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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上一篇)
土木堡之中,人心惶惶,兵部尚书-邝埜(kuàng yě)情急之下,又亲自到行殿求见,力请明英宗朱祁镇入关。
堂堂兵部尚书,是大明最高军事长官,却被宦官王振赶了出来。邝埜自然十分愤怒,但也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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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振虽说只是一个阉人,却是大明建国以来权力最大的宦官,把持朝政已有多年。朝野上下,无不对王振切齿痛恨,却因为明英宗朱祁镇对其极度宠信,言听计从,在皇权至高无上的体制下,旁人没有任何办法。
忠君即是事国,臣民只是附属,命运完全被皇帝主宰,没有个人观念。尤其在大明王朝,皇帝稍一发怒,便要用打屁股来教训大臣,且在午门前当众行刑,这叫“廷杖”,大臣毫无人格尊严可言。
为了安身立命,士大夫即便不刻意逢迎主上,也多以沉默来应付,完全没有了傲骨和气节。
邝埜知道情势危急,仍不想就此放弃,遂赶去找四朝元老张辅。张辅封英国公,地位最尊,声望也最高,邝埜希望这位元老级大臣能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出面来制衡王振。
张辅曾经得罪了王振,被廷杖过,之后张辅的心态已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倒不完全是因为他以元勋功臣之位受了皮肉之苦,而是他清楚地看到皇帝的态度——在明英宗心目中,功勋再高、资格再老的大臣,包括辅政五大臣在内,都远远不及王振王先生重要。
之后,太皇太后张氏和“三杨”相继去世,另一辅政大臣礼部尚书胡濙又对王振恶行不闻不问,张辅更是独木难支。因而自那之后,张辅亦不再多管闲事,对王振所作所为听之任之。
所以,当兵部尚书邝埜找上门来,说明要求张辅出面对付王振的来意后,张辅极感为难,“辅老矣,默默不敢言。”
邝埜见到张辅如此神态,多少也明白了过来,只好悻悻退出。他既无法见到英宗皇帝,又请不动英国公张辅,别无他法可想,只能与户部尚书王佐等其他官员聚泣帐中。
这几名大明重臣心中百般复杂滋味,有愤怒,有懊恼,也有悔恨——
就在此次出征前,内阁大学士曹鼐曾与部分大臣密谋,计划先暗杀王振,再劝阻皇帝出征,但群臣惧怕王振的权势,无人敢响应曹鼐的建议,以致其谋难以实行。事到如今,真是悔不当初!
邝埜等人已经隐隐预料到即将有恶战到来,这一点,英国公张辅也预料到了。
但所有的人都没有想到,即将到来的不幸大得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不但震动了天下,还几乎动摇了大明王朝的国本。
当夜,明朝大军在土木堡布营,人困马乏,士气低落。
明英宗朱祁镇一行,则留驻在土木堡狼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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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四日黎明时分,蒙古瓦剌先锋部队追至,分数路包抄,将土木堡团团围住。
明英宗一觉醒来,不知自己已被敌军包围,还打算继续行进。然起床出帐后才发现瓦剌军已经从四面合围土木堡,到处都是瓦剌的旗帜和军马,明军要撤退已经来不及了。
不幸的消息接踵而至——明军饮用水不够,不得不掘地挖井,然而土木堡地势高,天气旱,一直往地下挖了二丈多,依然不见一滴水,遂不得不放弃。
土木堡南面十五里处有一条河,可惜水道已被瓦剌军抢先占据,这是瓦剌军的一贯战法,断水围困。
明军经过长途转战,又饥又渴,人心惶恐,一片混乱。
八月十四日晚,瓦剌军开始从土木堡旁的麻谷口进攻,明军都指挥-郭懋(guō mào)率众奋力抵挡,激战一整夜,瓦剌军未能攻入土木堡。
但随着时间流逝,后继瓦剌军不断赶到,围困土木堡的敌军数量愈来愈多。明军困守堡中,又没有有效的应对之策,愈发处于不利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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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木堡被围
次日是八月十五,是中国传统中秋佳节,大明皇帝明英宗朱祁镇不但不能与家人团聚,还在胆战心惊中度过了这个非比寻常的节日。
瓦剌军见强攻不能很快奏效,便假意撤退,希望能诱出明军交战。
此时明军已断水两日,兵马饥渴难熬。明英宗见瓦剌军开始后撤,立即派使臣前往瓦剌军营讲和,希望能和谈结束这一切。
瓦剌军统帅索性将计就计,也派使臣持文书来土木堡交涉,假装同意与明军讲和。
明英宗朱祁镇不识兵事,正所谓“兵不厌诈”,他不辨真伪,立刻命内阁大学士曹鼐( nài)即刻起草讲和文书,并派出通事二人,随瓦剌使臣一同前往瓦剌军营。
大宦官王振天真地以为议和将成,便迫不及待地下令明军拔营,前往堡南河道取水。
这正是不懂军事,没打过仗的表现,在敌军退兵之前,只能据守土木堡,岂能轻易放松警惕?
明军士兵正饥渴交加,听到移营的命令后,立即争先恐后,纷纷跳越营边壕堑而出,阵势由此大乱。
一直在暗中窥探的瓦剌军见有机可乘,立即派铁骑从四面向明军冲击过来,蹂阵而入,如虎入羊群,一边大声呼啸,横冲直闯,奋长刀猛砍明军,一边大呼:“解甲投刀者不杀!”
明军甚至来不及拔出兵器,被瓦剌骑兵一冲,立时全线崩溃。将士弃甲曳兵,争先逃窜,互相拥挤践踏,一发不可收拾,死者蔽野塞川。
箭矢如雨点般密集,明英宗身边的锦衣卫校尉大多浑身中箭,如同刺猬一样。明英宗见兵败如山倒,大势已去,惊慌失措,在锦衣卫校尉-袁彬和哈铭的扶持下上马,欲乘马突围而出,却始终冲不出去。
曾经誓要杀敌破虏的大明皇帝亲眼见到战场惨烈之状,竟浑身发软,不知所措,又见护卫袁彬、哈铭均已失散,身边只有个叫喜宁的太监,便干脆下马据地,盘腿南坐,口中念念有词,等待上天对自己命运的判决。
这时候,一个瓦剌兵奔过来,见明英宗朱祁镇的盔甲与众不同,闪亮耀眼,要强夺下来。
朱祁镇虽没有反抗的勇气,却不肯将自己的物事轻易交出。瓦剌兵勃然大怒,举刀便要杀死明英宗。
刚好一个年长的瓦剌头目过来,打量了明英宗一番,道:“此人态度异常,看来非同凡人。”于是将明英宗擒送到瓦剌首领也先之弟-赛刊王营中。
赛刊王盘问明英宗时,明英宗朱祁镇已镇定了许多,反问道:“子其也先乎?其伯颜帖木儿乎?赛刊王乎?大同王乎?”
赛刊王听到后大为吃惊,急忙骑马去见兄长,告诉说:“我部下抓来一人,模样不似普通人,且态度非常奇怪,极可能就是大明天子。”
也先开始还不相信竟然能俘虏明朝皇帝,“闻车驾至,错愕未之信”,忙命之前扣留的议和使者查证,经审查明白后,这才知道俘虏确实是大明皇帝。他得了一个大大的惊喜,高兴得大叫道:“我常祝天,求大元一统天下,今大明天子乃落我手。”
跟在朱祁镇身边的太监喜宁就此倒戈投降,陆续将明廷内部虚实全盘告知也先,后来成为明廷的心腹大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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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英宗皇帝被俘外,明文武官员如英国公-张辅、泰宁侯-陈瀛、驸马都尉-井源、兵部尚书-邝埜、户部尚书-王佐、内阁大学士-曹鼐、张益、刑部侍郎-丁铉、工部侍郎-王永和、副都御史-邓棨等五十多名文武重臣,都死在乱军厮杀中。只有大理寺右寺丞-萧维桢、礼部左侍郎-杨善等极少数人趁乱侥幸逃出。
大宦官王振并没有死在敌军阵营,而是被自己人所杀。
两军交战的混乱中,王振惊慌失措,抱头逃窜,往日指点江山、凌威明廷的豪迈荡然无存。
逃跑的过程中,王振刚好遇到明京军将领樊忠。樊忠正满腔怒火,一见王振便说:“皇上遭此危难,都是王振一人主使,即如将士伤亡,生灵涂炭,亦何一不自他闯祸?我为天下诛此贼!”说罢用手中长锤击中王振头部,王振当场身死。王振亲眷锦衣卫指挥佥事-王林也死在乱军之中。
尽管“国贼”王振被杀,人心大快,明军败局依然不可避免。
樊忠杀死王振后,冲向敌军,杀敌数十人,最后力战身亡。
明军士兵四处奔逃,逾山坠谷,连日饥饿,蓬发赤身,弃尸数百里,惨不忍睹。明军“骡马二十余万,并衣甲器械辎重,尽为也先所得”。
皇帝被俘虏,五十万京军精锐死伤大半,这就是中国历史上著名的“土木堡之变”。
数月后,明军打扫土木堡一带战场,捡拾瓦剌军队无法带走的明军头盔就有九千多顶,甲五千多领,神枪一万一千多把,神铳火器两千八百多个,炮八百个,火药十八桶,可见此战明军损失之惨重。
大明皇帝竟成了瓦剌的俘虏,无疑是天大的耻辱。明廷当然要避讳,不能说英宗朱祁镇是为瓦剌所俘,在漠北过着俘虏生活,于是就找到一个托词,说他是到漠北狩猎,而美其名曰“北狩”。
这就是土木堡之变。当战争的烟尘消散,土木堡的残垣断壁依然静静地安卧着,满地狼藉的尸体与兵器,展现着战争的惨烈与残酷,更多的却是不幸。死者的鲜血与伤者的呻吟,犹如一声声哀怨的叹息,绵延而悠长,回荡在历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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