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祐八年(1063 年),宋仁宗驾崩,养子赵宗实(即位后改名赵曙)登基为宋英宗。
这位由仁宗亲自选中、抚养宫中的继承人,却在继位后接连做出反常举动 —— 仁宗大丧上失态无礼,对养母曹皇后形同陌路,更掀起一场持续 517 天的 “濮议” 风暴,执意追尊生父为 “皇考”,将朝堂拖入伦理纷争的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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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丧失仪:宋仁宗灵前的反常之举
宋仁宗大殓之日,按礼制身为 “孝子” 的赵宗实需全程主持仪式,可他却 “号呼狂走,不能成礼”,在灵柩前时而哭闹时而狂笑,手舞足蹈难以自控。
宰相韩琦无奈,只得请内侍将他扶回宫中,由刚升格为太后的曹皇后暂代主持丧事。
这场大丧的后续礼仪中,赵宗实的 “病缺席” 更显反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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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宗神位从皇陵迎回太庙的途中,需举行九次祭祀以安亡灵,按规矩进入京城后的四次祭祀必须由皇帝亲自主持。
知谏院司马光、御史吕诲等大臣多次上疏,恳请英宗亲赴祭祀,履行孝子之责。
赵宗实虽一度同意主持第七次祭奠,却在当日以 “急病” 为由反悔,仍令宗正卿代为行礼。
九次祭祀,赵宗实一次未到。医官上奏 “帝脉沉细如丝”,却有大臣暗中质疑 “六脉平和并无急症”。
到了卒哭礼(大丧收尾仪式),本该痛哭流涕的赵宗实更是面无表情,一滴眼泪未曾落下,与满朝文武的哀戚形成刺眼对比。
司马光在奏疏中直言:“陛下承先帝之托,当尽人子之孝,奈何丧礼屡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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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两宫失和:对曹皇后的冷遇与隔阂
曹皇后是宋仁宗的正妻,也是赵宗实在宫中的养母。
仁宗在位时,曹皇后曾 “百方为计,偷送食物” 接济入宫后一度 “饮食悉皆阙供” 的赵宗实,可赵宗实继位后,两人的关系却迅速恶化。
英宗即位不久便突发 “心疾”,神志时昏时明,无法理政。
曹皇后依制在东安门小殿垂帘听政,内外奏章皆由她批阅,却始终 “从不妄出己见”,遇有疑问便让大臣重新商议。
可英宗病愈后,却对曹皇后的辅政心怀芥蒂。
有大臣进言 “太后权重”,英宗竟默许台谏官弹劾太后身边近臣,导致两宫之间猜忌丛生。
按宫廷礼仪,皇帝每日需向太后问安,可英宗常常借故推脱,有时甚至数月不与曹皇后见面。
一次朝会结束后,韩琦特意提醒英宗 “当以孝养为先”,英宗却沉默不语。
曹皇后曾对身边人感叹:“吾待陛下如亲子,奈何陛下视吾如陌路?”
这种隔阂在濮议爆发后,更演变成公开的意见对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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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濮议骤起:一场关于 “皇考” 的朝堂对决
治平元年(1064 年)五月,仁宗驾崩刚满一年,韩琦等宰臣上奏:“濮安懿王德盛位隆,所宜尊礼。伏请下有司议濮安懿王及三夫人合行典禮。”
赵宗实当即下诏,令礼官与待制以上大臣商议崇奉生父濮王赵允让的礼仪,这场被后世称为 “濮议” 的纷争正式拉开序幕。
翰林学士王珪、天章阁待制司马光为首的大臣率先表态,主张 “濮王于仁宗为兄,于皇帝宜称伯而不名”,应尊仁宗为 “皇考”,濮王为 “皇伯”。
司马光在议疏中写道:“陛下所以负扆端冕,富有四海,皆先帝之德也。若复尊濮王为皇考,则置仁宗于何地耶?”
他们援引前朝旧例,强调 “为人后者为之子”,一旦入继大统,便应尊所继之父为正统。
宰相韩琦、枢密使欧阳修则持反对意见,他们引用《仪礼》“为其所后父斩衰三年;为其父母齐衰期” 的记载,主张 “出继之子于所生皆称父母”。
欧阳修进一步提出:“汉宣帝、光武皆称其父为皇考,今陛下称濮王为皇考,于典礼无违。”
双方各执一词,援引经义逾三百条,朝堂之上 “争辩声震屋瓦”,馆阁中相关奏议的抄录竟致 “纸贵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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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针锋相对:君臣交锋的激烈言辞
濮议之争中,赵宗实的态度始终偏向 “皇考” 说。他曾私下对韩琦表示:“朕本濮王之子,岂可忘本?”
当王珪等大臣坚持 “皇伯” 之议时,他下诏 “权罢议,令有司博求典故”,实则拖延时间等待支持派发声。
侍御史知杂事吕诲连续七次上疏弹劾韩琦、欧阳修,指责他们 “阿谀取悦,违背经义,建两统二父之説”,甚至直言 “七廟神靈震怒,天降雨水,流殺人民,皆因濮议未正”。
他在奏疏中痛斥:“永昭陵土未乾,玉几遺音尚在,乃心已革,謂天可欺!”
翰林学士范镇率礼官上言,警告 “今陛下既考仁宗,又考濮安懿王,则其失非特汉宣、光武之比矣”。
欧阳修则撰文《濮议》逐条反驳,称反对者 “不識文理”,强调 “礼贵适统,情本天性”。
赵宗实曾亲撰《辨诬诏》,手书 “朕之生父,岂容抹杀?”,却因突发 “狂症” 在颁布前夜撕碎诏稿掷火焚之。
朝堂之上,支持 “皇伯” 说的台谏官集体请求辞职,吕诲更是伏阙痛哭:“臣等宁死,不敢奉此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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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尘埃落定:争议中的礼仪终局
治平三年(1066 年),濮议之争已持续近两年,朝野内外议论不休。
曹皇后眼见局势僵持,出面干预,明确表示 “皇伯考之议无稽”,却并未强压英宗,而是默许大臣寻求折中方案。
同年十月,赵宗实下诏终局濮议:尊生父赵允让为 “濮安懿皇”,生母任氏为 “濮安懿皇后”,三位继室并尊 “皇太夫人”;同时规定濮王神主不入太庙,只在濮王府立庙祭祀。
这份诏书既满足了英宗追尊生父的心愿,又未完全违背 “正统不两立” 的礼制,算是平息了这场纷争。
诏令颁布后,吕诲、范纯仁等反对派大臣被贬出京城,吕诲临行前仍上书 “濮议之失,祸及万世”。
支持派的韩琦、欧阳修则巩固了相位,却也落下 “奸相” 骂名,欧阳修宅邸甚至遭人夜间投石,门匾被涂污。
这场由英宗推动的伦理之争,最终以皇权稍胜告终。
他用近乎执拗的态度,在礼法与天性之间为自己的生父争得了名分,却也留下了 “不敬养父养母” 的历史争议。
宋仁宗与曹皇后的养育之恩与皇位传承,在这场 “认父” 风暴中,终究让位于血脉亲情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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