亮,带着长期发号施令的官腔。“帝国陆军在本土还有两百五十万建制完整的部队,决号作战的防御阵地已经构筑完毕。即便满洲丢失,本土决战的筹码依然在握。”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早已拟好的备忘录,拍在桌面上。

“投降可以,但必须满足四个条件。第一,保留国体;第二,帝国军人不受战胜国审判,由日本自行组织军事法庭甄别;第三,本土的武装力量由日本自主解除,美军不得插手;第四,严格限制同盟国占领军的人数和驻扎范围。”

地下室里响起了刺耳的防空警报声,不知道是哪里的区域又遭到了轰炸。沉闷的爆炸震动顺着承重柱传导下来,桌上的白开水泛起一圈圈涟漪。

“到底是在向同盟国提出条件,还是在向国内的少壮派军官乞求不要暗杀你们?”东乡觉得肺部的氧气正在被抽干。“自己审判战犯?自己解除武装?连航空汽油都只够发动一次特攻,你们拿什么去跟谢尔曼坦克讨价还价?”

阿南的双手平放在桌面上,手指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陆军的荣誉不容玷污!如果接受单条件投降,那些在满洲、在菲律宾、在冲绳玉碎的几百万将士,他们的家属会立刻掀起暴动。不满足这四个条件,内阁就无法向国民交代,参谋本部也绝对弹压不住底下的师团长。”

阿南惟几的逻辑,形成了一个无懈可击的完美闭环。

“大不了就是一亿玉碎!至于广岛的炸弹,陆军情报部门已经反复推演过,提炼浓缩铀的成本极高,美国人绝对只有一颗。”

争吵再次陷入了死循环。没有人在乎每天在轰炸中被烧死的几万平民,也没有人在乎因为饥饿而倒在路边的儿童,所有人都在盯着部门荣誉和历史责任。

只要自己的部门不承担投降的骂名,哪怕这艘破船沉入海底,他们也要保持立正的姿势。挂钟的秒针在一圈一圈地转动,时间走到了十一点三十分。

会议室厚重的隔音门突然被推开,门轴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音。一名海军副官面色惨白地站在门口,连军帽都忘记了摘下。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军服上带着外面未散的硝烟味。

没有敬礼,没有报告。副官直接快步走到海军大臣米内光政身边,递上了一张匆匆从电报簿上撕下来的纸条。

米内光政接过纸条,目光只在上面停留了一秒钟。那张一直保持着老练与深沉的面孔,瞬间坍塌了。

他将纸条递给旁边的铃木首相。铃木老花眼看不清,拿远了一些。随后,这张纸条被推到了桌子中央,正好压在阿南惟几那份四个条件的备忘录上。

纸条上只有用铅笔草草写就的一行字,字迹因为书写者的手部颤抖而显得歪歪扭扭。

“上午十一时零二分,长崎遭到与广岛同等威力的新型炸弹袭击。城市毁灭,死伤无法统计。”

会议室陷入了死寂,只有通风机濒死般的嗡嗡声和挂钟滴答滴答的脚步声。

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阿南惟几关于美国只有一颗原子弹的逻辑护城河,在物理意义上轰然崩塌。

他们并非不怕死,军部的将领们早就写好了遗书。但他们陷入了典型的沉没成本博弈困境,陆军高层试图用国民的生命作为筹码,去换取一个体面的下台阶。

却发现对手根本不屑于坐在牌桌上讲究规则,而是直接掀翻了桌子,进行了降维打击。

长崎的十万生灵,在十一时零二分化为灰烬。这场毁灭,不是因为前线通讯不畅,不是因为情报系统失灵,而是因为在这座防空壕里,帝国最高层的官僚们在生死存亡之际,依然把国内的政治斗争置于了国家止损的理性之上。

东乡茂德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的阿南惟几。陆军大臣的脸颊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但他依然紧紧闭着嘴,拒绝吐出投降那个词。

体制的巨大惯性,即使在核爆的冲击波面前,依然保持着可怕的僵硬。

05

长崎核爆带来的巨大恐慌,并没有立刻瓦解军部的顽抗。即使在国家已经被逼到悬崖边缘的最后一刻,内阁会议上的扯皮依然持续了整整五天。

直到八月十四日深夜,僵局才最终由天皇本人的圣断打破。

皇居的地下御文库内,灯光昏黄。录音机磁带转动的沙沙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日本决定接受无条件投降的《终战诏书》,正在被录制成被称为玉音放送的唱片。

随着录音针在黑胶唱片上划下最后一道纹路,这台疯狂运转了半个世纪的国家战争机器,终于在内外部的巨大压力下,发出了一声金属断裂的哀鸣,彻底停转。



外面下起了大雨。雨水冲刷着东京街头堆积如山的瓦砾和发黑的尸骸,顺着下水道流进残破的护城河。

八月十五日清晨,破晓前的天空是一片压抑的铅灰色。陆军大臣阿南惟几回到了自己的官邸,他脱下了那身总是熨烫得笔挺的军服,换上了一件洁白的半袖衬衫。

桌上放着他刚刚写好的辞世句。昨夜,少壮派军官发动的宫城事件刚刚被镇压,那些企图夺走终战诏书录音盘的叛军,最终没能阻挡投降的进程。

他的内弟竹下正彦中佐站在一旁,眼眶通红。阿南惟几拿起了那把短刀,用平静得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下达了陆军大臣的最后一道指令。

“圣断已下,陆军唯有遵从。但百万大军的怨气必须有一个宣泄的出口。”阿南将刀刃对准自己的腹部。“就用我的死,给底下那些想要叛乱的军官一个交代,用长官的切腹来封闭他们下克上的借口,让帝国平稳地降下军旗吧。”

刀刃刺入腹部的声音极其沉闷,伴随着利刃切断肌肉的滞涩感,阿南惟几没有发出一声哀嚎。鲜血迅速染红了白衬衫,顺着榻榻米的缝隙流淌,散发出浓烈的铁锈味。

他没有指责疯狂的体制,没有对国民的忏悔,只有对没能打赢战争的自责。他用旧时代的残酷仪式保全了自己个人的名节,也带走了军部在这个国家最后的桀骜。

他的死,是一场精确计算过的政治秀。他依然是那个完美的官僚,到死都在维护着这个体系的体面,用一具尸体完成了最后的维稳。

而苦心斡旋、在会议桌上耗尽了最后心血的东乡茂德,虽然最终促成了停战,却依然无法逃脱历史的清算。作为曾经参与发动太平洋战争的外务大臣,他被同盟国列为甲级战犯,送上了远东国际军事法庭。

一九五零年夏,巢鸭监狱。

铁窗外的东京正在驻日盟军总司令部的监督下迅速重建,朝鲜半岛燃起的战火,为日本带来了被称为特需的巨大经济利益。推土机铲平了烧焦的废墟,新的工厂和柏油马路在原来的街道上如同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

远处甚至能听到载满军需物资的卡车发出的沉重轰鸣声,有轨电车的铃声再次在街道上清脆地响起。国家正在以惊人的韧性愈合战争的创伤,商人们和政客们再次迎来了属于他们的黄金时代。

但对于躺在监狱病床上的东乡茂德来说,时间早就停止了。严重的并发症已经摧毁了他的身体。病房里弥漫着来苏水和消炎药的刺鼻气味。

他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每一次呼吸都会引起胸腔剧烈的疼痛。粗糙的囚服挂在他的身上,像是一个空荡荡的麻袋。

昔日外务省的下属,如今已经是新政府要员的吉田茂内阁官员,提着公文包来探望他。听着下属汇报着新政府如何与美国人周旋、如何争取更多的重建贷款,东乡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悲哀。

“体制根本没有被摧毁,它只是换了一个主人。”东乡艰难地转过头,看着坐在床边的昔日部下。“你们现在为了配额和贷款在会议室里锱铢必较的样子,和五年前我们在地下室里争论那四个条件时,没有任何分别。”

下属尴尬地停住了汇报,试图用几句场面话来安慰这位濒死的前长官。

“别用那些公文辞令来敷衍我。”东乡闭上眼睛,声音虚弱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我只是反复梦见那间地下室。在决定千万人命运的时刻,没有人咆哮,没有人发疯。只有天衣无缝的程序,和冠冕堂皇的条令。”

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东乡的思绪,他在咳出的血丝中大口喘息着。

历史的悲剧往往不源于魔鬼的咆哮,也不源于少数疯子的歇斯底里。它源于一群西装革履的聪明人。他们在僵化的体制庇护下,失去了对生命的基本痛感。

他们理直气壮地遵循着潜规则,用最合乎逻辑的方式,集体做出了最愚蠢、最残酷的决定,眼睁睁地看着长崎在十一时零二分化为灰烬。

在那一声沉闷的叹息中,前外务大臣东乡茂德死在了巢鸭监狱的病床上。

监狱外,重建的东京正在阳光下喧嚣。新一代的官僚们提着公文包,乘坐着拥挤的电车去往霞关的政府大楼。那个隐秘而庞大的官僚幽灵,依然在这片土地的上空,静静地游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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