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南师大陈启山：三大心理实验剖析未成年人AI情感依赖成因

未成年人AI情感依赖的心理机制是什么？华南师范大学心理学院教授陈启山围绕这一议题，从心理机制、行为机制与发展能力三个维度进行了深入剖析。4月24日，在“AI新治向”系列沙龙第一期——未成年人AI情感依赖治理研讨中，陈启山援引心理学史上的三大经典实验，揭示了AI情感依赖背后的深层心理机制，并提出关键在于建立成熟的伦理框架与技术规范，引导AI成为人类的“得力助手”，而非“情感主宰”。

华南师范大学心理学院教授陈启山作分享。

哈洛实验：依恋的本质是“接触舒适”和“安全感”

陈启山首先以哈洛的恒河猴依恋实验为切入点，解释了未成年人容易被AI吸引的重要原因。实验中，幼猴宁愿放弃有奶水的“铁丝妈妈”，也要依偎在柔软的“绒布妈妈”身边。这说明：依恋的本质并非生理需求的满足，而是“接触舒适”与“安全感”。当前AI产品24小时在线、无条件积极回应的特性，恰好填补了许多未成年人在现实中缺失的情感陪伴。

哈洛实验还发现：缺乏真实母亲或同伴接触的幼猴会出现永久性的社交障碍是不可逆的；成年后，这类猴子无法正常与同伴相处，甚至虐待后代。陈启山以此警示：单向的、来自机器的“安慰”永远无法替代真实的人际互动。未成年人若长期沉迷于AI提供的情感替补，其社交能力、共情能力可能遭受类似的损伤。

斯金纳理论：即时反馈+可变比率强化=成瘾

针对“为什么未成年人会反复使用AI、难以自拔”的问题，陈启山引入了斯金纳的操作性条件反射理论。他指出，AI交互过程中存在两种关键的强化机制：一是即时正强化，即用户的每一次输入都能立刻获得积极、肯定的回应，这种极短的反馈回路会极大增强持续互动的意愿；二是可变比率强化，这是指AI回应的多样性与不可预测性，类似赌博机的奖励机制，能在用户心中产生最强烈、最持久的行为习惯。两者共同构成了一个表达后获得积极反馈，用户进而更愿意表达的成瘾性闭环。

棉花糖实验：延迟满足能力是重要心理资源

但是，为什么有的孩子“戒得掉”，有的却深陷其中？为进一步解释这一现象，陈启山用米歇尔的“棉花糖实验”探讨了个体差异。实验表明，能够为了长远奖励而忍耐短期诱惑的儿童，未来在学业、职业上的成就往往更高。这种“延迟满足能力”可能是未成人抵抗AI即时强化的关键心理资源。然而，陈启山也坦言，这一能力有很大的个体差异。这意味着部分未成年人更难抵御AI的即时情感回馈，需要父母、监护人、教师的的额外关注。

让AI成为助手，而非情感主宰

在总结中，陈启山强调，AI本身并无善恶，它既是强大的工具，也是一面映照人类内心渴望与缺失的镜子。他呼吁建立成熟的伦理框架与技术规范，引导AI成为人类的“得力助手”，而非“情感主宰”，“让技术真正成为照亮人类精神世界的温暖阳光，而非制造隔绝现实的冰冷壁垒。”

据悉，本次"AI新治向"系列沙龙由粤港澳大湾区生成式人工智能安全发展联合实验室、南方都市报社主办，广东省网络数据安全与个人信息保护协会支持。相关政府部门代表、心理学、法学、人工智能、网络素养培育等领域专家学者，以及大模型企业、AI玩具企业、AI安全企业等多方代表出席了活动，共同探讨未成年人AI情感依赖的成因、风险与治理路径。

出品：南都大数据研究院

采写：南都研究员 孔令旖

摄影：南都记者 梁炜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