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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大众文艺语境下看掌舵者的孤勇
——评长篇小说《素衣艳阳》
文李先平
新大众文艺之新体现在创作主题上来说,它打破了传统文艺创作壁垒,不再局限于专业作家、艺术家,而是迅速辐射普通民众,比如医护人员,外卖快递员、农民、自由职业者等,实现了“人人皆可创作”的百花齐放之盛况。这些普通作者的作品不同于文学采风,接地气,有生气。作为某三甲医院职工的殷君发先生就是这无数新大众创作者中的佼佼者,
一
从湖南作家网上得知,殷君发先生的长篇小说《素衣艳阳》作为“湖南省作家协会重点作品扶持项目”已由天津百花文艺出版社正式出版。我不由得感叹,幸运女神总偏爱与众不同的孤勇者。
一般情况下,一朵花并不会想到和它身边的花去竞争,它只管尽情绽放(A Flower Does Not Think Of Competing With The Flower Next To It. It Just Blossoms!)!
殷君发的“医疗三部曲”,从聚焦医患关系的《刀锋玫瑰》《向尘埃》,到收官之作《素衣艳阳》,完成了一次关键的叙事航程的转向。前两部作品深耕于医院的“一亩三分地”,而《素衣艳阳》则显露出作家更大的“野心”:它扬帆驶向了更具全局性与复杂性的海域——医院管理与改革。要解锁这部长篇小说的思想与艺术成就,我特意引入“双重掌舵者”这一概念。在我看来,这不仅是作家殷君发与主人公院长周斯绵的一次双向奔赴,更是两种“孤勇”在文学与现实中的相互碰撞与心心相惜。
“野心”对一名作家的重要性像衬衣里的备用扣,轻易看不见却少不了,但会给作品带来更多的价值。《素衣艳阳》提供给我的价值像湘西腊肉那渗入骨髓的烟熏火燎味,细品方知妙处。
事实上,《素衣艳阳》作为“医疗三部曲”的收官之作,作家殷君发肯定希望它能惊艳读者;小说主人公的单位市人民医院刚刚经历反腐风暴,周斯绵作为新任院长肯定希望自己能力挽狂澜。作家是小说创作的掌舵者,以“野心”为风帆,驾探索之舟,勇闯创作“无人区”,呈现的是驶离传统创作舒适区之“孤勇”。院长是医院改革的掌舵者,以仁心为罗盘,驭改革之舟,勇蹚医改“深水区”,展示的是穿越现实暗礁之“孤勇”。文本内外面临的境遇都是相同的:未知水域,惊涛骇浪和前行者的孤独。
文本内外两位掌舵者的孤勇共同奠定了《素衣艳阳》这部长篇小说的坐标与分量。它的出版更是对“掌舵者的孤勇”最深情的致敬和褒奖。
二
创作总会遇到瓶颈,想突破真不容易。喜欢任素汐的歌迷或许会发现,经常听她的歌感觉曲调曲风几乎差不多。作为演员型歌手,任素汐的很多歌曲如《胡广生》《亲爱的你啊》经常上热搜。其音乐识别度带有高度个人化风格,首先是一个艺术家成熟的可喜标志,同时何尝不是艺术创作上的瓶颈?
对于一个希望不断探索的创作者而言,主动寻求突破的胆识令人钦佩。2023年,任素汐在《乐队的夏天3》中与瓦依那乐队合作演唱《大梦》,观众与评委的掌声、赞美声几乎掀翻了演艺厅的天花板。这是一次成功的突破:既有任式风格,又让她的音乐呈现出新的质感。观众期待的正是她作为一位“音乐叙事者”在不断推开新窗户的过程中,带来“熟悉的陌生感”。
这是不断突破创作瓶颈的孤勇,是一种极其稀缺又珍贵的品质。而在《素衣艳阳》的创作突破中,我看到了这种可贵的品质。
在我看来,《素衣艳阳》的创作过程是一场文学探索的冒险之旅。我依稀看到作家猛灌几杯“回雁峰”之后昂首走来:
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
幸好作家常记创作初心,沉醉尚知归路!
作家在《素衣艳阳》创作中究竟表现出何种孤勇?
首先是题材拓荒之孤勇。从自己熟悉的临床医生日常叙事,转向更为复杂的医院管理叙事,并且付诸创作实践,这本身就是一种大胆的想法,一种舍弃成熟赛道、开垦文学荒地的孤勇。黄永玉先生说过,“画家就像个牧人,有时牧羊,有时牧马,有时牧牛,有时牧老虎,只要调度有方,捭阖有度,牧什么都没有问题的。”但“做个牧人不容易,上千只鸭子走进荡里,汪洋一片,也有招不回来的时候。”作家同样如此。为了做到收放自如,作家把范围重点锁定在医学世家周金鹏和周斯绵、周斯贤父子,然后围绕一系列矛盾冲突展开,这是很高明的一招。很庆幸,作者在医院管理的叙事中,把走进荡里的“上千只鸭子”,给招回来了。
有了好题材,好比厨师拥有好食材,也需要辅以相应的制作技巧,因为好厨师从不会糟蹋好材料。作家仿佛顶级大厨化身,展现出视角创新之孤勇:从故事的“甲板”(一线医护叙事)登上命运的“驾驶舱”(院长决策层)。意味着叙事重心从“个体病患的悲欢”转向“医院命运的抉择”。这一创作视角的转变,赋予作品承担更广阔的叙事空间和挑战更复杂的文本结构。事实也如此,院长周斯绵的每一次决策,都可能会牵一发而动全身,毕竟是三千员工的“掌舵者”。其难度比做一台事关生死的手术更大。而他的一言一行,都会演绎出无限种可能:比如拒绝给自己爱人张娟娟调一个不上晚班的岗位,不与发小汪华建同流合污等等。
报表、绩效、预算、会议、流程、标准、报销签字等这些在文学作品中不常见的元素,在《素衣艳阳》中读起来并不觉得枯燥乏味。因为作者把这些元素纳入叙事核心时,尝试从中冶炼出新的文学美感,这是一场危险的文学探索,体现了作家锤炼美学之孤勇。
平庸的管理者沉醉于文山会海,贪图手中一支笔的权力,真正干实事的则不然。
比如针对开会:
连续开会,周斯绵自己都烦了,对侯江涛说:“侯书记,我们优化会议流程,不要每个会都要我参加。”
于是,侯江涛和周斯绵商量,弄一个会场纪律:一般不开会,一定要开,就开短会。医院大会要压缩参会人员范围,把大家从会议中解脱回来,安心本职工作。
又如针对一把手一支笔的问题:
周斯绵一投入工作,忙得忘记了一切。他的办公室门口,总是排着长长的队伍,有请示工作的,有签发文件的,有签字报账的。周斯绵总在思考签字报账这个问题、几十元几百元的账,也要他签字报销,工作量太大。他跟侯江涛商量,能不能简政放权,一定的金额,由分管领导签字报销,否则,自己这个院长,就变成了签字院长,没有精力干其他的事……
这一刻,读者会不会感同身受,作者成了我们的“嘴替”。
创作的孤勇是最可贵的内驱力,它让殷君发写作生涯抵达新的境界,也让《素衣艳阳》给读者带来“熟悉的陌生感”,这正是这部小说文学价值所在。
三
《素衣艳阳》主要描写了反腐风暴后,市人民医院院长刘志和被查,药剂科、财务科、设备科、药剂科等多岗位负责人随时接受调查,一时群龙无首,人心惶惶。“海归”博士、肾内科主任周斯绵临危受命任院长,主持行政工作。上任后,他直面前任埋下的种种“雷”,迎难而上:纠偏治乱凝聚人心,绩效制度,弘扬正气;培养引进人才,稳定职工队伍;推出柔性政策引进院士和知名教授团队;重启新院建设,盘活国有资产推动整体搬迁……期间,他遭遇哥哥被查、妻子不理解闹离婚等一系列打击,仍不忘初心,大刀阔斧推行改革。
那么,主人公周斯绵在《素衣艳阳》中究竟表现出何种孤勇?
首先是坚守理念的孤勇。“瞭望者”的先见之明往往不易被理解。周斯绵着眼于医院长远发展的改革理念,在注重短期利益的现实中显得“曲高和寡”,成为孤独的瞭望者。
比如在鼓励医务人员写论文搞科研的问题上,即便是医院书记也不认同。
周思绵始终认为,一家医院没有论文,没有新技术新项目,没有科研成果,在业内就没有足够的影响力,算不上顶级医院。周思绵对侯江涛说,“我有一个想法,鼓励医务人员开展新技术新项目,申报国家或省里自然科学基金。”
“这几年医院确实没有出过什么科研成果,我也不主张医生花太多的精力搞科研。”侯江涛盯着周斯绵说,“医生的核心任务是看病,治病救人才是医生的本职工作。”
还好在周斯绵的坚持下,最终得到了侯江涛的支持。文中类似例子比比皆是。
其次,坚守情感荒岛的孤勇。常言到,高处不胜寒,在某种程度上就是掌舵者的精神隔绝。作为医院领导者,周斯绵有时候必须隐藏内心的脆弱与迷茫,承受不被下属、家人乃至公众理解的情感负重。前有刘志和锒铛入狱,后有哥嫂双双被查,前车之鉴,周斯绵不得不时刻提醒自己,不要做“第二个刘志和”,他不能容许自己道德有亏,无论是公德和私德。因为有无数人在找他这位院长的软肋,造他的“黄谣”。
从侯江涛办公室出来,周思绵就看到兴高采烈的张娟娟,她跟着周思绵进了办公室,高兴的说,“白主任通知我去医学整形美容科报道。”
就拿侯江涛书记给张娟娟平调护士岗位这事来说,常人看来没问题,但在周斯绵看来就是不行。
周思绵愣了一下,问道,“谁让他这么干的?”
“侯书记让调动的!”张娟娟委屈的说道,“周思绵,你诚心要累死我吗?”
在周思绵强硬命令下,张娟娟极不情愿回到原岗位,最终导致家庭矛盾彻底暴发。
其实,周斯绵不是铁石心肠、冷酷无情和六亲不认之人。在对待双职工陈冬(肾衰病人)和王桂花以及肾衰病人警官柳强庆,又充分体现“德不近佛者不可为医,才不近仙者不可为医”。如果不能帮助病人有质量地活下去,就让他平静地离开。
改革的孤勇是对仁心与人心的考量,它最终让周斯绵在医院行政管理和改革的迷雾中没有偏离航向。
四
在《素衣艳阳》中作家精心打造的隐喻系统也是一种创作突破。解读《素衣艳阳》里的隐喻之前,我先说说柳宗元柳子厚的《江雪》: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世人都读懂了孤独,千年的孤独,有没有悟出点什么?但如果仅仅只是孤独,肯定成就不了柳宗元,《江雪》也不会流传千古。透过短短二十字空灵孤寂雪景,联系柳宗元因“永贞革新”而成“二王八司马”之主角的南渡北归,就会明白:“十一年前南渡客,四千里外北归人。”
最终也会读懂中国真正知识分子的两种宿命与归途:“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但殊途同归,涓涓细流汇集而成的都是一种心忧天下之情。回到《素衣艳阳》作品中,作者常常提到湘江。
周斯绵看了一眼波光粼粼的湘江河,平静地说:“劲柏,你看,这个季节,是多么美好,阳光、湘江、微澜,一切都是那么静谧。”
在我看来,“湘江”是作者与主人公纯净精神,安放灵魂之所。“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这一种隐喻。
“素衣艳阳”书名本身就是隐喻,读懂了它,就深入理解了这部小说的灵魂。“素衣”象征着理性、责任与专业的冷峻;“艳阳”代表着理想、仁心与人文的温暖。
作家的“素衣”是坚守小说的创作法则、叙事逻辑等规则。他不能将周斯绵塑造为一个完美的英雄,必须尊重人物本身的复杂性。而主人公的管理者“素衣”是坚守医院的管理制度、财务预算和运行流程等。他不能仅凭一腔热血处事,必须在规则框架内寻求破局。这其实都挺难的。
“艳阳”是作家“文以载道”的知识分子使命感。他希望通过写作,照亮那些不为人知的角落,给予现实中的“周斯绵”们以理解和支持,为时代留存一份温暖的档案。而“艳阳”是周斯绵从未泯灭的“医者仁心”。它驱动着他在严肃的制度丛林中,依然努力为患者争取一丝温暖,为理想保留一寸阵地。
殷君发以作家的“素衣”(严谨的笔法),守护着周斯绵的“艳阳”(改革的仁心);而周斯绵以院长的“素衣”(管理的规则),实现了殷君发的“艳阳”(文学的关怀)。《素衣艳阳》正是作家殷君发与院长周斯绵之间一场跨越现实与文学、关于“坚守”的深刻对话与精神共鸣。文本内外两位孤勇的掌舵者,正是在“素衣”(制度与现实的冰冷海洋)与“艳阳”(仁心与理想的指引灯塔)之间,艰难寻找航向的人。
总之,如果没有院长周斯绵在现实中的“孤勇”,这个故事就失去了最动人的原型与基石。如果没有作家殷君发在文学上的“孤勇”,这个故事的深刻与光辉将被埋没,无人知晓。
五
小说创作也是一门遗憾的学问,完美无瑕的作品本不存在。《素衣艳阳》亦如此。我在研习书法时懂得一个原则:“计白当黑”。即作品不能写得太满,要有疏密虚实的变化。如果写太满,则破坏了节奏与韵律之美。同样,小说创作也如此。有时候作者为了让读者更好理解,把细节说的太透,反而让读者失去遐想的空间。比如有个细节描写:“周斯绵知道父亲心疼孙子,没有当面驳斥父亲。父亲知道他有难处,抱着记诚进了卧室。父亲关门很轻。这种轻,既有寄居的陌生感,又有儿大不由爹的疏离感。”
“父子之间的疏离感,让人有一种不畅快、堵得慌的别扭,老人瞻前顾后,担心晚辈嫌弃。周斯绵想,这是老年人普遍的压抑心态吗?”
其实,写到“父亲关门很轻”就好了。后面的解释留给读者,“为什么轻?”会不会有不一样的效果?
瑕不掩瑜。
《素衣艳阳》的文学价值在于它同时记录了两位掌舵者的孤勇:在文本之外,是作家殷君发突破个人创作舒适区的“创作孤勇”;在文本之内,是院长周斯绵驾驭医院之舟穿越现实冰山的“改革孤勇”。这两种孤勇同频共振,同构互文,共同构成了这部作品深刻的双重叙事。
《素衣艳阳》这部作品的诞生是两位掌舵者的孤勇,在文学与现实的海面上,激荡出最壮丽的一朵浪花,是一场用心的“双向奔赴”!
也期待在新大众文艺方兴未艾的大环境中,涌现出更多类似殷君发先生这样的创作者,源源不断地为这个时代输出精品力作。
书作者简介
殷君发,湖南省小说学会理事,衡阳市作家协会副主席。作品见于《芙蓉》《湖南文学》《绿洲》《北方文学》等刊物。出版长篇小说《向尘埃》、小说集《这样的生活这样的爱》,其中,长篇小说《向癌挣命》荣获阅文集团第四届现实题材网络征文大赛优胜奖,长篇小说《素衣艳阳》入选2023年度湖南省作家协会重点作品扶持项目。
文艺评论作者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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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先平,笔名湖南丑石。系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湖南省散文学会会员,福建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于《文艺报》《新华书目报》《厦门文学》《朔方评论》《泉州文学》《湖南散文》《中国作家网》《中国文化报》等刊物或媒体。书评《找寻精神的原乡》参评第八届鲁迅文学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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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审|王志成(实习编辑)
复审|王彦珊、肖 云
终审|何佳羽
签发|陈 彪
发稿|《湘见文艺评论》编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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