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资欲控7000万人饮水，中国供水厂收购计划落空

2014年4月10日傍晚，兰州，自来水龙头里流出的水散着一股刺鼻气味。检测结果一出来，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出厂水苯含量高达118微克/升，此后曾升高至约200微克/升，最高时超出国家标准20倍。苯是什么东西？国际公认的一类致癌物，长期接触可诱发白血病。

兰州发生了一场不小的抢水风波，超市里矿泉水被一扫而空，消防车出动给居民送水。可最让人后背发凉的，不是这场突发水危机本身，而是它牵出来的一个事实：当时兰州全城的自来水，是一家法国公司在运营。

不止兰州，巅峰时期，两家法国水务巨头把手伸进了中国五十多座城市的供水系统，七千万人喝什么水、水价涨不涨，都得看外资的脸色。这盘围绕水资源精心布局的大棋，中国差点就输了。

这场危机的直接肇事方，是兰州威立雅水务公司。事故调查报告写得清清楚楚：直接原因是兰州威立雅水务公司4号、3号自流沟由于超期服役，沟体伸缩缝防渗材料出现裂痕和缝隙，兰州石化公司历史积存的地下含油污水渗入自流沟，对输水水体造成苯污染。

说白了，管道老化开裂，几十年前的工业污染物从裂缝钻进来，混进了千家万户的水龙头。

但比毒水更气人的，是这家外企的态度。事后查明，4月2日威立雅水务就对水质进行了取样检测，但是完整的检测和全面的分析都需要时间，至4月10日才正式确认自来水苯超标。

整整拖了8天！在这8天里，兰州市民＂有可能已经饮用了苯超标的自来水＂。更荒唐的是，兰州威立雅水务公司对苯指标维持半年检测一次的频次——在周边多次发生过石化泄漏事故的区域，半年才测一次苯，说它是严重失职一点都不过分。

事件曝光后，五名兰州居民就事件起诉兰州市威立雅水务集团，要求公司作出民事赔偿，并公开道歉。但被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公民个人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为理由拒绝。

从2014年开始，这场官司已经持续了两年之久，到2016年甘肃省高院仍然驳回了市民的再审申请。

最终，有关部门对兰州市政府及相关部门、西固区人民政府、兰州威立雅水务公司、兰州石化20名相关负责人进行追责，对兰州威立雅水务公司董事长姚昕给予撤销党内职务，行政撤职处分；对法方提名的兰州威立雅水务公司总经理贾庆红，责成解聘总经理职务。

一纸处分出来了，可那些喝了8天毒水的老百姓，健康风险谁来买单？

兰州的灾难不是凭空冒出来的。故事要翻到更早的时候。上世纪九十年代，中国城镇化大提速，建水厂、铺管网处处要花钱，地方财政吃紧。为解决资金缺口，公用事业领域逐步向外资敞开大门。法国水务两大巨头——威立雅和苏伊士——瞅准机会杀了进来。

它们的打法简单粗暴：砸钱，砸到所有竞争对手绝望。2002年，威立雅还以约20亿现金，以超过净资产3倍的溢价收购上海浦东自来水公司50%的股权，开城市水业溢价收购先河。

2007年更是一路狂飙——威立雅竞标兰州供水集团49%的股权，在3家中外水务公司的角逐中，首创股份报价2.8亿元，中法水务报价4.5亿元，威立雅以远远高于首创股份6倍的投标价——17.1亿元中标。同年9月的天津项目，其21.8亿元的报价同样远远甩开中法水务的11.9亿元和中华煤气的9.2亿元。

当时整个行业都看傻了。一位民营水务公司人士评论说，＂它玩得太狠了，我们怎么计算也无法理解如此高的溢价能通过正常渠道获得回报＂。

但外资精着呢，自来水是刚需中的刚需，谁控制了水龙头，谁就握住了一台永不停转的印钞机。威立雅就曾经表示，投资中国的自来水厂具有高达12%~18%的回报率。天津、上海、深圳、昆明、常州、柳州、海口、兰州……法国人的旗帜插遍了大半个中国的供水版图。

好在，中国醒过来的速度也很快。

实际上，转折比兰州事件还早。2007年底，一场针对＂外资收购城市供水项目＂的全国专项调研悄悄展开，历时三个月。E20研究院执行院长薛涛告诉记者，威立雅在中国市政市场拿项目主要是在2007年以前……2007年以后，威立雅在国内基本就没有再拿过市政项目了。高溢价收购的闸门就此关死。

本土水务企业迅速崛起。以首创股份、桑德集团为代表的中国本土水务企业则风生水起，几年间就抢占上万亿元的市场。兰州苯超标事件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加速了外资退场——各地政府动真格开始回收供水权。

2020年12月31日，深圳打响了标志性的一枪。2003年协议的合同期限是30年，到期后还可以延长20年。如今17年就分手了，深圳环境水务集团收回了威立雅和通用首创持有的深圳水务集团45%股权。

2022年8月10日，兰州也不再忍了，兰州水务建设管理有限公司接收了原属于威立雅的全部股份，威立雅已经不再是兰州城市供水集团的股东。携手15年后，威立雅与兰州供水分道扬镳，原计划的30年合作期成为一场幻梦。

如今中国水务行业的格局已经完全变了天。发展至2023年，公司已连续14年获得＂中国水业十大影响力企业＂榜首，北控水务以年营收超245亿元稳居龙头。跨国水务企业随着我国国有企业、民营企业的快速发展竞争优势逐渐削弱，增长势头趋缓，外资在中国市政水务领域的话语权已经微乎其微。

而今年6月1日，一部全新的《供水条例》即将正式施行。1994年版《城市供水条例》同步废止。最大的变化是去掉了＂城市＂两个字——直接叫《供水条例》，这一下就把农村拉进了法规罩着的范围

坚持以人为本、城乡统筹，坚持公益属性，水质监测要求全面升级，政府主体责任进一步夯实。三十二年的老规矩终于换成了新铠甲，从制度根子上堵死了当年外资借以渔利的每一条缝隙。

从1997年威立雅签下天津第一单，到2022年兰州彻底收回全部股权，这场横跨二十五年的水务攻防战，给所有人上了一堂刻骨铭心的课——水是命根子，供水是天大的民生，这种关乎生存底线的资源，不能交给任何外人来拿捏。

中国花了二十多年才把失去的东西一点一点拿回来，代价不可谓不大。但好在这一课没有白交，七千万人的饮水命脉，终于牢牢攥回了自己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