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5年，李自成和多铎在潼关大战，为什么13天没分出胜负就撤退？

1645年正月，潼关城下，李自成已经打了十三天。他没输。但他撤了。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带着主力大军，转身走了。

从那以后，大顺兵败如山倒，李自成一路逃到湖北九宫山，死在一群不知道他是谁的乡民手里。

那么问题来了——他为什么要走？

棋局突变——一场原本不该发生的决战

时间倒回到1644年。

这一年，历史上叫"甲申年"，中国同时存在三个政权。明朝、大顺、清朝，三股力量挤在同一个时间里，谁也不知道最后谁能活下来。

三月，李自成打进北京，崇祯皇帝在煤山上吊。明朝亡了。 但李自成在北京只待了一个多月，就被打出来了。清军和吴三桂在山海关合兵，大顺军一触即溃，仓皇西逃。

李自成退回西安，开始整顿兵马。他知道清军会追过来，所以在潼关布下重兵。潼关这个地方，自古就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要，东面是黄河，南边是秦岭，地形极度狭窄。守住潼关，就是守住西安，守住整个关中。

但问题是，清军的部署，李自成并没有完全摸清楚。

1644年十月，清廷迁都北京之后，摄政王多尔衮开始布局灭掉剩下的两个对手——大顺和南明。他的计划是分两路：一路让阿济格从北边打，目标是陕北，然后南下西安，直接捏死李自成；另一路让多铎南下，打南明弘光朝廷，把江南也拿了。

注意这个部署——多铎压根没打算去打潼关。他的目标是南明，是扬州，是南京。

按照这个计划，李自成只需要对付阿济格一路。两个打一个，尚有一战之力。

但历史就是这么吊诡。偏偏在这个时候，大顺军自己捅了一个篓子。

1644年十月十二日，大顺军两万人从山西垣曲出发，东下河南怀庆府。他们连续攻克济源、孟县，在柏香镇把清军打得大败，阵斩清朝提督金玉和，副将常鼎、参将陈国才也死在了战场上。

消息传回北京，多尔衮大吃一惊。

他本来以为大顺已经是强弩之末，没想到大顺军还能打出这种仗。他立刻改变计划，把正准备南下的多铎拉回来，让他先去救怀庆，再取潼关，和阿济格南北夹击西安。

就这样，多铎的大军从向南变成了向西。原本和潼关没有任何交集的这支军队，就这么转了个弯，直接扑向了李自成的大本营。

李自成知道多铎在往西走，但他的反应很迟疑。面对南北两路清军，他在洛川待了整整十天，才下定决心先去对付多铎。这十天的犹豫，后来被很多历史学家认为是一个关键失误——他错过了最佳的预判窗口。

十二月，多铎率军从孟津渡过黄河，连破洛阳、灵宝，一路往西推进。十二月二十二日，多铎的大军停在了潼关以东二十里的地方，扎营，等炮。

他在等的，是红衣大炮。

重兵对峙——十三天战事全程复盘

多铎到了潼关城外，没有急着攻城。

这是一个老将的直觉。潼关是什么地方？北面是黄河，南面是秦岭，中间只有一条窄路，大军根本无法展开。强攻就是送人头。 他在等他的炮兵部队赶上来，等那批从北京调来的红衣大炮。

从十二月二十二日开始，整整七天，清军一动不动。七天后，十二月二十九日，李自成亲率主力赶到了潼关。

按说潼关是易守难攻之地，李自成有地利，兵力上也比多铎多。多铎麾下满蒙八旗至多三万左右，加上汉军降兵，总兵力仍然少于大顺军。史学界普遍认为，潼关之战中，大顺军人数上占优势。

但李自成面临一个难以解决的矛盾：他守不住，但又必须守。

守，意味着等着被阿济格从背后包抄；不守，就得主动出击，可潼关地形狭窄，人多根本展不开，人数优势变成了摆设。他的处境，和一个手握一把好牌却打不出去的赌徒，没有任何区别。

李自成选择了主动出击。

十二月二十九日，两军正式交战。

大顺军在关前据山列阵，清军前锋统领努山、鄂硕从侧后包抄，护军统领图赖率一百多名骑兵从正面硬冲。这是一场试探性进攻，清军人数并不多。但结果是——大顺军失利，退回潼关。

这一仗，定下了整个潼关之战的基调。

1645年正月初四，交战第六天。

刘芳亮，大顺军的悍将，带着一千多精锐出去偷袭清军大营。李自成自己也上阵了。两路夹击，打得很猛。但清军的反应同样快，每个牛录抽调护军一名集结反击，随后贝勒尼堪亲自带兵加入战场，瓦解了大顺军的攻势。 刘芳亮的一千人打不下去，李自成的人马也没讨到便宜，双双退回。

正月初五、初六，大顺军连续两夜夜袭清军大营。

夜战，是弱势一方常用的手段，逻辑是趁对方没防备，乱中求胜。但清军的营防严密，两次夜袭，两次失败，没有任何效果。

李自成在这六天里，把能用的战术几乎都用了一遍——正面出击、偷袭、夜战。没有一次成功。

正月初九，局势发生了变化。清军等待已久的红衣大炮，终于抵达了战场。

一起来的还有固山额真阿山、马喇希带领的援军。清军的实力在这一天明显增强。

正月十一日，清军发动了到达潼关以来的第一次主动进攻。

炮火先行，红衣大炮轮番轰击关内关外。然后步骑并进，大举攻入大顺军阵。李自成不甘心，派出精锐骑兵反击，又分兵迂回到清军阵后攻击——这已经是他最后的牌了。 但结果仍然是失败。

到这个时候，李自成依然没有被打垮。潼关还在他手里，多铎也没能突破防线。

按照通常的战争逻辑，一个守方在易守难攻之地坚持了十三天、多次主动出击失利但阵地未失，这还算稳住了局面。但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消息打破了一切。

腹背受敌——李自成为何选择主动撤军

消息来自北边。阿济格的大军，已经从山西保德州渡过黄河，打进陕北了。

这支北路军的规模比多铎更大。阿济格当初绕道蒙古取马，耽误了时间，但他一入陕北，动作就没停过——围榆林、占米脂，主力绕过大顺名将高一功死守的榆林城，直接向西安推进。

西安，是李自成的大本营。大顺军无数将士的家眷都在那里。

李自成在潼关和多铎死磕，背后的老巢正在被人抄。他有两个选择：

第一，继续守潼关，赌多铎打不进来，赌阿济格攻不进西安。

但这个赌，赌的是清军犯错，赌的是敌人自己送死。而事实证明，清军没有任何犯错的迹象。多铎在这里耗着，等的就是阿济格从背后压过来，到时候两面合围，潼关就算守住了，又能怎样？

第二，主动撤出潼关，回西安组织撤退。这是认输，但这是在完全惨败之前，用最小的代价保住最多的人马。李自成选了第二条路。

正月十二日，他率领主力大军撤出了潼关。他留下了马世耀，带着七千人守关。但这七千人没有守多久。

马世耀见清军炮火太猛，想要诈降——打算先假降，等清军进来再里应外合。这个计划没能成功，清军识破了他的意图，随即将这七千人全部诛杀。 潼关就此失陷，不是被打下来的，是从内部垮掉的。

正月十三日，李自成下令焚烧宫室，带着辎重和家眷，从蓝田口出发，退往商州，向湖广方向转移。

正月十八日，多铎的清军开进西安。城里已经是一座空城。

多铎随即命护军统领阿尔津追击李自成，但没追上，只能还兵西安。从这个细节可以看出，李自成的撤退有条不紊，并非溃逃，他在有限的时间里，完成了一次相对体面的战略收缩。

但从战略意义上讲，潼关和西安一失，大顺就失去了最后一块稳固的根据地。从此以后，大顺军再也没有可以依托的后方，只能重新回到当年流动作战的状态，四处游走，一边打一边跑。

胜负本源——大顺覆灭的深层因素分析

很多人看完潼关之战，第一反应是：李自成太倒霉了。

多铎本来要去打南明，不是怀庆那一仗，他根本不会出现在潼关。阿济格本来应该和多铎前后脚到陕西，是他绕道蒙古取马耽误了时间，才造成南北两路恰好同时压过来的绝境。如果没有这两个阴差阳错，李自成或许有机会各个击破。

但如果只看"运气"，那就只看了表面。

从山海关败走到身死九宫山，大顺军面对清军打的仗里，正经打赢的只有一场——怀庆之战。而怀庆面对的只是两千多人的清军，算不上主力。

换句话说，大顺军和清军主力正面交手，从来没赢过。

这是一个很残酷的事实。

潼关之战打了十三天，大顺军从正面突击到偷袭、夜袭，轮番出牌，打得也不能说不努力。刘芳亮能带兵、刘宗敏能冲锋，李自成本人也多次亲自上阵。但每一次，都是清军赢。

这不是运气，这是战斗力的差距。

清军八旗兵的战斗力在当时是什么水平？这支军队在马战上以骑射见长，在步战上同样不弱，炮战有红衣大炮压阵，夜战有严密的营防应对突袭。你能想到的战术，他们都有对应的答案。

大顺军呢？他们的优势在哪里？

大顺军的核心战力，来自于十几年的流寇作战。他们擅长机动、快速突破、围城，在对付腐朽的明军时如鱼得水——明军是什么？是几十年不发饷的疲兵，是被拖欠军饷到哗变的士卒，是遇战即溃的卫所兵。大顺军打明军，本质上是以饥饿、愤怒和绝望，去对抗腐朽与体面。

但清军不一样。清军是一支有严格纪律、有固定训练、有强大骑射传统的军队，而且是一支连年在辽东战场上被打磨出来的力量。两支军队的底层质地，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

潼关之战中，刘宗敏祭出过大顺军的经典战法"三堵墙"——骑兵和步兵紧密配合，层层推进，这个战术打明军百试百灵。但对上清军，效果大打折扣，步兵被满蒙骑兵的箭矢大量杀伤，每次推进都推不到底。

一支军队的战法，是它所有历史战斗经验的结晶。大顺军的战法，是对明军的结晶，不是对清军的。

还有另外一个层面的问题。大顺政权从建立到覆灭，满打满算不到两年。

两年里，它没有来得及完成从"流寇"到"正规政权"的转型。没有稳定的税收体系，没有完整的文官架构，粮草供应靠"追赃助饷"，简单说就是抢——抢明朝官员、地主和豪绅。

这种方式可以维持短期作战，但无法支撑长期的正面战争。

清军有什么？清军有辽东多年经营的后勤体系，有大批归降的汉族官员协助管理地方，有相对稳定的兵源补充，还有那批红衣大炮——这是从葡萄牙人那里学来的铸炮技术，是明军自己都没能完全掌握的重型武器。

李自成撤出西安之后，带着主力一路南下湖广，1645年三月到达湖北襄阳，手下据说还有十几万人马，"声言欲取南京，水陆并进"。他还想打一场翻盘的仗。

但已经没有机会了。

清军阿济格一路追击，大顺军在湖北被打溃，在江西再度惨败，李自成被迫一路向南，退进了湖北通山县南边的九宫山。

到这个时候，他身边只剩下少数护卫。

1645年五月，李自成带着几个卫士去察看地形，脱离了大队人马。没有人知道他遇到的那群乡民，并不知道他就是大顺皇帝。短兵相接，乱战之中，李自成死在了九宫山。《明史》的记载是：他被村民围困，无法脱身，脑中锄死。另有记载称他先与山民徒手搏斗，身陷重围，被乱刃所杀。

无论哪个版本，结局都是一样的——闯王死了，死得非常不体面，死得和他建立的王朝一样仓促。

从1644年三月攻破北京，到1645年五月死于九宫山，整整一年零两个月。这个速度，放在整个中国历史上，也几乎找不到第二例。回头再看潼关之战，它的意义就更清晰了。

这场仗，不是李自成输的那场仗。他撤军的时候，潼关还没有被攻破，多铎没有打进去。从纯军事意义上说，他没有输。但他已经无法赢了。

多铎需要做的只是撑住——撑到阿济格从背后压过来，撑到大顺军的后路被断，撑到李自成无路可退。而这一切，不需要他在正面打赢什么，只需要他站在那里，等着。

李自成看穿了这一点，所以他走了。这是他这一生里，做的最清醒的一个判断。但清醒，并不能让他赢。

大顺的失败，根子上是这支军队从来没有为"守住天下"做好准备。打天下靠的是冲劲、是愤怒、是流民的力量；守天下靠的是制度、是后勤、是长远经营。 前者，大顺军有；后者，大顺军几乎没有。

而清军恰恰是一支既能打又能守、既能冲锋又能经营的力量。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大顺和清朝的对决，从一开始就不是对等的较量。

怀庆之战的那场胜利，反而是大顺走向覆灭的加速器。如果没有那场胜利，多铎不会西来，李自成或许可以先和阿济格正面决战，胜负另说。但正因为赢了一场不该赢的仗，大顺提前把自己的底牌亮出来了，也把多铎这张牌，提前打进了自己的死局里。

这是历史的讽刺，也是大顺命运最真实的写照。一个在胜利中学会失败的政权，它的倒塌，只是时间问题。

潼关城头，那十三天，是李自成最后一次站在可能改变命运的地方。他看清了局面，他做出了选择，他带着人走了。

走了之后，再没有回来的机会。