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晴是一名初二年级的女生,某天早上突然走进班主任办公室,笑着对班主任老师说:“我想离开,你说怎么个离开法比较好?”班主任老师顿时感到毛骨悚然,马上打电话约阿晴的父亲。父亲带着阿晴到咨询室,阿晴也没有拘束就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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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晴平时上课时她表现得很另类,时常说话不着边际,想法很多。阿晴在校独来独往,班级里能谈得来的朋友几乎没有。有时上课无故就走出去,在校内游走,回来也不说原因。上课时阿晴似听非听,能完成作业,学习水平中等。
阿晴名义上由父亲抚养,因与后妈有矛盾,实际上阿晴和奶奶一起生活。阿晴明确表示希望爸爸对阿晴表扬一下,而阿晴得到的是漫不经心的应付回答。
阿晴情绪不稳定的原因来自阿晴的家庭。阿晴的生母不知去向,与继母不和。阿晴父亲的言行偏向继母,让阿晴感到无奈又委屈。阿晴跑到奶奶家躲避,阿晴父亲较懦弱又自顾自,更让阿晴觉得缺乏家庭温暖。
这是个内心孤独的孩子,阿晴渴望被赏识、被肯定、被赞扬,而家长忽略了她的感受,没有适时与她交流。这是个内心强大的孩子,虽然落单,但阿晴努力抗争,在课堂上的异常表现是她对生活不如意的宣泄,是对自己负面情绪的释放。阿晴想引起别人的注意,采取了不恰当的方法来排解烦闷心情。当了解了她的经历,就会理解她的过分举止,会增加一份同情,承担起一份责任去帮助她。
阿晴落座后也不客套,马上说:“刘老师,我心里有问题,你帮我分析一下我是不是有问题。”
阿晴说她小时候妈妈就离开她,不知去哪里了。爸爸再婚又生了弟弟,阿晴觉得自己就是多余的人,她就去奶奶家住。现在,爸爸和阿晴分开生活了,不过阿晴爸爸有时去看看她和奶奶。阿晴还记得妈妈带她去护城河附近玩,她回头一看,妈妈不见了,她就大哭,是路人把她领到马路边。阿晴找到奶奶家,她觉得妈妈还在她身边。我问,你觉得这是梦还是以前的经历?阿晴说是经历。
阿晴继续说她对上课读书兴趣一般,在班级里是中游,但她的业余爱好可多了。阿晴喜欢动漫设计,还在网上组织了一个动漫爱好者群。参加的人年龄比她大,可他们愿意听从她的安排。她们一起参加市级大型动漫比赛,还得过奖。阿晴说她会设计服装,做完衣服在网上叫卖。我问有人买吗?阿晴说有哇,卖了好几件呢。她用自己赚来的零用买照相机、化妆工具、动漫发套。我说这是再投入,希望有更多的回报。阿晴说:“是的是的,我就是这么想的。”
我说:“你表现得很好,你觉得你哪些方面不对劲呢?”
阿晴说:“我上课时不是特别认真,成绩一般般,也考不进普高,不如挑个理想的课程,我想在职高继续学习动漫设计,以后可以考高等职业技术学院。”
我称赞:“你的想法很实在,而且能够做到,我相信你能考上高职。”
阿晴很受鼓舞继续说:“我奶奶是个女强人,说我爸不争气让她失望。我不想让奶奶失望,我要对得起她的培养,我要做我自己。”
“你有自己的见解,不像我见过的颓废的孩子,你有主见有人生目标。”
我问阿晴为什么围着这么厚的围巾,是不是有其他用意?
阿晴一愣说;“我围着它有安全感,我喜欢黑的。”
“天热了你还围着吗?”阿晴回答不戴了。
阿晴马上想到了什么,问:“老师,你还有别的意思?”
“天冷戴着围巾是保暖,但不必刻意戴着,体育课就不要带着了,同学们会觉得你与他们不一样。你可以和同学们一起投入体育活动,在一起讨论学习方面的问题,同学们就不会另眼看待你了,你试一试。”
阿晴有所感悟地说:“我知道我上课时不太遵守纪律。上课老师见我心烦,我也不想这样,可我克制不住,那天把书给撕了,那个老师生气了,我去道歉好不好?”
我说“好。”
后来阿晴反馈说那个老师听了她的解释表示不追究了,希望她以后用行动证明她的改变,阿晴爽快地点点头。
我感觉阿晴心里有秘密不愿意说出来,她被周围的物体包围着,她感到窒息又无处发泄。
于是,我问阿晴是否有事不方便说。
阿晴迟疑一下慢慢地说:“老师,我想得到爸爸的肯定,但我得不到,我希望他能给我一点点支持,可我常常见不到我爸爸。我睡觉了他还没回来,我上学去了他还睡着,我要跟他说学习的事,他就是没在听我说话。我就是想让他鼓励我表扬我,哪怕他是虚情假意。可是,我什么也没得到,我觉得活着没意思,所以,我跑到班主任老师那里说我不想活了。老师肯定害怕了,其实我不是那么想的。”阿晴哽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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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明白了阿晴表现出另类的原因,实在是因为阿晴缺少家庭温暖,缺少家人关心。虽然老师在关心她帮助她,同学们宽容她,但这些不足以弥补她心中的缺憾。阿晴需要家里亲人的肯定与支持,但她无论怎么努力都得不到爸爸的关心。奶奶又对她要求过高,高不成低不就,促使她失望、迷惘、失落。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过早承受不应承担的心理负担,实在是难为阿晴了。
记忆重组干预总能轻巧绕过意识层面的阻抗壁垒,那些下意识的回避、刻意的遗忘,都无法阻碍它的探寻。它径直抵达心灵深处,触碰到那些被岁月层层掩埋、早已在记忆里模糊,却始终隐隐作祟的深层病理性记忆。
这宛如一把经千锤百炼而成的高精度特制钥匙,既带着足够的温柔,能轻柔贴近内心脆弱的角落,不引发丝毫二次惊扰。又藏着恰到好处的力量,能撬动那些在心底盘踞多年、深深扎根的固定负面想法,以及早已僵化的情感反应。就像每逢困境便不由自主退缩的怯懦,遇事必先否定自我的卑微,稍遇挫折就陷入焦虑的惶惑。
在这样温和而坚定的干预下,那些积压了漫长时光、在心底郁结成团的负面情绪,终于得以挣脱束缚。无论是藏在岁月褶皱里无人知晓的委屈,被强行压抑在心底、不敢轻易流露的愤怒,还是如影随形、挥之不去的恐惧,都能顺着这道被打开的出口,缓缓流淌而出,不再在心底反复纠缠、暗自发酵。
我在潜意识状态下找到了阿晴的病理性记忆,她说爸爸怀疑她有不好的行为,对她进行责骂,也不听她解释,要她去跳河等等。阿晴说不清楚这东西的来历,但她肯定自己没有做见不得人的事。爸爸不相信,这让她很失望很无助。我对阿晴的病理性记忆进行重组,她的委屈倾泻而下。
等她略有平静之后,我再对阿晴说既然父亲不能改变,那么她能不能减少对父亲的期望,把这种期望转移到自己身上,让自己的内心再强大一些来抵御外界的冷漠和无助。阿晴答应试一试。我又建议她尽量收拢心思专心学业,初中毕业考发挥阿晴自己的水平,能考入她心仪的学校,这样就可以发挥她的特长。如果能够再坚持三年,高中毕业后阿晴就可以自己生活,渐渐摆脱目前的困境,阿晴说她会考虑我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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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咨询室后,我没有阿晴的消息。突然有一天,阿晴发我一条信息,告诉我她考进某高中学校的美术特长班。我由衷地为阿晴高兴,因为她可以施展她的才能、实现她的理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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