罕见跨境监管协同！普华永道香港同意赔偿中国恒大股东10亿港元

中经记者 孙汝祥 夏欣 北京报道

4月23日，香港证监会称，与罗兵咸永道会计师事务所（以下简称“罗兵咸永道”，即普华永道香港）就中国恒大集团（中国恒大，3333.HK，已退市）2019年及2020年的虚假财务报表达成向股东赔偿10亿港元的协议。

同日，香港会财局（会计及财务汇报局）就恒大审计对罗兵咸永道处以3亿港元罚款及6个月执业限制，并对其两名前注册负责人合计共处100万港元罚款。

罗兵咸永道当日声明，针对香港监管机构相关调查结果，罗兵咸永道并未承认相关责任或同意其结论。

在此之前，中国证监会、中国财政部已分别对普华永道中天会计师事务所作出处罚。受访律师对《中国经营报》记者表示，香港监管机构本次处罚标志着内地与香港跨境证券监管协作进入实质性深水区。对于投资者保护而言，10亿港元赔偿池的设立也提供了一个相对高效的救济样本。

香港证监会：达成协议最符合恒大独立少数股东利益

香港证监会4月23日称，已与罗兵咸永道达成协议，罗兵咸永道同意预留10亿港元，以向中国恒大的合资格独立少数股东作出赔偿。

根据协议，香港证监会与罗兵咸永道同意在不承认任何法律责任的基础上，有关事宜将完全并最终得到解决，且香港证监会不会对罗兵咸永道采取任何进一步行动，前提是罗兵咸永道必须履行协议的条款。

香港证监会断定，中国恒大2019财年及2020财年的经审核年度收入，分别被夸大了人民币2139亿元或44.79%及人民币3502亿元或69.03%。

在2019财年及2020财年，罗兵咸永道是中国恒大的核数师，而普华永道中天会计师事务所则协助罗兵咸永道对中国恒大的财务报表进行审计。

尽管罗兵咸永道并不承认下述事项，但香港证监会认为罗兵咸永道：在担任中国恒大的核数师期间，牵涉入披露《证券及期货条例》第277条所指的虚假或具误导性的资料；在对中国恒大的2019财年及2020财年的财务报表进行审计期间，没有维持核数师的独立性；在审计规划、执行审计程序及处理审计违规事项方面，没有抱持充分和专业的怀疑态度；没有设计并执行有效的实地视察，以确定物业的建造及交付状况，从而作出适当的收入确认；主动默许中国恒大管理层操纵审计样本及实地视察的行为，致使提前确认收入一事遭到隐瞒；没有充分核实相关证明文件及记录的准确性。

本着为股东争取赔偿的最终目标，香港证监会断定，与罗兵咸永道达成协议，是最符合中国恒大独立少数股东的利益，而根据该协议，已预留10亿港元，以通过由独立管理人监督的程序，分发予该等独立少数股东作为赔偿。

香港证监会提醒，中国恒大的独立少数股东及其中介机构应保存涉及该公司股份的交易记录，以便就赔偿提出申索。中介机构亦应向这些股东提供合理协助，以便他们提出申索。

香港会财局：恒大集团审计缺失尤为恶劣

香港会财局也于4月23日就罗兵咸永道及其两名前合伙人兼注册负责人张肇昌、周世强，在罗兵咸永道就恒大审计中涉及的失当行为，对其作出处分。恒大审计包括恒大集团审计、恒大物业审计、恒大汽车审计。

罗兵咸永道为恒大集团于2009年上市时的申报会计师，自该公司上市起至2023年年初一直担任该公司的集团核数师。罗兵咸永道担任该等恒大审计中每一项审计的核数师，并就相关综合财务报表发出无保留审计意见。

香港会财局发现该核数师于恒大审计中存在多项严重审计缺失，尤以恒大集团审计为甚：该核数师促成及助长管理层虚增该集团呈报利润及流动性的失当行为；在审计风险加剧的情况下未行使专业怀疑态度；审计独立性出现重大缺失；在没有获得充分适当的审计证据和在某些明知缺乏相关证据的情况下，仍出具无保留审计意见。通过无保留审计意见的出具，该核数师未对该集团的重大错报质疑，最终令该集团得以呈报具误导性及扭曲的财务报表。同时，会财局亦发现罗兵咸永道与恒大集团审计相关的管治及监控控制存在重大缺陷。

鉴于上述情况，香港会财局公开谴责罗兵咸永道、张肇昌、周世强；对罗兵咸永道、张肇昌、周世强分别处以3亿港元、500万港元、500万港元罚款；对罗兵咸永道施加即时执业限制，禁止其6个月内就任何公众利益实体项目承接新客户、或为新客户执行该等项目、或为新客户出具相关报告。

罗兵咸永道：并未承认相关责任或同意香港监管机构结论

4月23日，罗兵咸永道发表声明称，针对香港监管机构就2019年至2020年中国恒大集团审计工作的调查结果，普华永道已收到香港会财局的处罚决定，同时亦已与香港证监会达成协议，但并未承认相关责任或同意其结论。

此次香港监管机构所采取的行动，与2024年中国财政部和中国证监会在内地就相关审计工作所作出的处罚决定，均针对同一事件。

声明称，此前恒大审计工作的表现远低于其一贯坚持的高标准，以及利益相关方的期望。解决这些监管事宜是重要的一步，其很高兴事情现已告一段落。过去两年，普华永道中国果断采取了问责和整改措施，并推行全面计划提升企业文化、质量和治理，包括委任新的管理层及关闭相关的审计分所。

声明表示，香港会财局所施加的业务限制将不会影响该事务所的现有客户；相关限制仅针对其在6个月内不得承接新的香港公众利益实体审计客户。

律师：开创“监管主导+独立管理人分配”的赔偿模式

“这是香港首次由已倒闭公司的核数师直接向受损少数股东作出赔偿，开创了‘监管主导+独立管理人分配’的赔偿模式。区别于传统上投资者自行起诉的民事索赔路径，这种模式效率高、成本低，对内地证券集体诉讼制度的完善有一定借鉴价值。”上海市信本律师事务所管理合伙人赵敬国对记者表示。

赵敬国称，中国恒大已于2025年8月摘牌并进入清盘，普通少数股东在清盘中往往处于清偿顺序末端，几乎拿不到什么。这次赔偿是单独面向“合资格独立少数股东”的定向安排，绕开了清盘程序的清偿顺位，是切实的投资者保护措施。

“对于投资者保护而言，10亿港元赔偿池的设立提供了一个相对高效的救济样本。”赵敬国强调。

在赵敬国看来，普华永道在协议中明确不承认任何法律责任，这是一种典型的监管和解策略，即以经济代价换取避免正式法律责任认定，从而在一定程度上控制声誉风险和后续民事诉讼的连锁效应。但预留10亿港元本身已构成事实上的责任承担。

2024年9月，中国证监会对普华永道中天恒大地产年报及债券发行审计工作未勤勉尽责案作出行政处罚，没收普华永道中天案涉期间全部业务收入2774万元，并处以顶格罚款2.97亿元，合计罚没3.25亿元。同时，中国财政部对普华永道中天罚没1.16亿元，并暂停经营业务6个月，撤销普华永道中天广州分所。

“四方出手，总处罚规模超过15亿元人民币，标志着跨境证券监管协作进入实质性深水区。这种跨境监管协同在会计师行业处罚史上较为罕见，传递的信号非常明确，那就是对‘看门人’失职零容忍。”赵敬国表示，对于“四大”等国际审计机构而言，品牌光环也不再是“免罚金牌”。

（编辑：夏欣 审核：李慧敏 校对：颜京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