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有人说,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这句话我听了三十多年,一直觉得太绝对了,不至于。直到有一天晚上,一个电话打过来,我才真正明白,这句话说的不是别人,说的就是我自己。
我想把我的经历讲给你听,不是为了诉苦,也不是为了炫耀,就是想让你评评理——这种亲戚,该不该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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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二三年腊月二十三,小年夜。
我坐在书房里,刚把一份工作报告的最后一页合上,窗外的鞭炮声稀稀拉拉地响着。
手机突然亮了。
屏幕上跳出一个号码,没存名字,但那串数字我太熟了——大伯的。
我盯着那个号码看了整整十秒钟,没接。
它响了一遍,断了。隔了几秒钟,又响了。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志远啊……是大伯。"电话那头的声音又低又哑,跟我记忆里那个说话嗓门比谁都大的人完全不一样。
我没说话。
"大伯知道这个电话不该打,但是……你堂哥出事了,大伯实在没办法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在发抖。
我听出来了,他哭了。
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在电话里哭。
"志远,你现在是咱们家最有出息的人,大伯求你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直扎进了我的心里。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讽刺。
二十年前,我还是个穷小子的时候,大年三十跟着我爸去他家拜年,连门都没让进。他站在门口,用那种嫌弃的眼神看着我爸手里提的两瓶散装白酒,说了一句话——
"你们家那点破事儿别往我这儿带,我这正招待贵客呢。"
然后,门就关了。
"啪"的一声,那年冬天的风,冷得像刀子。
我爸一句话没说,转身拉着我往回走。雪地上留下两行脚印,一大一小。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我爸一路上没有回头,但他的眼泪一直在流。
如今二十年过去了,我从一个穷人家的孩子熬成了县里的副局长,而那个曾经把我们拒之门外的人,在电话里叫我"志远",叫得那么亲热,亲热得让我浑身发冷。
我攥着手机,指关节发白。
"大伯,你说的事,我知道了。"我的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害怕,"具体什么情况,改天再说吧。"
我挂了电话。
手指有点发麻,手心全是汗。
书房的门被推开了,妻子林晚站在门口,披着一件薄睡衣,头发散在肩膀上,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
"谁的电话?这么晚了。"
我没回答,只是转过头看着她。
她大概从我的表情里读出了什么,走过来,弯腰从后面环住了我的脖子,下巴搁在我肩膀上。
"又是你大伯?"
我点了点头。
她没说话,手掌贴着我的胸口,慢慢滑到我心脏的位置,停住了。
"心跳好快。"她在我耳边轻声说。
那一刻,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二十年前的那个雪夜。
林晚是我大学时候的女朋友,也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
她知道我跟大伯家的恩怨,因为她亲眼见过。
那是我们刚在一起的第二年,我带她回老家过年。那时候我穷得叮当响,兜里揣着东拼西凑的两千块钱,想着给家里置办点年货,顺便让爸妈见见她。
腊月二十八那天,我妈突然说:"要不去你大伯家坐坐?这都多少年没走动了。"
我知道我妈的心思——大伯是我爸的亲哥,再怎么生分也是一家人。她总觉得兄弟之间没有解不开的结。
我本来不想去,但看着我妈那张满是皱纹的脸,还是答应了。
我们四个人走了半个小时的路,到了大伯家门口。
那会儿大伯家刚盖了新房,三层小楼,在我们那个村子里算得上最气派的。门口还停着一辆黑色轿车,锃亮锃亮的。
我爸上前敲门,开门的是大伯母。
她上下打量了我们一眼,目光在林晚身上多停了两秒,然后扯出一个笑——那种笑我一辈子都忘不了,嘴角往上提了提,眼睛里全是冷。
"哟,老二来了。"她没叫我爸名字,就叫"老二"。
我爸点头:"嫂子,我们来看看大哥。"
大伯母往身后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你大哥在里头陪客人呢,做生意的朋友,不方便。你们要不……改天再来?"
我妈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爸手里提着的那箱牛奶和两条烟,就那么悬在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林晚在我身后,轻轻拽了一下我的衣角。
就在这时候,里面传来大伯的声音,很大,很粗:"谁啊?"
大伯母转头喊了一声:"是老二。"
沉默了两秒。
然后大伯的声音从屋里飘出来,不耐烦的、带着酒气的声音:"跟他说我忙,没空。让他回去吧。"
这句话他没有压低声音,甚至像是故意说给我们听的。
屋里传来几个人的笑声,那种心知肚明的、带着嘲弄意味的笑。
我爸的手垂了下来。
那箱牛奶"嗵"一声落在门口的台阶上。
"走吧。"我爸转身就走,声音闷得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我妈跟在后面,眼圈红了,但一句话没敢说。
那天回家的路上,林晚一直紧紧挽着我的胳膊。她的手很凉,但攥得很紧。走到村口的时候,她突然停下来,踮起脚,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
"李志远,你记住今天。"
"总有一天,你会让他们后悔。"
那天晚上,我躺在老家那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林晚靠在我怀里,她的手指一下一下描着我的眉骨。
屋里没开灯,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落在她锁骨上,白得刺眼。
"别想了。"她凑过来,嘴唇贴着我的耳朵,气息热热的,"有我呢。"
我翻身把她按在身下,粗重的呼吸压在她颈窝里。那一刻我不想说话,不想思考,只想把心里所有的憋屈、愤怒和不甘,都化成身体的力量。
她搂着我的脖子,指甲掐进我后背的肉里,微微发疼。
木板床在黑暗中发出有节奏的响声,像是某种无声的宣誓。
后来她趴在我胸口,手指在我心脏的位置画圈。
"你心跳好快。"
跟今晚说的一模一样。
这句话她说了两次,隔了整整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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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在厨房看到我爸。
他蹲在灶台边烧火,背影佝偻得像一棵被风压弯的老树。我走过去,蹲在他旁边,接过火钳。
"爸,以后别去大伯家了。"
他没说话,只是把一根柴火往灶膛里推了推。
"你大伯他……"他开了口,又停住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这话我听过很多遍了。
我爸总说大伯小时候对他多好,背着他翻山去上学,把自己的馒头省下来给他吃。可那些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人变了就是变了。
我从灶台边站起来,看着窗外。
远处大伯家那栋三层小楼的楼顶,隐隐约约能看见。像一根刺,扎在我们家每个人的眼睛里。
那年春节过完,我回了省城。
林晚辞了超市收银员的工作,在出租屋里一边帮我整理考试资料,一边在网上接些零散的翻译活儿。
我考了三次公务员,前两次都差几分。第三次考试前一天晚上,我紧张得整宿没睡,她就坐在我旁边,一直陪着我,给我削铅笔。
"你一定可以的。"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
我知道,她跟我赌的不是前途,是一口气。
后来我考上了。从基层的小科员开始干,一步一步,七年时间,走到了今天的位置。
而这七年里,大伯家的情况,却像坐过山车一样。
大伯的水产生意前些年确实风光过,但后来因为环保政策收紧,加上他判断失误,投了一个赔钱的项目,家底亏了大半。
三层小楼还在,但已经旧了,外墙的瓷砖掉了好几块,没人补。
那辆黑色轿车换了两次,一次比一次便宜。
而让大伯彻底撑不住的,是我堂哥李志强。
志强从小被大伯娇惯坏了,不学无术,游手好闲。前年开始跟着一帮人搞什么投资项目,说白了就是……
不对,这件事我现在不能说太细。
因为就是这件事,让大伯在小年夜给我打了那个电话。
也正是这件事,让我站在了一个我从来没想过的十字路口——
帮,还是不帮?
要知道,志强摊上的不是小事。如果我真的伸手,可能搭进去的不只是人情,还有我这些年拼命换来的一切。
那天晚上挂了电话之后,我在书房坐了很久。
林晚端了一杯热茶进来,放在我手边,然后靠着书架,静静地看着我。
"如果你想帮,我不拦你。"她说,"但如果你不想帮,也不用愧疚。"
我抬头看她。
"你还记得那年在你老家,你妈拉着我的手说了什么吗?"她问。
我记得。
我妈拉着林晚的手,眼泪吧嗒吧嗒掉,说:"闺女,我们家对不起你,让你跟着受苦了。"
"你妈觉得对不起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所有人。"林晚的声音很轻,"但她从来没觉得对不起你大伯。因为欠你们的人,是他。"
我点了根烟,手有点抖。
"可是我爸……"
"你爸是个好人,"林晚打断我,"但好人不等于要当冤大头。"
我没说话。
烟灰掉在裤子上,灰白的一小截,像极了我此刻的心——
半是烫的,半是冷的。
到底要不要帮志强?大伯那通电话,究竟是真的走投无路,还是又一次理所当然的利用?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这件事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因为第二天一大早,我又接到了一个电话——
这次打来的,不是大伯,而是我爸。
我爸在电话里只说了一句话,就让我彻底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